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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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角上約莫二十餘人,有人手拿鑼鼓樂器,有的執著長幡錦旗,上繡著“星宿老仙”、“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等字樣,當前是個身材高大,童顏鶴發的老翁,正是丁春秋。他手中搖著一柄鵝毛扇,臉上幾分倨傲神色道,“你們誰若不服老夫在此,盡管站出來說話,讓我瞧瞧他有什麽本事叫我離開。”

他這話是對著一群江湖人士說的,他心狠手辣,善於用毒,化功大法以毒化人內力,武林中人對他不恥痛恨,事以先前見了他來,便有人口出不遜,呼他離開。他最愛別人阿諛奉承,聽得不恭言語心中記恨,見沒人敢站出來說話,冷冷一笑,視線朝著剛才叫嚷得厲害的一人看去,那人頓時仰天倒了下去,面色發黑,轉瞬沒了氣息。

人群一驚,又有幾人悄無聲息倒了下去,頓時驚慌騷動起來,“嘩啦”散開一片,有人大叫“星宿老怪使邪術啦!”,有的高喊“咱們一起上,跟他拼啦!”喊話者接二連三倒下,再也無人敢出聲,紛紛轉頭向一旁看去。

樹下坐著一名幹瘦老者,正在與人對弈。他對面坐著一年輕公子,有些不安的小聲道,“那邊有人死了。”

這兩人正是蘇星河與段譽。蘇星河眼皮都未掀動一下,只道,“段公子,請專註棋局,旁事莫理。”

段譽眼見不停有人死去,哪裏還能集中註意力,心中有些不滿對方的冷漠,手指摩挲著棋子,半天落不下去。

丁春秋瞧在眼裏,更是得意,說道,“你們都別指望他啦,他今日自毀誓言,我念在同門之誼,讓他先與人對完棋再找他算賬,他已是自顧不暇,哪裏還有本事來救你們?”說著撫須一笑,羽扇微搖間又有幾人倒下。

身後頓時響起一片鼓吹拍馬之聲。

段譽終於忍耐不住,站起身道,“老先生,你就這般看著他殺人麽?”

蘇星河擡頭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他們自要去招惹那人,與我有何關系。”今日丁春秋找上門來,他自知不是對手,已無退路,當前頭等大事便是完成師傅的心願。那些江湖人無事生非,是死是活他無心理會,也無能力理會得。

“阿彌陀佛!”少林寺玄難及門中一眾弟子,還有蘇星河門下幾名徒弟包括薛神醫薛慕華也在場,見狀只能搖頭,他們在山下時被丁春秋毒功打傷,失了內力被擒上來,更是無能力救人。

旁側樹下還站著兩人,卻是好整以暇的看戲模樣,一身形瘦高,穿著深藍色長袍的人道,“老三,我說有熱鬧瞧可沒騙你吧,老大和老二不信我,慢慢上得山來可什麽都看不到了。”

另一個人頭大眼小,哼了一聲道,“這有什麽好看的,我瞧那人武功稀松平常得很,要讓我岳老二上啊,我‘哢擦’一剪刀下去,就能把他剪成兩半。”

雲中鶴瞥了他一眼道,“你上去剪一個我瞧瞧。”

岳老三大聲道,“你讓我去我便去麽?那些江湖中人的死活跟我又沒半點關系,我憑什麽要去救他們!”說話時眼睛看了過去,忽然“哎”了一聲,叫道,“不好,那小子多管閑事,一會兒可要死了!”

段譽氣憤蘇星河的見死不救,轉身對丁春秋喊道,“你住手!休要再傷人性命!”他身後朱丹臣四名侍衛知他熱心管閑事,又不掂量自己斤兩的性格,無奈之下只能挺身護住他,凝神戒備。

丁春秋白色長眉微一抖動,扭頭看向他,忽的笑了一笑。

段譽只覺後領一緊便被人提了起來,一道人影從旁閃過,勁風刮得他微微瞇起了眼。再睜開時,便看到蕭峰站在他身前,大喜道,“大哥,你也來啦!”

蕭峰側頭道,“此人擅長使毒,你們小心些。”

朱丹臣幾人見他到來,均是面露喜色,簡單見禮後到了段譽身側防護。

段譽道,“大哥,我方才見他取人性命時動也未動,還道是何妖法,原來卻是下毒麽?”

蕭峰唇邊露出抹冷笑,道,“甚麽妖法?他不過是袍中藏有毒粉,揮動羽扇時衣袖揚起,暗運內力將毒送出罷了。”他眼力極好,方才瞧得清楚,救段譽時一掌將毒風送回,那丁春秋雖不至於中了自己的毒,卻也有幾分狼狽,沖他喝問道,“你是何人,膽敢插手我星宿派之事?”

蕭峰道,“原來你便是丁春秋,難怪出手如此狠毒!”

