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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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和她一樣老的掉毛的貓,常安靜的看著山下的洪水越來越高,偶爾轉向西方的天空,沈默不言。離開時,她送給我一朵鈴蘭形狀的琥珀手鏈,之所以我能夠看出是鈴蘭,不過是角落裏有小小的篆刻字體。我看著手裏不俗的禮物聽老婆婆說‘這朵鈴蘭花是那年他離開時送給我的,如今我到了這把年紀,不知哪天就去了,倒不如送給你,當作這些天送我食物的一點酬謝。’‘那日我著紅裝,站在城樓上,看著他一步一回望。也許我當初不該讓他離開,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那刀槍箭雨,他一個戲子如何躲得過。到如今生死兩茫茫,是他負了我,是我負了他吧。’老婆婆蹣跚著一步步像前走,嘴裏自言自語著,我站在原地,看夕陽將瘦小的身體拉出長長的影子。以後,每年初春,我帶著花生來廟裏住上一兩天。廟後有一塊竹林,林中有一條小瀑布,飛旋而下形成的一汪清潭,潭水清澈,幽涼。岸邊兩三米外有大片的春蘭,走進暗香撲鼻,燕鳥跳躍,蝴蝶翩遷,如入仙境。我走在月落潭旁對芋圓說‘我不是不知道你的意思,這些年雖無人管教,自覺隨心而動,活的灑脫自在。你們常覺的父親枯委於一方,癡守兒女情長,惆悵落寞,負了此生光陰與功名,卻不知這些年是他活的最自在的日子。’‘你自當懂叔父的心意,可是你呢,嘴不說,心可苦。’人有時候,真的不能表現的太過懦弱,就像此時,若我風輕雲淡的一笑而過,那麽苦與不苦都沒人知道。卻又為何眼角泛酸。心裏忽然落下了千百斤重的巨石,似是不能承受,將我帶入深淵。我深深吸了口氣‘我知哥哥想我找到如意歸宿,求得一生平安,但緣來緣去終不可強求,似你與越庭姐姐那般卻也會生嫌隙,我當自求多福。’宋旭雖好,卻未必是良人‘嘭’的一聲,那把彩鳳泥金的烏竹骨泥金扇重重的落入我頭上,我擡腳卻成空‘原本不過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罷了,卻還倒打一耙。該打。’站在一米外的芋圓一雙眸子深了又深,嘴角的笑容卻沒什麽變化。我站在原地‘不就是又被戳中心中事了麽,哥哥好小氣。’‘又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麽,這些年不見,你嘴上越發大膽了。’‘斜陽已晚,我們來抓魚煮飯。’花生拿個兩個大魚簍晃晃悠悠的走來,哼哧一聲放下。芋圓從旁邊砍了一只竹子,削成兩半,遞與我一只,我熟練的接過,擼袖下河。‘嘶’我看著芋圓面無表情的在水中行動自如,心裏打了幾個顫,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向前走。河水清澈,帶著早春的寒氣冰涼刺骨,腳邊游魚細游,肥美而遲鈍。好豐盛的一頓晚宴。

