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從書房裏出來一個翩翩男子,卻是一襲官袍的秦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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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轎告訴她的。

“靖王這一招夠狠啊!”根本就不給人還擊、反抗的機會,昨兒他告訴她,一聽江若寧不讚同,立時就求下了聖旨。

皇帝允了,想著靖王妃的父親這官職不能太低,就用當年對馬家的法子,直接連晉薛敬亭幾級,任吏部右侍郎,這個官職不低了吧,好歹也有從二品的要職,這樣做是不想靖王慕容琪臉面上太難看。

朱蕓、尚歡二人上門,還沒鬧清薛玉蘭請她們來的用意,就有宮中的宣旨太監上門宣布:皇上覺得薛家女兒模樣好、性子、品德也高潔,很適合做靖王慕容琪的正妃,現在兩家人要做姻親了,不能讓薛家這樣住小院子裏,特賜了一座五進大宅子給薛家,便令薛家上下擇日遷入新居,另又著戶部、禮部選了一百二十名奴仆送給薛家,賜薛家千畝良田……

總之,皇帝就是要擡薛家,給薛家如同昔日富國候馬家一樣的榮寵。

朱蕓福身:“恭喜嘉柔,賀喜嘉柔!”

尚歡雖有意外,卻覺得就該在情理中一樣,還打趣道:“嘉柔,你什麽時候和靖王好上的?”

薛玉蘭憤憤地瞪眼,拉了二人進屋,合上房門,讓蘇巧守在門口,道:“我找你們來,是因為我昨兒就得到消息了,想找你們跟我出主意,我準備逃婚!”

逃婚?

朱蕓驚駭不下,“皇上賜婚,皇恩浩蕩,嘉柔,你還是安心待嫁,你是逃不出去的。”

尚歡蹙著眉頭:“師姐早前還說你是沈穩、規矩的,你怎麽想著逃婚?我和嘉律要是幫你,怕是你前腳逃出去,我們倆後腳就被靖王殿下給滅了。你逃了,你爹娘能逃,什麽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的廟在,你逃哪兒去?”

朱蕓笑道:“嘉柔,就別多想了,安心待嫁,要是外頭傳出你不嫁給皇家的傳聞,怕是你爹都得吃掛落。我們為人子女的,總不能給父母家人添亂……”

枝枝見她們關著門說話,房門虛掩,站著蘇巧,立馬又去找薛太太報告“太太,縣主與嘉律縣主、歡鄉君在屋裏說話,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薛玉模妻道:“嘉律縣主是個通情達理的,有她勸著,縣主就想通了。”

薛太太道:“告訴廚婆子,今兒多買些菜回來,午食備豐富些款待朱小姐、尚姑娘。”

薛玉模今兒沒出門,得了薛敬亭的交代,接了聖旨後,第一次大方地打賞了傳旨的太監宮人,就連全家的下人都每人得了一兩銀子的賞錢,回到書房開始給祖父母大伯一家報喜,寫信給大妹妹薛玉梅,讓他們入京替薛玉蘭張羅嫁妝。

尚歡與薛玉蘭說了一會兒話,“嘉柔,我不能再待了,師姐失憶,記不得以前的事,讓我陪她回青溪縣吊唁拜祭。說好辰時二刻在東城門外碰面的。”

薛玉蘭伸手扯住尚歡,“你幫我問問公主,我不想嫁給靖王殿下,求公主幫我想想法子。”

尚歡很是幹脆地道:“好!好!我代你問問。”

朱蕓道:“公主要出門,我得去送行,嘉柔,待問過公主,我回來告訴你。”

薛太太坐在堂屋門口,笑眼微微,人逢喜事精神爽。

薛玉蘭閨房的門一啟,裏頭走出兩個水靈嬌俏的姑娘來。

朱蕓福了福身:“薛伯母,先告辭了!”

