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從書房裏出來一個翩翩男子,卻是一襲官袍的秦文。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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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的難處。有好處了,你就是他們的好女兒、好妹子。沒好處了,巴不得和你撇清離遠的好。”

☆、546 小梅求助(四更)

栓子從劉翠鈿那兒取了銀票,小心地貼身裝好,“待得了空,就先兌出五兩銀子花消,柱子待族書堂建好,是要入學讀書,置新衣、做書袋、備文書四寶,哪樣不得花錢。還是繩子,將來大了,也要進去讀幾年書。曾祖母說過,即便是女兒家也要讀書,莫做那大字不識的睜眼瞎……”

劉翠鈿看著像個小大人的長子,想要喝斥幾句,可栓子有他自己的思量,外頭人都知道他娘顧娘家的事,劉翠鈿卻瞞著他,再這樣下去,自家的日子過不過了。劉翠鈿無奈地跟在栓子後頭,驀地回望,江若寧一行已在回縣城的官道上走遠了。

老太太沒了,鳳歌公主不會再管他們了。

從此後,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們就是平頭百姓。

劉翠鈿長籲一口氣。

河江氏的墳前,石氏還在那兒破口大罵,罵那些搶了祭品的鄉鄰,哪裏還有一個圍觀的,全早就散了,倒是空氣裏有酒香、菜香,聞到鼻裏,石氏只覺得一陣鉆心的肉疼。

石氏一扭頭,司氏正彎腰擺著祭品:煮的三枚雞蛋、一塊煮了九分熟的刀頭肉、一碗水米、一盞美酒。

“大奶奶,二奶奶重孕在身,不是讓你備祭品,你瞧瞧你,這備的都是些什麽呀?外頭都說你不孝,你不應該更上心些,讓我們一家被人嘲笑嗎?”

石氏背上了不孝的名,因著這,連河土柱都說石氏對老太太不孝,這讓石氏覺得很丟臉,認為這名聲是拜司氏所托。司家落魄了,連司老爺被斬首了,司家的男女老少,現下都還關在大牢裏,大家都說,司老爺想謀害欽差,罪不容誅。雖是十幾日前發生的事,但傳到青溪縣百姓耳裏,那就是天大的案子。

“司老爺殺欽差?”

“千真萬確,這欽差可是皇親,他的膽兒也太大了。”

“形同謀逆,扯上都是要被治罪的。”

昨兒,河鐵柱被請回了族裏,河土柱與他連蒙帶騙地要脅了一通,大致意思是“不能再與司家扯上關系,司老爺謀逆,行刺欽差,這可是要誅三族的事。大哥知道何謂三族,就是妻族、娘族、姻親一族,大哥娶的司氏可不就屬於姻親……”

河鐵柱嚇得再不敢說話,一回家就告誡司氏,千萬不能找江若寧求情,這可是誅三族的事,萬一江若寧知曉司氏是奉天府司商賈的妹子,他們一家都要被治罪。

司氏在娘家,原就是庶女,嫡兄待她也不算多好,早前往來,不過是想謀些利,現在對方獲罪,哪敢沾上去。

河鐵柱還是真心喜歡司氏的,此刻見石氏發作司氏,爭辯道:“娘!我們家就二十五畝良田、一座宅子,大奶奶能置備這些很不錯了。二弟家業大,你怎不讓他備。”

河土柱不緊不慢地道:“你家是你家的,我家自有我家的。”讓毛豆啟了食盒,從裏頭捧著一盤又一盤地祭品。

河水柱領著妻兒也擺了自家的祭品。

一家少,三家的就不少了,放到一處,竟也有十幾樣。

別了,河家村!

江若寧挑起輦簾,定定地看著外頭的風景,前方的馬背上,有慕容璉、李觀,今兒李觀陪她同來,一直沈默若無地陪她燒冥紙、燒元寶、紙紮。

行進中,突地傳出一個女孩稚嫩的童音:“民女支小梅請公主替民女做主!”

