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朱玉玲瓏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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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為什麽還要脫衣服?”

狄小秋看上去像一只警惕的小獸,賀纓輕笑出聲,“只把外衫脫了就好。”

“解毒會疼嗎?”

“有些疼。”

“那我肯定忍不住喊,這屋子不隔音,會不會把張府的人招來?”

“是本座考慮不周,”賀纓道,“本座在這附近有一處別院,久不住人,去那裏可好?”

“好。”

賀纓抱著狄小秋在夜色裏飛檐走壁,不過片刻就到了那處別院,雖然院子裏的草有些長瘋了,倒也別有一番景致。

待進了一間廂房,賀纓將她放下,回身關上了房門,“別院只有幾個仆人,平日不會到這裏來。”

狄小秋不說話,打量著屋裏的陳設,賀纓真是土豪,如果性格不那麽變態,狄小秋說不定會抱著他的大腿求做朋友。

賀纓輕咳一聲,“小秋,你把外衫脫了。”

“你出去!”

賀纓坦言道:“本座不放心,如果你害羞,可以把床賬放下來。”

水藍色的床帳委地,裏面傳出悉悉簌簌的衣料摩擦聲,不一會兒,悉簌聲停了,狄小秋低聲道:“我好了。”

床帳掀起一絲縫隙,賀纓白皙好看的手伸進來,掌心托著那枚聖藥,密閉的空間裏霎時充滿清冽的香氣。

狄小秋撿起聖藥,輕輕放進嘴裏,囫圇咽了下去,然後靜靜坐在床上等待疼痛降臨。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但五臟六腑被火焰吞噬的感覺,還是讓她痛不欲生。

賀纓在帳外急道:“小秋,不要傷了自己!”

狄小秋頭發散亂,狼狽不堪,她想咬唇忍住軟弱的乞求,可是嘴唇都咬破了,還是忍不住喊了出來。

“賀纓,救救我!”

床帳猛地被掀開,賀纓傾身將她擁進懷裏,緊緊抱住,“別怕,我在!”

“好痛,你幫我點穴好不好?”

“小秋,你只能硬捱過去。”賀纓艱難開口。

狄小秋崩潰地捶打他,“都是你都是你,你害我受這種罪,我恨死你了!”

賀纓心如刀絞,將她抱得更緊。

“我以後再也不要見到你!”

“好。”

“你再也不許來招惹我!”

“好。”

“賀纓,我好痛!”

“乖,忍一忍!”

除了忍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狄小秋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舌尖嘗到一絲腥甜的味道。

賀纓用手捏她的下巴,“小秋,別咬自己!”

狄小秋掙脫他的手,狠狠一口咬在他肩上,賀纓任她施為,直到她在自己懷裏慢慢安靜下來。

體內被火灼燒的痛感消失了,狄小秋才松了口,看到賀纓肩上被她咬過的地方,滲出幾絲血跡。

她穿衣下地,卻眼前一黑,向後倒進賀纓懷裏。

賀纓柔聲道:“小秋,你現在很虛弱,就在別院好好休息一晚,明早本座送你回去。

狄小秋的確疲憊不堪,任他扶著坐回床上。

賀纓將手搭在她手腕處,好一會兒才道:“你體內的毒已經解了。”

狄小秋如釋重負,擡頭看賀纓,“雖然你幫我解了毒,但下毒的人也是你,我受這樣的折磨都是拜你所賜!”

賀纓別開眼,“小秋,當初本座並不知道竟會這樣在乎你!”

“難道不在乎的人你就可以隨便殺?”狄小秋緩緩搖頭,“賀纓,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如今你幫我解了毒,我原諒你之前對我所做的一切,你我之間,真的兩清了!”

“本座以後不會再那樣對你!”

“你騙過我太多次了,我已無法相信你!”

賀纓心中苦澀,他知道這是他咎由自取,他與狄小秋一開始的感情始於一場欺騙,華亭山狄小秋對他最後的情分終於一場欺騙,他不值得被相信。

可是,真的要從此陌路嗎?

