凡煙小說

第二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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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聲,數年不見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庭兒,這麽久不見都長這麽大了。’我被伯母一把抱住,還是以往溫柔的的面容,歲月在她臉上刻下時間的皺紋,卻勾出淡然恬靜的韻味。我抱住伯母,像小時候一樣撒嬌‘靜娘娘,阿庭好想你’‘是啊,阿庭都長成大姑娘了。’伯父爽朗的笑著,招呼我們坐下。‘來讓伯父好好看看,你與羽生在江南也不來看看我們。這次來了可要多住一些時間。’‘對啊,房間都給你們備好了,安生住下。’我笑著應下。伯母拉著我的手來到青荷軒,小時候常來林府玩耍若留夜便在這青荷軒,我喜歡躲在荷池後的假山下看螞蟻搬家還有人們來來往往的步伐。夏夜,池裏的青蛙不停歇的鳴叫。我就和芋圓躺在軒外的涼臺上數夜空中劃過的流星。‘還是原來的擺設,住不習慣就和我說,一路奔波也該累了好好休息。’送走伯母,躺在花梨木涼席上,擡頭看著屋檐的雕花的勾角上掛著青桐的鈴鐺,隨著風悠悠的晃。再睜眼時,一日的時光又過了大半。我吃了午飯,尋了一個丫鬟問清越姐姐在何處。照著丫鬟所說的沿著小花園左轉左轉再左轉,來到一個小院,院中一顆蔥郁的大榕樹,我尋到清越時她正在寫信,見著我過來隨意拿了本書覆上,淡淡的笑。‘早上就聽說你們來了,只是人多不方便見面,不會怪罪吧。’我‘自然不會,’她的頭上插著玉蘭的白玉簪花,和她很是相配。‘會多住幾日吧,林伯父伯母經常念叨你們。’‘嗯’我們坐著喝茶,她有些心不在焉。飲到碗底時,有小小的茶葉露出了頭。‘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過幾日再去尋你,有些話和你說。’我知趣的退出來,回到自己的廂房躺回床上睡覺。

我在林府安心的住了兩日,除了和伯母品茶賞花刺繡下棋無所事事,芋圓不見蹤影,清越依舊沒有沒有來找我。第三日辰時我換了男裝,坐在林府外街拐角的茶館中等芋圓過來,今日公主大婚,沿路的商鋪酒肆都閉了門,許多百姓站在路邊等皇宮出來的八擡轎子,看新晉的駙馬載著公主和她的新婚大禮,從十裏長街之間浩浩蕩蕩的打馬而過。芋圓領著拎著禮品的侍從走過來時,我剛吃完最後一個蟹黃湯包,擦了擦手,帶著侍從進了店裏面,出來後我換成了侍從的模樣,跟在芋圓後面。拎著兩三斤的禮盒想到昨晚專門尋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地方和芋圓商量了這個事情,是以連丫鬟的口型都對準了,出門後才發現這侍從要幹的事真是個體力活。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無慮是以生活無憂,奈何本小姐天生乃胸懷天下之人。‘咳咳,這是我之前專門差人尋的送子觀音的玉雕,可能有些重,你忍忍啊,快到了。’芋圓在前面優哉游哉的引著路,我拎著盒子吞氣吐氣,吞氣吐氣,忍住了拿盒子砸向他的沖動。