玄難在一旁道,“喬施主需多加提防,此人不僅擅長使毒,也渾身是毒,你萬不可與他有身體接觸,否則便會同老衲等人一般中他暗算,內力盡失。”

丁春秋袖袍一拂,一點碧光射向玄難,去速極快,卻被蕭峰一掌擋開。冷哼道,“看你能救得幾人。”說話間袖間連續數點碧光射向人群,就聽嗤地幾聲響,頓時幾人身上衣服著火,哀呼慘號,滿地打滾。原來那碧光竟是磷火,撲之不滅,幾瞬間燒不死人,也將人燒得半死不活。

丁春秋身後弟子頓時鼓樂吹頌,極是歡樂,於這人間慘景絲毫不見。

蕭峰瞧得心頭火起,身形一動向著丁春秋攻去,他身法拳腳極快,只逼得丁春秋不斷後退,丁春秋一身劇毒本無所懼,但覺勁風刮臉生疼,便知這拳腳中蘊含了極強的內力勁道,又哪裏敢硬接。

他躲閃時身形頗為狼狽,聽見身後弟子吶喊助威聲越小,心內羞怒,見蕭峰當胸一拳擊來,心中一喜,想著正好叫他嘗嘗化功大法的厲害,便也平伸出一掌,只待兩人拳掌對上,立時就要將對方內力化去,卻見蕭峰黑眉冷目,帶著幾分諷刺,不由心中一凜,就見蕭峰忽地左掌推右拳,頓覺一股剛猛至極的氣勁沖撞過來,蠻橫侵入體內,臟內劇痛之下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人也直直倒飛出去。落地後爬起,身子晃了兩晃,戒備望向蕭峰道,“你使的是何招數?”

蕭峰倒沒乘勝追擊,只垂手立道,“降龍十八掌。”這一套掌法本是武學中的巔峰絕詣,至剛至堅,威力極大。蕭峰更是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武學天賦,習得這套掌法以來,去繁就簡,擇其精要,更添其威力。他方才將掌法融入拳法中,氣勁破體而出,根本無須同丁春秋接觸,因此讓對方算盤落了空。

旁觀眾人見蕭峰心思粗中有細,掌力十分驚人厲害,幾乎就要出口喝采,想到他如今的身份名聲,才又生生止住。

丁春秋知道降龍十八掌是丐幫幫主的傳承絕學,暗道這人竟就是喬峰麽,怎的如此厲害。但他一向只得別人拍馬吹讚,絕不願去稱讚他人。他來中原有些時日,對江湖傳聞已有耳聞,口中哼道,“你並非宋人,有何資格來管這中原武林的閑事。”又對玄難等人嘲諷道,“你們羞也不羞,竟讓一契丹人來替你們出頭。”

“丁春秋,難不成做你的對手還要看身份地位?如此,不如我們在場眾人都將生辰八字交予你,你先推算一番,看誰最適合做你的對手,不是更妙?”葉念冷笑道,“你若敗了不服大可重新打過,一大把年紀卻說出這等幼稚挑撥的話來,也不怕被人恥笑。”

丁春秋面皮狠抽兩下,沖著葉念怒目而視。

蕭峰道,“我生平最恨的便是你這等使旁門左道害人,心術不正之人,不論我是契丹人或漢人,都絕無袖手旁觀之理。”

丁春秋仰頭笑了兩聲,面上閃過一絲微顫,袖中忽然一縷碧光疾射向葉念,這一變故來得突然,眾人中不禁有人驚呼出聲。蕭峰早已暗中防備,一把將葉念攬了,反手拍出一掌,將那綠光遠遠彈開,落在無人草叢中,頓時升起一篷磷火來。眼中微寒,去看那丁春秋時,卻見他身形展開,已向遠處逃去,竟是絲毫不理會門下弟子死活,口中大聲道,“喬峰,我剛才一時不察被你所傷,日後定當百倍回報!”他方才被蕭峰一掌重傷,此刻維持正常氣息說話都是勉強,心中雖然羞憤不甘,卻還如何能動手,只得放出兩句狠話遁走,以免留下出醜。

蕭峰也不去管他,低頭向葉念道,“你沒事吧?”

葉念搖頭道,“沒事。”剛才雖驚了一下,卻知道有他在,自己不會有事,否則也不會不知死活去激怒丁春秋。

玄難等人方才被丁春秋說得尷尬,現下這麽一攪合,也就略去不提,只對蕭峰道謝幾聲。薛慕華本對蕭峰印象頗壞,加之聚賢莊一事令他顏面大失,更是心生芥蒂,現下蕭峰救了他們一幹人等,更是化解了聾啞谷今日大劫,他心存感激,道謝倒是十分真誠。

蕭峰回了禮,對玄難道,“玄難大師,剛才多謝你出言提醒。我如今不姓喬,卻是姓蕭了。”

眾人知道這是他確認了自己契丹人的身份,面色微變,嘴上卻是只字不提,只是改了稱呼。

葉念瞧在眼裏,嘴角微微彎了起來。段譽過來道,“葉姑娘,可有段時間沒見了,你是跟大哥一塊兒來的麽?”

葉念道,“是啊,段公子,你是幾時到的?”

段譽道,“我早就到河南了,不過先去了洛陽一趟,我爹他親眼見到丐幫長老白世鏡逝世經過,寫下書信讓我帶給丐幫首腦人物,省得他們又冤枉了大哥,誰知我去到他們洛陽總舵,並沒甚麽能做得主的人在……”說到這裏時他想起那些丐幫弟子言辭閃爍,似有幾分怪異,不過他對不在意的事向來不深究,念頭一閃而過,又道,“我留了幾日,仍沒見到甚麽人,只能將信函交了一名弟子,囑咐他須得轉交幫中長老,此事事關重大,想必他不敢隱沒。”

葉念暗道全冠清不在丐幫,應該無人使壞,即使還有人做什麽小動作,也非甚麽要緊的事,笑道,“段王爺有心了。”

那邊丁春秋一走,他門下之人最會見風使舵,轉而對蕭峰及在場眾人大肆吹捧,又將丁春秋貶得一文不值,聽得所有人都是眉頭大皺。

蕭峰也極是厭惡,取他們性命都懶得動手,只冷冷道,“滾。”

那群人便連滾帶爬的去了,一場鬧劇方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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