“二位小姐在薛家用了午飯再走吧,我已經讓婆子出去買菜了。”

尚歡道:“我要隨鳳歌公主回青溪縣吊唁拜祭,嘉律要去送行。”

朱蕓想著:薛玉蘭要做靖王妃,她們也算是認識一場,也算是朋友了,薛玉蘭能請她來議事,便是看重她。“送完公主,我還會來瞧嘉柔的,少不得要在薛家叨擾午飯。薛伯母,我先去郊外送行!”款款行禮,薛太太瞧得笑眼瞇瞇。

薛玉模妻見自家婆母那笑模樣,太古怪了啊!

朱蕓帶著丫頭與尚歡上了朱家的馬車。

薛玉模妻道:“娘,你莫不是瞧上嘉律縣主了?”

一語道破,連個彎都沒拐。

薛太太心裏暗道:難不成我剛才說了?她如何瞧出來的。

薛玉模妻道:“嘉律縣主是大理寺卿的掌上明珠,早前身子不好,而今可是痊愈了。最近來我們家幾回,瞧著也是幹練麻利,又識禮的好姑娘,她與小姑子又投緣,就算是手帕之交也不為過。人也長得水靈清秀,朱大人是正五品的官,配小叔子無論年紀、還是出身都是最般配的。朱大人也是寒門學子,我們家也是寒門出身,說起來倒比那些名門世家的貴女還好……”

薛太太道:“你也覺得合適?”

薛玉模妻連連點頭。

若尋個名門世家的貴女作弟媳,還不如朱蕓呢,她見過朱蕓幾次,這姑娘性子不錯,早前薛太太不敢打主意,那是因為薛敬亭雖是五品學士,卻是個閑差,而今不同了,薛敬亭做吏部右侍郎了,這可連升幾級。

朱蕓生怕錯過了送行的時辰,催著車夫趕快些,待趕到城外,卻沒瞧見廣平王、鳳歌公主的輦駕,兩人立在馬車旁靜候。

又過了半炷香,方瞧見一行隊伍出得城來,旗幡飄揚,熟悉的鈴聲、浩浩蕩蕩有四五百人。

“來了!來了……”

尚歡問朱蕓:“玉蘭的事,問不問公主?”

朱蕓道:“問啊!我們勸了嘉柔,她未必聽得進去,不如問問公主,許公主的話她聽得進去。”

江若寧端坐在鳳輦上,這輛輦車是內務府監造,皇帝賞賜,屬於她的專用車駕,由四匹駿馬拉著,金漆紅綢,金黃流蘇飄動,車輦板墻上刻著彩色鳳凰圖案,輦簾上掛著同樣的彩鳳布簾,車輦四角掛著鬥大銅鈴,行動之間叮叮當當,甚是悅耳。

朱蕓福了福身,“臣女是來與公主送行的。”

“上來說話!”

尚歡與朱蕓二人遲疑了片刻。

江若寧道:“這是我的禦制車輦,是我允許的,上來吧。”

兩人這才相繼上了馬車,鳳輦比尋常的馬車要大得多,依然就是一張偌大的床,可以在裏面睡覺。又擺了一張小書架,一個小案,書架上不僅有一排書,第二排還有各式碗碟等物。

“玉蘭還好吧?”

她一開口,朱蕓便問道:“公主猜到她不樂意?”

“她也跟了我幾年,以前我們睡一張榻,也曾說過女兒家的貼己話,她定是不樂意的。可聖旨已下,再無更改,她是個死心眼的,她想改變眼前的局勢,現下只得一個法子了。”她沖朱蕓招了招手,附在她耳邊說了一陣,朱蕓聽得眉頭高挑,是意外,是吃驚,更是有些不可理解。

“公主……”朱蕓完全迷糊了,“公主,這樣好麽?”

“不然那死心眼的還不得繼續鬧,若是傳出去,她會累及整個薛家。你就告訴她,這是我說的話,除了這法子沒有其他的。”

尚歡離她們最近,雖然江若寧說得小聲,可她卻一字不落地聽到了。

朱蕓想了一陣,這法子……也只有公主能想出來,這算什麽法子,但對薛玉蘭卻一定管用,薛玉蘭雖然鬧,但她是關著門與她們說,也擔心傳出去連累了家人,“臣女怎覺得,公主這法子根本就是在勸人呢?”