宋府的確不遠,拐了六七個街角穿過小半個皇城,掐著點趕在新郎前面到,禦賜的金黃牌匾下面站著宋旭和他老爹,捋著花白的胡子,瞇著眼睛笑,有些仙風道骨的模樣,卻不知對著誰笑。‘恭喜恭喜,令郎娶得當朝公主,真是有福氣啊’‘同喜同喜,裏面請,彭康帶客人進去坐’跟在芋圓後面順著排長的隊伍進入院中,找個隱蔽的位置坐下。眼看午時就要到了,公主的禮轎還沒到,我與芋圓剝著果子看下面的家丁來回奔忙。‘這公主不會不來了吧’芋圓沈默著喝茶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樣子。‘她難道逃婚了’我很是好奇,那天趾高氣昂的公主原來不是個無膽之人。午時一刻時宋旭的父親宋哲走到臺前,對著底下一幹湊熱鬧的王公大臣發表了一番謝主隆恩的領獎感言,再命侍從們添了茶水和小食,才悠悠的安撫大家再稍稍等一小會。下面坐著的也都是火眼金睛人精似的人物,立馬就明白大約路上是出了什麽事故。雖說看熱鬧不嫌事多,這皇上的熱鬧可不是好看的。立馬都是言笑晏晏的樣子,齊樂和融的場景看起來很相談甚歡。只是耳邊偶爾傳來‘這公主真是膽大妄為,無所顧忌。’‘唉,真是國之不幸啊’‘哈哈,皇帝老兒又要出醜了。’這樣的聲音。我雖然有心聽公主笑話,但不急於這一時,拉著芋圓走到一個偏僻的花園中,在假山後面。‘公主的事情你不會摻合了吧。伯父知道麽。’他突然捂住我的嘴,‘有人來了’我看他的嘴型,止住問題。悄悄的拉著他往假山裏面的藤蔓中躲了躲。‘怎麽樣,我大哥沒什麽事吧。’‘大公子肩上受了劍傷,隨從的侍衛們已經止了血,沒什麽大礙了。’‘這就好’是宋旭與津眺。‘沒什麽事的話你先下去吧’‘是’我聽著津眺的腳步聲越走越遠,還沒來得及呼口氣。‘出來吧。’宋旭淡淡的說。我捅了捅芋圓,見他沒反應,情急之下閉上眼睛從背後踹了一腳。睜開眼睛時看芋圓指著我旁邊的一株光禿禿的桃樹,笑的很是猥瑣。‘啊哈,宋公子好耳力,在下路過花園覺著這株碧桃生的十分好看,似是與在下有緣便耽擱一會,不知宋公子何時來的竟沒發覺’‘林公子竟從前廳循著到後院,看來真是與這株桃樹心有戚戚焉,相同相近心有靈犀。’‘額呵呵,宋公子說笑了。對了,不知前廳的宴會開始了沒有,在下去看看先行告退’。我躲了半天聽外面沒什麽動靜了,小心翼翼的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落葉,小聲嘀咕著‘呼,宋旭也太小氣了,我們先來況又沒聽到什麽,害我還向芋圓賠罪。’擡頭時,看到宋旭正站在一公裏外的湖邊望著一池的青荷花,風悠悠的過。我呆住了,楞了一會,看他沒什麽反應,小心的一步步往後退,將將到花園拐角的芙蓉樹下,還沒轉身。‘這是我家的花園,似是先來後到由我說了算,還有,偷聽這件事不在乎聽沒聽得到,在於有沒有聽。’額,我攪著手指,想著如何開口道歉。我不擅長狡辯,況的確是有錯在先。‘偷聽是我不對,我不是故意的。’他向我走來,我有些著急,擡頭時他已站住,望著我。‘你有什麽想問的。’‘啊’‘不是好奇嗎,有什麽想問的就當面問我吧。’我看著他是沒有生氣的樣子,便大了膽子,把他拉到一邊吸了口氣。‘傳聞,公主傾心與你。’見他沒什麽反應,我想宋旭平時也是一個作風優良的大好青年,樺安國的棟梁之材,且公主將要成為他嫂子,這種亂倫的情愛在光天化日之下難免有些難以啟齒。於是我很隨心的換了一個問法‘你是不是喜歡公主。’宋旭有些皺眉,我心裏七上八下的,擔心他被內心的情感壓抑的太過痛苦,又怕他擔心我窺探到他的真心後生氣。