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從書房裏出來一個翩翩男子,卻是一襲官袍的秦文。 (2)

關燈
不昧!

薛敬樓就是如此。

“若非如此,我定不會動此等心思。”

薛玉蘭怎的惹上這頭狼?

慕容琪絕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壞人,給未來的帝王當妻子,這得多累。

“你若非真心喜歡玉蘭,可莫害她,她性子單純又是個死心眼,平時瞧著溫柔體貼,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轉。”

慕容琪這些日子,一憶起他與薛玉蘭之間鬧的誤會就想笑,待他對薛家人都查了個底朝天,越發覺得薛玉蘭好,這姑娘性子單純,待人真誠,尤其對江若寧很忠心,是個知恩圖報的女子。

江若寧不在京兩年,薛玉蘭在閨閣給江若寧做了兩年衣服鞋襪,就連各式各樣的帕子都做了幾十條,還不帶重樣,她靜默地做著自己認為該做的事,不惹事,不愛熱鬧,任是早前的陪讀小姐抵毀也好,譏諷也罷,她平靜地接受。

隨著時間的流逝,日久見人心,那些誤會她的人也漸次了曉了她的性子,京城亦再沒有她“愛顯擺、出風頭”的閑言碎語。

“她是我最喜歡的女子。”

最喜歡?

江若寧苦笑,“你是拿她與蕭妃、溫承儀兩人相比吧?”

對蕭妃,慕容琪並沒有多少情分,甚至一直無法忘掉當初蕭娜如何逼他迎娶,即便生了三個孩子,無論是他在彩鳳谷當大當家,還是現在是大燕的靖王殿下,對她的信任程度遠不及溫雙。

對溫承儀,慕容琪更多的是拿她當自己屬下看待,當屬下多過當女人。自他恢覆記憶,即便兩人見面,也是他讓溫雙去做什麽事,別說男女之情,就是相處都不像是正常的夫妻。

的確,與這二人相比,他對薛玉蘭還有一份正常的男女之情。

“能做我最喜歡的女人,她應該感到榮幸。”

還以為慕容琪會比太子好,可現下瞧來,也沒比太子好多少。

太子是喜歡把一個又一個的女人收入後宅;慕容琪每收一個女人極其謹慎,這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錦繩。

“二哥是不是以為,天下的女人都和宋清塵差不多?”

慕容琪的臉立時垮了下來,要換成旁人,他早就惱了,可因說這話的是江若寧,卻不能發作。

江若寧道:“玉蘭是我朋友,在二哥說來的榮幸,她根本就不想要。雖然你給予她的,是天下最尊貴的身份,可也得承受天下最沈重的犧牲,犧牲自己的自由,犧牲自己的本心,犧牲原想尋求最簡單的幸福……她只想嫁入一個小戶人家,與家裏人平靜生活,丈夫不用三妻四妾,婆家沒有爭權奪勢,簡簡單單、快快樂樂……”

慕容琪意味深長地道:“她會這般看,許是皇妹給她分析的利弊吧?”

正因為薛玉蘭不想嫁他,他卻偏要娶,蕭妃愛權,更愛名利,恨不得把慕容琪掌控在手裏。曾經失憶的慕容琪,她不能掌控;現在恢覆了記憶的慕容琪,她更不能掌控。曾經的彩鳳谷大當家,心裏最看重的人是秦文;而今的慕容琪,看重了除了天下,還有他身上的重任。他不可能把一個女人放在首位,在他看來,天下的得失才是最重要的。

江若寧居然能幹出罷免公主身份的事來,她的陪讀、朋友,如果與大多數官家小姐一樣追求的榮華富貴,他慕容琪絕不相信。

“嘉慧生怕嫁入皇家,迫不及待的告訴家中長輩,說她早有意中人。薛玉蘭為了不嫁我,會不會也尋出個藉口來,她早前沒尋任何藉口,是因為她自知身份難配於我?”

