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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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礙於皇後娘娘的表弟常伴青蓮左右,不能得逞。那日,青蓮看著許多日醞釀的計謀頗成些樣子,便放出風在七月七日乞巧節的時候攬秀閣準備舉辦一場盛大的詩酒會,邀請而來的有一些當時的名流,達官和才子。有歌舞悅妓來伴奏慶祝。不說,這青蓮其實有做生意的頭腦,若是攬秀閣每月舉辦一次這樣的活動,酒菜八折起也賺來不少錢。那日的確是客滿庭院,笙簫歌舞,可見這名人效應在古代已見端倪。前有潘安的擲果盈車,今有青蓮的門庭若市。讓攬秀閣的當家人都著實見了一番世面。但是其實那天宋旭是沒有去的,這並不影響青蓮計劃的進行。眼見月生帷幕起,吟詩當酒配。來的人大都為了一睹平日難得一見的皇城第一名妓的仙姿容貌的。酒肉一番早已不耐煩咿咿呀呀的絲竹聲。卻還沒來及的起哄,忽然聽說,青蓮在廂房被一名黑衣人掠走,下落不明。這下可著急了一眾人馬,在天下權勢雲集的地方竟有狡詐奸邪之人膽敢為非作歹,若不揪出,懲戒天下,那樺南的臉面何存。但是還未及各方人馬回歸原位調兵遣將,大顯身手來演繹出英雄救美的好戲。第二日,美人自動回歸,完好無損,去看望的人只聽侍童說閉門靜修。卻悄悄傳出流言,是宋家的二公子昨日從黑衣人手中救下青蓮,似乎兩人獨處了一夜。這下京城中便沸沸揚揚的鬧著丞相家的公子要娶樺南城的第一歌姬,甚至他老兒都在問他與青蓮是個什麽關系。這宋旭自然知曉自己什麽都沒做,反而在暗地裏被人絆了一跤,卻什麽都不言語,偏讓那傳言生的人心惶惶。這青蓮原本計劃著宋旭能找他來一探究竟,到時自己再梨花帶雨溫軟細語的道出思戀之情,言明自身苦楚,換的君子釋恨生愛,傾情一諾,奈何這宋旭反倒來了個一身清靜的兩耳不聞窗外事。壞了她全部計謀。’‘這麽說,宋旭與青蓮其實根本沒有見過面。’‘自然’‘那麽蘇辛與宋旭賭氣也太不值得了。’‘這個,呵呵,接著宋旭就被調到了我們洛安城,這之後的事情你都曉得了。’‘唉,對了。我剛才想問你什麽來著’。我眨巴眨巴眼‘柳如,過些日子我會隨表哥去一趟京城,你喜歡什麽東西,我給你帶回來好不好。’‘啊,這樣你就不能陪著我了,要幾時才回來。’等桃花都謝了嗎,前路總是讓人迷茫而又期待。這一段事原本就是我半真摻假的,雖京城似乎是有青蓮這個人,不過她和宋旭之間有沒有過什麽就不知道了。況宋旭的桃花事似乎多這一件也不算少。

☆、第 7 章

過幾日,宋旭的侍衛津眺送來一封書信,我忽然驚覺明日便是十五。答應宋旭考慮刺繡園的事情還沒有給他答覆。我懷著巨大的忐忑心情看完書信上的筆墨,愁眉幾乎把天上的烏雲擰成一股粗繩。芋圓在一旁喝茶,慢絲條理的又添了一把火。‘所謂言必行,行必果。’看來叔父平時教導有方麽。’‘我昨日夜觀天象,覺著我明日要生病,所以這個事情我恐怕不能夠了。’一把扔回書信到芋圓的身上,快步走回廂房。坐下,到一杯茶,和紅菱並坐著看庭前的荷池中,假山旁,紅鯉細細游。春風又吹來,遠方的花香。