晚間紅菱端來一碗肥美的桂魚湯,我給花生盛了一碗。他看著碗裏的白玉魚肉湯,與我說‘姐姐’‘嗯’我可不可以把沒有煮的魚離開時帶給柳溪,’我的喝了口魚湯,看著駕車跟來的春南,以狼吞虎咽之速度解決完碗裏的食物後,無奈的說‘花生啊,我覺著你想法是好的,只是怕我們回去時剩不下魚了。’順便不禁為芋圓要養這麽大食量的侍從有些嘆惋,這一年下來,要費不少銀子吧,隨即想到自家管家兼門童兼夥夫兼侍從的小武,不覺心裏甚為寬慰。飯後百步走,健身消食,長命之良方。與芋圓走在林中小徑,月明星稀,萬物寂籟,卻是別有一番詩味。‘這麽晚拉我出來是看這明月照前庭,林疏風靜’‘我剛得到一個消息,你聽卻是不聽。’我還未開口,只聽背後樹梢顫動,似是有數重黑影襲來,身體一歪,被芋圓攜到路的另一邊。那邊卻是出來一個蒙面大漢,在月光下只見四肢粗壯孔武有力,不說話,一把大刀在手,風一般的就向芋圓劈來,竟速度也不一般。這邊芋圓把我一手推開,那把烏骨扇堪堪一擋,險避開。我順勢滾到一遍的大石旁,穩下身形,趴在那裏看芋圓與那黑衣人刀劍往來。雖說我自詡風流瀟灑,奈何仍頂著大家閨秀的帽子,打架鬥毆此等事情卻還沒經歷過。不免此時看到激動之處,有些不能自己。那黑衣人使得一手好大刀,所過之處刀鋒淩厲,入木三分。而芋圓則以輕快著稱,身形靈敏,躲過黑衣人大面積的攻勢,卻難以近身。一息之內,幾個回合下來,未分勝負。我這個外行只看著熱鬧,不論武功如何,芋圓的身姿卻是勝過黑衣人許多,快如閃電,翩遷如飛燕,那把烏骨扇,如刀如劍,在他手中變幻出千萬種姿態,實令人賞心悅目。芋圓雖是世家公子,那一身武功卻是承前大將軍親自傳授的,十七歲武舉殿試亦是頭名。我看著這黑衣人能與他鬥過這許多的回合,看來也不是無名之輩。剛想換個姿勢,只覺脖間一涼,一把匕首架於頸上,那邊芋圓正在激戰,我屏住呼吸,壓下內心的慌亂,還未及大喊出來已被人帶離竹林。健步如飛奔到月落潭旁邊時,見他突然停下,‘讓你的同夥放了我兄弟,不然我就殺了他美人。’未見有人,卻聽見悠悠清脆的聲音,從月色中傳來,似千古的梵音,穿過慢慢時間長河,停在那一霎那住成永恒。‘你在說笑麽’我本該熟悉的,是的,我的確熟悉的。盡管這一刻,我被一個陌生的吃過糖醋粉條的手捂住嘴巴,性命堪憂的當兒,仍能感覺到這個來人是誰。這於我是一個一眼就看穿的謎題。我看著他在月光中緩步走來,白衣衫在湖光的閃耀中仍飄飄然,面容沈默俊朗,未失平日那份安穩靜然。風輕輕的,拂過他的發絲,他只是向前走去,我感到頸上握著的匕首有些顫抖,當下自己的心跟著抖了幾鬥,不敢出聲。就在這蒙面人邊後退邊抖動的幅度在十米外的黑夜中也看出端倪的時候,宋旭終於停了下來,我輕呼了口氣,感到頸上有液體流動的清涼。未及反應,我又被一把推入潭中,落水之前還看到宋旭追著黑衣人的方向而去。‘我不會游泳’我在心裏默念,下一秒,感覺到自己整個浸入冰涼的潭水中。我蜷縮起身體,漸漸向下沈,晃晃悠悠仿佛又回到那年,心臟收縮,呼吸緊湊,惡心,疼痛。她閉上眼睛蹬腿劃臂,在黑暗中不斷掙紮,流水還是無孔不入,鼻孔,胸腔,胃,努力把它範圍的物品歸於自己同質的屬性結構。頭顱在水中沈沈浮浮,如一葉荷花蕩漾。在死亡近在咫尺的時刻,她幾乎可以聽到那顫抖的壓抑著的興奮地呼吸,輕輕的在耳邊噴出,如寒月冰柱。她狠狠的打了個寒顫,仍感覺到身體被充斥束縛。漸漸河水吞沒嘴巴,雙耳,眼睛,最後是頭顱。河底很靜,她喝了很多口水,慢慢失去知覺,不難受,只是天旋地轉仿佛看到靈魂飄蕩在半空中,陷入虛無。當感覺自己被一雙大手強力的拉出那股奇怪的引力後,在黑暗中,她看到母親站在自己的面前向著世界的另一端走去。‘娘親,’她哭喊‘阿庭,’‘不要走,娘親’‘娘親要離開了,阿庭不難過,不能再守護阿庭,阿庭要乖,勇敢的向前走。’她看著娘親微笑著慢慢走遠,消失在遙遠的光的盡頭‘娘親,阿庭想你’他看著懷中的女子蜷縮如嬰孩狀,淚水從眼角沁出,不知為何,那一刻心底有小小的觸動,仿若冬日艷陽融化了遠方高山的千年冰雪。