蓮貴妃與皇帝給他挑的人選裏,個個出身都比薛玉蘭高,且個個才貌雙全,身後都有可倚仗的大家族。

他又不無能之人,憑什麽要靠妻子娘家的勢力。

只有真正手握實權的男人,才可以不為強勢低頭。

所以,他只選自己中意的妻子。

為恐重蹈覆轍,對妻子人選,他可是慎之又慎,將蓮貴妃選的人連查了好幾遍,將人家的祖宗八輩都了曉了一番。

“我還是覺得你與玉蘭不合適,二哥不如選崔小姐,要不選梁小姐?”

慕容琪一副“我就看上她”的果決,含笑望著江若寧:我不改了,你能耐我何?

“薛玉蘭是最好的人選,不算聰明,卻也不笨,不會玩弄權勢,卻又懂得安分守己,這樣的女人,放在後宅裏坐鎮,我很放心。還有上回,我在翠薇宮誤會她,她明知我的身份,卻敢提起掃帚來打人……

皇妹,你說換成是崔小姐,她敢嗎?只怕不但不敢,還很樂意投懷送抱。

以薛玉蘭這性子,就算我他日出門在外辦差,兩年三載不在她跟前,外頭的男人如何引誘,她不僅不會紅杏出墻,還會抄起掃帚感人。

這樣的女子放在後宅,多讓人放心!”

江若寧額下黑線直冒:慕容琪是被宋清塵禍害不輕?

他居然用忠貞來挑妻子?

薛玉蘭那誤打誤撞的一鬧,竟成了他最喜歡的地方。

讓薛玉蘭做出宋清塵那等事,除非薛玉蘭回爐重新投胎,薛玉蘭這一生是萬不會做出宋清塵那樣的事。

薛家原就是寒門出身,薛敬亭給女兒的教導,那就是標準的三從四德,完全照著《女書》的要求來的,在薛玉蘭心裏,尊卑有別。

以前,江若寧玉還覺得薛玉蘭太呆板了、無趣,做事太過一板一眼,這樣呆呆傻傻的薛玉蘭在慕容琪心裏居然是“最好的”。

江若寧道:“你這都是什麽破理由?天下的剛烈女子多的是,你怎拿定主意禍害她,是不是瞧薛家最是無權無勢,到時候你娶回家,想怎麽欺負人都行?”

“我是那種恃強淩弱之人?我會欺負一個弱女子?”

“你娶旁人我不管,但你娶薛玉蘭,我不同意。玉蘭太實襯,她嫁了你,還不得被蕭妃、張妃李妃的欺負慘。”

想想蕭妃,一聽說哪家小姐對慕容琪有意,就恨不得把人吃了。

聽說二月時,崔丞相大壽,辦了一次喜宴,蕭妃前去吃壽酒,更是明譏暗嘲地將崔小姐奚落了一番。蕭妃可不是個柔弱性子,在她看來,這正妃的位置就該是她的,她有兒子,她助慕容琪走過最落魄的時候,她更立有戰功,慕容琪是大燕皇子,她蕭娜是啟丹皇族,怎麽看都是真正的門當戶對。

“是她與你親,還是我與你親?我是你哥,你不幫我,還幫她?”

慕容琪心下欣賞,這就是他認識的江若寧,她總是太過冷靜,冷靜得不像一個年輕姑娘。薛玉蘭是她朋友,他還是她哥呢。

江若寧道:“玉蘭一看就是被欺負的,就你這樣,不在外頭欺負人,對方就是阿彌陀佛了。”她挑了挑眉。

慕容琪擺了擺手,故作氣惱地道:“你還是趕緊離京,免得玉蘭被你挑唆著鬧騰。”

“我挑唆她?你當她是個沒主意的?我能挑唆她?”

她是那種挑唆人幹壞事的?

居然這樣看她,看她回頭不告訴薛玉蘭。

薛玉蘭以前與她說過,對於未來,薛玉蘭就是找小戶人家的婆家,人口簡單,她連京城的名門世家都不想嫁,這不僅是玉蘭的心願,也是薛太太的意思,但玉蘭發願說待她出閣再議親,反正公主的年紀比她還大,她也不急。

江若寧回了翠薇宮,碧嬤嬤挑的隨行宮人已經定下了。

翠淺拉著臉,“公主,奴婢把冰玉草也帶上好不好?你帶奴婢回青溪縣吧?”

