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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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向喬峰打量,疑惑道,“你說他是誰?”

喬峰也是不解,擡頭看向葉念。

葉念道,“他就是喬峰。”

老者一怔,細細打量喬峰一番,喃喃自語道,“身材樣貌變了不少,但五官倒有些相像。”問道,“你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喬峰麽?”

喬峰笑道,“鼎鼎大名不敢當,晚輩正是喬峰。”

“想當年,你還是個少年,我現在自是認不出你了。”老者輕輕嘆了一聲,臉色緩和許多。

喬峰聽他言語,似與自己見過,問道,“老人家認得晚輩麽?”

“已經過了許多年了……”老者眼中出現些回憶神色,似悲似喜,道,“既然是你,這酒自然喝得。”又對葉念責備道,“你這丫頭,怎的不早說清楚,每次非要氣著了我才開心麽?”

葉念笑笑道,“石伯,你整天在這宅中不願出門,在這院中活動活動筋骨不也很好?”

老者想再說她幾句,忽然想起林程說過,他這些年來死氣沈沈,怕也只有葉念那丫頭能在他身上炸出兩分活氣兒來,搖頭道,“罷了,懶得與你計較。”轉去對喬峰道,“你以後若想喝酒,便上我這兒來,其他人我不招待,你卻是不同的。”說完徑直出了院子。

喬峰一頭霧水,但見那老者心底似有許多傷心為難的事,也不好多問,便向葉念道,“葉姑娘,這是怎麽回事?”

葉念重新坐下,說道,“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喬峰與段譽都知她要說的故事與那老者有關,當即仔細聽著。

“從前有個釀酒的生意人,釀出的酒極好,脾氣卻很壞,因此常常得罪人。有一次他得罪了個江湖中人,那人帶人砸了他的店不說,還輪流守在他家房子外面,不讓任何人進出,想活活困死他們一家老小。”

段譽道,“這江湖中人未免太霸道了,官府都不管的麽?”

喬峰接道,“又未殺人見血,官府中人即使清楚此事,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哼了一聲道,“江湖中人做事向來幹脆果決,即使尋仇也當是堂堂正正的手段,這人如此折磨那商人一家,實是過分,也給江湖中人丟臉。”

葉念繼續道,“那商人不懂武功,也沒什麽權勢,一家老小求助無門,其間的驚惶無措,沒有親歷過的人實在無法感受。好在沒過多久,一位少年英雄發現了此事,將那些江湖人趕走。商人一家極是感恩,卻擔心那些人回來報覆,央求少年再留些時日,少年問清事情緣由,覺得錯在那些江湖中人,便獨自去了那江湖中人所在的門派,向其掌門挑戰,若他贏了他們從此便不可再找那商人一家的麻煩。”

段譽笑道,“少年後來贏了,那商人一家自是對他感恩戴德。我知道了,故事裏的商人是剛才那位石伯,那少年便是我大哥了,對不對?”

葉念道,“不錯,後來石伯每次提到當年的事,總覺得沒有好好謝過那少年,心裏很有遺憾。”轉向喬峰道,“喬大俠,這事你還有印象麽?”

喬峰聽她說到後面,才想起早些年間是有這麽件事,那時他年少氣盛,初涉江湖,不知收斂鋒芒,三招便勝了那掌門,讓他在門中弟子面前顏面盡失。那掌門性子極烈,沒多久便留書自盡了,喬峰聽說此事後,心中難免有些後悔,後來行走江湖日子久了,也慢慢學會了謙和忍讓。

聽到葉念問他,不願詳提當年之事,問道,“我見石伯回憶時臉上似有傷感之意,不知是否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

“這卻是另外一樁事了。”葉念想了想,說道,“石伯有個女兒,那時同鎮上一個秀才訂了親,那秀才家境雖窮但很有學識,石伯本來也沒嫌棄過他。但他們一家人遭受危難時,那秀才不僅從不去看望,還怕得躲了起來。事後石伯很是惱火,就退了親,他女兒卻很喜歡那秀才,言語中有責怪他不該擅自做主的意思,本來這事過段時間也就算了。我先前說了,石伯性子不好……”葉念嘆了一聲道,“他又把那秀才找來,當著女兒的面,拍了張銀票在桌上,問那秀才要錢還是要人,秀才是個聰明人,知道石伯定不會再把女兒嫁給他,就選了銀票走了。”