“管用就成,走到今日這步,既然已成定局,就爭取最大的利益。你把我的意思悄悄告訴她,她如何做,端看她自兒個的。”

江若寧看著輦窗外頭,今晨聽到消息後,她也意外了。

☆、509 一路相隨

江若寧道:“昨日我與靖王回宮,他在路上告訴我,說他瞧上了玉蘭,我當時還嚇了一跳。想著玉蘭定是不願的,就曾勸過靖王打消念頭。今日再細想起來,我特麽的笨,他哪是告訴我,分明就是用話試探,被他當槍使了!

他一早就猜到玉蘭不樂意,借著我讓玉蘭發洩,待玉蘭哭了鬧了,不嫁他不行了,他就在一邊瞧好戲。

玉蘭逃婚?開什麽玩笑,靖王定然早派了靖王府盯著薛家呢,不等她出門,就被他發現了。靖王可不是心慈手軟之人,若是被他抓到薛家的不是,下次玉蘭要見她爹娘,直接去天牢罷。

玉蘭與其和親友們說實話鬧騰,不如直接找事主,讓她找靖王鬧,鬧得靖王怕了,靖王自然就尋皇帝解除婚約。皇上可疼靖王了,靖王在北疆受了七八年的苦,他一求賜婚聖旨,皇上就同意了,若是其他皇子,這樁婚事還不一定能成了。”

朱蕓若有所思,“公主,臣女一定照原話告訴嘉柔縣主。”

碧嬤嬤見二人說完話,“公主,河土柱現下還在大理寺牢房讀《大燕律例》?”

江若寧還真把這事給忘了。

碧嬤嬤又道:“河老太太仙逝,他是次孫,當守靈奔喪。”

江若寧道:“阿歡,你回一趟大理寺,把他給弄出來,這筆賬先記下,一年孝期一滿,本公主會著人檢查他對《大燕律例》的功課,要是答不來,就再關入大理寺讀《律例》什麽時候弄明白了,什麽時候回去。”

尚歡乘著朱蕓的馬車回京。

河土柱被尚歡帶出大牢,還以為是江若寧寬恕他了,心下正感動,卻聽尚歡道:“河老太太仙逝了,鳳歌公主向皇上求了恩旨,回青溪縣奔喪!”

河土柱眼前掠過河老太太的音容笑貌,自打家裏的日子富貴後,她卻比貧寒時更蒼老了,才兩年時間,發絲蒼白如雪,時常說累,憶起小時候江氏待他的種種好,不由得悲從中來,嗚咽出聲。

“你哭個甚?早前不是你入京謊報,說老太太病重麽?老太太苦了一輩子,一天清福未想,倒是被太太、大奶奶給活活氣得吐血而亡。而你呢,詛咒自家祖母病重,還真是孝順呢?”

尚歡想到江氏,雖然江氏待她不好,不讓她姓江,可江氏也是因為太疼江若寧,換成哪家有見地的老太太,也不會讓自家孫女身邊有一個從那種地方出來的丫頭服侍。尚歡從來不曾在心裏怪過江氏,但卻莫名的對江氏生出一份敬畏之心。

那樣一個要強、明理的江氏,竟是被不孝兒媳、孫媳給氣死的,尚歡就覺得不值,太不值了。

尚歡出大牢,跨上大理寺牢房外的馬背,冷聲道:“騎馬回青溪縣,公主一行還未走遠,我們許在天黑前能趕上。”

河土柱用衣袖拭去眼淚,爬上馬背,跟在尚歡後頭。

江若寧半倚在鳳輦上,時不時看一眼窗外,官道不遠處的岔道旁,一個儒雅英俊的男子騎在馬背上,五官眉眼甚是熟絡,他的身側還有一個背著包袱的長隨小廝。

“李觀?”江若寧一口呼出他的名字,“嬤嬤,你說這人真是奇怪,我兩次見他,他都穿著同一身衣袍,同樣的打扮。”