自打她入宮做宮娥,除了在京城轉,就沒出過京城地界,這是多好的機會,可因為她要照顧那冰玉草,硬是沒機會去了。

江若寧笑了又笑,“你真想去?”

翠淺將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江若寧道:“要不你把冰玉草送到蓮貴妃那兒,托她幫你照顧些日子,一株得照看,這兩株還是一樣的照看,一起澆水,一起松土,也挺不錯。你瞧蓮貴妃那的冰玉草,養得不比你差。”

若給旁人照顧,翠淺還真不放心,她上回去重華宮,瞧見蓮貴妃的那株冰玉草,人家長得可不比她這株差,又壯實,葉片又大,哪裏像德妃宮裏那株,葉片都小了三成。

“奴婢怎沒想到呢?公主,我這就去重華宮。”

翠淺求見了蓮貴妃,蓮貴妃當即就應了,將冰玉草送到了蓮貴妃那兒,告訴碧嬤嬤她也要隨公主前往青溪縣。

碧嬤嬤這下為難了,隨行宮人名單都公布了,她是管事嬤嬤、翠淺藍凝是大宮娥,小馬是大太監,他們四個人裏頭,必須留一個下來照看翠薇宮。

翠淺是自己爭取來的機會,小馬從五歲入宮凈身,就沒離開過京城,讓他不去,怕是這小子就不會應。

碧嬤嬤也是幾十年沒離京的老人了,江若寧回青溪縣,身邊沒個老人把關,她還真不放心,就像上回河土柱蒙騙之事,可是她發生端倪的。

☆、506 她哭眾喜

碧嬤嬤的眸光就落在了藍凝身上,微微一笑:“藍凝,要不你留下打理翠薇宮?”

藍凝驚了片刻。

翠淺立時明白了,她要去,藍凝就得留下。

碧嬤嬤笑道:“公主待人寬厚,你與翠淺一年年大過一年,一滿二十五歲,可是要出宮嫁人的,待那時,你們有的是機會離京游玩……”

翠淺垂著頭,不敢看碧嬤嬤,就怕她說這些話。

藍凝福了福身,“我留下。”

總得有一人留下,翠淺是不願留的,若是碧嬤嬤沒跟著,藍凝還真不放心,翠淺那性子,自跟了公主,喜形流於顏色,上回德妃要冰玉草,她就黑了好幾日的臉,甚至當著德妃的面,就敢拉臉給人看。

翠淺心有愧意,“藍凝,我從外面給你帶好玩的東西。”

藍凝含著淺笑。

小鄧站在門口,“小馬公公,公主喚你過去。”

小馬見留下的不是他,調頭就跑。

東偏殿裏,江若寧寫好了一封信,“小馬,你出一趟宮,把這封信親自遞到嘉柔縣主手裏,待她看過,請她把信給消了。”

小馬接過信,從碧嬤嬤那兒領了出宮牌。

薛玉蘭坐在窗下,正繡著一塊帕子,前不久江若寧又賞了她好幾匹上好的衣料,還私裏給了她銀票,她心下越發感激,將銀票給了薛太太,薛太太看到那麽一大筆銀票嚇了一跳,知是江若寧暗裏送給薛玉蘭,一時間受寵若驚,從來沒見過這樣與人送銀票,一送就是上萬兩的。

薛太太與薛玉模妻見宮裏的太監來了,站在門口與薛玉蘭說了幾句話,他立在那兒等了一陣,似在確認什麽,之後打了個千兒就離去了。

待太監走了,薛玉蘭呆楞楞地立在那兒,望著一個地方久久發呆。

薛玉模妻道:“娘,怕是出事了?”

蘇巧不知何事,只見薛玉蘭看完信,整個人就不好了,要不是小馬催促著“嘉柔縣主,公主說了,讓你瞧罷信,就把信給消了,我們公主給你遞消息,那可是冒了得罪人的風險。”

薛玉蘭還在發呆。

經蘇巧提醒,這才回過神來,點了燭火,看火苗吞食了信。

小馬道:“嘉柔縣主,小的回宮了!”

