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從書房裏出來一個翩翩男子,卻是一襲官袍的秦文。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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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金額當然不會太高,且很合理,能被他們接受。

但若她們進入作坊做工一定年限以上,不僅每月可領工錢,而且還能免去三年讀書學習的食宿費用與學費。她們學得的技藝,將來就算不能完全謀生,也能適當改變家庭生活狀況。”

江若寧定定地看著李觀,手一伸,抓住他的大手,一臉興奮地道:“你的主意可真好!我來青溪縣後,就是突然想到辦女學堂的事,就覺得這裏的姑娘沒個一技之長,被父兄長輩當成物品一般。尤其是劉翠鈿,劉家要了六兩銀子的彩禮,就被河太太說道了多少年,還因這事將她降為侍妾。

如果姑娘們能自己掙嫁妝,還能幫襯娘家、婆家,就不會再受委屈、欺辱,而且她們來到了縣城,入了學,就結識更多的同齡姑娘為朋友,也會增長見識!”

李觀回握著她的手,柔滑而細膩,這樣的女子多是心善之人。“我在金殿向太子求娶你為妻,太子說,你若同意,他願意將你許配於我。”

江若寧笑,突地站起身,“阿歡說,你以前經常給我烤魚,要不你抓幾條魚給我烤。”

李觀喚了站在林間的十六,這小子正在瞧翠淺。

翠冷根本就不搭理他。

☆、543 日月寶鏡

翠淺雖然氣惱,好歹還有個表情:瞪眼睛,撅著小嘴。

十六覺得,也許翠淺對他有好感呢,越發熱心,時不時沖翠淺傻笑。

翠淺更惱了,時不時沖他扮鬼臉:一會兒吐舌頭、一會兒扮貓臉。

尚歡瞧了許久,“翠淺,你們不能好好說話?”

“歡鄉君,奴婢可與他沒話說。”

李觀大聲道:“十六,快去拾柴禾,再下河捉幾魚來,我們今兒烤魚吃。”

翠冷驚呼一聲“吃烤魚嗎?”提著食盒就奔了過來。

尚歡一臉興奮,這些日子天天悶在李府,著實無趣得緊,雖然要忙開女學堂的事,但到底沒盡興地玩啊。“翠淺,我們把馬車裏的地毯擡過去。”

十六在小河裏用稀泥碼了兩條小堤,不知從哪兒尋來一只葫蘆瓢,正奮力地舀水。尚歡挽著衣袖、褲腿,蹲在河溝岸上,“十六,有小魚,好多好多的魚,啊!那一條,你左邊,巴掌寬的魚兒,快!快!把它捉上來!”

翠淺直直地看著十六捉魚,啐罵道:“真笨,抓住了又溜走了!”她一扭頭,沖著不遠的祝重八喊:“祝大哥,快來抓魚,這河裏好多魚,公主要吃烤魚……”

一時間,祝重八領了三個便服侍衛過來,幾個挽起衣袖,往水裏一抓,再出來手裏就捏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再一抓又是一條。

十六看著這四名侍衛:還讓不讓人活了,他正要表現自己呢,他們一來,自己一點優勢都沒有,看看人家這功力,這簡直就是抓魚神功,每一爪下去,離水時必有魚,尤其是祝重八,手上抓住的全是大魚啊。

尚歡大叫著,又從馬車裏提了一只桶來,往桶裏打了半桶清水,將丟到岸上的魚往桶裏撿。

翠冷意外地道:“歡鄉君,你還帶桶?”