‘那你知道公主被誰劫走了,現在在哪裏。’終於他撫了撫額頭‘這些問題還是等我以後慢慢告訴你,先回去好好待著,這幾日不要頻繁走動,大街上應該會有官兵監察。這京城你不太熟悉,跟緊林玉原。以後出來不要隨意穿男裝,你這樣子很容易惹人懷疑’今天宋旭話有點多,難得聽完我順從的點頭。回到前廳時,場面似乎有點混亂。‘聽說駙馬爺娶親路上被劫,受了劍傷,公主被不知名的人掠走,現在下落不明。’‘唉呀呀,我們不然先回去吧。’一眾雍容華貴的王宮大臣如今坐立難安,沒想成過來拍拍皇上馬屁,卻剛好看了公主笑話,這讓他們原本竊喜的心情變的十分忐忑。我尋了一圈沒找到芋圓,拉了兩三個家丁都沒問出個所以然來。便坐下倒了杯茶,尋思著是回去找宋旭呢,還是坐在這裏等芋圓。一盞茶過後,宋旭他老爹又悠悠的站出來,面上也無悲痛憂傷的激動之情,看來是外交的老手,在官場呆久了對於和牌的本領都已爐火純青。兩三句說明了情況,萬分抱歉大家辛苦跑一程。於是一幹心知肚明的大臣們懷著悲切的傷感之情匆忙的一一告辭,火速回府準備待命。我混在人群中準備先溜回去,再找芋圓算賬,出門廳時被宋旭看到,看他和津眺說了幾句話,走到大街上時,開始的秩序與歡鬧全都不見,各家各戶緊閉房門,官兵們沿街巡查過往的百姓,有稚童摔倒在地,忙亂之間竟沒有人過問,我看不下去,穿過人群把它扶起來時,被一個官兵拉過。粗暴的扭著胳膊對著畫像中肥頭大耳或者是尖眼猴腮的蒙面人做比較,我不經意間瞟了一眼畫像中的人,覺著自己長的著實不像,於是放下心,鎮定自若的任他辨認,然而半晌之後,那個帶著胡子的官兵睜大了眼睛,搖了搖頭‘這個小子忒狂妄了,我看肯定和劫匪有關聯,拉回去關著,好好審審。’我心下一驚,連忙彎腰打著輯‘官爺,這你就錯怪我了,我是拍您辨認不清,哪裏想沖撞了您,是我錯了,這些銀兩是賠罪的您拿著買酒吃。’我從衣服中搜羅出二兩銀子,遞給官兵,被他打落掉在一邊。‘你小子,還想耍滑頭,我看你就是嫌犯。’周圍的兵員越聚越多,眼看著要被帶到牢裏。我想著自己剛到皇城,還沒享受幾天富貴的日子就要被帶去吃牢飯,看來最近真真是和公主八字相沖。一把劍擋住了大胡子的去路‘放開他,’津眺拿著劍,站在那裏,鎮住了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官兵,‘這是宋知府的親信,趕著要給駙馬送消息,耽誤了你可承擔不起。’一幫官兵聽說是宋丞相家的家丁都不敢沖撞,連忙把我放開。道了歉,又去大街上搜查。我著實沒想到平時那麽沈默的津眺說起謊話來也是信手拈來,果然真人不露相。‘公子命我護送小姐回府,請。’我望著四通八達的馬路,對著津眺說‘那個,不如就麻煩你順便再幫我帶帶路,我第一次來。’我跟在津眺後面,一路到府上。‘替我謝謝你家公子。’‘告辭’

☆、第 10 章

我溜回房間時,丫鬟告訴我夫人已經來找了幾次,聽說我不見了急的差人去找,我聽了趕忙換了衣服,準備去見伯母。原來芋圓還沒有回來。看到伯母時,聽她在說‘今天是什麽大日子,怎麽都不見人影。’我想,今天可不就是個大日子麽,公主大婚的日子。我好不容易安撫下來伯母,出來後趕向清越的小院。房門緊閉,掃地的下人告訴我說清越清早就出門了,那應該在我們後面。我心裏想著事情,又沒有人可以說,惶惶然步回房間時,花生過來找我,說伯父今日說帶他去城中慧祥源聽戲,忽然又不去了。