薛玉蘭不應,這對她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靖王怎麽瞧上她了,聽鳳歌公主信裏的意思,這事似*不離十。

讓她嫁入皇家,讓她嫁給靖王,這怎麽可能啊?她壓根就沒想過這事,想到上回在翠薇宮,她與靖王鬧的誤會,當時她可是寧願絞了頭發也不願嫁他的。

她是公主陪讀,她亦看到了六宮嬪妃獨守空房的苦楚、辛酸,當今皇帝六宮嬪妃的人數是最少的,可十幾個嬪妃爭一個男人,而她將來許是與幾十上百個女人爭一個男人……

她沒想過這樣的生活!

薛玉蘭越想越沒主意了。

薛太太領著薛玉模妻站在門口,“縣主這是怎了?”

蘇巧擔憂地道:“縣主早前也好好的,翠薇宮的小馬公公送了公主的一封親筆書信來,縣主瞧過後就這樣了。”

薛太太示意蘇巧退下,走到薛玉蘭身側,“玉蘭,我的兒,你這是怎了?”

薛玉蘭沒反應,滿腦子都是江若寧信裏所說的事。

她怎麽可能嫁給靖王?

他都是四個孩子的爹了,家裏還有一個跋扈不容人的側妃,那溫承儀聽說倒是個好的,可又有人說那女人也是不易相處的,這親王府後宅的姬妾,哪個能是省油的。

薛玉模妻連喚了幾聲“小姑子!”

一聲大過一聲,直至最後一聲很刺耳,薛玉蘭才回過神,瞧到身側的人是母親和嫂嫂,“哇——”的一聲抱住母親就哭,“娘,我怎麽辦?我怎麽辦?嗚嗚……娘,鳳歌公主寫信來,告訴我說,靖王要娶我當正妃。我不要嫁入皇家,娘啊……”

薛玉模妻初是愕然,再是欣喜:小姑子被靖王看上了,靖王要娶她當正妃?

薛太太雖有意外,卻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薛玉模妻則四下審視,看著枝枝、蘇巧,厲聲道:“今兒的事,把你們的嘴閉嚴了,誰要把這事傳到外頭,我就發賣了她。”

蘇巧原就是個嘴嚴,行事又沈穩的。

這話多是對枝枝說的。

枝枝福身道:“奶奶,奴婢絕不會說的。”

薛玉蘭在薛太太懷裏哭成了淚人。

薛太太憶起兩年多前,那時候媒婆都快將家裏的門檻踏破了,因為薛敬亭的話,他們父母硬是沒給女兒說親,哪怕外頭的謠言都傳遍,哪怕官媒署的人上門收罰銀,她也是二話不說就給了。

原以為,袁監正的話只是一說,難不成這就要應驗了。

“玉蘭啊,這就是命!”

“不,娘,我不嫁!我不嫁皇家!”

這種事,是多大的榮耀。

薛玉模妻將兩個丫頭遣得離房門數丈外站著,急道:“小姑子,你這是說的什麽傻話,靖王看上了你,回頭他與皇帝請一份恩旨,你是嫁還是不嫁?你若不嫁,我們全家的腦袋要不要了?”

她原是書香門第的女子,最是知曉此事的輕重。

薛玉蘭道:“我不嫁皇家,也不要嫁入豪門大戶,這樣的人家最是瞧不起人。娘,上回嘉慧成了靖王妃的人選,她說有了意中人,就落選了。你趕緊給我尋個小戶人家訂親,我都訂親了,靖王總不能還娶我?就算是皇子,也不能幹毀人良緣的事。娘……”

薛太太心下也很糾結:嫁入皇家為婦是榮耀。

皇家的麻煩事多啊,她自家的女兒是什麽性子最是了解,素日安靜、循規蹈矩,最是本分的一個,要與靖王後宅的女人鬥,還不得被人給吃了。

可一早,袁監正就說了薛玉蘭乃是有大富貴的人。

這是命啊!