“以後師姐和李四公子經常這樣玩。”

每次都是十六去抓魚,李四公子負責烤魚,她和江若寧就負責吃,彼時,還有一個周二妞,每次周二妞吃得最多,周二妞最喜歡往烤魚上加調料,花椒面、辣椒面、鹽巴,都由她放。

“這河溝,喚作稻渠,顧名思義,就是用來澆灌稻田的專用水渠。一到夏天,是稻苗用水之時,家家都往稻田灌水,河裏的水少了,附近的半大孩子都會來抓魚,但他們只在自己村裏所管的那一帶碼堤抓魚,就像十六現在這樣做。

師姐最喜歡在春天抓魚,春天時農家人忙著春播春收,沒時間抓魚,想到哪兒抓魚都成,只是東邊那段在河渠兩邊種桃李樹的不能去,那是陶家莊,那裏的地都是陶家莊本家百姓的,他們最霸道,河裏的魚只能他們本村人可以抓。”

江若寧坐在一邊,失憶了,忘了李觀以前是怎麽剖魚的,這會子托著下巴,怎麽看怎麽漂亮,李觀的手指得纖長漂亮,拿著小刀子,動作很熟練。

她最討厭那種書呆子十足的男子,就像李觀這樣,什麽都剛好,看著儒雅,卻會劍法,出門是貴公子,在家是個貼心男友,怎麽瞧都瞧不夠。以前的她,眼光還真好,怎麽就選了這麽個會廚藝,還會剖魚、烤魚的好男子。

突地,腰間的袋子又傳來了叮當之響。

江若寧從京城到青溪縣,一路上無數次放出了裏面的魂魄,現下計算一番,沒有一千,也差不多快夠了,已經有七八日沒動靜了。

她一拍腰間的袋子,開了道小口子,用神識一少,三抹魂魄從中飛出,往東邊急馳而去,那裏是陶家莊的稻渠。

“重八,快上來,我瞧到有人掉進魚塘了。”

江若寧飛快往陶家莊的魚塘方向奔去。

尚歡緊隨其後。

幾人近了魚塘,卻見人都已經浮上了來。

尚歡扯著嗓門大叫:“來人啊!陶家莊有人掉進魚塘了!來人啊!陶家莊孩子落水了!”

祝重八縱身躍入魚塘,將漂浮著的孩子扯住,人都已經浮上,怕是沒氣兒。

江若寧道:“把人倒立,將肚子裏的水吐出來。”

另一名侍衛照著做了。

江若寧看見一抹魂魄在孩子周圍打轉,待侍衛把水擠出,魂魄突地被吸了進去,孩子咳嗽一聲,呆楞楞地看著周圍的男女。

陶家莊的人聞訊趕來,三個孩子已被祝重八給救上岸,吐了水後,三人先後回過神,各家的大人紛紛喚著自家孩子的名,有幾家沒見孩子,便踉踉蹌蹌地飛奔而來。

“猴頭啊!你要為娘的命啊!不好好放牛,去池塘作甚?你有個好歹,我咋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啊。”

那叫猴頭的孩子最小,約有七八歲模樣,指著池塘道:“娘,那裏有寶貝!”

眾人望池塘望去,除了有幾株荷蓮,哪有什麽寶貝,倒是可見裏面的魚成群結隊地暢游著。

猴頭指著最大的孩子:“壯子哥與瞧見的,壯子哥說要下去撈寶貝。阿牛哥要救壯子哥就下去了,我要拉他們倆上來,也掉下去了……”

陶家莊的大人立時明白是怎麽回事。

一個老嫗道:“當年莊裏要挖池塘蓄水,說可以養魚種藕,我就不同意。莊裏有多少孩子,有這麽個地方,多不安全。這才幾年,哪年池塘裏沒死過人。”

哭訴的婦人道:“哪有什麽寶貝?我瞧是水鬼作怪,把孩子給誘下去的。”

江若寧用神識一掃,發現池塘底下有一面鏡子,肉眼瞧不見,若隱若現,忽明忽暗,明時光茫如太陽,熠熠生輝,光芒萬丈;暗時,又皎如明月。

江若寧問道:“你們都瞧見寶貝了?”