李觀抱拳與走在前頭的廣平王四皇子打招呼,二人不知說了什麽,廣平王似叮囑了祝重八。

祝重八調轉馬頭,走近鳳輦,稟道:“公主,青溪縣學子李觀,原隨公主回轉青溪縣,他說公主許對奉天府、青溪縣的事不太了曉。”

江若寧道:“他不是今屆會試的貢生麽?現下尚未張榜,若是名列前茅,少不得要參加殿試,這個時間跟本宮走,他就不怕誤了前程仕途?”

這些日子,李觀一想到江若寧失憶,對他再沒有任何記憶,心急如焚,他渴望有一個與她單獨相處的機會。

既然江若寧現在願意回青溪縣吊唁,說明她本性未失,即便失憶,還是認河老太太,願對河老太太持一份晚輩之禮。

祝重八揖手道:“四殿下也是如此說的,可他說,願為公主效勞。”

“胡鬧!”江若寧冷聲道:“你喚他過來,我問他話。”

李觀騎馬近了鳳輦,心跳莫名地加速,終於有機會與她說話。

“李觀,聽我的侍衛說,你要隨我前往青溪縣吊唁?”

“是!學生願追隨公主回返家鄉。”

“我不同意。”只此四字,她挑開垂在輦窗上的窗簾,定定地打量著馬背上的他,目光相遇,他的眸子裏流露出一股柔情。

見鬼了!

江若寧快速垂下窗簾。

“回公主,這是學生自願的。”

“自願個鬼!會試放榜在即,接下來便是殿試,雖不是所有在榜學子都能參加殿試,但若獲得好名次入仕為官,是天下所有學子的心願。照著往屆的慣例,三月二十五就會放榜,三日之後,名列前茅的學子參加殿試,金殿欽點,是你們學子的榮耀。你回京城去,待殿試結束之後,再榮歸家鄉,豈不比現下隨本公主回去的好!”

李觀只想得到一個機會:能再也她一路相隨。

就像以前在青溪縣相伴的幾年。

多少次沐休後,他站在縣城外的路口接她回城,即便知她膽大,能與她同行,現下回憶,是他最美的記憶。

“為公主,學生願放棄這樣的機會。”

兩年前,若是他沒有離開,她一定不會忘了他。

若不是他太過自我,早些迎娶她過門,就沒有現下相見不相識的痛楚。

“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

呃,她怎麽說這話,帶著氣惱,更是要脅。

碧嬤嬤為自家公主這一聲喊,擡眸細瞧,卻見輦外的李觀喜容流露。“還請公主恩準,容學生送公主一程,學生願在三月二十五日前趕回京城瞧榜。”

這人腦子有毛病吧?

江若寧挑起輦簾,“李觀,你到底在想什麽?”

怎的越想越覺得奇怪,還很暧昧。

他要與她同行,就只是為了同行?

“你先送我,再回京城,你這樣來回折騰,你不嫌累得慌?”

“能與公主同行,是學生的福氣。”

去死的福氣,這簡直就是受罪。

江若寧歪著腦袋,“你是青溪縣人氏,我是在青溪縣長大的,我們以前莫非認識?”

看著她忽閃又無辜的眼睛,李觀的心如冰錐落下,且疼且冷,他眼神慌亂,快速移開視線,要他如何告訴她:我們不僅認識,還曾相愛?那鳳輦中的嬤嬤,一雙眼睛如鷹隼般地盯著他。

“李觀,現在玉鸞公主與嘉慧郡主都喜歡你,你隨本公主去青溪縣,你覺得合適嗎?有兩位對你動心還不夠,你又來引誘本公主?本公主實在懷疑你的用心!”