薛玉蘭哭成了淚人,完全被這個消息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薛玉模妻道:“小姑子,我說什麽傻話?靖王看上你在前,回頭傳出個消息,哪家的男子敢與你訂親,那是與靖王搶人,人家還要不要活了?”

與靖王搶女人,不僅對方不活,怕是一家人都不活了。

薛玉蘭抹著眼淚,只片刻,雙眼就哭得紅腫,“那我就絞了頭發做姑子,便是做姑子我也不嫁。”

薛玉模妻道:“你絞了頭發做姑子,你倒是自在了,我們一家可怎麽好?萬一靖王殿下遷怒我們一家,把一家老小全打入大獄治個對皇家不敬的罪名,你就快活了?”

薛玉蘭嚷道:“我就是做姑子也不嫁他!”

他是皇子就能逼她。

她早前就說過不嫁的,現在嫁,不是出爾反爾,何況想到那日慕容琪那模樣,怎麽想怎麽厭惡。這京城的名門貴女多了去,想嫁他的也比比皆是,他怎麽就看上她了?

薛玉蘭越想越惱,她總覺得慕容琪不是真的看上她,或許壓根就是報覆她,這些皇子哪個能是省油的燈。

她想絞頭發,又不能絞。

真絞了頭發,萬一他惱了,把他們一家下獄,她就真成了不孝女。

薛玉模妻勸了大半晌,薛玉蘭也不應聲,只是一個勁兒地哭。

薛太太完全就是手足無措的樣子,她哪裏知道女兒不想嫁入皇家,這完全不是她早前想的嘛,她對女兒的了解,還不如鳳歌公主呢。

薛玉模這幾日正與三五個同窗游玩,不是在郊外踏青,就是在賞春景,倒也玩得很是盡興,尤其有兩人還是他以前的好友,竟有些樂不思蜀。

近了黃昏才騎馬回家,剛至家門,就見薛敬亭坐著馬車回府,薛敬亭一臉喜色,手裏還提了一個食盒。

“爹,今兒遇上喜事了?”

薛敬亭呵呵一笑,提著食盒進大門,問門子道:“太太和縣主呢?”

“老爺,今兒縣主哭了一下午,太太和大奶奶都在屋裏勸著呢。”

薛敬亭原本的笑容立時就沒了,“誰欺負她了?”

門子搖頭,他一個看門的小廝,哪裏知道是誰惹了縣主難過。

薛敬亭提著食盒繼續往裏走,進了後院,站在女兒的房門前,聽到薛玉模妻道:“小姑子,那只是鳳歌公主與你遞的一個話,你怎就為這事哭一下午,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薛玉蘭淚眼朦朧地看著薛玉模妻:大嫂分明就希望她嫁入皇家,好用她給家裏謀富貴呢,這京城有女兒的人家,不都是這樣想的。

薛太太忙笑道:“玉蘭,別哭了,你這一哭,為娘的心都亂了,幸許就是虛晃一場,鳳歌公主聽差了也不定。”

薛敬亭帶了三分醉意,此刻提著食盒道:“我們家要有大喜事了,哈哈……今兒皇上賞宴,留我在養性殿侍膳,食盒裏都是皇上賞的禦膳……”

薛玉模夫婦面露喜色,“爹,這是皇上賞的禦膳?”

薛敬亭頗是得意,滿臉喜氣,一副與之榮蔫狀,“今兒皇上說,要與我做兒女親家,還誇我們玉蘭性情敦厚賢淑……”

成真的了!