‘紅菱,你有喜歡的人麽’‘小姐有喜歡的人’‘紅菱要嫁人了吧,總不能一輩子跟著我們。’‘小姐有心事’‘紅菱一定要找個好男子,幸福的生活。生許許多多的子女,以後我給她們當姨母好不好。’‘那是他們的福氣呢。’‘紅菱’我牽起她的手,被她輕輕擁入懷中,輕輕的拍著背,像小時候母親一樣。‘紅菱在’。晚上吃飯時,‘芋圓遞給我宋旭的書信。‘我回了他,你明日午時到’我沈默接過,沈默吃飯,沈默熄燈,沈默睡覺。在入睡之間,又默默的想了一下,宋旭的字還是很好看的,瘦骨嶙峋,筆鋒婉轉處灑脫自然,卻暗藏力度。又默默把被子落下一半,默默祈禱明日一定天下大雨。

我到繡園時,看見崔佳絡帶著一眾繡娘在對著滿園盛開的牡丹花說些什麽,初搭起來的臺子上掛著有蘇辛留下的筆墨,我徑自走到首位坐下,等著選拔的繡娘到來。今日陽光出奇的好,若不是崔佳絡領著一種人站在我面前,幾乎沒有察覺到剛才空著的位子一下擠滿了這麽多人。‘時間差不多了,林主持,現在可以開始了吧。’我點點頭,看著旁邊的侍官分發完考試的用具,點燃三支香,敲了敲銅板,便放心的抓起一把瓜子,想著回去該給門口的那姝玉蘭花澆點水了,昨日看它就有些焉。風微微的起,不覺時間已經過了一半,我換了個姿勢準備把剩下的瓜子磕完時,擡頭看見宋旭著一身藍衫走了過來,方圓半裏之內的女子視線便都聚集到了他那裏,崔佳絡剛才一臉鄙視的瞪著我的眼神也不見了。我到底是覺著有些無奈呢,還是有些興奮呢。宋旭走到我面前,我左右看了看,自覺的讓出半個位子,於是又回到了眾矢之的的地方,其實心裏還是有些忐忑吧。幸好還剩下一支香的時間,侍官又敲了銅板,眾人收了視線。唯崔佳絡仍虎視眈眈,記得柳如曾教我說,當敵人越兇猛的時候,你就要越淡定,這樣才能從氣勢上完敗對方。我覺著這時候正好可以凸顯我高貴而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便抓起一把瓜子又默默的嗑起來,順便遞給宋旭問他要不要。被他看了一眼,我轉過頭時,面前出現了一杯茶水,還是那雙修長的手,在陽光下潔白的有些晶瑩。我接過茶盞,手中的瓜子放入他送過來的瓷盤,又捏了兩塊桂花糕放在我面前,到底是覺著氛圍不對,掃了一眼眾人,才驚覺這淩冽的目光有成浩大的趨勢,偏耳邊又聽他說‘吃太多了容易上火,這桂花糕還不錯。’於是光天白日之下,我竟神不知鬼不覺的給眾人發了宋旭的福利。還未等我燒死在一眾柔弱女子的怒火之中,那一支香終於悠悠的要燃盡。宋旭坐在我身邊仍神色平常,我雖然頂著巨大的壓力,還是覺得時光過的有些短淺。有敏捷的繡娘已呈上繡好的作品,牡丹,鴛鴦,富貴竹一眾的花色,鮮艷亮麗,針法與繡技都還需要磨練。只一幅山水圖繡的山高水遠,煙霧朦朧,連人物都看不清,卻起名鬧春。我本著一顆文藝的心,想著第一名乃是個象征,也該給有些深意的繡品。公布排名後,按捺已久的崔佳絡終是覺著該路見不平一聲吼,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了,拿出另一幅百花繡品,對著我義正言辭的說道‘小人覺得這件百花繡更適合今日的□□,況且繡法,針法都屬上乘,應選為第一名才是。請知府大人明鑒。’