尚歡呼聲“小梅”,快速揭起輦簾,定定地看著官道側跪著的一個半大姑娘,瞧上去十二三歲,在她的一側,站著一個著藍花葛布的婦人,不遠處又有個靦腆的鄉下漢子,他的旁邊有一輛牛車和一頭大黃牛。

江若寧沈吟,尋思:小梅,據說是她當年收留的一對無家可歸的祖孫。小梅的父母早逝,跟著爺爺支伯生活,家裏原是佃戶,後,在一個冬天,家裏發生了一場大火,支伯為救四五歲大的小梅,沖入火海救出孫女,不想他的腿也被橫梁砸斷了。支伯傷愈後,就成了一個瘸子,再幹不得農活,一到天晴下雨,傷腿就疼得鉆心。

尚歡跳下鳳輦,走近小梅,問道:“你怎一身孝服,你爺爺呢?當年送你們離開,可是一早替你們備了十畝良田,又另給了幾十兩銀子,讓你們回鄉造屋……”

周二妞眸中含淚,道:“支伯二月十三就沒了。觀音鎮的人瞧小梅是個孤女,又有惡人強迫小梅做童養媳,其實是想霸占她家的良田、房屋,這三個月,小梅被他們關在柴房裏,一日只給兩個饅頭一碗水,對外謊稱,小梅是他家的媳婦,還造了假文書,說支伯生前就將她許配他家。

兩日前的夜裏,小梅溜出了柴房,爬了墻再從觀音鎮逃出來,逃到我家求我相助。民婦哪有什麽好法兒,聽說今兒是河家老太太的七七,想到公主許要經過這裏,就帶她來求公主救命。”

江若寧聽說過小梅、支伯,一樣憶不起這是什麽人,倒是聽尚觀念叨過幾回。

“阿歡,這件事就交你著辦,務必要將惡人繩之以法。”

小梅才多大,十一二歲,失了唯一的親人,又被人逼迫,對於一個沒有長輩呵護的孤女,上好的房屋、十畝的良田那就像一塊美味的點心。

尚歡應聲“是”。

江若寧道:“繼續趕路。”

周二妞跪下磕頭,她訥訥地看著江若寧走遠的身影。

尚歡道:“二妞姐,我師姐她……”

周二妞道:“我都聽說了,公主記不得以前的事。”

“你明白就好。”

午後,尚歡回到了李府。

“我將小梅的事告訴穆大人,穆大人說只要小梅所說是實情,他會替小梅主持公道。穆太太見小梅可憐,讓小梅暫住縣衙。我臨離開時,給小梅留了三兩零碎銀子。

師姐,我瞧小梅不能再回觀音鎮,她一無長輩,二無親戚,沒個依仗,更是人人可欺。小梅的爺爺、父母墳墓都在青溪縣,她不想離開這裏,你看要不要等這案子了結,讓小梅隨碧嬤嬤去。”

尚歡鑿著指頭,這幾年跟著江若寧她學了一身本事,會武功,會繪頭像輯拿兇手。“小梅沒長輩親人,孤女一個;碧嬤嬤也沒親戚子侄,孤老一個,師姐,你有沒有覺得她們倆很合適?”

江若寧心裏暗喜:尚歡到底是有主意了,不會再處處問“師姐,怎麽辦?怎麽辦啊?”這也是一種進步,有時候聽到她說的“怎麽辦”,江若寧都覺得頭大。

“阿歡,不錯啊,越來越有主意了,將小梅交給旁人不放心,但碧嬤嬤是我們信得過的人。”

在青溪縣的貧寒人家,多是給做佃戶,吃不飽、穿不暖,賃了地主家的田地耕種,每年就得上交從四成到六成不等的租子。而地主們向朝廷交納的租子,有功名的免稅賦,無功名者每年交納一成五到兩成不等的陪賦。