☆、第 5 章

我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宋旭坐在我旁邊,手裏拿著不知那來的青玉笛子在把玩,回頭見我醒了,慢悠悠的伸手過來,放在我額頭上。十指修長,帶著掌心的溫熱,我楞在那裏,由他擺弄,玉色的容顏俊美如一座完美的雕塑,慢慢靠近,空氣似乎有輕微的錯亂。‘沒有起熱,應該無礙了。’依舊低沈的嗓音,用單調的音線。即使是昨日對著蒙面人,也沒有發生什麽變化。所以皇城人盛傳宋家的二公子少年老成,倒不是說容顏或是舉止。‘昨日是你來救了我。’我雖有些昏昏沈沈,卻還記得昨日我落入水中的時只他在旁邊。‘沒什麽’‘還是謝謝你’他在一旁仍舊對著那把笛子擺弄,我感覺自己睡了一覺精神正好,且身上蓋了床厚被子,壓得有些難以喘息,剛想掀開起來活動一下。聽他淡淡的說‘你昨日受了寒,還是需要多休息一下。’默默的止住動作,把掀起的被子又蓋上。他隨止住了手上的動作,又過來幫我掖了掖被角。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溫寵震得有些不知所措。‘昨日的事你不必感謝我,是我追犯人沒顧及你的安危,那傷興許不會留疤。’哦,對了,我突然想起來頸上昨日被蒙面人劃出的刀口,擡手摸了一下,已經被包紮好了。‘這幾日註意不要著風。’我沒想到原來宋旭還有如此溫柔的一面,其實昨日不能怪他,原是我運氣不好趕上了,再者他是秉公辦事若昨日當真優柔寡斷的顧及我安危卻也不知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當真不必為此愧疚與自責。我看著他眉眼低垂卻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本就沒什麽事情,況且在那種緊急情況下也是不能兩全的。’我看著他沒什麽反應,不知在想些什麽,原還想問一下那蒙面人是什麽身份,正巧紅菱端著一碗枸杞雞湯進來了,後面跟著一臉憂心狀的花生。見我醒了,快步走過來,‘姐姐,你覺得有沒有好一些。’紅菱把雞湯遞給我,宋旭見狀退於門外。‘你昨日可真是把我嚇死了,好好的剛吃完飯回來便受了傷臉色慘白,幸而宋公子說只是受了涼,醒來發發汗就好了’我這時雖然關心昏去後的事情如何發展,‘芋圓呢。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還知道關心我,看來平時沒白疼你這個妹妹。’芋圓走進來,手裏拎著幾只山雞,面色紅潤神清氣朗,把山雞遞給紅菱,在我旁邊坐下。‘昨日,那兩個蒙面的是什麽人?’我問道‘這個,你還記得嶺北的‘四腳毒蛇’麽’這四角毒蛇名字雖怪異,其行為,功夫卻更是怪異。名為四角,其只有兩人,一胖一瘦,常打家劫舍,手段十分毒辣,卻唯獨不對老人下手‘那個不是已經被皇城第一大名鋪段衛嚴抓住了麽,據說還繞著信陽街□□了一圈,讓京城的捕快們都好好的受到了一段時間的追捧呢。’