我轉頭看著宋旭,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若今日他沒來,我倒可以以權謀私,逞逞威風。他拿過兩幅圖,放在手裏比較。我想審美這個東西是要靠直覺的,‘首名還是林主判選定的繡品。’宋旭神色漠然額吩咐侍從辦事,我看著崔佳絡的面色由通紅到漲紫,又有些不甘心的還想說話,被宋旭定定的眼神看得膽怯了下去。其實首名這個東西並沒有太多的意義,只是崔佳絡拿來與我爭論的是她妹妹崔佳欣的繡品。其實這兩幅繡品倒也沒什麽高下可判,只是主審的理解在某種意義上可稱作為天意。可惜今日換了一個天還是同樣的意思。發完獎品後,我與宋旭走在園外的竹林石徑上‘你當真覺得那副山水繡品好一些’我問他‘我看著並沒有什麽不同’‘啊,’雀躍的覺著自己的審美觀終於受到認可的心跳在幽幽鳥鳴中碎了一地。‘今日辛苦你了。’我們並行走在細碎曲折的石徑上,頭頂的陽光穿過密集的竹林投射下斑駁的光暈。‘我小時候原本是跟著師傅學習裁縫制服,在布莊,看著師傅幫人量身,選布,畫線,裁剪,縫紉一道道過程下來,素布變成人們手中心愛的衣服,會有一種欣慰的感覺。像是完成了一種使命。師傅曾說,布就像人一樣,有的質地好,有些質地差一些。但無論什麽樣的材料只要按照它的天性制成它應該有的模樣,放在合適的地方。這才是自然而然的事,也是裁縫的功業。師傅做了一輩子功業在教了我這個最後一個徒弟後就駕鶴西去了。臨走之前,還囑咐我去他的紅顏知己那裏學刺繡。我想,相對於一塊白紗布,我更喜歡把它繡上各種圖畫,這是需要長時間的反覆和靈感創作的事情,及其磨練耐心與毅力,但是看到素布上紋飾出的一塊塊繡花時,你便知道它擁有了超過一塊布應有的含義,那裏蘊藏著一個繡女的時間,心力與精神的寄托。是可以作為人和人情感交流的密線。和我同去的女子共有十七個,最後只剩下兩個。你知道我們是怎麽堅持下來的麽’我轉頭看宋旭,他擡手,越過我的目光,輕輕拍著我的額頭。風聲止住了,鳥聲也停了,白雲還飄在天上麽,我已離開地面,只覺得頭頂那淡淡的溫暖不經意間傳遍了全身,呼吸開始有節奏的錯亂。‘你’‘嗯’我看到他手上拿著一片幹枯的竹葉,像死去的蝶翼。我從他手中拿過,輕輕把玩。‘你們如何做的’‘我們兩個人當時也只是賭著一口氣,不肯認輸,結果反而都留到了最後卻不知是不是辜負了這門手藝。’我想他也許並沒有什麽興趣聽我講這些瑣碎的事情。我對於刺繡也終究算不上有什麽心得,教我們的師傅曾經嘆著氣說‘這一生的心血在她去後都將隨風而散。’幸而上天見憐,我二人之後又收了一個關門弟子得以承續此業。而我離開之後也沒有太多的進展和用處。我想他也許並沒有什麽興趣聽我講這些瑣碎的事情。只是這裏有一段長長的路,我們一同走過時,我想要和他交流,想要說給他聽那些過往的心情。但是他只是這樣無聲的,俊朗的容顏看不出歡喜或是無奈。‘你呢,你來洛安城已有一段時間了,有沒有喜歡的地方。’他疑惑的看著我,依舊是沈默的。‘你不會還沒有逛過洛安城。’‘之前走訪了幾個縣衙,去周邊的村莊探訪幾次。’看來知府除了頒布政令,收取賦稅,考核官員還有一些戶外活動。‘這洛安城內有一座頗負名勝的望江樓,很久以前的一位富商仿著黃河邊上的鸛雀樓而建,後來入了官成為此地的游覽勝地。