那個壯子的道:“瞧見了,我看到像太陽,可猴頭說像月亮……”

這與江若寧用神識探得的倒是一樣,一會兒如太陽,一會兒如月亮。

老嫗摟著那叫阿牛的孩子,“祖母的心肝兒,你娘就你一個兒子,若你有個好歹,如如何是好?”原來這阿牛家裏姐弟眾多,前頭有五個姐姐,最小的一個是他,方才得了兒子,素日家裏寶貝得跟什麽似的。

老嫗是他的親祖母,今兒一早,阿牛的姐姐跟父母都下地幹活了,因他是小的,又是兒子,便邀猴頭、壯子二人在稻渠邊上放牛玩,誰曉得他們突然發現池塘底下有寶貝,用鳧水的壯子就說要去撈寶貝。

江若寧問:“幾個孩子說有寶貝,你們瞧見了,怎的我沒瞧見,可看他們的樣子又不像說謊。”

尚歡道:“師姐,就像這位大娘所說,定是他們被鬼迷了心竅。”

老嫗起身,“是幾位救了我孫兒,老婦人多謝幾位了,眼瞅著就要晌午了,幾位不如到我家用頓便飯如何。”

猴頭娘道:“去我家吧!我家最近。”

江若寧道:“不了,我們今兒約了朋友出來游玩,帶了吃食來的,多謝大娘、大嫂相邀,孩子們沒事便好。這池塘裏水深,別讓他們來這兒了。”

說了幾句,眾人各自散去。

江若寧亦回到了林間。

李觀繼續給她烤魚。

她滿心都是池塘裏看到的奇怪鏡子,時明如太陽,時皎如月亮,難道那是日月寶鏡?江若寧想著,不得了來,她一定會後悔的,“少游,你繼續烤魚,我還想去池塘周圍瞧看一番。”

尚歡叫道:“我也去。”

“好!”若不讓尚歡去,祝重八幾個就會跟來,倒不如帶一個人,“翠淺、翠冷,你們繼續做烤魚,烤好了先給祝重八幾個吃,他們可是今兒的功臣。”

江若寧與尚歡一前一後回到池塘畔,伸手一鑿點了尚歡的睡穴,將尚歡扶躺在桃李樹下,自己運足內力收寶貝,一息、兩息……

江若寧滿頭大汗,那寶鏡深陷在淤泥之中,沒有移動分毫。

難道,這是要認主的。

在外祖家的《降寶秘笈》裏,曾介紹了各種寶貝,第一篇名為“上古靈寶”,裏面就特意介紹了日月寶鏡,又名陰陽鏡,相傳是一件上古法器,乃是女媧補天之後,用剩下的五彩補天石集天地靈氣而煉制而成,後來賜予了某位上古女神,那女神守護人家,後來與古魔一戰,殞落天地,至此,日月寶鏡也從此沒了下落。

想到這裏,江若寧心下難掩激動,咬破手指,將血滴落日月寶鏡,滴血認主,日月寶鏡突地騰空而起,江若寧用力一吸,將寶鏡抓在手中。

“若寧,怎麽了?”

李觀從林間走出,看著一邊昏睡的尚歡,打量著江若寧手裏拿著青銅寶鏡,微微凝眉,“你剛才用鏡子照池塘作甚?難不成這池塘還真有什麽古怪?”

她是在收伏上古靈寶,怎麽變成拿鏡子照池塘,那李觀定不知道她是從池塘裏將這寶貝取出來的。

江若寧勾唇笑道:“不是那幾個孩子說這裏有古怪,少游,你信水鬼投胎轉世會找替死鬼的故事不?”

李觀想了片刻,“世間最可怕的非鬼怪,而是惡人。”

“我也這麽想。”江若寧將銅鏡往懷裏的一揣,當即暗掐手訣,將銅鏡放入戒指空間的木屋內。”她轉身走近尚歡,看似在推攘,暗裏解了尚歡的穴道,“阿歡,快醒醒,你昨晚作甚去了,就這麽片刻也能睡著。”

尚歡揉了一下眼睛,“師姐,這個地方古怪得很,我們還是快走!”拽著江若寧就跑。

江若寧掙紮了兩回,尚歡硬扯著不放手。

☆、544 寶藏天魚

三人離池塘遠了,尚歡方道:“師姐,我剛才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什麽夢?”