‘這是前話’芋圓接到‘原本是打算將他們押於承恩寺的地牢,未想那裏經年失修太過陰暗,鼠患盛行。而新上任的獄長恐其發展成鼠疫,非嚷著好好清理一番。這就在新獄中耽擱了一日,半夜便被人劫走了。為此,聖上下了通緝令。這半月多過去了,竟跑到江南一帶。’我沈吟了一聲‘你來那日,官府中接到報案,說是城中的李府家中遭盜殺,唯有幾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活了下來。那人平時媚上欺下作惡多端,我以為是仇殺,沒想到是這一層。’芋圓笑了笑,‘也無怪你,這種事情本不是你一個女兒家該想的事情。雖經歷了昨日那一場心驚,卻不知是福是禍呢。’

我在床上躺了半日,想著他們兩個動刀動槍的人無事,反而我這個一旁觀戰的人受傷,不免自己在心裏感慨了一番。下午的時候,紅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那犯人已被宋旭的手下押回衙門,他停了一日,與我們一起走。原本坐著四人的馬車就有些擁擠,如今空間更為狹窄,幸而大家都能將就,不多時,到了城中,宋旭與我們告辭,我們打道回府。第二日,我收到蘇辛送來的帖子與一瓶白玉檀香膏,是去疤的良藥。帖子上寫著她過幾日便要離開,聽聞我受傷,卻無法趕來探望,那一瓶創傷藥贈予我,再者十五的繡娘選拔實不好勞煩我費心,她已回了繡娘讓他們另行擇適合人選。都說才女不免帶著一股清高的酸腐氣,但是對於蘇辛我不得不稱認,她有一股誠實的驕傲。那不關乎才識,而是真正品性的高貴。我把帖子放在一邊,拿起白玉檀香膏,抹一點,放在鼻尖輕嗅,有花的清香與藥的幽靜在空氣中綻放。第二日,芋圓出門談事,我帶著花生與父親的烏金白鳳丸去宋旭府上,給蘇辛送行。路上花生說:‘姐姐,你把叔父的烏雞白鳳丸都拿去送人,他若是知道了,你恐怕又會挨罵。’‘你不說,紅菱不說,他怎會知道。平日放在角落裏也沒見他尋過,況且那幾本山海經紅菱拿來墊桌腳也沒生氣,放心吧,沒事的。我們到時,蘇辛正在碧荷池中,拿著一本書自布一盤棋。見我過來也不起身,只笑道‘貴客,快請坐’‘我原想去看望你,只怕你不大方便。’我知她是怕我不願接待她。‘前幾日出門書信未來的及回,還望見諒。’‘不妨’我望著石桌上的半局殘棋‘對弈一局,如何’我自認下的一手臭棋,然此番乃是做客,不好推辭,便大方坐下撿起一子白棋。不知覺半盞茶時間已過,我的棋子被蘇辛困在一個角落動彈不得,正皺著眉頭思索‘走這裏’我看見一雙修長的手拎起一子白棋輕輕的下在東南方的角落,蘇辛對著背後不知何時過來的宋旭笑道‘觀棋不語,’我轉頭看到宋旭穿著未換的朝服,青絲盡綰於髻上,墨眉峰鼻,更添了一分英氣,別有一番俊秀。花生卻不知去哪裏了。又撇過眼看著大勢已去的白棋,對蘇辛說‘這白子已是輸了,我甘拜下風。’這是實話,蘇辛的棋藝比我自創的棋法高上許多。幼年時父親教我下棋,布局謀略統統不管,只是告訴規則,說棋品見人品,憑心而走棋,在益智不在乎輸贏。於是我時常興之所至,與芋圓對弈兩局。五日之後他從家裏搬來半箱棋書供我研究,我本著‘敏而好學’的態度研究了半個月。出關之後,自覺著棋藝增進了不少,與他大殺一局,完敗而歸。