在□□月份漲潮時多有人登臺望潮十分壯觀,雖然此時人煙寂寥,但是樓內前人留下的一些字畫詩賦可以觀看,今日時間還早,不如我們一起去逛逛。’宋旭沈吟了一下,我以為公務繁忙,這個提議或許有些過分了。‘好啊’我發現自己心裏有輕微的忐忑,雖然對於宋旭一直自以為有良好的定位。不遠不近的距離,似有似無的情誼,也許都是在欺騙自己。‘大人’遠處的竹林現出津眺的身影,快步趕來。見到我微微示首。‘京城剛才送來加急信件,還請大人盡快回覆。’ 宋旭猶疑了一下,對我說‘今日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了。’無可奈何。‘嗯,那你先去忙正事吧。’他轉身對津眺說‘你送林小姐回家。’藍衫消失在綠林中,不見身影。

走在回去的路上,津眺對我說‘公子很少與其他小姐有過密的來往。’‘啊’你們家公子恐數得出的桃花債就不少吧。誠然,我不能當著他家侍從的面罵主人的壞話。‘嗯,你們家公子其實很受小姐們的喜歡。’不妨多來往。所謂資源共享,美人共賞,人生一大樂事。他卻不再說話,一路沈默著,送我到府上。

那日,我在院子中的桃花樹下看春風把粉紅微白的桃花瓣飄落成一場輕盈的花雨,遠處的花生趴在池塘裏,手裏拿著一碰碎米花在餵魚。手裏捧著的一本‘山河風月’讀了半晌,被溫柔的四月陽光烘得有些懶洋洋的,便索性把書蓋在頭上,小棲一會。還沒夢到周公和他的蝴蝶隔空說癡話,便被一陣錯綜覆雜的腳步聲驚醒,拿開書的時候,我看著柳如正指揮著兩三個家丁把七八個錦盒擺在桌子上。不知所然的看她坐下,從一個錦盒中拿出一副畫卷‘這裏有些是前朝韓某大學士的字畫。還有我臨摹的兩幅帖子,我娘壓箱底的天絲琉璃裙,你都帶著吧,反正我也不稀罕這些物件,你若是未到京城便鬧了饑荒可以拿來抵了,換些銀子。’我想著柳如實在忒英明了,明知我拿這些字畫也不過是暴殄天物,如今我若不接倒顯得有些小氣。我上前一步,有些感動的說道‘柳如,你如此心好教我如何舍得離開,到那茫茫似天邊的皇城,不若,你與我私奔了吧,我發誓此生定不負你。’我還未擡手以示上天其心可照明月。柳如白了我一眼,幽幽的說道‘那好,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要如實作答。’我攜她坐下。‘知府大人最近要回皇城了,你們不會是同路吧。’柳如面色沈靜,無喜無怒,無愁無苦。我知道,反而此刻是她最認真的時候。天邊的雲潔白的,緩緩飄過,似要遮住光芒四射的日光,不留痕跡的。我倒了杯茶,看到遠處的花生和柳溪在一起嘰嘰喳喳,很像許久之前我們初識的模樣。‘是的,我們是同路,丞相家的大公子下月大婚,你該知道吧。’‘你們竟如此熟識了嗎?庭姐姐,你喜歡他麽?’‘柳如,你想多了,我想你知道,我最愛的是你。’我深情的望著她,被甩過來的香帕,熏得有些過敏,忍著雞皮疙瘩,想把戲做足,忽然背後穿來芋圓悠悠的聲音‘原來你竟有此癖好’我眉頭跳了三跳,終是沒忍心往下說。‘咳咳,你不是有事出門麽’‘這就走了,你們繼續。’對著柳如邪魅一笑,看呆了翩遷少年的俊俏容顏,忘了對我的幽怨。回過神時,我對著柳如低頭默默,‘其實,是宋旭勾引我的,我奮力抵抗來著。’‘額,那個。’嗯,‘你表哥姓名是什麽,他有新心上人麽,你覺得我做你嫂嫂怎麽樣。’什麽,‘這些字畫我就收下了,不若我們回時再徹夜長談。’柳如起身,正了神色,輕輕把我擁住,‘一路順風,好好保重。’‘我曉得’‘庭姐姐,幸福來的時候要勇敢的抓住’‘你也是,不要總埋怨那些書生太酸,回來時給你帶好茶好畫,記得拿好酒好詩來換。’她點頭,轉身牽著柳溪的手,離開。