尚歡是被她點了睡穴,這也能做夢。

尚歡很凝重地點頭,“真的,我夢見那個池塘的由來,陶家村村長做夢,夢到那片地的下面有個寶藏,於是他就藉口說要給村裏蓄水挖池塘,其實是他想挖寶貝。池塘是挖開了,可裏面根本就沒有寶貝。之後他又做了一個夢,夢見有一天,好像是端午節前後,池塘下面就跟開了一道門,從裏面飛出了銀子、銅錢,飛得滿莊子都是。”

江若寧忍住笑。

李觀也想笑。

唯有尚歡很是認真地道:“你們都不信我,對不對?我說的是真的,是真的!我真的在夢裏看到陶家村村長做了兩個夢……”

江若寧道:“好!好!你做夢了,我們得回去吃烤魚。”

尚歡道:“你們怎麽不信?陶家村村長可信。師姐,你說池塘下面會不會真有個寶藏?”

江若寧把尚歡拉回林間,尚歡還在糾結寶藏的事。

翠淺幾人好奇,尚歡又把她的夢說了。

翠冷道:“歡鄉君近來手頭很緊?”

尚歡知她誤會,連忙道:“沒有,上回師姐給了我銀錢,我還沒用呢,哪裏緊了。”

翠淺若有若思,“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是剛才做的夢。”

真厲害,說陪公主過去瞧,就這麽片刻的功夫,她居然能做夢。

尚歡吃了兩條魚,繼續想著她的夢,那個夢太真實了,就跟真的一樣,池塘下面怎麽會有寶藏呢?

祝重八幾人見尚歡那模樣,忍不住想笑。

尚歡立時跳了起來,“不行,我得再去瞧瞧,陶村長可是堅信那下面有寶藏的,否則不會在每年年前節捕魚後,就把池塘再挖深些。”她拍了拍屁股,徑直出了樹林,離開時還拉了翠淺去瞧,翠淺要去,十六也跟在她們後頭去了。

江若寧道:“那丫頭死心眼,不就是個夢,還真當有什麽寶藏。如果真有寶藏,我們這幾人,全都發大財了……”

話未落音,就見不遠處的十六氣喘籲籲,直跑得滿頭大汗,“公主、公子,奇事!簡直就是天大的奇事!我們剛才過去的時候,那池塘側下面出現了一個抱大的黑洞……”

翠冷驚喝:“寶藏!”丟下吃了一半的烤魚,提著裙子就跑。

*聲道:“是魚!好多好多的魚,大的巴掌大,小的兩指寬,從那個黑洞裏源源不斷地跳出來。”

李觀哪裏聽過這等奇事,拉了江若寧就往池塘邊跑。

尚歡還在那郁悶地呢喃:“夢裏飛的是銀錢,怎麽跑出來是魚。”

翠淺道:“能跑出魚來已是奇事,要真飛銀錢,豈不成了天下最大的奇聞。”

陶家莊裏,幾個洗衣婦人發現池塘邊站了幾個年輕男女。

“不會是要偷村長家的魚吧?”

“聽說今兒是他們救了猴頭、大壯三個孩子呢。”

“去看看。”

待兩個婦人近了池塘,看到下面黑洞裏湧出無數的魚來,一個個目瞪口呆。

翠冷道:“歡鄉君,你真是太厲害了,你做夢夢見這池塘下面飛銀錢,結果下面就噴出魚來了,這賣了魚,可不是就是銀錢嗎?”

“這是我夢裏夢見陶村長做的夢!”

好奇、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此刻的兩個婦人也不例久,就追問起來,翠冷便將尚歡打了個盹,就夢見陶村長做的兩個夢說了。

因為做了那個夢,叫尚歡的姑娘就跑來瞧陶家莊的池塘,結果就發現了池塘下面噴魚的事。

江若寧早前意外,很快就平靜了,這說明附近一帶有暗河,而暗河裏長一種暗魚,現下是四五月份,正是暗魚產卵之時,偏巧今日她收了日月寶鏡,那鏡子許正好堵住了暗河出口,被她一收,暗河通了,魚就從裏面噴出來了。

穿越前的她,曾在《科學探秘》的電視欄目裏瞧過類似的情況。

江若寧歪著頭,“這魚應該很好吃!”