從今以後狄小秋會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會繼續去尋找一心待她的良人,會與別人雙宿雙棲,而他只能默默地看著。

他做不到,卻無法可想,這些年他用慣了威逼利誘種種手段,偏偏這些他已經不願用在狄小秋身上。

他最終沒有給狄小秋一個答覆,只在倉惶離去前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

賀纓走後,狄小秋靜靜坐了許久,如今雪上霜華之毒已解,她也沒有了後顧之憂,再加上終於與賀纓一刀兩斷,現在她最想做的就是穿回去。

可是反穿越的關鍵所在——那條寶石項鏈偏偏在賀纓手裏,而且還是他花了一萬三千兩白銀買回來的,狄小秋實在開不了口向他索要。

說不定他又會以此相要挾來利用自己,狄小秋真不想再和他糾纏不清了,認識賀纓之後她受的苦比之前二十年加起來還多!

第二天賀纓很守諾地把她送回了張府,她和賀纓簡短道別,然後轉身走向府門,賀纓卻在身後喚她:“小秋!”

她疑惑回頭,賀纓卻只是看著她,半晌才道:“你會去微山嗎?”

狄小秋道:“我和張府的人一起去,過幾天就動身。”

說完不等賀纓再說什麽,沖他擺了擺手,轉身進了張府大門。

她一直沒有回頭,所以不知道賀纓在她身後凝望著她的背影,像是要將她刻進眼眸深處。

張若朗攜小妾們以及小舅子動身前往微山那日,天氣晴好,張府氣派的大門內駛出一大一小兩輛馬車,大的那輛不時傳出鶯聲燕語和歡聲笑語,小的那輛卻一路安靜無聲。

狄小秋坐在小馬車裏看書,馬車的晃動不能影響她對手中這本才子佳人話本的喜愛之情,她看得津津有味。

中途馬車停了一瞬,接著車簾子被人掀開,張若朗跳了上來,坐到她身邊,“在看什麽書?”

狄小秋啪得把書合上,“沒什麽!”

張若朗狀似毫不在意,等她悄悄將書藏到身後,便一把搶過來,隨手一翻正是她剛才折了一個角的那頁,一看之下,不由暧昧笑起來。

“晝騁情以舒愛,夜托夢以交君……”

“別念了!”狄小秋從他手裏將書抽走,一把塞到箱子裏。

張若朗越發笑得暧昧,“甚好甚好,小狄若是想效仿書中所寫,若朗願傾力配合!”

狄小秋小臉一紅,“我只是剛好看到那兒而已,這本書講的是一個貴族少女和一個書生的故事,再正常不過了!”

她粉面桃腮,振振有詞的樣子實在可愛,只是這樣看著,張若朗的呼吸就已經微微亂了,他忙轉開視線。

狄小秋道:“姐夫,你怎麽不去大馬車上陪美人,反而到我這裏來坐冷板凳?”

聽見她對自己的稱呼,張若朗忍不住皺眉,自從上次表白被拒,她依然把自己當成姐夫,像是完全心無芥蒂的樣子。

金銀首飾她不稀罕,妾室之位她也不放在眼裏,甜言蜜語自己說了,承諾保證自己也作了,可全都打動不了她。

她就像是一尾自由自在的魚,不上鉤卻也不逃走,讓垂釣的人心癢難耐,無計可施。

馬車一直轆轆行走了七日,終於到達微山,此時離襄陽王大婚還有三日,離舉行武林大會還有五日。

張府的車夫遞上請柬,兩輛馬車順利駛入了盟主府,早有管事的家丁有條不紊地將他們帶到住處,又吩咐了熱水茶點。

他們四人一共分到三間廂房,狄小秋作為張公子的小舅子,幸運的分到一個單間,至於張公子,反正他去哪個小妾屋裏都能睡覺。

盟主府處處張燈結彩,狄小秋站在廂房廊下看眾人互相寒暄,頗覺有趣,襄陽王與歐盟主的女兒結親,竟然把朝廷官員和江湖中人融洽地聚集到了同一個院子裏。

突然,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向她跑過來,“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狄小秋蹲下身,和善地笑,“幫你什麽忙?”

“我的沙丟子落到那邊的假山上去了,我夠不到,爬上去又怕摔下來。”

狄小秋笑瞇瞇逗她,“你叫聲姐姐我就幫你拿。”

“姐姐,叫你一聲我也不吃虧。”

好萌!狄小秋站起身,拉過她的手,朝那處假山走去,假山太高了,就算狄小秋是個大人,也不得不手腳並用地爬上去,再手腳並用地爬下來。

小女孩接過沙包,小大人似的說:“姐姐,你幫了我一個忙,我也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我們朱玉玲瓏閣的人從來不欠別人的人情!”

狄小秋好笑道:“你這麽小就加入幫派了?”