☆、第 8 章

俗語言在家千般好,出門一日難。我與花生都屬於沒見過世面的人,芋圓就不同了,三五年間,四海之內,每每與清越姐姐生氣便收拾一番行李出門逍遙自在,浪跡天涯。是以當我對著紅菱打包的三箱物什,準備裝車的時候,悄悄的問芋圓。如果不帶這些東西,我們路上可會餓死。他一臉堅決的對我說道‘餓死倒不至於。只是你怕要多裝些銀兩。’我想了想,還是任紅菱把一幹東西裝車上。與宋旭約好申時在城北門的第三株柳樹下相見。我們晃到城門口時已經將近酉時。路上花生不是剛想起城中王家的桂花糕,就是懷念著城南陳家的千絲肉卷,還有城北的徐伯伯的老釀湯圓。於是從城南到城北,我們一路停下了無數次,當走到城北門時,那輛原本裝著三箱行李的馬車終於是擠的連只老鼠都進不去了。我與花生手裏還一人拿著一只叫花雞,大快朵頤。芋圓坐在馬車的另一端,滿臉嫌棄的看著我們,忍不住說‘真不知叔父這些年來怎麽餵養起你們了,簡直是和路邊乞丐一樣的人生啊。’我想了一下,這些年我向來吃的不多,花生正處於長身體的年紀,可是也向來飲食有規律。況且這風餐露宿的漫長路途還是吃飽再趕路。眼見著快到柳樹下,我把叫花雞扔給花生,從身上搜羅出一條白荷蠶絲手娟,仔細擦了嘴。和芋圓下了馬車。宋旭與津眺站在柳樹下面,夕陽給他們拉出長長的影子,我看著宋旭轉頭時,臉上覆蓋著金黃的光暈,仿若上古神仙的仙容,有千百年亙古未變的沈默與俊朗。我下車,絲繡的芙蓉花裙擺微微飄起,帶著滿身叫花雞的香味和芋圓一起走過去。‘你們就只帶這些行李。’我看著只有津眺在後背被了包。他也驚詫與我們的兩輛馬車。登車時,我想起上一次到城門外是送蘇辛離開,我當時感慨於她前路浮沈,不忍於飽嘗漂泊之苦。如今不及一月便輪到自己身上,可見世事無常。悲憫這種情感毫無壓力渾灑自如運用的的只怕未有如來佛。不過這種高深的沈思很快被花生打破,因著我發現我留下的那一半的叫花雞也已經被他消滅了。原著我該惦念花生正處於長身體的狀態,也就一只香滿樓裏最出名的荷葉包的剛烤好的冒著汪汪油的叫花雞,也就是少說一兩個月吃不到,也就是我才吃了一半而已,我本不能如此小氣,只是這路途漫漫,少了那半只叫化雞真真是失掉了多少人生樂趣。如今,宋旭在車上,我是罵他耶,不罵他耶,心情沈溺於那一半叫花雞自茫茫天地中孤單的出生,成長,無奈的勇敢接受死亡,等到被精良的廚師放上同樣珍貴的佐料精心烹制,未及到我口中就已消失的悲痛情感中無法自拔。花生見我實在悲痛欲絕,小心翼翼的靠過來,喏喏的問一句‘姐姐,你是不是還沒吃飽,除了那半只叫花雞後面車裏還有桂花糕,海棠酥,杏仁佛手,棗泥山藥,千絲肉卷,你想吃那個,我去幫你拿來。’我看著花生定著漆黑的眸子,潔白的面容用頂純真的姿態望著我,忽然覺著是我不對的,我不該給他那麽大的壓力,以至於在宋旭離我不到三尺的距離還能夠如此大聲的問我。於是我默默挪到窗邊,獨自對著窗外一幹風景面壁思過。只聽到花生又偷偷問芋圓‘姐姐是不是生我氣了。’芋圓掖著笑對花生說‘沒有,姐姐是在生那半只叫花雞的氣,不關你的事。’我聽了又在心裏抹了一把眼淚,為何我的世界常常憂郁難歡,因為周圍的同伴實力拆臺。人生多心酸。