翠冷問:“公主,能吃嗎?”

兩個婦人聽罷尚歡說的事,此刻扯著嗓子大叫:“出奇事了,出奇事了!村長家的池塘下面出現一個大黑洞,黑洞裏飛出魚來了!

村長挖池塘是因為他做夢,夢見那稻田下面有寶藏;村長還做夢,夢見藏寶洞口飛銀錢……”

待陶村長聽到全村人議論紛紛的時候,蹙眉問妻子,“我做兩個夢的事,除了你,誰也未說,怎的外頭就知道了。”

陶村長夫人道:“我問過了,說是今兒救了猴頭三個孩子的城裏人中,有個姓尚的姑娘做夢,夢到了你做的兩個夢,她也覺得那下面有寶貝,今日特意來瞧看,結果就看到下面蹦魚……”

奇事很少見!

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日,所有人都知道陶家村村長家的池塘下面能蹦出魚來,源源不斷的魚啊,那魚大小長得很特別,大的巴掌大,小的只兩指寬。

因尚歡做夢的奇事,又因江若寧救了陶家村三個孩子,陶家村的百姓很是熱情地送了江若寧兩桶小魚。

他們的人還沒回縣城,就已經有百姓把消息傳回去了。

“聽說了嗎?陶家村發現了奇事。”

“說是池塘下面能蹦出魚來,一天就蹦了上千斤的魚。”

“一斤魚七十文錢,童叟無欺!”

“肉才多少錢一斤,他就要賣七十,那是上天賜的,怎不去搶錢。”

江若寧與李觀還未回李府,就連李二太太與七郡主都聽說了。

人言的力量,尤其是奇事,就像一股風,立時襲卷了整個青溪縣城。

七郡主與周凡煙聽說江若寧回來了,還帶了陶家村人送的兩桶“天魚”,為什麽叫天魚,這是百姓們叫的,說那魚是上天所賜,誰見過從一個洞裏就能源源不斷蹦出魚來的?

沒見過吧!

沒見過就是奇聞。

七郡主圍著兩只木桶,看著裏面滿滿一桶的小魚:“這就是天魚?早前每斤賣七十文,現在漲到一百文一斤。”

江若寧道:“今兒陶家村送了我們兩桶魚,七堂妹,你分半桶回去,使了廚娘油炸了吃,不要剖,這種小魚的內臟也能吃,炸酥了無魚骨,吃著不錯。”

她瞧著這魚,怎麽看怎麽像小黃魚,偏生被百姓們取了個“天魚”的名兒。

七郡主笑道:“謝堂姐賞!”她令丫頭擰了半桶魚回去,早前江若寧便讓李觀了半桶回去給李閱一家也嘗嘗新。

廚娘看著那些小魚,立時烹調煎炸全使了一遍,發現煎炸是最好的,不用剖魚,就活魚下鍋烹飪。

這日是河老太太燒七七的日子。

江若寧起了大早,今兒燒完,她就準備離開了。

昨兒喚了晴空師太來,說了碧嬤嬤的事,她準備將碧嬤嬤留在青溪縣養老,碧嬤嬤是宮裏出來的老嬤嬤,還能做女學堂的先生,專教姑娘們規矩儀態。

晴空自是歡喜,就連七郡主、羅氏也都認為這樣做最合適。

江若寧正要用早膳,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哈哈,本候的運氣不錯,不是說鳳歌這裏有天魚,快把天魚也捧上來,讓本候嘗嘗味兒。”

來的,正是一襲藍袍華服、峨冠高挽的慕容璉。

“璉堂兄,你什麽時候到的?”

