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六回,小馬算著怕是十回都少了。 (29)

關燈
因幾年前她弄火蒺藜的事而厭棄了她。她猛一轉身,穿過小馬的身邊直往裏跑,一口氣跑到大殿:“鳳歌,我也想舉止打扮得體,可我宮裏的宮袍多是幾年前做的,這幾年我又長胖了些,穿著都瘦了,顏色也得褪了。還有首飾,我宮裏真是沒有得體的……”

繡鸞衣著一身隨常宮袍,難怪宮人說“繡鸞公主比宮娥好不了多少”這一身繭綢春裳,除了顏色與大宮娥的不同,質地式樣都很相似。

江若寧又憶起宮裏關於繡鸞的種種議論、流言,都說她寒酸、摳門,給她自己攢嫁妝等等,怕還真是過得艱難,親娘是個小小的才人,這妃位、嬪位、貴人位的多了去,而皇帝的嬪妃人數原就不多,偏她還處於最末位的。

“鳳歌,我真的沒有得體的宮袍、首飾,我沒說謊……”她巴巴地望著江若寧,一臉哀切,“我以前是算計過你、嫉妒你,可我真的改了,你信我嗎?”

如果,江若寧說不信,繡鸞想她一定會轉身離去,大不了不去參加踏春游園。

翠冷不滿地道:“繡鸞公主怎麽能這樣?哭窮都哭到我們公主跟前來,四季例賞,每月例銀,樣樣都沒少你的,大家不都一樣的,你宮裏這麽多人服侍,我們宮裏也這麽多人?”

這等哭窮,有意思嘛?

☆、483 送衣贈飾

繡鸞眼裏有淚,是辛酸,是無奈,她已經大了,不像江若寧有那麽多人捧著、疼著,只要她想嫁人,隨時都可以,甚至還會有人搶著給她物色駙馬。而她呢,這兩年就沒參加過任何酒宴,因為沒有得體的宮袍,就連上元佳節的宮宴,也推說身子不適縮在寢宮裏,蕭才人還責備她不懂規矩,哪裏知道,她是沒有參加宮宴的宮袍首飾,她是怕丟人啊。

“鳳歌,你信嗎?”

人,只有真的如此落魄,眼神才會如此無助吧。

江若寧一轉身,對藍凝道:“將我衣櫥裏最好的宮袍送到東偏殿,看看可有她能穿的,如果有就送她了。”

她是受寵的公主,沒必要與一個落魄的公主計較。

繡鸞連連疊聲道:“鳳歌!謝謝你!謝謝……”

江若寧:“玉蘭,我們進庫房。”她經過繡鸞時,壓低嗓門道:“往後你差缺什麽,可私下尋我,沒必要鬧得人盡皆知。”

“謝謝!”

繡鸞面帶感激,不是敷衍,是真切的謝意。

江若寧從庫房裏挑了幾塊衣料,又挑了兩套頭面首飾出來,一套赤金的,又一套嵌紅瑪瑙的,式樣精致,也不算式樣過時。

她進了東偏殿,看繡鸞的兩個宮娥正在給繡鸞試穿宮袍,那小榻上,滿滿一榻衣裳,疊放整齊,紅的、紫的、藍的皆有,顏色都以鮮艷明麗為主,全都是新的,一次都沒上過身。

江若寧喜歡淡雅的顏色,即便是宮袍也偏愛這種,但像喜宴穿的,就要求顏色喜慶。

藍凝知江若寧的喜好,故意挑了這種鮮艷的送到東偏殿。

江若寧道:“這兩年,我雖不在,可德母妃和蓮母妃還是照例給我發放四季例賞,我正缺幾塊繭綢賞人,我用這六匹衣料與你換六匹繭綢,就挑四五十歲婦人穿的、男子穿的即可。”

江若寧受寵,她想換繭綢,拿著這些宮綢貢緞,一句話就能讓內務府大庫房的金總管笑瞇瞇地給換了。說不準,還能一匹換回兩匹來,這擺明了就是江若寧在幫她。

繡鸞與身側的宮娥說了聲“快去給鳳歌公主換六匹繭綢來,就挑我屋裏檀色、墨綠色、藍灰色的,挑花式瞧著大方端莊的。”

宮娥抱了六匹綢緞,飛野式地回了繡鸞宮裏。

江若寧坐在貴妃椅,歪頭瞧了一陣,“還不錯,我瞧紫色的正合你身量,大小也合身,這兩年我不在,蓮母妃不知我現下胖瘦,與以前的略放寬了些,你穿上也合身。若是都成,這幾身就留下吧!”她又道:“那個錦盒裏有兩套頭面首飾,著宮娥給你戴上,是早前父皇賞我的,也算貴氣。”