小梅家的良田,每年向稅賦官交一成五租子,賃給佃戶收四成五的租子,也就是說,過去幾年,小梅家可以收三成糧食給自家食用,就她和支伯祖孫倆,口糧也是夠的。

江若寧道:“既然你想到了主意,回頭你去找碧嬤嬤說情,將小梅的事細細告訴她。”

碧嬤嬤近鄉情怯,早前不願出門,自打春暉廟的晴空師太就辦女學堂的事來過幾回後,她願意去春暉廟找晴空師太講經、聊天,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晴空早就相識,還是好友呢。

碧嬤嬤聽罷,惱怒道:“這在哪兒都有惡人,見人家祖父沒了,想霸占人,還要霸占人家的家業,這種人就該直接砍頭。”

住人家的屋,把個半大姑娘關進柴房;吃人家的糧食,卻只給姑娘一日兩個饅頭吊著命。還編造什麽文書,謊稱什麽人家姑娘與她家兒子訂親。

尚歡道:“我問過小梅,她不願隨我們去京城,說她祖父、爹娘的墳都在觀音鎮,她是不會離開青溪縣的,逢年過節,她還要回去給她親人上墳祭拜……”

碧嬤嬤輕嘆一聲:“倒是個有孝心的。”

尚歡道:“嬤嬤,要不你老收她做幹孫女吧?小梅是個有孝心的,人又聽話乖巧,以前我和師姐遇上她的時候,年紀不大,卻知道孝敬他爺爺。她從外頭討來的饅頭,自己都舍不得吃,哄著支伯說她已經吃了,其實她都沒吃一口……”

碧嬤嬤想著是家鄉人,曾做了四十多年的宮婢,而今歸鄉養老,對家鄉有異於他人的濃厚感情,這是失而覆得,這是終歸故土,這更是情有所依。“這是公主的意思?”

尚歡點頭,“我與師姐說了,師姐怕你老多想,就讓我來問問。如果嬤嬤……不願意……”

“白撿一個乖孫女,有甚不樂意的。小梅沒親人,我也是個孤老婆子,就當是湊一處相依為命。”

尚歡笑著拉住了碧嬤嬤的衣袖,“嬤嬤,我回頭就告訴師姐,她一定會很高興的。謝謝嬤嬤!”

☆、547 女子作坊

次日是五月初五端午節。掛艾草於門上,系長命縷,蓋桃印,釘赤口,掛菖蒲,配道理袋,曬書,飲雄黃酒,食粽子,親友間互贈粽子、鹹鴨蛋,訂親的姑娘給未婚夫贈送驅蚊蟲鼠蟻的香囊。

一大早,江若寧就與慕容璉、李觀等人去了春暉廟,這是再一次商談辦女學堂的事,七郡主因家裏的孩子病了,遣了婆子來,說是她來不了。

碧嬤嬤與晴空都不大高興。

晴空道:“上回,我們就商談,既然我們是堂主、副堂主,各家都出一筆銀子來,五奶奶就有些推三阻四。人家想白擔個副堂主之名,撈些名利,卻不想真正出力呢。”

這一句話,真說到實處。

七郡主就是這樣想的,讓她拿銀子,還不跟要她命一樣。

江若寧問道:“碧嬤嬤、凡煙、河三奶奶,你們以為呢?如果有凡煙進來做副堂主,五奶奶出不出面還真無關緊要。”

這也是暗示了江若寧的態度,她不屑將一個不情願的人拉進來。

羅氏道:“我們家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我能湊三十兩銀子。”

河水柱這一房的日子過得並不寬裕,人家能捐三十兩銀子也算是厚道了,聽說羅氏娘家的父兄還時常接濟她,隔三岔五,她娘家兄嫂就送些蔬菜雞蛋等物來。

周凡煙道:“我家能出五百兩銀子。”

三房的家業雖多,可大頭都在李觀手裏,李閱手頭除了有五百畝良田,再就是縣城的那家“念慈庵藥鋪”,當然他家還有一個小型的制藥坊,只給念慈庵藥鋪供貨,沒有外銷的,但就是這一塊,也占了藥鋪裏六成的收益,所以,李閱夫婦是不缺銀子的。