從此被他在下棋上拒於門外,並且無奈的對我說‘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這棋藝到是傳了誰的先手,分明沒有半點套路。’可見,在圍棋方面我的確是獨樹一幟的失敗者。這邊,蘇辛收拾了棋局,對著宋旭說‘我還記得你有上好的金駿眉,此時不拿出來給我們嘗嘗?’宋旭聞狀讓下人去房中翻出,蘇辛隨過來,拉住我的手說‘我來了這許多日,也不曾見他拿給我吃,今日倒乘了你的光面。只是過幾日便要離開,不然等桃花開遍,與你們湖中飲酒作對,撫琴高歌更有一番情味’我想起每年都被花生拉著在包來的畫舫上釣河鮮,煮火鍋,並所謂之‘春游’的活動不禁感概,果然才女的情調與我們普通人是不同的。說道吃才想起來‘我有東西要送給你’我遞過白玉瓶裏的烏雞白鳳丸,‘這是什麽藥,如此清香。’‘我父親尋來的一些草藥,有平虛補氣止血化毒的作用,你帶一些在身上,出門在外若有兇險,可以備不時之需。’蘇辛笑到‘那我收下,多謝你了。’宋旭在一旁怪怪的看著我,我以為他是見我送蘇辛如此貴重的禮物卻來他家白白喝他上好的金駿眉,有些不高興,於是又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百年人參,遞與他‘這是在在下備的五百年的上黨參,初次拜見知州,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我看著宋旭拿著禮物有些苦笑不得,半晌緩過神來,不動聲色的收好禮物。轉頭時,看見蘇辛轉身看著湖面,湖中蓮花在煙波升起的霧霭中,飄渺似一幅畫,美人衣袖隨風微動,有淡去的濃愁。我不知該問不該問,踟躇了半晌仍是未開口。仆人端來茶具,蘇辛排好,手法流暢的的燙壺,倒水,置茶,註水,倒茶,身形優雅而美麗,我轉頭看宋旭,他亦看我,忽然不覺我們何時已如此平靜相處。我接過茶盞,青柚的白玉茶杯,一片茶葉在碧色的茶水中沈沈浮浮,最終落入杯底。‘你何時離開,我去城門送你一程。’蘇辛的眉眼在氤氳的霧氣中隱約,‘明日午後吧’‘他還需要多休息一日,後日再出發,不遲這一日。’宋旭接到。我好奇他是誰,為何蘇辛和他一起。我一直沒弄明白蘇辛為何離家,而如今又為何遠走。芋圓告訴我說她是出逃,可是她沒有清越姐姐般的武功,一女子孤身遠走,難道不懼於路途險惡前景茫茫,若非他父親不會著急,怕是宋旭在這裏也不會讓她如此輕易離開。而現在是宋旭並沒有制止。我想她也許是在等一個人。而那個人是她在這裏的原因。一盞茶盡,花生不知從那個花園裏拐出來,身上粘著粉紅的桃花瓣,我伸手幫他拂去‘有個大哥哥帶我去玩了。’我看著背後宋旭的侍從站於一旁,向宋旭道謝。與蘇辛道別,約好離開時送她一程。好吧,我承認,我的確有些八卦的想知道,雖然好奇害死貓。另一方面也是送一送蘇辛,人生幾何能得一知己,我並不是害怕友情,我有時候只是沒有做好準備而已。到家時,芋圓剛從外面回來往袖子裏放著什麽東西,我送花生回房。‘我今天去拜訪蘇辛了,她後日離開,我會去城門送她。’‘哦,宋旭也去。’‘哦,不知清越姐姐怎麽樣了,太傅大人待她可好’。‘不知宋旭可放心她一人遠走。’‘唉,清越姐姐望著這一輪圓月可會想起某人。’‘我後日和你一起去’‘額,我覺著清越姐姐一定會想你的。’‘沒關系我再過幾日就回皇城了,後日和你一起去送蘇辛。’‘啊,早知道不告訴你了’我對著芋圓的背影無奈道。轉頭仰望夜空中的圓月,可惜我沒知心人思念,只想萬事如人願,不如早早上床,夢裏得香甜。