小馬道:“稟公主,玉鸞公主、雪鸞公主、青鸞公主已乘宮轎前往宮門。”

江若寧應答一聲,“就來。”

繡鸞急得不行。

碧嬤嬤瞧著那宮娥也不是個麻利,一把將宮娥拽開,將繡鸞按下,三兩下給挽了個發髻,打開錦盒,那動作快得宮娥都不瞧不清楚,最後一朵紫牡丹一戴就成了。

碧嬤嬤又打開脂粉盒,冷著聲兒道:“還不快給繡鸞公主預備出宮更換的宮袍,游園若是臟了,得有一身換的。”

那宮娥這才回過神來。

另一邊,去換衣料的宮娥也回來了。

江若寧看了一下,分了兩匹給阿歡,“拿回去給你娘做新裳。”剩下的四匹就賞了薛玉蘭。

小馬又催道:“稟公主,得啟程了。”

江若寧道:“我先走了,繡鸞你來得快些。”

她一走,原給繡鸞施脂粉的碧嬤嬤也有些急了,拿著帕子,這裏一擦,那裏一拭,“趕緊的,快追上吧。”

前面,小馬緊跟在江若寧身後,不解地道:“公主就是心善,當初可是她與人聯手想害死公主呢,這會子聽她說得可憐,又送宮袍,又給首飾,這些兒東西可值不少銀子呢。”

江若寧洋洋自得地道:“小馬呀,庫房裏那麽多東西,留著也留著,有需要的人送一些出去也沒什麽。”

江若寧很是大氣地一擺手,上了翠薇宮外頭的宮轎。

碧嬤嬤緊走幾步,追上了江若寧。

繡鸞一到宮門外,才發現沒有她的轎子,只得提著裙子,又讓宮娥、太監托著披帛,她一路快奔直往宮門移去,一回頭,發現薛玉蘭、尚歡二人雖打扮貴氣,也沒宮轎坐,跟在江若寧後面跑路,幾個宮人還捧著衣料、盒子等物。

宮裏人都說鳳歌公主最是大方,尤其待身邊人更是寬厚。

走了一程,才發現路口有幾輛宮轎。

小馬道:“早前宮裏只知幾位公主出門,沒備多的轎子,這是令內務府添的,繡鸞公主、嘉柔縣主、歡鄉君,快上轎吧!”

幾人上了轎子,趕到宮門時,雪鸞、玉鸞、青鸞已經上了鳳輦。

薛玉蘭將新得的賞賜令人送到宮門外薛家馬車上,尚歡的那份也一並放進去,“哥,別弄錯了,那幾匹緞子是歡鄉君的,我的首飾盒子是紅色的,她的是紫色的……”

薛玉模道:“我記下了。”

玉鸞打起簾子,“瑷皇姐,統共就備了三輛鳳輦,你瞧怎麽坐?”

“我與嘉柔、阿歡一輛,剩下兩輛,你們二人一輛如何?”

雪鸞、青鸞脫口而出:“我與九姐坐一輛!”

倒八輩子黴才與繡鸞乘一輛,她的名聲有多壞,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玉鸞道:“我與瑷皇姐一輛,雪鸞、青鸞一輛,繡鸞與嘉柔、歡鄉君一輛,瑷皇姐以為如何?”

再這小問題爭執下去也太沒意思了。

江若寧道:“好!”

她上了第一輛鳳輦,玉鸞隨後也上。

鳳輦很是華貴,三輛鳳輦有些相似,卻又在細節處有些不同,金漆紅綢,金黃絲幔隨意飄動,鸞錦鳳帳垂立,描金繡麗,頂上瓔珞流蘇隨著行進的步伐而輕輕晃動。輦中兩位公主端坐其間,高髻雲峨,透過鳳輦的金黃輕紗只能依稀見得其間坐著兩位風華佳人,雙眸點漆,玉質柔肌。

出得宮門,往東城門方向緩緩行近,今日沐休,大街兩側立了不少的圍觀百姓,看著三輛華貴高昂的鳳輦出宮,輦角上還掛著拳頭大小的銅鈴鐺,叮叮當當好不悅耳,空氣裏更是清香撲面,這是清香,淡雅的,迷人的又沁人心脾。

薛玉蘭想到江若寧讓她辦的事,拉著阿歡低聲問道:“你聯系上河二爺沒?”