碧嬤嬤道:“我能出三百兩銀子。”

晴空道:“既是如此,我代表春暉廟出一千兩銀子。”

江若寧給春暉廟置了一百畝田地,就在春暉廟附近,一百畝現在的,還有一片山林,只要有人就能開懇出來。前些日子,女學堂已經開始破土動工,是照著江若寧給的草圖,晴空師太再帶著弟子們進行了一些修改,雖然她們是尼姑,可也想替女子們做一些,近來的春暉廟裏,尼姑師太們是少有的熱情高漲。

李觀又把早前說的建議說了一遍。

晴空沈默了。

碧嬤嬤道:“李四公子這話在理,女學堂得長久經營下去,還得有個法子才行。”

江若寧道:“我回宮之後,想與蓮貴妃商量,從宮裏討幾個老宮娥來做女先生,再以朝廷的名義在這裏開一家餞果作坊、腌菜作坊等,就如皇家制藥坊差不多,可以將功菜果銷往各州府,如此一來就不愁銷路。”

晴空道:“朝廷會同意?”

“這是雙贏之局,女學生完成三年學業後,能在作坊裏做工賺家攢嫁妝,而每當作坊簽一個女學生進去作工,更要一次性向女學堂支付五兩銀子的培訓費,再規定他們所用的女工必須是從女學堂出來的學生。”

江若寧將自己新修改的章程遞給了晴空瞧。

晴空原本深思的眉頭就展開了,“我們春暉廟可以接受外界的捐助,有了銀子,就能更多的培養一些女學生。”

女學生們學了本事,還能賺錢,她們就不愁後路,而在學習的三年期內,還不用支付學費,管吃住,能讀書識字。

幾人商量一陣,將散去時,江若寧悄悄給晴空塞了五千兩銀票。

晴空欲推辭,江若寧道:“你代表的是春暉廟,碧嬤嬤代表的是宮裏出來的老人,而凡煙代表的是當地鄉紳,河三奶奶則代表著百姓,你們這樣的組合最好。待我入京,我送你一套京城文臣巷學堂的章程。”

晴空輕聲問道:“公主這是要回京了?”

以前一口一個“施主”,近來見得多了,晴空竟有些舍不得江若寧。

江若寧微微一曬,“今兒是端午節,我多留了一日,明日一早要回京,可不能再耽擱。晴空師太,你要保重!”

尚歡出春暉廟,陪著碧嬤嬤去縣衙見小梅,碧嬤嬤見小梅模樣清秀,行事還算得體,當即就收了小梅當幹孫女,小梅喚聲“祖母”淚如雨下。

穆太太、穆大小姐問了些關於女學堂的事。

寒喧了一陣,碧嬤嬤領了小梅回李府,碧嬤嬤家的新屋還沒造好,不過也快了,她帶著小梅可以暫住春暉廟,那裏的屋子夠多,常有縣城大戶人家的奶奶去那裏靜休,香客房也拾掇得幹凈。

五月初六一早,江若寧、李觀、慕容璉一行二百餘人起身離開青溪縣。

縣城大門口,穆縣令帶著當地鄉紳、商賈前來送行。

一番道別寒喧語之後,江若寧挑起輦簾,道:“大家都回去吧!就此別過,保重!”

小梅扶著碧嬤嬤立在路口:鳳歌公主與李觀兩情相悅,若二人結為夫妻,他日自來相見。孤女孤婆認作幹親,也算是彼此有了個親人,碧嬤嬤很喜歡小梅,小梅對碧嬤嬤更是敬重、愛慕,她自小缺少長輩之愛,雖是幹親,卻情同親生。

周二妞與丈夫站在相隔十丈外的地方,看著當地官紳道別,雖有心前來說話,到底不敢。

小鄧將一個包袱遞給周二妞:“公主賞你的,保重!”