李觀忘了呼吸,她的話是世間最犀厲的武器。

她怎麽能將他與其他的女人扯到一處,他有多喜歡她,她難道真的全忘了?即便是曾經她與溫如山被迫糾纏,他相信她,他等著她,若非真愛,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做到如此包容、大度。

她說,要喜難她、娶她,就不能有旁的女人。

他為她潔身自愛,在喜歡她時,再沒有親近任何女人。

是離開?還是繼續陪她一程?

李觀立在原地糾結了片刻,策馬繼續跟著隊伍而行。

“當本公主是什麽人?是個男人就要喜歡?這男人就是禍害,明明知道玉鸞和嘉慧郡主對他的心思,又來招惹本公主,太可恨!”

碧嬤嬤話到嘴邊又咽下,當年公主在翠薇宮裏繪《才子如蘭》圖,她可是知道的,那畫上的人正是李觀,就連今日穿的也和畫上一模一樣。

要不要告訴公主實情?

碧嬤嬤心下糾結,可皇上當年下了禁口令,刻意讓公主忘掉青溪縣的一切。

江若寧問道:“嬤嬤不舒服麽?”

碧嬤嬤苦笑了一下,“公主,你以前在青溪縣是認識李觀公子的。”

“我認識他?”她驚呼一聲,微斂眸光,“那我與他有多熟?”

熟到談婚論嫁,熟到兩情相系,可公主你現在連人都認不得。

江若寧在長龍似的隊伍裏一望,“阿歡怎麽還沒到?她應該知道的,我回頭問她。”

李觀獨自難受,在痛楚之後,悶頭跟在長龍隊伍後頭。

十六滿是同情地問道:“四公子,公主還沒憶起你?”

李觀不語。

十六想到自家公子受到奚落,“要不我們回京城,二十五要放榜,以公子的才學和這兩年多的刻苦,定能金榜提名。”

“我想陪她走一程,只要她能憶起我,就算不高中又如何……”

她才是重要的。

十六道:“公子又說傻話,你為了今日付出了多少,公主已經記不得你了,難道你還要放棄這次會試殿試的機會。公子,你今年已經不小了,若是三太太在世,定不會瞧你如此落漠的,吳家的芍藥小姐而今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往事歷歷,恍若昨日,他們卻走到今日的地步。

他過去的兩年多,一直在潛心苦讀。

而她卻已經歷了太多的驚險與困難。

在他默默相思時,她早已忘卻了他。

在她想念他時,他卻絕決地離去。

☆、510 知己?

溫家的書房裏,有一幅他的畫像,那是她當年交給溫思遠幫忙裝裱的,後來她失憶,溫思遠就將畫留在自家書房裏,想送還她,卻又不能,怕受到皇上責怪。

那一筆一劃,那點點滴滴都蓄滿了她對他刻骨的思念。

這就是對他當初絕決離開的懲罰?

如果是,他甘願承受。

他只想陪她走一程,能見到她,能聽到她的聲音就好。

李觀就這樣緊跟著隊伍的後面,不緊不慢,晌午時,江若寧道“我們是去吊唁的,加快行程,所有人就地休整兩刻功夫,之後繼續趕路!”

用幹糧的時候,江若寧下了鳳輦。

她一擡眸,就看到遠處的李觀主仆。

十六從包袱裏取了兩張餅子,一人一張,就著牛羊水袋用下。

江若寧近乎自言自語:“我以前和他有多熟?上回游園會上,他好像故意要與我於‘以文會友’的游戲,今天又一路跟著……”

四皇子提著個食籃,這是廣平王妃給他預備的路上幹糧,聽到江若寧說這話,“皇妹不認識他麽?”

江若寧失憶了,後面憶起的,都是身邊人告訴她,甚至有些憶起來“好像有這回事”,再有的至今也沒想起來,但就覺得應該是真的。

“沒人告訴我以前認不認識他。”

四皇子道:“我們兄妹要入奉天府,的確需要一個可靠的向導,這李觀瞧上去不錯。”

江若寧輕聲道:“四哥沒聽說他與玉鸞、嘉慧的事?”