‘你那日手裏拿著什麽’我與芋圓走在路上,長街上人馬都稀少了許多,‘一定是送給清越姐姐的禮物。唉,清越姐姐若知道你在外面與別的女子調情,不知還會不會收下這禮物’ ‘不如我告訴宋旭你心念他。’‘額’我早該知道的,我不能夠因為芋圓是哥哥,就覺著他會讓著我。徒步到城門外的斷橋邊時,蘇辛一行人已在那裏駐足等待。我與芋圓過去時看見蘇辛的旁邊站著一位玉樹臨風的公子,白襟繡儒,玉容珠唇輕點,與蘇辛站在一起,似壁中人一對。他一手握著蘇辛一邊與宋旭道別,見我們過來。‘在下顏清,蘇辛這幾日勞煩諸位照顧,萬分感謝。’男子有著深邃的眼睛,是一位爽朗而不失儒雅風度的士子‘在下林玉原,顏清兄嚴重了。’芋圓的確是外交的擔當,我走過去,看著蘇辛笑靨如花,往日眼底的愁容褪去了不少,原來是他。‘一路順風’我不喜離別,怕傷感溢滿心頭,無處寄托,若付與兩行清淚,怕花了妝容。蘇辛比我沈靜,輕輕安慰,從頭上拔下茉莉白玉簪,插在我頭上,‘這支簪你帶著吧,不必傷感,自己多保重。’顏清走過來‘我們就此告辭,日後各位若有需要盡可開口。’蘇辛與顏清登上馬車離開時,我看著夕陽將萬物的影子拉出長長的形狀,像是另一個世間在無聲中成長。

☆、第 6 章

我們三個走在回城的路上,此時月亮漸漸現出它的身姿,在東方的天空,有一圈淡淡的光影。‘聽說丞相家的大公子下月二十五辦喜事,知州大人恐怕不日便要回京了吧。’‘嗯,’,‘在下下月初二也要回京,不知可同路,若得一人相伴,也好消磨路途的時光。’‘那應該不同路’被拒絕的芋圓有些哽咽,怒極反笑,我一臉敬佩的看著宋旭,果真天之驕子不似我等凡人這般嬌弱。‘哦,阿庭,你不是要和我同路嗎。’我一臉茫然‘我,什麽時候的事情。’‘母親昨日來信說,你與花生離京已久,他十分掛念,不若讓我帶你們一同回去住上一段時間。’我沒聽芋圓說起,又想他大約不會拿這件事情說笑。‘父親那邊。’‘我修書一封留下,應當不會有事情。’我離開京城許多年,不知那一番物是人非是否已到了我所能想象的地步。畢竟是一灘富麗堂皇的汙泥之地,也不知有沒有一些更改的氣象,倒可以帶著花生出去見見世面,重要的是,我左思右想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姑母的好意。於是轉頭問宋旭‘你幾日出發,若不嫌棄,倒可以一起。’他看了我一眼,沈默著不說話。我不知他什麽意思,此時洛安城裏的夜市已熱鬧起來,我們路過一排排的擺滿各色物品的商攤,與喧囂的湧動人潮一樣在更為多樣的物品中穿梭,共同構成了這一條色彩斑斕而又生機勃勃的銀河。而我卻沒有半點興致欣賞它的精彩,意興闌珊的走過半個洛安城,到了分離的路口,宋旭對著我說‘就一起回去吧,下月初二。’我擡頭看他,逆著背後的月光,他的容顏在夜色中,有千年白玉沈靜下來的溫婉。‘不過,可以勞煩你幫我一個忙麽?’我奇怪,有什麽事是讓知州大人親自開口請我幫忙的。‘這月十五的繡娘選拔暫時還沒有合適的人選,你可否出席主持。’其實這個事情我已經辭了蘇辛一次,如今轉頭便答應宋旭便覺有些不好。‘你容我考慮一日,明日給你答覆。’‘好,那就此別過’我與芋圓走在回去的路上,眉頭緊鎖。‘原推辭也只不過是恐留人口舌,畢竟閨中女子不好太過拋頭露面。過些日子就要去京,你還在擔心什麽。’