周二妞抱住包袱,淚脫眶而出,福身道:“請公公轉告公主,二妞現在過得很好,給婆家生了個兒子,婆母待我如女,丈夫知冷知熱……”

小鄧道:“裏面是公主給你的幾身衣料。”他壓低了嗓門,“另有公主賞你的一百兩銀票,拿回家置些家業。”

周二妞跪在地上,沖著江若寧的鳳輦方向重重磕了三頭。

小鄧道:“你身子重,且快些起來。你過得好,公主便會安慰,好好度日!”

穆縣令揖手道:“鳳歌公主、永興候,我青溪出了天魚,還請二位獻與皇上嘗鮮,以示我青溪縣百姓對皇上的孝敬。”

慕容璉騎在馬背上,看著那一輛偌大的木桶馬車,不用問,那裏面裝的肯定是所謂的天魚,從青溪到京城,近千裏路之遙,開什麽玩笑,這得走多少天,待他們抵京,這魚還能是活的?

慕容璉咬牙切齒地道:“穆縣令,你什麽意思?我能帶,那也是煎的、炸的能放上一月的,你讓本候帶一只大木桶回去,裏頭還養著魚?”

怕是不用他們抵京,這裏頭的魚就所剩無幾。

穆縣令頗是為難地道:“稟永興候,著實是我青溪縣沒有好廚子,怕做不好人間美味的天魚,帶回京就不一樣,宮裏什麽好禦廚沒有。”

江若寧挑起簾子:“璉堂兄,帶上吧,活多少算多少。”

慕容璉指著穆縣令,“若都死了,可別說是本候不幫忙,這騷主意誰想的?幹嗎不是你們去送,敢差遣本候,不耐煩了。”

穆縣令連聲應答“不敢!”

慕容璉大喝一聲“啟程”。

李觀正在與李閱一家辭行,李觀叮囑道:“二房那邊,處得來就處,處不來,你們不必理會。我們三房不比以前,你不必忍氣吞聲。弟妹也幫忙盯著些女學堂的事……”

車輪軋軋,輕紗搖晃。

小鄧走近河水柱,將一封信遞給他道:“河三爺收著,這是公主寫的親筆薦信,孝期滿後,你可持此信到容王府尋世子慕容琭。”他又壓低嗓門,“公主說你們三房過得不充裕,裏面有五百兩銀票,另一百兩請以河三奶奶的名義轉贈羅家。羅家疼惜女兒,人家也不易,便是自兒個苦些,也不願女兒受氣。公主說,這樣的家人當珍惜……”

羅氏連連福氣,“請代臣婦謝公主厚賞!”

一行人出了縣城,消失在送行者的視線盡頭。

李二老爺揖手道:“穆大人,此次你立下奇功,怕是不久就要升遷了,恭喜!恭喜!”

“奉天府無數官員、商賈下獄,李二老爺一家卻平安無事,可喜!可喜!”

彼此心照不宣,穆齊能保青溪不出事,那是得了江若寧的指點,同樣的李家二房也得了指點。

縣城門口,奔來一行人,男的騎著馬,後面跟著一輛馬車。

“娘子,我們來晚了!”

“瞧城門有送行的,定是沒走遠,走!我們去追!我與公主自幼一起長大,她一定有法子救翁爹和大哥!”

二人調轉馬頭,往通往京城方向的官道追去。

來時十幾輛馬車,回去時便只餘兩輛馬車:一車青溪縣的特產,另一車是天魚。

慕容璉瞥了一下天魚馬車,問李觀道:“李觀,你飽讀詩書,告訴本候,這天魚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觀想了良久,就這事他曾查了青溪縣志,“在青溪縣志裏,前朝時就曾出現過魚泉,所謂的魚泉就是一處山泉裏能噴出魚來。陶家村所出的天魚與那倒有幾分相似之處。”

慕容璉又道:“鳳歌?你說呢?”