“昨兒夜裏,住在李觀家。一進青溪縣,都說陶家村出了天魚,聽說你這兒有,過來蹭飯。”

李觀立在慕容璉後頭,揖了揖手,“昨兒他一到,我就領弟妹下廚煎了一大盤天魚。他聽說,弟妹的廚藝不如你這兒的廚娘,又念上了。”

聽二人說話,竟是很熟絡,一起辦了那麽大的案子,能不熟嗎?

江若寧對翠冷道:“吩咐廚娘再做三斤小魚。”

幾人圍坐膳案前。

慕容璉狼吞虎咽地吃著早膳。

“不知道的,還以為璉堂兄幾日沒用飯。”

江若寧方用了半碗稀粥,慕容璉都連吃三碗了,一盤油炸小魚,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

“不是幾日沒用好飯,而是好些日子沒認真吃過,在奉天府,誰曉得那些人會趁我不註意,在飯菜裏下毒。唉,太子給的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我入奉天府不久,就被人認出來了,認出我的還是廣平王的心腹侍衛。

這一認出來,就沒安寧過,下毒、行刺,最多的一天能發生三回,最少的一天一次。別說是吃飯,就是出門都被人盯上。

到了堂妹和李觀這兒,我自要放心大膽地吃。”

他一進來就發現,這院內都是江若寧自己從京城帶來的人,侍衛是皇帝賞的,廚娘是從宮裏帶來的,就連身邊服侍的宮人也都是翠薇宮裏的。

可都是一等一可靠的人。

李家這次並不在官商勾案內,自然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在江若寧面前都不能放開吃,慕容璉還真不知道奉天府境內哪裏才算安全。

“敏王皇叔要知你這趟辦的是苦差,怕是又要在父皇面前叫苦了。”

敏王看重慕容璉,覺得這個兒子最像他:有才華、有魄力、有擔當……當然,這是敏王自認為的。

“璉堂兄沒與廣平王學吧?”

慕容璉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若寧又道:“像他那般,離京時獨自一人,回京時姬妾成群?”

☆、545 祭拜(三更)

慕容璉道:“你當本候是那種貪色之人?若要納妾,豈能等到現在,我答應你堂嫂,只要她一心一意待我,我就她一個。父王後宅的女人夠多,也瞧著也心煩。”

他們幾個都是太上皇跟前長大的,自小就羨慕太上皇與太後的感情,那是真的好,幹幹凈凈,純純粹粹,相濡以沫。

江若寧吃吃笑道:“子佩也說過相似的話,我爹也沒逼他,只說由著他去。”

“子佩這次考的名次不錯,前十名的進士,這對皇家是多大的體面。原是能進前三的,這不是太子殿下說要避嫌麽。”

用罷了早膳,閑話了幾句。

小鄧出去安排七七拜祭之事,紙紮鋪子這次送了兩馬車的拜祭品,一車的冥錢元寶,又一車的紙紮牛馬、房屋、花園等物。

河家坡河老太太墓前,江若寧將祭品一一擺放好,這次的祭品與前幾次更為品種繁多,式樣精致,這次的祭品,是江若寧讓廚娘預備的:鹵的豬頭、雞鴨魚齊全,又有牛羊肉,特別的是牛羊肉鹵制後還制成了牛羊形狀,再有面蒸的像蘋果一樣的饅頭、北方的燒麥、南方的粽子,又有常見的蒸餃、包子,一樣一盤,再有各式點心、各種水果也都各一盤。

圍觀的百姓一望:這簡直就是一場盛宴,便是各大族祭拜祖宗也沒這等豐厚。

慕容璉揖手站在中央,朗聲道:“河江氏,本候是敏王之子、永興候,特奉皇帝與太子旨意陪鳳歌公主前來吊唁、拜祭!

你養大皇家最尊貴的公主,皇上感謝你,特賜封你為正七品的孺人!這是本候代皇上所賜美酒!幹!”

慕容璉倒了一盞,將幹傾入泥土,空氣裏立時掠過一股醉人又清醇的香味。

“上等的劍南春!”

人群裏有愛酒的老漢不由得連吞幾個唾沫。

慕容璉再斟一盞,“河孺人,皇家感謝你,令本候前來拜祭!幹!”