當我與花生興高采烈的,趴在窗子上看了兩日的大好河山的萬千瑰麗多姿的風景後,終於被目之所及之處一成不變的青綠色的麥田所打敗。重點是這麥田還是能看不能觸摸的畫卷。我與花生曾把它想象成各種各樣的物品,如碧綠色的手娟,王家的綠豆糕,碧色的玉石手環,還有謝大廚詭異的發明綠色的湯圓,但是這些都不能支撐我們忍受它持續單調的色彩,兩日之後,花生趴在我身上,奄奄一息的像生病的花貓。我與芋圓合計著,到下一個城鎮時,把紅菱打包的行李抵押掉,這樣不僅可以加快行程,還可以避免路上的種種不必要的麻煩,雖倒不至於怕打家劫舍的攔路虎,但是這一車的行李也太過惹人註目。況且眼看著住店吃食,荷包裏的銀兩越來越少。芋圓除了他那把烏竹骨泥金扇,只怕還剩下把它自己抵給醉春樓的老鴇當夥計,想了想我與花生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完成這個艱巨而浩大的任務。反而有可能被他扔在大街上行乞度日,如此一來便真心實意的準備出賣行李。幸而下一個城鎮車馬川流不息,是一個富裕而繁華的地方。我與芋圓幾番打聽後停在回春鋪面前時,著實驚異於它是一個當鋪而不是什麽尋花問柳之地。由此看來,是我們思緒太過迂腐‘兩位,要典當些什麽’四十歲上下,尖耳猴腮的老板精明的望著我們,一雙眼睛不留痕跡的上下打量著。芋圓視若無睹的讓人把物什擡下車,我好奇的問著‘老板,不知您這當鋪的牌匾是得哪位高人好手筆,真是龍飛鳳舞,蒼勁有力,筆走行雲啊。’‘哈哈’掌櫃的瞇著笑,對我說道‘這字是我花二兩銀子請鎮上的馮秀才寫的,不算好,小姐怕問的是這名字起的怪異吧。’我打著渾語,‘不知有何高解’‘旁人大都覺著典當鋪是一個晦氣的地方,各種東西都是有去無回,我卻不認為如此,人活一世不見得總是順風順水,偶遇困境時來典當鋪以物換此時安穩,是物對人的情,待草木回春,仍得富裕之時再尋回此物是人對物的情。若當真換不回,等物再換到另一人手中,對物來說也是死而覆生又一春。’我呆呆的望著老板,覺著這一番話著實說的有新奇而不失深刻的難懂道理。等老板把若幹物什清點完畢,一番討價還價後,我與芋圓拿著幾張輕飄飄的紙幣,步出門外,覺著老板著實是有著不近人情的心境。

回到客棧時,花生與宋旭在二樓喝茶,靠窗的位置,靜美的仿若是這繁華長街,十裏紅塵外的過客。花生看到我頻頻擺手,又害羞不欲大叫。我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對著宋旭的容顏流連忘返,想起看殺衛玠的故事,覺得幸而宋旭身體健康,無病無傷,心情通暢。當然,除了他身體確實安好,其餘均是我猜測。我們步上二樓,載著眾人羨顔的目光,坐在了宋旭的旁邊,其實,被人羨顔的只有我這個身懷巨款的假想富人而已。