我現在沒有心思陪他逛街,讓隨旁的丫鬟帶他去找侍衛們玩。我坐在廂房的涼席上,對著窗外的桂樹沈默的坐了一下午。如果芋圓插手公主的事情,那麽清越呢,清越清早出門難道僅僅是散心,那日的書信又是怎麽一回事。她又為何插手公主逃婚的事情,如今邊關紛爭多起,趕在這個時候朝中出現這樣的事情,難道真是公主一時興起。我坐的久了,渾然不覺何時睡了過去。被旁邊的侍女叫醒時已經是月出東山。‘小姐,快醒醒,你這樣睡是要著涼的。’我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看到一個陌生的侍女,眉清目秀,有英姿颯爽的風氣,不知府上還有這等氣質的丫鬟,真是可惜了。‘公子回來了沒有’我起身時見她抱拳到了一聲得罪,手起刀落之間,我又倒下了。等到再有意識的時候,感覺出是在馬上,眼上蒙了布,捆住了手腳。身體隨著上下顛簸了半晌,我才驚覺起,按照此時的情況我怕是被綁架了。只是誰有那麽大的閑心來綁我這個無用之人,她們是不是抓錯人了,難道最近的綁匪整體素質下降到這個水平了,不知道走了多久,胃裏翻滾的難受。我剛想開口和綁匪打個商量,能不能先停下讓我吐一會再上路的時候,馬停了蹄,我被放了下來,應該還是剛才的姐姐,我聽見她對著一個人說‘人帶到了,公子。’‘帶過來’是一個青年,平穩而低沈的嗓音。被拉著走了兩步,暈暈沈沈的,中午沒吃什麽東西,胃裏卻奔騰的將要吐出來,冷風一吹,原本還想忍耐一會,先打探清楚綁匪是誰,劫我是為何。只是人之所以為人,實在有它情急之下不可不為的事情,譬如說此刻最要緊的事情是,我被解開黑布的一瞬間,不可抑制的吐了出來,而且那些汙穢之物的目標對準了穿玄色華服的男人,他應該就是那個‘公子’。半晌之後,我扶著公子的手臂,吐盡口中的臟東西,胃裏稍稍平緩了下來。擡頭時看到公子僵硬的表情,眉毛扭曲的有些奇特。旁邊的侍衛拿著劍,楞在那裏,我想他們大約沒有訓練過如何面對這種情況,真是難為了。到底是公子,失態之後還能迅速的反應過來。‘阿春,打水’平穩的聲音有劇烈顫抖的發怒的跡象。手中的臂膀被迅速抽走的時候,鼻尖似乎掠過淡淡的龍延香的氣息。我感到自己稍微恢覆了一點精力,緩緩的伸展了身體,打量了一下周邊的情況。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院裏站著五六個穿黑色衣服的侍衛,除去剛才帶我來的姐姐。那些侍衛表情嚴肅,分工明確,動作利落,應該是經過嚴加訓練。看來今日的劫匪身份不一般。一個黑衣人遞過來一支水壺,我接過漱了口。我寬慰著自己人生在世沒有最尷尬,只有更尷尬,況且我是被掠過來的,事出有因這不能怪我太失禮。對的,調整好心態,不能對劫匪抱有同情心。 被帶到屋中的時候,公子已經換好了衣服,一身月牙白的長衫。只一只燭火,就著月光,看到一位翩遷的俊俏男子,皎白的面容上鼻梁高挺,‘真是個難得的美人,怪不得宋旭都被迷住了。’他嘴角微微上揚,一雙丹鳳眼裏有流動的光彩。我想自己方才真真是有失我大家閨秀的風範。不過為何扯到宋旭。‘你可知道我是誰。’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很願意知道你是誰。我好奇的看著他,‘真是有趣’他坐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樺安國的三皇子請林家小姐喝茶,不知願不願意賞我這個臉面。’