四皇子道:“前兩日,我聽宮裏的人說,玉鸞要在高中學子裏面選駙馬,沒說喜歡的是李觀。但溫家的嘉慧郡主似真的喜歡李觀。”

江若寧憶起游園會的事,玉鸞訓斥溫令姝那番話是什麽意思呢?難道不是玉鸞喜歡李觀,而是她自己曲解了玉鸞之意?

江若寧對小馬道:“把李觀公子主仆喚過來!”

小鄧哈著腰,“公主,讓小的去!”

幾人圍坐在地毯上,江若寧的面前擺著幾碟點心、果子。

“李觀,我們以前很熟?”

李觀心頭又是一滯,連呼吸都疼。

十六忙道:“回公主,你以前與我家公子是……最好的朋友!”

難道要說是情侶?這不合適啊,怕是一落音,就能收到這些宮人的眼刀子。

“好朋友?”江若寧腦海裏就憶起自己與一個美男如同哥們兒一般相處的畫面,“有多要好?”

“我家公子的秘密,公主全都知道;公主的事,公子也知道。”

知己啊!

也的秘密,他全都知道。可他的秘密,她忘了個幹幹凈凈。

江若寧的臉一下子苦拉下來。

“我們是朋友,你是一個很好的朋友,我跟著我們走了大半日,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她瞧出來了!

李觀的心臟失去了平衡的心跳,天曉得,在他知道她失憶後,他有種被淩遲之痛,連做夢都想哭。

就在他欣喜之時,江若寧道:“李觀,既然我們是朋友,你告訴我實話,你是喜歡玉鸞呢還是喜歡嘉慧?”

十六脫口而出:“回公主,我們公子另有意中人,既不是玉鸞公主也不是嘉慧郡主?”

四角戀!

古人也玩這個?

江若寧瞇了瞇眼,打量著李觀,這小子皮相還真好,英俊、儒雅,而且風度翩翩,就這樣的一定能收到一票的少女芳心。

“李觀啊,你不能玩這種,如果你不喜歡人家,就要把話說明,讓姑娘為你害相思,這不地道。”

十六又道:“稟公主,我們公子沒表示過喜歡旁人啊!”

對公主而言,其他姑娘都是旁人,公主你聽不明白嗎?你不是聰明人嗎?怎的就瞧不懂我家公子那癡情的眼神,連我這個男的都看明白了。

江若寧定定地看著李觀,抓了個大蘋果給他:“你沒告訴玉鸞或嘉慧喜歡她們的事?”

李觀接過蘋果,很鄭重地道:“學生以為,是公主誤會玉鸞公主了,玉鸞公主與學生從不曾說過一句話。至於嘉慧郡主,學生很明白地告訴過她:學生早有意中人。”

他與玉鸞沒關系,為什麽玉鸞在游園會那天如此生氣,還對溫令姝說出那番怪異的話,如果玉鸞當時不是吃醋,不是譏諷,那又是什麽?

玉鸞不是那種沈不住氣的事,她得多生氣才會訓斥溫令姝。

當時的原話,江若寧不大記得,但玉鸞當時說溫令姝“趁虛而入”、“奪人所愛”,言辭之間頗是不滿,溫令姝的臉當時變得很精彩,以江若寧對溫令姝的了解,溫令姝絕對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女子。

玉鸞說的是真,這方讓溫令姝無以反駁。

“你拒絕過?”她是不是多心了,“你對嘉慧沒有愛慕之情?”

李觀含情脈脈地道:“正是!”