‘姐姐,你們去了好久’花生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我,宋旭遞過來一杯茶水。我飲下,聽著他吩咐小二端上飯菜。津眺在另外一桌上,芋圓自斟自飲,我幫著花生布菜,挑了一盤脆皮鴨,幾筷蔬芹。有心無力的望著滿桌佳肴,這幾日車馬勞頓,車上昏昏欲睡,住客棧時反而徹夜失眠,是以白日情緒有些低落,食欲降低。‘不如在客棧休息,明日再出發。’宋旭攪著一碗山藥南瓜粥,淡淡說道。‘啊’他把山藥南瓜粥放在我面前,‘不燙了’我想可能是太困了,以至於出現了幻覺。宋旭這兩日在車上沈默似回到不相識,我擔心是拖累了他的行程。芋圓看著我們邪邪的笑,惹得後面桌上的姑娘連連拋過來媚眼。‘也好,阿庭這幾日趕路恐怕有些吃不消。’我坦然的受了他心懷假意的安慰,並且接了他夾過來的西湖醋魚,默默在心裏定下了要向清越姐姐打小報告的主意。飯後,我打著哈欠回房睡覺。花生鬧著要出去透氣被芋圓關在房間裏念春秋左傳我答應他小睡一會便起來與他逛街市,回到房中時,覺得此生的喜樂憂愁沒有是臨榻而眠而不能獲得的。等到我醒後,看著日頭漸漸向西方淡去身影,留下漫天暈紅的霞光,似情人害羞的臉龐。走進客棧時,一眼望見芋圓花生還有宋旭圍在一團喝茶,難得津眺也在旁邊坐下,一眾的好皮面,看著自然十分養眼。芋圓眼尖,見我走過來把花生的位子挪了挪,我挨著宋旭坐下。‘你們在聊些什麽’小二端來茶水,‘沒什麽,不過與知府大人探討一些國家大事。’‘你自十七歲後原還有心思做官’‘這是自然’伯父已年過花甲,總算收收心思了。‘不知現下京城什麽樣。’後面穿來交談的聲音‘你知不知道,聽說最近皇上重病,朝中大皇子和三皇子明爭暗鬥都快鬧翻天了,這皇城啊現在是烏煙瘴氣的。’‘聽說丞相家的大公子這月的十五大婚,娶的是最小的玥安公主,在這個節骨眼上,也算是一樁大喜事了’‘喜事’我轉頭看到三個長衫對襟的儒士侃侃而談,其中有人質疑‘我看未必,聽說北方的匈奴去年冬天又搶占了平谷一帶的糧食,打家劫舍情形慘不忍睹,不知是否又要起戰事了。’‘是啊,這匈奴近年是越來越猖獗了。’‘難道我大樺安國就任憑小小的匈奴欺侮。’我覺著這位勇士的愛國之心的確是可敬可佩。‘唉,國體不安,外患起,儒士何平報國心。’一番唏噓感嘆後,幾位儒士交錯舉杯,清酒灌入愁腸,又互相談了幾句人生際遇才平覆心中的激動之情。我倒不知原來京城已經如此熱鬧,恐怕宋旭此次回京不盡然是參加兄長的大婚,這時我們圍桌而坐平靜吃飯的情景,不知到了京城又會發生什麽樣的變化。

夜半,輾轉半晌,飽眠的神思依舊清明,便抱著一壺桂花酒,踱步到客棧的後院中,走到一株白玉蘭樹下時看到宋旭在石桌旁拿著一直白玉笛子在手中把玩。我走過去‘你還沒睡’‘嗯’‘這支笛子我似乎見你拿過一次,’‘嗯’笛子通身白玉,在月光下泛著潔白的光澤,我想他應該很喜歡‘今夜月明星稀,難得雅靜不如吹奏一曲。’他笑了‘送故人的禮物,我卻不會吹。’‘哦,’我伸手接過笛子,放在嘴邊試了幾個音,吹了一小段紫竹調。遞還給宋旭,他有些吃驚的看著我,‘小時候母親教過我幾首民歌,已經不怎麽記得了。’我怕自己又開始傷感‘對了,你這笛子很是名貴吧。’‘是送給兄長的,算不上極好。’沒想到宋遠擅長吹笛。我舉了舉手中拿的桂花釀‘要不要喝一杯’他悠然在桌子旁邊坐下,我卻忘了自己不勝酒力。第二日從房中醒來時我已經不記得昨日情景,只是鼻尖仿佛還隱隱約約漂浮著桂花酒的香氣。