我坐下,‘難道我還有其他選擇’原來是三皇子,竟生的如此好相貌,現在不是奪嫡之戰麽,公主下落不明,他怎會有閑心來和我喝茶。龍顏大怒他不應把握機會,好好表現嗎。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些什麽。‘公主逃婚之事,也不急於這一時,況且不是還有宋旭不在嗎。’我望著桌上不知何時擺上的曜變天目茶碗,在夜光中閃耀著晶瑩的光澤,與這平凡簡陋的房屋很不相稱。而座上與我笑談的玉一般的人物更是將要沖上九天的吟龍。他飲著茶水不動聲色的問我‘你與宋知府關系不一般啊’‘一般一般,不知今日三皇子招我前來有何貴幹’‘沒什麽事,就是與你聊聊天,對了,你的父親是林大將軍吧。不知他可還好。’‘多謝三皇子問候,我父親他老人家身體尚好。’‘你此次來京城還沒好好逛逛吧,不如明日我命人帶你出去走走。’‘多謝三皇子好意,這就不必了。’我‘沒什麽事的話,在下就先告辭了。’‘這就走了,那好,阿春,送林小姐回府。’我看著帶我來的姐姐全副武裝的打扮,笑了笑‘就不勞煩您載我了,我還是自己騎馬吧’。她爽朗的回我‘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得罪,還望不要見怪。’‘自然自然’。然後我見又一個手起刀落,在暈過去之前,我想,這三皇子請人的方式真太不靠譜了。

第二日醒過來時,我坐在床上,看著太陽在頭頂上明媚的照進來。有些恍然昨晚發生的事情的真實性。侍女進來的時候,我問‘公子昨晚幾時回來,現在人在府上麽。’‘公子昨晚亥時才回府,今日早早的出去了。’‘哦’我起床洗漱好。站在清越的小院前的時候,房門緊閉。屋檐下的紫色羅蘭玉鈴在風中輕輕的晃,像遠處的歌聲在回蕩。我轉身,閑步在青翠的草莖上,三月的陽光靜沐在臉龐上,有種隔世的靜暖。腦中回想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思緒仍舊雜亂無章。睜眼時,看到遠處的丫鬟走過來,‘小姐,夫人請您過去嘗嘗彩玉閣剛送來的糕點,還是熱乎的呢。’我扯下一朵桃花插在耳邊,揚起嘴角,‘也是,天大的事也還是不如吃最要緊,荷花,跟上我們去嘗嘗彩玉閣的桂花糕。’跨著大步向前走,聽背後的小丫鬟嘟著嘴喊‘小姐,奴婢本名荷露,不是荷花。’坐在梨木彩繪凳子上,看著桌子上擺出的一盒盒糕點,我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這幾天心事重重,喝的茶似乎比飯都多了。花生坐在一邊,手裏拿著兩個鳳梨酥,遞過來給我。伯母幫花生擦著嘴,我咬了一口鳳梨酥,聽伯母說‘聽說,公主今日午時剛尋了回來,被送入皇宮了。你伯父剛剛被招入宮了。’‘伯父這幾日奔忙辛苦了’口中的鳳梨酥停下攪動。‘在這皇城之中,你伯父有什麽可忙的。只是聽說劫公主的匪徒中有北浩國的人’北浩國,竟如此熱鬧。伯母拈了一塊棗泥山藥送到花生嘴邊,淡淡的笑‘慢點吃,來喝口水。’伯父雖是太尉,但是手中掌管的是平單邊境的八萬軍馬。平單隔著一做黑風山就是北浩國。如今將在皇城中,在邊關把手的將領都已經換成皇上的心腹。唯有西南的三萬人馬還算是在伯父手中。這些年雖邊關無戰亂卻不少紛爭,伯父在京城恐怕也不好過。皇城的禦林軍掌握在宋旭的哥哥宋遠手中,這也是為何皇上要把玥安公主許給宋遠。現下大皇子與三皇子奪嫡之戰越演越烈,宋家兩代三位在朝為官,況宋旭的父親是京城中有名的狐貍丞相,應該不會輕易參與奪嫡之中,宋遠也是皇上欽命的衛將軍。是以公主的這場婚事,實在是護著皇城安穩的重要一筆。前幾天的那次逃婚公主怕是真真要把皇上氣的咳血了。不知接下來的事情會怎麽發生,芋圓與清越姐姐也快要回來了吧。