“你有什麽問題就快些問我吧,我還要去玩兒沙丟子。”

狄小秋隨口道:“那你給我說說兩年前華亭山上發生的事情吧!”

她本意是想逗逗小姑娘,也沒指望能從一個小孩子嘴裏聽到和江湖傳言不同的版本,卻沒想到那小女孩一本正經道:

“其實就是賀纓和襄陽王做了一筆交易,襄陽王想要九殿下手裏的先帝遺詔,就開出條件讓賀纓想辦法拿到。”

“他開出了什麽條件?”

小女孩道:“如果賀纓拿到遺詔,他將來登基為帝,可許賀纓十座城池。”

狄小秋咂舌,“襄陽王還真是大手筆!”

小女孩繼續道:“不過賀纓拒絕了,他只要襄陽王從賀立寶藏裏帶出來的那枚聖藥,因為他的心上人中了毒,後來他的心上人被姬飛瑤抓住了,就用心上人的命威脅賀纓交出聖藥,你說賀纓多為難啊!”

狄小秋怔住,設身處地想,賀纓的確左右為難,如果當時把聖藥給姬飛瑤,自己會毒發而死,如果不給,自己會被姬飛瑤殺掉!

忽然記起重逢後賀纓曾對她說,聖藥本來就是為她尋的。

可能嗎?

怎麽可能!

小孩子的話怎麽能信?她道:“這些你都是聽誰說的?”

“閣主說的時候我偷聽到的,”小女孩神秘兮兮湊到她耳邊,“他還說了好多賀纓小時候的事呢!”

狄小秋心中一動,“賀纓小時候的事?”

“賀纓剛生下來他娘就不要他了,他和一個瘋女人在一起住了十幾年,那女人愛賀炎愛得發狂,所以經常折磨他。”

咦?這中間有什麽必然聯系嗎?為什麽要折磨他?

小女孩看出了她眼裏的疑惑,“你不知道嗎,賀纓和賀炎長得有七八分相像,還要更好看一些,因為他娘也很美!”

“後來怎麽樣了?”狄小秋追問。

小女孩把沙丟子拋起來,接在手中,“賀纓天天對著一個瘋子,竟然沒有跟著一起變瘋,真不可思議!”

狄小秋抿了唇不說話,那瘋女人她見過,當時邱小山和他關在一起,那孩子被虐待得滿身是傷,簡直是一場噩夢,和她待一天都夠嗆,更別說十一年了。

十一年,太可怕了!

小女孩一邊重覆著拋起接住沙丟子的動作,一邊說道:“好不容易有一天,賀纓見到了當時的神王宮宮主賀炎……”

她說到這裏瞟了眼狄小秋,“不知道你聽沒聽過賀炎的傳聞?”

狄小秋努力從記憶中搜尋,“賀炎好色,女人很多,凡是他看上的就一定得弄到手,好像還十分喜新厭舊……”

“賀炎不僅好女色,還喜男色,而且他極其自戀,經常整夜不眠,攬鏡自照,你想想這樣的他見到與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賀纓會怎麽樣?”

狄小秋感覺自己被雷劈了,被震到說不出話來。

怪不得認識賀纓的時候他總是戴著一副面具,任誰有這樣一個罔顧人倫的禽獸父親,都得把與之七八分相似的臉遮起來好嗎?

狄小秋聲音顫抖,“那賀纓他……”

“賀纓當時太小了,所以賀炎不僅沒有動他,還親自教他識字,教他琴棋,教他武功,只可惜藏得再深也有跡可尋。”

“賀纓蟄伏許久,既保全了自己,又設計除掉賀炎,他十五歲當上神王宮宮主,十年間鐵血手腕,殺伐決斷,神王宮上下無有不服。”

小女孩說完,大眼睛眨巴眨巴,“姐姐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

“很勵志!”

“那值不值十萬兩白銀?”

嗯?狄小秋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維。

“不用姐姐給,你只說值不值?”

狄小秋剛要開口,忽聽有人叫她的名字,擡頭就見花梨正站在對面廊下。

她匆匆辭別小女孩,拔腿就朝花梨那邊跑去,身後一道黑影如影隨形。

“又做了一筆賠本買賣!”小女孩懊惱跺腳。

有人恭立在她身後,“閣主!”

“給賀纓的十萬兩白銀準備好了?”

“是!”

她嘆口氣,“送去神王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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