薛玉蘭只覺天地都塌了,失聲大哭起來。

薛太太婆媳勸了一下午,都說“許是鳳歌公主弄錯了,你爹就是個領閑職的學士,在太學教著皇子皇孫,你做個親王侍妾還成,怎麽可能選你做親王正妃。”“小姑子,一定是弄錯了,你莫哭了,回頭真是弄錯了,可不白瞎了你的淚珠子。”

薛敬亭完全弄不清狀況。

☆、507 姻緣

薛玉模倒是難掩喜色。

皇帝都留薛敬亭侍膳了,還挑明要做兒女親家,這不是*不離十。

薛敬亭雲裏霧裏,蹙著眉頭:“玉蘭到底在哭什麽?臉得哭腫了。”

薛太太道:“今兒午後,鳳歌公主令太監送了一封信來,說……說……靖王瞧上玉蘭了,要娶她為正妃,她一聽說後,就吵著讓我給她尋個小戶人家訂親……”

薛敬亭一定,立時連三分酒意都嚇醒了。

皇帝都挑明了,她還敢尋人訂親,這不是要犯大敬,就算皇帝說讓玉蘭給靖王當妾,那也是皇家的恩賜,她怎麽敢?

薛敬亭大喝一聲,指著薛玉蘭道:“我可告訴你!你現在就安安靜靜地在家準備嫁妝,皇上今兒留為父侍膳,那是莫大的聖恩!皇恩浩蕩,靖王娶你,不是側妃不是妾,那是賜你做正妃,你還敢與他人訂親?”

他這女兒是不是腦子糊塗了,這是正妃,崔丞相府謀劃了多年,才幫著自家孫女成為人選,可人家靖王就瞧上薛玉蘭,這是莫大的恩寵,更是皇恩。

皇上是明君,事先不告訴他敬亭,不問他的意見,直接下賜婚聖旨,他也不敢抗旨。皇上仁慈,覺得應事先與他通過氣,今日方令大總管傳他侍膳,用膳的時候說了這事,當時薛敬亭沒驚得昏過去,但到底是穩住了,畢竟兩年多前,他就聽袁監正說了這話,一早就有心理準備。

薛玉蘭哭道:“爹讓我嫁靖王,我就絞了頭發做姑子。”

“你瞧瞧,這就是你的好女兒,莫大的皇恩不承,竟說出此等渾話!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是皇家的人了,從頭到腳都是皇家的,你給我安省些。若敢作賤自個,就是大不敬;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哥就得落下看管不好親王妃的罪名,屆時,我們一家都別活了……”

皇帝今說挑明了,那就是這事*不離十,改變的可能性很小。

這不行,那也不行,她只能等著做靖王妃?

薛玉蘭扒在榻上,嗚嗚大哭。

薛玉模妻實在不明白,這明明是好事,她怎麽就能哭得肝腸寸斷。

薛敬亭的老臉變成了苦瓜,“這可如何是好?這事要傳出去,豈不是大不敬。皇恩浩蕩,這對我薛家是多大的榮寵,她居然敢鬧不嫁?這要傳出去,豈不惹人笑話。大兒媳,你再勸勸她。”又對薛太太道:“這幾日把人盯緊了,歡歡喜喜地等著嫁入皇家,明日許是賜婚聖旨就到了!”

薛玉模道:“爹,聖旨沒下之前,還是不要張揚的好。”

薛敬亭深以為然,“把枝枝也調過來服侍,莫讓她生事。”看了眼薛太太,“你把她驕縱成甚樣?越發沒個輕重,不嫁皇家的話,是她能說的?雷霆雨露皆君恩,如若這靖王妃不好,崔家、梁家爭得頭破血流所謂何事?那靖王儀表堂堂,年輕有為,文才武功樣樣都是一等一的好……”

薛玉蘭擡頭惱道:“爹既然這般喜歡他,那你嫁他,嗚嗚……”

“看看!看看!這還有什麽規矩?居然說出此等荒謬之言,哪有男人嫁男人的?”

門外的枝枝忍俊不住。

薛敬亭有幾分書呆子氣,薛玉蘭說的氣話,他可是會當真的。

薛家的小姐也沒瞧著怎般好,怎的靖王就瞧上她了呢?