江若寧盯著他的眼睛,眨巴著眼,“餵餵……李觀,可告訴你,你千萬別用這種眼神看人,我明白嘉慧為什麽喜歡你了,你這眼神分明就是柔情似水,你這樣一瞧人,很容易讓人誤會。”

十六望天,這真虐,失憶的人真可怕,對喜歡她的人來說,這話就是一把刀子。敢情他家公子是用這種眼神讓嘉慧郡主沈陷。若換了個人,公子絕不會是這種眼神。

李觀立時很受傷地移開視線,要不是近來承受得夠多,若不是他自幼就堅強,也許真會大聲悲嚎。

江若寧又道:“你若真不喜歡她們,就要讓她們絕了念頭,拖得久了,害人害己。李觀,可是當你是朋友才說的,換作旁人,我不會說。”

李觀應聲“是”,再不敢看她,回頭她又說他眼神不對,她怎麽就沒想他喜歡的人是她。

“李觀,你對青溪縣的人了曉多少,要不與我說說青溪縣的事。”

四皇子揖手道:“皇妹,本王瞧這個小廝倒是個機靈的,讓他與我說青溪縣之事。本王想請教李觀一些問題。”

李觀揖手道:“稟四殿下,來日方才,接下來幾日,學生還會與二位殿下同行……”

江若寧擺了擺手,“我們不是你先生,你不用自稱學生,聽到耳裏頗不是自在。既然我們以前是最好的朋友,你就自稱我,出門在外,不講俗禮。來,再吃個橘子,男人胃大如虎,得多吃些。”

十六看著自家公子,他吃了一大餅,過來又吃了一盤點心一個大蘋果,他還能吃下嗎?

李觀含笑接過,優雅地剝開橘子,擠了籽,就在江若寧以為他要自己吃時,他卻將手一伸,“若寧,吃吧!”

瞧著以前經常做的,他們果然是好朋友,好到一起吃一個橘子。

“我們以前經常吃一個橘子?”

“嗯!”李觀自己取了一瓣放到嘴裏。

江若寧快速腦補:到底有多好,兩個人吃一個橘子已經讓她意外了。

她嚼著橘子,這一瓣剛咽下,李觀又將一瓣去過籽的遞過來,她繼續吃,感覺似乎不陌生,心裏很自在。

“李觀……”

“你以前喚我少游。”

“哦!”江若寧低應一聲,“你真沒和玉鸞、嘉慧糾纏不清。”

“我對她們無意!”

她怎麽就不信呢。

江若寧道:“我是不會搶姐妹、朋友的意中人,唉……這與你有什麽關系,我和你是朋友。”又不是意中人,她幹嘛要再三聲明。

用罷了晌午,江若寧上了鳳輦。

李觀騎馬不緊不慢地跟在鳳輦旁,許江若寧說青溪縣的事,從青溪縣有哪幾家大戶人家,說到整個縣的民風民俗,自然也細說了河家。

江若寧對青溪縣也有了一個大致的了曉。

當日黃昏時分,尚歡帶著河土柱跟上江若寧一行。

李觀又與四皇子講了奉天府的情況,但他這幾年在江南游學,對奉天府的情形不是特別了解,但卻一個朋友是奉天府的商人,可以找他出面幫襯四皇子。

四皇子道:“你知道本王此行的目的?”

李觀笑而不語。

四皇子道:“你是聰明人,此次奉天府一行……”他小心地四下審視,拉了李觀到一邊,低聲道:“這可是本王第一次辦差,雖有幕僚相隨,可本王還是很緊張。父皇對我抱有厚望,我就怕一個不慎出了岔子。”

“四殿下此行定能揚名朝堂。”

四皇子立有“果是知己”之感,多久沒聽人誇讚了,皇帝的眼裏這幾年只看到慕容琳、慕容琢二人,哪裏有他?這可是第一次領差,出京前,劉靜妃把他喚到宮裏,千叮萬囑的教導一番,他生怕辦不好差,令皇帝失望。

李觀問道:“看殿下意氣風發,定早有丘壑,怕是殿下早已令心腹之人前往奉天府吧?”他笑,這皇家的皇子哪個是簡單的,“殿下高明,明著陪鳳歌公主奔喪祭奠乳嬤嬤,暗裏早已動手。任是奉天府一帶的官員如何狡猾,定難逃殿下法眼。”

四皇子立在那兒,除了眼珠子在轉,整個人就沒動靜。

明修棧道,暗度成倉!