將杯中酒傾倒於地。

“同盛金!”

這是老燒酒,愛烈酒的人最是喜愛,也是大燕幾大名酒之一。

慕容璉再斟酒,這次換的是第三個壇子。

“本候敬你一杯!願河孺人一路走好!幹!”

又一倒,卻是五張皮,此乃養生藥酒。

彭若玉的外祖母今日亦在人群裏,看著那數十盤的祭品,就幻想有朝一日自己百年後,也能此等風光,活著時挨苦受餓,死了莫再差錢使。

“河孺人,你好福氣,養得皇家鳳歌公主,便有今日風光厚葬,死後榮光!這些祭品,皆是皇家替你預備的盛宴,你盡快食用。本候要念祭文,稍後會令人雕刻於你的墓碑上,這可是本候親自替你寫的。”

江若寧凝眉,慕容璉還真能作,一篇祭文念了一刻功夫都沒念完,還嗚呼哀哉、抑揚頓挫地讀著,人群裏時不時傳出抽泣聲,這哭著的不是別人,卻是河宗誠,另幾個流淚哭泣的竟似幾個懂文墨的秀才,那不是悲,而是被慕容璉的祭文感動的。

江若寧與尚歡、翠淺、小馬等人蹲在一邊燒紙。

小馬老神在在。

翠淺則早露出不耐之色,永興這祭文寫得太長了,念了多久啊,怎麽還念不完,直說得河江氏就快成聖人了,若她真這麽好,怎會讓公主來給她收拾爛攤子?

終於,慕容璉作了個揖,總算是念完了。

他是皇家人,能參加祭拜就是莫大的榮寵,河江氏是受不得皇家的跪拜之禮的,最多行個半禮。

慕容璉令人將紙牛、紙馬、紙車等物搬下來,看著燒了。

圍觀的孩子們則念著七日一次的美味糖果。

河德平一家因知皇家要先行拜祭,故來得晚些。

江若寧燒了一個時辰,紙紮品、元寶等物都燒幹凈了,和往常一樣,小馬把祭品中的點心、糖果分送給圍觀的孩子。剩下的酒菜祭品依舊留在墓地。

慕容璉見江若寧上了鳳輦,翻身上了馬背。回眸處,鄉民們一窩蜂奔到墳前,搶雞鴨肉的,抓饅頭包子的,甚至還有愛酒的搶了酒壇的。

慕容璉欲惱,卻見江若寧嘴角噙笑。

不遠處,河德平帶著三個兒子,又幾個孫子過來,石氏一見河老太太墳前的模樣,氣得破口大罵:“你們這些人……怎的搶祭品?是幾輩子沒吃過好東西?幹這種缺德事,也不會被天打五雷轟?”

河宗誠在兩個孫兒攙扶下,站在鳳輦側,揖手道:“啟稟公主,劉孺人母子的新屋已經建好了,他們母子已搬進去了。”

短短一月,河宗誠就能將新屋造好,可見是個用心的。

“大祠堂、族學堂還在建造中,今日能否請公主移駕河家村用頓便飯。”

江若寧道:“劉孺人可來了?”

河宗誠的孫兒當即去喚劉翠鈿過來。

劉翠鈿領著三個兒子,恭謹地跪在路邊。

江若寧輕咳一聲,“你現下析產分居,雖餓不著、冷不著,但養大三個孩子也不易。本宮再給你四百兩銀子,一百兩是你們母子四人的日常生活花銷。另三百兩,一個孩子一百兩,男孩則當成將來成人後的家業,姑娘則是一百兩銀子的嫁妝。今日我將這三百兩銀票交予族長保管,河家族長待一個孩子長大成人,就將這銀子交予孩子與劉翠鈿手上。”

栓子不解地揖手一拜:“請問公主,為何不直接交予我娘手上。”讓族長保管,他們兄妹現在還是孩子,離長大還得十幾年,這三百兩可得不少出息。

江若寧微微一笑:“你娘顧娘家,我擔心她這錢捂不熱就沒了去。而今的你們,沒有父親依仗,再有個時不時打秋風的劉家,你們往後可如何是好?”