半夜,我從夢中醒來,看到窗外飄動的人影。推開窗的時候,芋圓坐在涼亭上,手中拿著一壺酒。我隨便裹了一件衣服,步出房門。幾日不見他清俊的臉龐上多了幾分蒼白,眉頭舒展著憂傷,在月光下有些惆帳。我接過來酒壺‘事情辦完了?’‘阿庭,你有沒有覺得哥哥很窩囊。’我不知該怎麽回答他,情之一字是甜是苦,只得當中人明白。‘得不到的,放不開的,最後都會被時光消磨掉的。’梨花在月光下輕輕飄落,像是前世遺失的眼淚。芋圓的難過我沒有經歷過,但我想一定不會好過。清越一家被皇上滿門抄斬的時候她才九歲,因常年居住在江南外祖父家才躲過一劫,後來他父親的心腹冒死救她出來,並轉交給伯父照顧。記得初見她的時候,是在芋圓學堂老師的身邊。她作男生打扮,很俊俏的模樣。那個胡子花白的老師據說子女都亡了,只剩下這一個孫子。她一雙明亮的眼睛,無光,無風采。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總是第一個念會書,旁的公子書童都不敢和她耍。芋圓戳竄著我去買花生糖,送給她的時候,她不說話冷眼望著芋圓。後來課下的時候,總見她幫著芋圓抄書。沒多久我隨著父親離開,聽說那個先生第二年就去世了,清越搬進了林府,公子變成了小姐,伯父收她作義女。芋圓十五歲的時候,來江南探望我們,請走了江南的名廚,離開的時候,我拉著大廚的胳膊罵芋圓小氣。其實伯父伯母都是北方人,喜歡南方清淡滋味的只怕是清越。如今看著芋圓這番姿態,我只嘆一句命運太過捉弄。‘今日皇上下了諭旨,過幾日秦子清應該會上門來提親。’芋圓嗓音有些沙啞,沈默的緊握著雙手,躺在涼席上,擡頭望著一輪明月。‘我是不是該放下了。’我從未見他如此頹喪的模樣,只怕這顆情種已經深到他自己都不知覺的地方了,無奈陪著他再飲下一壺酒。

☆、第 11 章

我在房中喝著丫鬟遞過來的解酒湯,感慨著自己過了這麽多年,好酒嘗過不少,奈何這酒量竟一直無增無減。清越扣了扣門,手裏端了一只雕花的紫檀香的木盒子,走了進來。我讓丫鬟端了茶水,都退出去。她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把書中的匣子打開,裏面放著一只玉蘭白玉簪花,一只彩鳳琉璃步搖,和一只青玉鐲子。我看著那只青玉手鐲沒什麽特點,其他兩個物件應該都價值不菲。 ‘這些東西要麻煩你轉交給他,這些年多謝他的照顧。’我望了望身後不知何時進來的芋圓,對著清越說‘那個,不如你自己和他說吧。’她轉頭看到芋圓時,身體怔了一下,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我在花園喝早茶,忽然從樹上落下一顆白色的雨花石,擡頭望了望天,還是晴空萬裏。想著前幾日花生和我說,這京城的糖葫蘆都是串的六個,又大又甜。我還鄙視他沒見過世面。難道說如今京城的樹上都結的是雨花石。我擡頭又望了望這棵神奇的合歡樹,這次從上面落下了一個津眺。