枝枝此刻的心裏卻樂翻天了,做親王妃的服侍丫頭,還不比做其他誰的服侍丫頭甩上幾條街,怕是溫令姝身邊的蟬羽都比不上她了。

但薛玉蘭最信任的還是蘇巧。

蘇巧會讀書識字,嘴巴又嚴,行事又沈穩,遇事薛玉蘭也找她商量,因她是鳳歌公主送給薛玉蘭的,薛玉蘭快拿蘇巧當姐妹了。

蘇巧一直沈著臉,瞧不喜怒,但今兒下午,她一直沒說話,枝枝都瞧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麽。

薛敬亭道:“太太,把禦膳熱了,皇恩浩蕩,這是皇上賞賜,我們都吃了。”末了,又對門外的蘇巧道:“蘇巧,你自來與縣主貼心,好好開解開解她,此乃聖恩,更是皇家的擡舉,讓她歡歡喜喜地等著消息。”

蘇巧福身:“是,老爺。”

薛太太心事重重。

薛玉模妻則有擔心地回頭看著哭得一抽一抽的薛玉蘭。

薛敬亭令了妻兒回花堂,廚上的婆子把禦膳熱了,一家人吃用起來。

薛玉蘭的那份,則讓枝枝送到了閨閣中。

薛玉蘭哪裏還能吃得下,看著飯菜就發呆。

枝枝覺得,這時候她就要扮演一個忠心好丫頭的角色,她還想成為薛玉蘭的陪嫁丫頭呢,誰不知道這靖王是一等一的好,否則京城貴女也不搶起來。

都以為是在三位候選挑一個做靖王妃,不想竟落到自家小姐頭上了。

“縣主啊,做親王妃多好?當今太子罪狀歷歷,早晚都要廢,靖王殿下可是嫡皇子,最有希望被立成太子的,你將來就是太子妃……”

不等枝枝說完,薛玉蘭就沖她大喊:“滾!滾——”

蘇巧不說話,只是一臉擔心地看著薛玉蘭,“縣主,事已至此,你只有搶在聖旨下達前去求鳳歌公主。皇上那麽疼鳳歌公主,若是她出面求情,許還有周轉餘地。”

薛玉蘭眼睛一亮,鳳歌公主消息靈通,她爹是晚膳時侍膳的,可公主晌午就得到消息了,“蘇巧,你怎麽不早說?”

“縣主,一個下午,太太和大奶奶都陪在你屋裏,又不許奴婢進屋,奴婢就算有話也說不成。”

一個下午,她想了許多的應對當子:與人訂親?薛玉模妻說行不通;絞發做姑子?薛太太就不同意;離家出走?率土之濱,莫非王土,就連北疆都成大燕地了,她能逃到哪裏去。

總之,能想的都想了,根本行不通。

薛玉蘭止住了流淚,突地發現自己一下午的眼淚白流了啊。“就算公主勸不住皇上,公主要去青溪縣,我可以跟著公主,大不了,我就自請做公主身邊的宮娥……”

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蘇巧心裏著急,當皇後與做宮娥這可是天壤之別,可都是住在宮裏的。心裏暗道:你做宮娥,還不如做皇後呢?此念一閃,蘇巧立時憶起,宮裏的宮娥年滿二十五歲就可以出宮嫁人,薛玉蘭是打著這主意?

蘇巧捧了暮食到薛玉蘭跟前,“縣主,哭也無濟於事,還是用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不如冷靜地想應對之策。”

薛玉蘭覺得自己好沒用,“蘇巧,我是不是很笨?遇上點事,就手腳無措只知道哭。如果是鳳歌公主,怕是她早就想到了法子。還有嘉慧郡主,她那麽厲害、聰明,也一定有法子。對不對?”

“縣主是縣主,她們是她們。”蘇巧哄著薛玉蘭用飯。

薛玉蘭嘗了藥,又吃了酥骨肉,“今晚的飯菜真好吃!”

她就顧著哭了,忘了這是皇上嘗給老爺的禦膳,今日怕是老爺做官近二十年最風光的日子,一回來除了進薛玉蘭屋裏時板著臉,其他時候都是樂呵呵的。

薛玉蘭自己也憶起是薛敬亭帶回來的,氣惱地將菜推開,一個勁兒地只扒米飯。

蘇巧道:“縣主,你吃飽了飯,可以慢慢想對策。”

薛玉蘭這會子靜下心,越發覺得自己早前哭得好沒道理啊,哭又不能解決問題,她還是得吃飯,還是得自己想法子。薛敬亭正巴不得她嫁給靖王殿下呢,沒瞧他那張老臉樂成一朵花了。倒是薛太太是真心的疼女兒,見薛玉蘭哭了一下午,自己都想哭了。

“如果明日見不到公主,我就去找嘉律縣主,她是個有主意的;還有歡鄉君,她也很厲害,武功很好。”

蘇巧覺得有些奇怪,“縣主怎麽不找嘉慧郡主?”