芋圓說的對,我雖並不在意坊間的流言蜚語,只是不想太過給父親惹上不好的名聲。若當事人不在意,匡論旁人說些什麽不過是聒噪,只怕連累他人擔心。其實我說明日回覆宋旭,也不過是沒想好推辭的理由而已。只是不急,還有一日。我看著還有一段路程,不免想和芋圓聊一聊八卦。‘你可知那顏清君是誰’我問芋圓。‘那是左侍郎家的二公子,與宋旭私交極好。’芋圓的消息著實不少,只是平時嘴捂得緊,連我都不透露,就像今日,見著蘇辛身旁有顏清相伴時,他沒有一絲驚訝,顯然早已知道某些內情,卻讓我一直蒙在鼓裏。‘你看,蘇辛離家怕是為著他吧。’‘卻是如此’‘可是京城的消息不是說,蘇辛鐘情於宋旭麽’‘京城是這樣傳,不過論這兩位的家風,若真有內情,怕是早已驚動父母。可見傳言不能盡信。’芋圓沈吟了一會又說‘不過,這傳言也倒有幾分事實依據。’所謂這傳言,是有這麽兩樁,前一樁乃是玥安公主在在皇宮的後花園撞見蘇辛與宋旭私會一事,這另一樁,也還是元宵節的事情。節日那天,皇城裏的大明寺裏為宮裏的王公大臣門舉辦了一場燈會,燈會的壓軸是皇上親賜的一盞蓮花寶燈,上面有天一大師親筆刻下的心經一則,作為賜予中頭名的王公大臣的子孫們的物件,後來這花燈是被宋旭奪下了,卻有人看到在蘇辛的閨房裏有一盞一模一樣的。若說這寶物送佳人也是一樁美談,壞就壞在這蘇辛的二姐姐蘇瓷把它偷偷拿到皇上後宮的瓊妃那裏擺弄,被路過的玥安公主見到了,鬧到皇後那裏,這一通尋根問果就把蘇辛供出來了,傳開之後,當時兩人都態度堅決的失口否認。這讓原本想做好事的皇上也有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雖說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可所謂流言這種事情,一半仰賴事實,一半忠於聯想,這種介於黑白之間的灰色事件,有著欲說還休的因果,最易讓人們產生揣測的向往,據說,當時有十幾個版本,描寫關於蘇辛與宋旭之間的愛情故事。好了,這則事情芋圓就說道了這裏。

第二天,雞鳴第一遍時,花生便跑到我房間,‘姐姐,我們過幾日便去京城麽’我揉著惺忪的睡眼,點了點頭,指了指門外,讓他滾出去。不過花生顯然沒有意會我手勢的真意,興奮地跑到我床邊,‘姐姐,我們要去皇城了’我不耐煩他的鸚鵡學舌‘對啊,你可以回去睡覺禮物,話說都是從京城裏出來的人,要矜持。’說著,下床親自把他拖到外面,嘭‘的一聲關上門,時間還早,我們需要一個回籠覺。日頭將將到頭頂時,我從床上爬起來,坐在鏡子面前,輕輕撕開脖子上的紗布,對著剛進來的紅菱說,‘我今日覺著它有些癢,怕是快要好了’紅菱走過來幫我上好藥,又纏好白綾‘還需要多敷幾日,留了疤就不好了。我看著自己脖子上的縛白綾,有些像上吊未遂的半死女鬼,於是作屍體狀,被轉頭過來的紅菱翻了一記白眼。便有些興致闌珊的穿好衣服,便聽見小武說柳如來了。我們在偏花園的石桌旁坐下的時候,柳如的的確確是拿一雙怨恨而又不解的眼神望著我,我有些悚然,想著這幾日從落泥庵回來忙的有些忘乎所以,還不曾探望過她,現下看她這一臉愁容,怕是這幾日過的也並不太順心,本想先寬慰她幾句,再把緣由細說。‘妹妹這幾日可還好。’‘妹妹,哼,你還當我是妹妹,我掏心掏肺的把貼己話說於你,你就這樣待我的’我見她繡眉倒豎,眸子裏噴著怒火,一張臉兒怒急攻心漲的慘白。