他落地的時候有些吃驚的望著我,我想莫不是剛才喝茶的時候蹭到了茶葉,還沒扯出繡絹手帕,他伸出手遞給我一封書信。‘公子說要親手交給你。’我接過信箋,思慮了一番,這莫不是情書,拆開一看,果然不是。看來是最近情愛瑣事看多了,太過敏感了。我把書信從頭到尾掠過,大約是說,對於前幾日三皇子找我喝茶一事和我談一下,約好明日午時在林府出門右拐街道的第三課柳樹下見面。我想明日無事便承了宋旭,送走了津眺,在花園坐了半晌,約莫著芋圓和清越該談的差不多了,準備回房再補會覺。推開房門的時候看到清越仍舊坐在那裏,眼神空茫,芋圓不知何時走了。我倒了杯茶,遞給她的時候,觸到冰涼的手指。她握著杯子,許久,似是緩過神來,對我說‘阿庭,人這一生總不能兩全。’她與芋圓的事總要有一個人放下,但從來知易行難,唯心最難改變。所以說了不如不說,徒添煩憂。

第二日午時,我出了林府晃晃悠悠的步到街上時看宋旭站在柳樹下面,過往的男女老少齊齊的把他望著,街對角賣荷花的小姑娘不知何時把攤子擺在了柳樹下,若此時出現一位小姐倒像是公子與佳人的幽會。他瞧見我的時候,眉頭又不經意的動了動。我整了整袖子說‘出來走動,男子裝扮總要方便一些。不然明日市坊的酒後閑談中又多了林家二公子與那位佳人情投意合的笑言。’我們並行走著,有提前罷市的商販挑著擔子,從我身邊過,踉蹌了一下。宋旭拉著我的手躲到一邊,扶住了擔子。那人見沒撒什麽東西,拿了兩個梨子過來道謝,被人群圍住一眾好奇的眼光變成了嘆惋。似乎有人說‘可惜了,這兩個俊俏少年。’我看宋旭踟躇著不知該不該接下,就伸手拿了一個小一點的謝了店家。轉頭把梨子遞給宋旭‘他一片好意,收下也無礙。’他把梨子拿在手裏,眼裏似乎有些笑意。‘你等了多久,不是說好午時麽。’‘沒多久’我們到醉天香的時候,樓下的客人坐滿了位置。小兒領著我們去樓上的廂房,找了一個僻靜的位子坐下。宋旭點了菜,二樓的一個隔間裏有幾個貌似北浩國的人,時不時往這邊看。為首的那個人生的一副好相貌,刀刻一般俊美的容顏,棕色的大眼眸似乎能吸人魂魄,漂亮的有些妖異。貼著一把大胡子,看上去倒有些可笑。見我望著他,邪魅的朝我笑。宋旭喚小二上了壺茶。那幾個人走了過來,在宋旭面前停下。‘在下前幾日與宋公子有一面之緣,都說宋公子有治世之才,果不其然。’‘不敢當’宋旭依舊安坐著,為首那個人對著我‘不知這位是誰家的小姐。’我好奇的看著他‘不知這位大叔姓甚名誰。’我想他大約沒被人叫過大叔,雖生著大胡子也是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只是現在臉上憋了一口氣,變了顏色,也到還好看。剛才說話的隨從機敏的說‘不打擾公子雅興,我等還有事,先告辭。’他離開時轉著頭憤憤不平的瞪我,我低頭望著杯中的茶水,覺著京城的鐵觀音也沒什麽不同。紅菱說我脾氣很好,只是愛好以牙還牙。宋旭幫我添了茶‘那人是北浩國的大皇子’‘慕容秉興?’真是聞名不如一見,無怪京城名妓青蓮都為了他要死要活的。‘前幾日,發生了什麽。’我猜他和三皇子已經同一陣營,只是為何,宋家已是位高權重,奪嫡之戰兇險萬分,錯一步便會死無葬身之地。他為甚麽冒著宋家幾十條性命賭這樣的局。‘玥安公主在城中草堂被發現的時候和慕容秉興在一起,場面有些。’我看著宋旭皺了皺眉頭,‘不雅’‘過幾日皇上應該會發布公主和親的消息。’‘那你哥呢。’‘我哥’他挑眉頭‘他的傷沒事,沁苑的佳人想來也無事。’