☆、第 9 章

從洛安到樺南城,我們一路走走停停花費了十多天。到達樺南城門口時,我與花生為著終於可以擺脫馬車而有些興奮。眼看著數十尺高的城墻在眼前浮現,城門上的樺南勾畫出鋒利的筋骨。在將要進門時‘打擾,諸位中是否有林羽庭林小姐。’一個領頭的宮女領著一眾人擋住了去路。‘我就是,有何貴幹’‘玥安公主請林小姐到宮中敘話,還請林小姐移步。’我看到她身後的轎子。‘不知公主何時認得我家小妹,雖是盛寵,但只怕要拂了公主好意,令妹自小在偏野之地長大沒見過世面,恐沖撞了公主就不好了,不若等她學會這宮中規矩再向公主拜罪,不知如何。’那藍衣的宮女到底有些高傲‘公主有請,如有不當自然會寬諒。還請小姐入轎’我看這是騎虎難下,不得不走一遭。對著宋旭和芋圓擺擺手‘你們先回去吧,不用擔心,哥哥替我問伯父好。’芋圓點了點頭,宋旭到是沒什麽反應,從剛才開始,那領頭的宮女便有意無意的瞄向他。

我從馬車換到了轎子上,不禁為自己無用的雙腿感到無奈,它實在是懷念陸地上的生活。晃晃悠悠到到了宮門口時我下轎,隨著宮女走了一段路程,繞過大大小小的宮門來到玥安公主的瓏月宮。而公主此刻正扶著雕花的白玉石欄餵池裏的錦鯉魚。周邊圍著一眾奴才,捧著各種婚禮的用品。我在腦中思索著是不是該行個什麽禮,該怎麽行來著。‘哼,鄉野之人,不會行禮就免了吧。’她看起來十六七歲有著極好的容貌,巴掌的臉上眉眼精致,只是有些淩厲。這一代的皇後血統中有北疆的血脈,是以玥安公主相較於江南女子的溫婉更有一種英氣,只是自小在皇宮中受盡寵愛滋長了一些壞脾氣。紅菱也常說我長得漂亮,父親說像母親,母親是極美且溫柔的人。然而我沒得到她十分之一的氣質。‘你和宋旭哥哥是什麽關系。’我不禁笑出聲‘公主難道不應該是問宋遠麽,三日後公主大婚是和宋丞相的大公子沒錯吧。’她沒有想到我竟敢質問他,‘要你一個奴才多嘴。’我本沒想多嘴,只是你剛好問到了而已。況且我人還沒到樺南城就被你請了過來,消息難免太靈通了吧。‘且無論你與宋哥哥是什麽關系,記住了不要抱非分之想。這是本公主對你的警告。’我站在那裏思考著這非分之想從何而來,到底該落到誰頭上。‘還不快下去’被她嫌惡的擺手後,我退下,又隨著宮女繞著曲折的城墻走到了皇宮門口。遠遠望去,宋旭與芋圓一並站在那裏,見我安好的走過來都放松了神情。‘公主沒有難為你吧。’芋圓問。‘那倒沒有,況且人家是一國公主即使難為我也只好忍氣吞聲了。’說完有點心虛的瞄了一眼宋旭。他神色依舊,就像初見時一樣,即使嘲笑也是冷冷的面容。三日之後玥安公主即將成為他的大嫂,皇上親賜的大婚,無人敢違抗,照今日的情形看玥安公主未必對他全部放下,以後若成為一家人,不知宋旭作何感想。‘在下還有事,先行告辭。’宋旭轉身離開,我的心裏有小小的失落。

走到林府時,看著漆紅的大門我不禁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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