好計!

他怎麽就沒想到呢,還在這裏大搖大擺地走。

如果他先派心腹入奉天府,自己慢慢明著進入,待他抵達奉天府,那邊的情形早就摸熟絡了,他何必找李觀了解什麽情況,再什麽狀況也是會改變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腹了解的才是最真實的。

☆、511 貼心

四皇子哈哈大笑,“本王想著,進了奉天府就……”

“高!殿下真是高明,這一招裝病滯留奉天府,明著閉門不出,可殿下的人已把所有情形都摸清楚。殿下如此高明,定能立下奇功。”

四皇子伸手拍著李觀:這人很聰明,他說上句,對方就知自己在問計,而且還不說是他想出來的。“李觀,本王可瞧出來了,你喜歡鳳歌,你告訴本王,你和鳳歌……”

李觀傻笑,一副被抓住痛腳的模樣。

這更令四皇子大快,他回望隊伍中央的鳳輦,“你待本王實誠,本王也不妨告訴你實話,鳳歌公主的婚事,皇上和容王都想插手,本王曾聽母妃說過,皇上瞧中的人,容王不滿意;容王瞧上的,皇上也不滿意。唉,這挑來挑去,鳳歌的婚事就給耽擱了。”

“愛之深,喜之切。”

四皇子深有同感,“你想娶鳳歌,此事不易!好自為之。”

“謝殿下美言。”

他什麽也沒說,這樣的人很聰明,四皇子心下很是暢快。

母妃不是說給他的人很厲害,也沒給他什麽有用的建議,這最重要的建議可是李觀給的,不,是他廣平王自己想出來的。

夜裏,四皇子將自己的心腹侍衛、幕僚喚來議事,選了幾人連夜騎馬前往奉天府,而他自己則與江若寧同行,慢吞吞、大張旗鼓地行走。

第一天夜裏,江若寧一行在一個小鎮客棧歇腳,一晚上,她腰間的袋子都在叮當顫抖,每次一響,她就得開啟一道縫隙,讓裏面的魂魄出去還陽。

天亮之後剛起來,忽見小鎮外頭站了幾個錦衣華服的男子,有當地的知縣,又有當地的鄉紳、富商。

四皇子正與眾人說話。

“四殿下,來我金雞縣怎能不用頓酒宴?二位殿下能駕臨我縣,乃是我縣百姓的榮幸。”

“還望二位殿下賞臉用頓便飯!”

當朝四皇子駕臨,身為一地之主,怎能不宴請一番。

而且眾人聽聞,當今皇帝最寵愛的公主鳳歌也在,這位公主說話的分量據說比皇子都管用。

四皇子扭頭問身邊服侍的內侍道:“小胡,公主可起來了?”

內侍彎腰稟道:“奴婢下樓時,見小馬公公在客房外頭候著。”

“還歇著呢?”四皇子笑著對眾人道:“本王這皇妹,自來被父皇驕養慣了,父皇常道公主們要驕養。”

雖然天下早有傳聞,可這會子見四皇子做不得公主的主,個個心裏暗道:傳言不虛,這公主才是重點,可這皇子也不能輕慢。

當今正興帝,對公主卻是較為驕縱,對皇子要求頗嚴。

一個個賠笑應“是”。

四皇子道:“各位且在大廳稍坐,待公主醒了,本王問問她的意思。你們是知道的,本王此行就是陪公主去與乳嬤嬤悼念。我這皇妹是在民間長大的,對她的乳嬤嬤感情深厚。”

縣令揖手道:“皇上賢明,這乳嬤嬤真是有福啊!這哪朝哪代,像皇上這般賢明的少之又少,遣出皇子、公主前去悼念……”

“此乃我****之福,百姓之福。”

拍馬屁的一個接一個。

江若寧原還歇著,就聽到一聲高一聲低的說話聲,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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