劉翠鈿析產分居,早前不見蹤影的父兄,近來又冒出來了,聽說她父兄還吵鬧著要賃她家的良田,是劉族長攔著不許,這才作罷的。為了息事寧人,劉翠鈿私下裏給娘家母親給了二兩銀子。

二兩,對於莊戶人家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劉翠鈿一臉漲得通紅。

江若寧淡淡睨了一眼,“栓子,你知事了,要幫你娘管好家,教好弟弟妹妹,你娘雖受了些蹉磨,可到底不是個擰得清的。你們母子遇難,你外祖可有管過你們。而你們好過了,又上門為難,你娘說是析產分居,可眼下的情形是與寡婦差不多……”

話很難聽,但明耳人都知道,江若寧在暗示栓子:劉翠鈿顧娘家。

“劉孺人,本宮是因河老太太才回鄉替你們三房媳婦、子孫主持這公道。今次接濟你們母子之後,將來無論你們母子是沿街乞討,還是榮華富貴,再貧寒艱難,本宮不會再伸援手;再光鮮體面,本宮亦不會前來捧場添花。

石氏顧娘家,那是她的兒子已經成家立業,不需要她再給兒子們錢花,而是兒子們要孝敬於她。你顧娘家,就是不將你三個年幼的兒女放在眼裏,每多給他們一文錢,就是讓你們兒女艱難一分。往後,好自為之罷!”

江若寧將幾張銀票遞給小馬。

小馬察看了一番,“河族長,這是給劉孺人三個孩子將來長大成人後的錢,你且留著,若他們家有個急需,也好拿出來應急。但繩子的一百兩,得留著給她做嫁妝。”

“草民代河劉氏謝公主賞賜!”

小馬將另一張百兩銀票遞給了劉翠鈿。

劉翠鈿重重一磕,“公主之言,民婦記住了。”

江若寧道了聲“啟程!”

對河家,她已經情至意盡,不會再有往後。

栓子年紀大了,自然聽出江若寧話裏有話,江若寧接濟他們母子,劉翠鈿暗裏又接濟娘家,若是他家過得充袷,接濟一二也沒什麽,可他家的日子也不好過,就有點積蓄,不是早前河老太太給的,就是江若寧給的,除了這二人,誰會管他們死活,便是親爹都靠不住呢。

“娘,上回外祖母來,你是不是又給她錢了?”

“我……我……”

“娘,你真是糊塗。我們家是有五十畝良田,可我和弟弟又小,你一個婦道人家又無法耕種,就留了一畝地種瓜果蔬菜,旁的賃出去,一年收些租子,一家幾口人只是勉強糊口。萬一遇上荒年,沒個銀子從哪裏買糧去。娘,難怪公主知曉了,人家接濟你,是瞧我們不易,可外祖家是過得吃不上飯的人麽?早前太太和大爺瞧不起你,就覺得你太顧娘家。娘,這一百兩銀票,我瞧還是不要擱你那兒了,免得外祖母一來,與你一哭窮,你心一軟又給了她……”

“那可是你外祖?”

“是我外祖沒錯,我們困難的時候,她管過我們母子死活?你被降為侍妾,他們也站出來替你說話。我可聽說,三嬸娘家就怕她在婆家受氣,還時不時給三叔家送菜蔬、雞蛋來……”

“劉家能與羅家比麽?羅秀才可是私塾先生,一個月能收不少束修。”

羅家的日子不比劉翠鈿娘家好過,只不過羅家人心疼自家閨女,生怕她在婆家受罪吃苦,寧可自己少吃也要疼女兒。

“他家的日子也不比劉家好過,人家那是拿女兒當人看。若是劉家當真在乎你,湊上六兩銀子給太太,免得她再說你是買來的,這幾年你給了他們多少銀子,只曉得從你這兒拿錢,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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