段譽搖頭道,“這石伯做事,也太過傷人了。”

葉念道,“石伯是想讓女兒看清秀才的為人,卻沒考慮到是否傷人。結果他女兒一怒之下,遠走他鄉嫁人,再也沒有回去看望過他。”

段譽連連搖頭,嘆道,“可惜,可憐。”心道那秀才若是有骨氣些,這世上便多了一樁美滿姻緣,石伯也不至於孤度晚年。

喬峰卻是在想,難怪石伯剛才的表情會如此覆雜,他定是看到我想起了當年的事,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他讓我以後再來喝酒,我可是不能來了,不然又要惹他傷心難受。

“你們知道石伯瞧見我拿了這酒,為什麽如此生氣麽?”葉念問,見兩人看向自己,說道,“他在初學釀酒時就費心釀出十壇美酒埋在地下,自己成親時也沒舍得取出,說是要給自己女兒留作嫁妝,現在算起來有四十多年了。”

喬峰一怔,心想難怪此酒如此香醇,對葉念道,“這種酒我們怎好喝得?”

葉念搖頭道,“時移世易,他女兒早嫁人了,他還守著這些酒,豈不是觸景傷情,更加難過麽,我們幫他把酒喝了,也算幫得他一個忙。”

喬峰無語以對,石伯若還在這裏,聽了這話恐怕又要跳腳。

段譽卻問,“他成親時就知自己要生女兒麽?”

葉念道,“生女兒就作嫁妝,生兒子就作聘禮麽,不過石伯喜歡女兒才這麽說。”

段譽‘哦’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這酒埋在地下許多年,不知與多少要喝它的人錯過,卻落在了我們碗裏,實在是有緣,我們若是不好好喝完,豈不是浪費了這緣分。”說著舉起酒碗道,“大哥,葉姑娘,我敬你們一碗!”

那兩人聽他說得有趣,都是一笑,舉起了酒碗,一飲而盡。

一輪酒喝下,段譽心事甚重,早趴在桌上醉暈了過去。

喬峰與葉念各飲一壇酒,喬峰忽然想起之前的話題,問道,“葉姑娘,你之前說你不喝這好酒的原因卻是什麽?”

葉念道,“我不喜飲酒,美酒劣酒在我看來都沒所謂,以此心態喝這好酒,不是浪費是什麽?”

“你不喜歡喝酒?”喬峰奇道,“那你酒量怎的如此好?”

葉念笑道,“擅長並不代表喜歡,你知我是生意人,許多場面應酬,這是必不可少的。”說完見喬峰放下手中酒碗,若有所思,以為他誤會自己其實不願與他喝酒,正想解釋,卻聽他說,“年少經商,想必很是辛苦。”不由微微一怔。

她來這世界八年,最初是吃過些苦。林伯將她撿回去時,他兩個兒子已去參軍,因為無心生意,本就不殷實的家底逐漸耗盡,葉念在不想再去街上流浪的無奈下接手生意。林伯時常頹廢,借酒澆愁,並不去管她,直到看到她經商的天賦,才偶然出言指點。葉念受身體年齡所限,生意上許多事無法辦得,只得一邊忙於生意,一邊想法兒寬慰,勸說林伯幫忙,那幾年間確實有些艱難,但隨著她長大,生意也逐漸穩定擴大,尤其是當林允在軍中有了地位後,她借機整合汴京生意圈,建立起穩定的商業組織,更是將手中資產翻了數倍。林伯認為今日一切俱是她自己得來,非他林家產業,因此以‘小姐’稱之,葉念並不執著稱謂,只當他是自己長輩恩人對待。

再憶及上一世,她十八歲進入家族企業,受生父臨終委托,四年時間費盡心力經營公司,與公司中人勾心鬥角,將掌權者的位置交到家族中唯一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者手中。

兩世雖不相同,但同樣沒人說過自己是否辛苦,她也沒想過這個問題,聽到喬峰這麽說,怔了一瞬,說道,“生活對多數人來說,大概都是不易。”隨手端起酒碗,卻被阻擋,聽喬峰道,“你既不喜飲酒,便不要勉強。”

葉念朝他看了兩眼,見他不像生氣介意,問道,“你拿我當朋友麽?”