“陶家村的天魚與前朝出現在青溪縣的魚泉是一回事。舉個簡單的例子,有百姓挖井,挖到一定深度,就會有井水湧出,稱之為水源。地下有暗河,一旦挖到暗河的水面,水就能從那暗河的縫隙裏湧出來。暗河中生活著一些魚類,就像是陶家村發現的魚,就屬於暗河之魚。”

☆、548 手帕交

前朝出現了魚泉,百姓將那喚作泉魚,它是順著泉水噴出的魚,這種魚生活在暗河,只在每年產卵期才會出現,一過九月就會消失。但江若寧不想把這事告訴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說了,他們肯定會追問,她是如何知曉的,這一解釋就得一大堆的話。

慕容璉道:“我明白了,這種魚渴望光明,卻一直不得陽光,陶家村突然破了個能通往暗河的洞,它們就瘋了一般湧到洞口去。”

這種魚喜歡陰暗處生活,致使他們成群結隊出現的原因是往上游光明處產卵。它可以生活在暗處,但魚卵卻一定要在溫暖的地方才能孵化。

慕容璉又問:“阿歡做夢的事是真?”

江若寧看著鳳輦裏的尚歡。

“是真的,我跟師姐去瞧池塘,我突然就困了,然後睡了一會兒,就做了那個夢。”

江若寧自不分辯孰真孰假,有時候計較也沒用,可阿歡說得信誓旦旦又不像是撒謊,後來又聽陶家村的人說,陶村長早前還真做過那兩個夢。

行得一程,江若寧發現自己的腰間袋子作響,一拍袋子,放出靈魂,飄出鳳輦頓時消失不見,雪曦說過這些靈魂必須要在百日間回去,而她行了近千裏,也不知還剩多少。“阿歡,我困了,得歇會兒!”

江若寧躺在小榻上,拉過錦衾,魂魄一動,卷著袋子進了戒指空間,啟開袋子時,發現裏還有十八個靈魂,她可不能誤人重生,那一路過來,重生不少人,收好袋子,取了日月寶鏡,對著靈魂竟然照著了自己淬體後的驚人容貌,那一雙眼睛寫滿了故意,帶著一股特有的風情。

江若寧靈魂回體,對著尚歡道:“我今兒乏緊了,要在這裏睡一覺,我不醒,誰也不許吵我,便是天塌了也不行。”

尚歡笑道:“師姐,你且睡吧,我不吵你。”

江若寧拉上被子,將頭一捂打了幾個手訣,人再次進入戒指空間,取了銀剪子,將成熟的冰玉草剪下,這一剪就剪了近百片,又備了靈液香湯,搗碎冰玉草葉,敷了臉,又新配了幾盒香膏待用,美美地泡在靈液中盤腿修煉。

外頭,河嘉儀與丈夫童三爺一路急追,遠遠看到了江若寧一行的隊伍,又追了大半個時辰,方才趕了過來。

河嘉儀一路高喊:“鳳歌公主請留主!請鳳歌公主主持公道!”

無名小卒的支小梅,不就是這樣喊著,江若寧令人徹查了支小梅的事,將欺蒙、哄騙的王二狗一家四口打入大牢,欺淩弱小、強占他人家業等數罪並發,聽說一家四口過些日子就要發配西北,這治的罪不可為不輕,可這尊的新編的《大燕律例》,對這種惡霸、世家子犯下的罪,是在平民百姓上又罪加了一等。

慕容璉冷喝道:“來者何人?”四字落音,他直直冷掃童三爺:這人的面容好些熟悉?

不待他想出身份來,立有身邊的心腹侍衛道:“候爺,此人乃是罪臣童彪逃脫的三子!”

慕容璉不容細想,手臂一擡,立有十幾名侍衛將童三爺與河嘉儀團團圍住。

河嘉儀大叫道:“我們要見公主,我翁爹是被冤枉的。”

“無知婦人,是否冤枉,待刑部、都察院的禦史到了之後,你們與他們說去吧。”再一揮手,童三爺欲要反抗,不到五招,就被兩名侍衛給制住,取了繩索,將他五花大綁。

童三爺大罵道:“河嘉儀,你這個蠢婦,是誰保證我們無事的?你這個蠢婦!”