我楞在那裏不知所以然‘不知什麽事情惹到妹妹’她起身,雙手擺開,梨花帶雨‘你還瞞著我,你與宋旭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聽人們都傳,,流傳你們已經暗生情愫。’額,哦,這就不知如何說起了。我無語失笑,果然三千人看孔子也不是都道貌岸然的形象,‘坊間還流傳林家女兒是個男兒身,這個你也信。況且我與宋旭本就沒什麽’‘那他為何專門請你去繡娘選拔大會,還有那個蘇辛又是怎麽一回事’,選拔的事情本就與我無關,蘇辛的事情,我努力了也沒有摻合進去。所以這一連串的問題,解釋只能是傳奇。我清了清嗓子,‘咳咳,你想知道’我看柳如停下了抽泣,兩眼放光的看著我,果然對於八卦的力量,是沒有女人能夠阻擋的。更何況是你心裏的那個人的桃花史。然而說謊話是要考研心理承受素質的,尤其是要受到折壽的詛咒,要小心鬼話連篇的人死後不僅要下無間地獄還會被割掉舌頭,丟進油鍋裏炸,最後會被放在這一世最心愛的人面前眼睜睜的看著他一口吃掉。這是芋圓在五歲時恐嚇我時編的故事,他以為我偷偷拿了清越姐姐送給他的梅花香包,其實並不是我拿的,我只是眼睜睜的看著餘婆婆養的花貓把它叼著丟進了前庭的柳樹上的一個洞裏,後來那棵柳樹不知怎的突然生病死掉了,據說,散工砍掉那棵樹時發現不少好東西,看來那只花貓平時沒少作孽,也許那棵樹最後也深覺負罪太深才自刎而去。看來這是棵善良的樹,卻有個悲傷的結局。無奈那只花貓貌似是壽終正寢的。所以我決定在此處用一個故事,結束一場腥風血雨。‘其實,這蘇辛與宋旭他吧,’他們怎麽了呢,她們原本早已私定終身,這個你大約是清楚的吧。’我看著柳如似是而非的點點頭,給自己倒了杯茶,‘其實,這宋旭啊,原本在外面已有一個紅粉知己,乃是攬秀閣的當家花旦,青蓮,這個你可能不太清楚,蘇辛呢本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奈何這青蓮是一個有抱負的歌姬,她的雄心就是能夠俘獲京城一眾王宮貴族的芳心,然後再選一個最有權勢的人嫁給他,挑起臣子之間的明爭暗鬥,慢慢拖垮我們大樺南國,’‘難道她是,,’‘對,她是一個臥底,一個北浩國插在我樺安國的臥底,其實他日夜思慕的乃是北浩國的大皇子慕容秉興。只不過這慕容秉興自幼也是以浪子著稱,雖覺青蓮漂亮,也只是當其為一個暗子,並不十分上心。是以這青蓮卯足了勁想做出一番事業,想在皇子面前耀耀閃光,博以另眼相待。’‘所以他就選中了宋旭’‘猜中了,這青蓮雖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同時也不是一個沒有腦子的歌姬,能糊弄住皇城裏那一幫唯利與美色視圖的虎狼之輩,自然是有一些手段。只可惜用錯了對象。’‘這麽說,宋旭沒進他的圈套。’‘也不能這麽說,所謂人麽,總有那麽一些愛美的癖好,宋旭雖是人中龍鳳,也總不能免俗。青蓮原本是想用一出美人計,再用一劑苦情戲俘獲君之芳心。這攬秀閣有個常客,乃是皇上最寵愛的宸妃的二叔的小侄子。平時行為作風有些放蕩,做人處事也不講求上進,反而時常橫行霸道,本就垂涎青蓮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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