喬峰道,“我自然當葉姑娘是朋友。”

葉念一笑,說,“我信你當我是朋友,你也信我與你喝酒是出自真心喜歡,而並非應酬。”頓了一頓,想起段譽那小子成天只知道跟在女人屁股後面轉,卻與他稱兄道弟,叫得親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又道,“我們既不見外,以後你叫我‘小念’就是,你若不嫌棄,我也叫你一聲‘喬大哥’,可好?”

喬峰想起在聚賢莊時,自己被天下群雄指責唾罵,身陷江湖仇怨,一身的麻煩,她不嫌不懼,曾當眾稱他‘喬大哥’,如今當了自己面卻如此慎重委婉,不由微微一笑,道,“好,今後我便叫你‘小念’。”

葉念眉眼微彎,叫道,“喬大哥。”

喬峰答應一聲,深邃幽黑的眼中映著她的笑臉,多了些自己未曾察覺的柔和。

第二天早上,葉念在客棧中醒來,有些宿醉後的頭疼。昨晚石伯後來又送了壇酒來,她與喬峰喝到淩晨,終也撐不住醉了過去,倒不知他是怎麽把段譽和自己帶回來的。

她剛洗漱完,段譽就敲了門進來,手中拿了張紙條,對她道,“我大哥他走啦!”

葉念一怔,拿過紙條一看,正是喬峰給她和段譽的留言,說有事要辦,先行離開。她盯著末尾‘珍重’二字看了一會兒,說道,“我知道了,我在此間的事辦完,也該走了,段公子有何安排?”

“我……”段譽想到王語嫣,很是不舍,但她現在與她表哥在一起,他又怎能再厚顏跟著,略有些酸澀道,“我自是回我的大理去了。”

二人前後去向慕容覆等人辭行。葉念走時,阿朱追了出來,說道,“葉姑娘,我想勞煩你件事兒。”

葉念看了看她,道,“阿朱姑娘,你請說。”

阿朱道,“我稍後就要隨公子回燕子塢去了,也不知以後還有再見的機會沒有。我想勞煩你,下次見到喬大爺時,幫我道聲謝,不知可不可以?”

“好。”葉念答應,她並不討厭眼前這個女子,卻也喜歡不起來,她一直認為阿朱是造成喬峰人生悲劇的主因之一。

喬峰經歷連番巨變,被江湖中人圍剿唾罵,這些確實與阿朱無關,但那時的喬峰委屈,沮喪,迷惑,憤怒,卻從未放棄抗爭,直到他在小鏡湖前親手錯殺阿朱,那個在他落魄孤獨時給了他溫暖和希望的女子。葉念很難想象他當時的心情,卻相信他的心從此死去大半,餘下隨著每一次呼吸跳動的只有愧疚和痛苦,所以在最後,他可以毫不猶豫的將斷箭插入心臟,因為那不會讓他更痛。

沒有任何敵人能讓那個強大的男人屈服或死去,只有阿朱做到了,不論她初衷如何,有意與否,事實如此。

“那便多謝你了。”阿朱笑道。

葉念思緒回到眼前,想到她這一回去,於自己身世怕是無法得知了,略一思索,卻也覺得那未嘗不是好事,當下不再多言,道聲‘保重’後徑自回去汴京。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寫到這章末尾,造成喬峰悲劇的因素幾乎被排除掉了,如果結局在這裏,似乎也並無不可。只是這樣男女主就再無交集,這也就不再是部言情小說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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