薛玉蘭想到溫令姝與李觀的事,心下覺得不地道,公主待她們這般好,溫令姝怎能那麽做呢?連玉鸞公主都瞧不下去了,游園會上,溫令姝表現得太明顯了啊。“提她做什麽?”

“縣主不是與她一向交好?”

“她與我、與嘉律、與歡鄉君是不同的。”

她們三個定是幹不出搶朋友意中人的事,至少尚歡就幹不出來,她薛玉蘭也不會幹,朱蕓麽?以前在宮時一起住過些日子,雖然朱蕓不是鳳歌公主的陪讀,但與鳳歌公主相識得比她們還早,也是鳳歌公主的朋友。

蘇巧不解地道:“縣主是不是與嘉慧郡主生了誤會?”

“以前倒不覺,可她……”薛玉蘭有些不快,反正溫令姝讓她覺得不喜,“你先吃飯,吃完了我再告訴你,往後別將我與她扯一塊兒,真沒瞧出來她是那種人,這心機也太深了。”

薛玉蘭洗了臉。

枝枝站在外頭見她肯吃飯,還與蘇巧兩個嘀嘀咕咕地小聲說話,歡喜地跑去堂屋與薛敬亭夫婦稟報“老爺太太,縣主肯吃飯了,這會子也沒哭了。”

薛太太道:“兒媳婦,今兒我就說讓蘇巧勸她,你還不信,那丫頭說話比我們都管用。”

枝枝福了福身,“太太,恕奴婢多句嘴,蘇巧與縣主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您與大奶奶勸了半日都沒用,她就說了幾句,縣主就不哭了,還乖乖吃飯,指不定她給縣主出了什麽壞主意呢。”

薛玉模妻覺得這還真有可能。

枝枝心下暗暗得意:最好把蘇巧趕走,這樣她就能做未來皇後娘娘的貼心大丫頭,想想宮裏娘娘們宮裏的大宮娥,著實太風光了,這皇後娘娘可比皇妃還高一級呢。

☆、508 主意

薛太太道:“不會吧!我瞧這蘇巧是個知進退的。”

“太太,這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可是從宮裏出來的,心眼比我們府裏的下人都要多,她說的話,縣主都聽呢……”

薛敬亭道:“枝枝從今兒開始就跟著縣主,把人給我盯緊了。明日開始,不許縣主出門,就關在家裏備嫁。回頭太太、大奶奶再給添買些下人,親王妃的陪房、陪嫁可不能少,一定要將玉蘭的嫁妝備得體面些,待皇上下了旨,玉模就寫信回老家,你給祖父、祖母、大伯家報喜,你大妹妹那兒也寫封信去……”

薛家人各懷心事散了。

薛玉蘭躺在床上,一腦子想的都是應對之策,能想到的她都想了,甚至想著如果真不應,她就逃婚。

然,第二日起來,被薛太太告知,她被禁足了,不能邁出大門一步,立時間,許多的法子都沒用了。

薛玉蘭又派了蘇巧去給朱蕓、尚歡送信,請她們上門。

早朝時,皇帝宣布了新的官員任命調職。

做了幾年太學院先生、學士的薛敬亭連升幾級,任吏部右侍郎一職。

這可是油水充足的好實缺,多少人踮著腳也沒謀上。

就在眾臣們不曉皇帝用意時,出宮宣旨歸來的大總管帶來了一枚彈炸性的新聞:皇帝給靖王賜婚了,靖王妃乃是薛敬亭嫡次女、嘉柔縣主薛玉蘭。

江若寧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坐在出宮的宮轎裏頭,翠淺隔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