明明已經逃脫了,居然妄想救人,自己跑來追欽差,這不是送死是什麽,童彪行刺欽差,這等同謀逆,又勾結當地商賈,為禍一方,犯有貪墨罪、惡霸罪等,數罪並罰,足可誅連三族。

河嘉儀大喝:“民婦要見鳳歌公主!鳳歌公主是民婦的手帕之交。”

小馬騎在馬背:這婦人當真愚昧至極。對於江若寧以前的幾個朋友,現在權且稱為“朋友”,小馬都是知曉的。“童三奶奶,你真是公主的手帕之交,若真是她的手帕之交,你母親明著遞拜帖,實想為你求情,公主一早就瞧出來了,為何不見?那是在公主心裏,你算不得她的朋友。公主小時候,因鎮中私塾太遠,交了束脩在你家讀書,你是如何挑唆那捧高踩低的先生怎般辱罵公主的?你給公主的羞辱,便是我等內侍聽了都咽不下氣來。你居然好意思說是手帕之交,哈哈……當真可笑!”

童三爺被拖在一名侍衛的馬後,此刻破口大罵:“河嘉儀,你這個騙子,不是你說與鳳歌公主情同姐妹,否則我童家為什麽會娶你過門?”

河嘉儀蒼白著面容,現在連她也成了階下囚。

她只想自救,不甘失去一切,她要做體面的官家奶奶,她只想賭一把。家業沒了,翁爹、大伯哥一家都下了大牢,他想保住他們,想要成為功臣,卻不想是這等境遇。

慕容璉惱道:“把他的嘴塞人,本候可不想聽這雜音,這山野的鳥叫比他悅耳多了。”

侍衛粗魯地從路邊拾了個石頭,強勢地往童三爺嘴裏一塞,他立時只以發現嗚嗚之音,這石子太大,幾乎要將他的臉皮撐破。

慕容璉問小馬,“你家公主當真不插手此事?”

小馬道:“公主最是公私分明,童彪罪大惡極,居然還敢給童彪叫冤,看來這對男女陪死也不為過。”

河嘉儀直恨得想咬死人。

她回河塘村有些日子了,一直想求見江若寧,可江若寧早前幾日還見青溪縣書香門第的太太小姐,到後來所有人的拜帖都不接,她賞了她們衣料、頭飾,出手闊綽,卻沒有接受她們的饋贈。小地方的人,就算是好的,拿出來也瞧不入她的眼。

尚歡曾問:“師姐,你給她們禮物,她們回你這是敬意,你怎不要?”

“這些人家境都不是特別寬裕,她們備的禮還都極貴,不知道是花了多少錢財置備的,不收也罷。倘若收了,他們不知道要打多少饑荒,他們的禮物於他們很貴重,於我不過耳耳。”

無所謂地!那些是無所謂的人,無所謂的事,她早前願意應酬,也只是想讓人知道,她鳳歌公主到青溪縣了,完全就是為了配合皇帝的計劃。

他又不會回回都給他們備禮物,也僅這一回,他日再回青溪縣,是先作為李家婦,再是皇家公主,而這次她是完全作為皇家,是以施恩河家、施恩青溪縣而來,所以這給人禮物是備要的。

來的時候,為這事,碧嬤嬤還曾與她幾番交代過,她代表的是皇帝、皇家,手足大方地賞賜是必須的。

江若寧這麽做,其實不是為自己,根本就是為了彰顯皇家的氣度。

這些道理,江若寧沒法告訴尚歡,但尚歡就覺得江若寧這一次手腳闊綽、大方得有些讓人無法理解。

尚歡又問:“師姐,你在青溪縣就沒在意的人了?”

“有啊,以前是河老太太,現在只剩李觀!”