我往前湊了湊‘這麽說,你哥心中另有他人。’看來公主逃婚卻不止合了她一人心意。他幫我布菜,我吃了幾個四季水晶魚丸,把蔬果挑到一邊,又被他夾到碗裏‘飯後若無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嗯,’我想著來京城許多日還未到處走動過,難得宋旭現下心情好,一起走走也好。我小的時候,芋圓不想上學堂也不願練功,便結識了一幫狐朋狗友,常背著伯父拉著我和一眾朋友到處晃,晚間的時候輪流到各家去睡。我有一次好奇的問他,為什麽要輪著來。他和我說,朋友之間要多走動關系才能親密。你看我有這許多同伴若只去一人家去睡,便有了親疏很容易產生間隙。有了怨言就不算是好朋友了。後來我才知道,他那是狡兔三窟,怕被伯父找到。只是如今京城除了芋圓,就數宋旭我還算熟識。

飯後,他領著我到到城外的慧明寺中,廟在百米高的山上,臨著玉河。我們爬到山頂的時候,太陽開始悠悠往西走,掃地的小和尚坐在寺中的大樹旁打著盹。我們悄悄的走過去,在寺中供奉著的佛祖面前拜了一拜。在後山的草地中有一片鳶尾花海,我掐了一朵捌在頭上轉頭對著宋旭說‘會不會很奇怪’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我身上‘很漂亮’‘男裝應該還是會奇怪吧。’來京城還沒有見到過這麽大的花海,淡紫色的花瓣在一片翠綠的樹木中顯得異常美麗。風輕輕的搖曳著淡淡的清香,遠處的蝴蝶緩緩擺動,倏忽之間淹沒在紫色的花海中。擺脫了城中的瑣事,忽見廣闊的天地,心中不自覺的歡快了起來,我隨手編了一朵花環,哼著歌,跑到宋旭身邊問他‘這個時候要是有一包果子就更好了,我們坐在鳶尾花中話著桑麻,享受清風與遠山的閑逸。’我被她看了一眼,眼中淺淺的笑意集聚的濃烈。我想這話可能有些煞風景,我有些想要討他歡喜,說了文縐縐的話,反而惹他笑話。我拉著宋旭在臨崖的石頭上坐著,下面玉河上泊著許多畫舫,連著河岸上密集的房屋,構成一副美麗的畫卷,皇城在畫卷的中央,也只是寬大而美麗的房屋而已,而人類渺小如螻蟻藏在畫中可能出現的所有角落,與遠處的鑲在天邊的山與雲一樣,似乎才是永恒不變的主角。我望著他說‘宋旭,以後你有喜歡的人,也會帶她來這裏麽。’他轉過頭來很溫柔的說‘會的’。我不知為何有些難過。

風漸漸的大了,我們下山的時候太陽將將落入西山。街市上擺出了許多商販,熱鬧的人群聚集,匯成了一條五光十色的流動的玉龍。我停在一個賣粽子的婆婆攤前,拿了兩個荷葉裹得糯米粽子,付銀兩時擡頭不經意間瞟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隨即轉身,走向站在樹下的宋旭。如果我沒看錯,剛才那個人應該是三皇子,左擁右抱帶著兩三個美人上了一艘華貴的畫舫,看來興致頗高。我記恨著前幾日受的馬背之苦,不想徒惹事端。宋旭接過我手中的粽子,剝開荷葉露出白嫩嫩的糯米粽,撒上糖,又把它遞給我。‘你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咬了一口粽子‘地方,倒有一個。’‘什麽地方,不知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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