她在意的,就會愛屋及烏。

不在意的,她不會放在心上。

江若寧在空間裏修煉,待她從被窩裏探出腦袋,已經是日暮黃昏,擡頭就能瞧見奉天城。

慕容璉問道:“鳳歌妹妹可在奉天府玩幾日?”

江若寧道:“歇一晚,明兒一早回京城。”頓了一下,問道:“璉堂兄何時回京?”

“得等刑部的來旺、都察院元楨等人到了才能回京。”

元楨娶了繡鸞公主,之後便入了都察院,那裏都是彈劾人的禦史,他現在是駙馬,不宜在戶部、吏部這樣的地方謀得官職,都察院倒是極合適的。

“我離京之時,繡鸞公主還沒訂親,此次回去,依然出閣為妻了。”

慕容璉道:“若是鳳歌妹妹在京,怕是這會子也訂親了。”

尋常女孩子,定會面紅耳赤,可他面對的是江若寧,化成了一句大大方方地“一定啊!哈哈……璉堂兄,話可說好了,待我出閣的時候,你可得替我準備一份嫁妝。你不是要捎一百斤泉魚回去,如何?我幫你帶,保管入京城還活蹦亂跳。”

慕容璉立時憶起京中說江若寧護送慕容琪幾個孩子回京的事,可一路人,至今也沒通政司來報,說江若寧如何護送的,只能說明這裏面有問題,她一個女子不眠不休追七夜,能護送人還能救出人,這實在太古怪。

他還聽到一個傳說:鳳歌公主身上有仙家寶貝。

她的外祖是世外仙人,人家有寶貝在情理之中。

貌似容王皇叔就有一件寶貝,慕容琭有一次渴醉了酒,還與他漏了半句“我父王有仙寶……”後頭他再追問,慕容琭撲在桌上就睡熟了。

慕容璉歪頭想著,如何從江若寧那兒討一件寶貝。“鳳歌妹妹想要什麽樣的嫁妝?”

“璉堂兄這話問得新鮮,你替我備一份嫁妝,難不成還要我說?”

“這次奉天府的府尹、同知、太守都被抄家,還有奉天府五大商賈也都觸犯律例,到時候怕有不少的寶貝呢。”

河嘉儀與童三爺聽到這兒,恨得兩眼發直,童三爺嘴裏塞著石頭,河嘉儀嘴裏塞了根抹布,夫妻雙雙都被綁在馬車裏,只能大眼瞪小眼,馬車裏又有專門看著他們二人的兩個小太監,一個是永興候的內侍,另一個則是小鄧。

☆、549 索寶(三更)

慕容璉一扭頭,大聲道:“少游,你娶鳳歌妹妹可真是賺了,她可是我們大燕的小國庫,這普天之下,第三富有的人。”

“呸——”江若寧啐了一口,“我怎就成第三了,敏王皇叔才排第三,容王府排第四,再有長安王、撫順王,我怎麽也要排到第七去,何時第三就是我了?”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鳳歌公主的庫房裝不下寶貝,所以鳳歌公主見天地賞人,就算是這樣賞,庫房也裝不住,時不時還退些宮綢貢緞,纏著人家內務府的金公公給收回去。****的官員個個如你一般,這得少多少貪官汙吏,啊哈哈……”

江若寧惱道:“慕容璉,你這說的是反話呢還是嘲笑我呢?”

“我可沒說反話,別人是從內務府領東西,你是從自兒個庫房取了東西還回去,我這是誇你呢,就連太子都說你品性高潔。

繡鸞公主出閣,巴不得把內務府庫房搬空,那金總管還說,鳳歌公主幾時退回十幾匹宮綢,幾時又退回幾十匹貢緞,這才堵住了繡鸞的嘴。”

她何時幹過那種事?

她是嫌那顏色花式不好,送回去找金公公換了好的,用貢緞換繭綢,她幹過啊。她不是怕不給金公公好處,人家不答應嘛。

一匹貢緞的價格等同三四匹繭綢,可她依舊是一比一的兌換,被內務府的太監們傳出來,就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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