繡鸞立時豎起了耳朵。

阿歡用極低的聲音道:“沒找到人。”

“沒找到人?你不是說他入京了,怎沒找到?”

“我這幾日在宮裏,我只能請侍衛去找鄭大哥幫忙,鄭大哥說他沒找著人,我能有什麽法子?”

薛玉蘭沈吟道:“河老太太就想見公主呢?”她低低地道:“這可怎麽辦?找不到人了。”

繡鸞隱隱約約聽到她們的事,當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你們倆在說什麽?”

薛玉蘭笑了一下,“我與阿歡閑聊幾句。”

繡鸞冷聲道:“河二爺、河老太太……不會是青溪縣河家吧?你們倆想找死麽?皇上可是下了旨,不許任何人與鳳歌提青溪縣的事,你們……”

尚歡一擰眉,想到繡鸞早前與江若寧不合,今兒江若寧心軟,送她宮袍,送她首飾,繡鸞才能體面出宮游園,“繡鸞公主想哪兒了?我們說的何三爺,乃是京城何記牙行的東家,嘉柔縣主家裏想給她備嫁妝,想請我說說情,能不能將一個莊子上的良田賣便宜些。這不是人熟好說話麽?偏河二爺的母親住在鄉下,前些日子病了,他回鄉探母,這事兒只得耽擱了。”

繡鸞似信非似,薛玉蘭著實該出閣了,人家父母備嫁妝,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薛玉蘭沈吟道:“京城的地價也太貴了,離城近的良田賣到十五兩銀子一畝,像杏花鎮、梅花鎮那邊也得十兩銀子一畝,家裏攢下幾千兩銀子,還要置店鋪呢,也買了多少田。”

正說話,就聽到人群裏一片轟動。

有人大叫著“小江”,這聲音此起彼伏。

江若寧挑起透過輕紗,搖了搖手,便當作打招呼了。

無數的年輕學子追著鳳輦奔跑著。

“聽說今日京城貴女在春暉聖母廟後山游園,宮裏的幾位公主也參加!”

“第一輛馬車上坐的粉藍色女子就是鳳歌公主!”

“聽說鳳歌公主自幼流落民間,性子最是溫婉可親?”

“鳳歌公主擁有高才,幾年前曾在我們京城書院留下了一幅墨寶《山河永寂》頗得讚賞。”

鳳輦出了東城門,許多出城踏青的少年便瘋狂地追著鳳輦奔跑著,隔著金黃色的輕紗,能隱約瞧見鳳輦內坐的女子。

幾位公主出宮踏青游園,這可是極少有的,誰不知道當今皇帝膝下還有幾位待嫁的公主,個個國色天香,才貌兼備,在朝中也頗有賢名、才名,鳳歌公主曾擬定了太學院的改學章程,而今也推行到京城書院;鳳歌公主帶著玉鸞、雪鸞、嘉慧、嘉柔擬定了河道、官道的百年修建章程,而得六部官員讚賞;玉鸞、雪鸞公主還擬定了文臣巷工程章程……

☆、484 攔路

美麗的女子人人愛,而有才幹的女子也得人敬重,傳說著又是性子溫婉和柔的,就引得年輕學子們個個瘋狂,更多的人是想一見這些公主的真容。

行進中,突地傳來一陣罵咧聲。

“大膽刁民,攔阻道路,快閃開!”

這是侍衛的喝罵聲。

一個男子跪在路中央:“草民求見鳳歌公主!”

江若寧脫口而出:“莫不是攔路喊冤的?”

玉鸞哭笑不得,“瑷皇姐,朗朗乾坤,哪有這麽多的冤情,就算真有,大理寺可遞狀紙。”

侍衛大怒,揮著鞭子“啪啪”抽打兩聲,“《大燕律例》攔阻朝廷命官道路者,當處以十至五十的杖責之刑;今日你攔阻當朝公主的鸞駕,罰你鞭刑!”

“草民只求鳳歌公主一見!”

第三輛鳳輦上,尚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聲音她熟悉,是河二爺河土柱,他怎麽跑到城外官道上來了,還生生攔了去路。

江若寧喚過小馬,叮囑了幾句。

侍衛揮鞭便打,小馬大喝一聲:“住手!公主有令,著他到鳳輦前回話。”

河土柱被兩名侍衛拖到了鳳輦前,江若寧透過輕紗,這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深藍色的繭綢袍子,像是一個文士,“你因何阻本宮去路?”

侍衛一松手,河土柱重重跪在地上,剛受了幾鞭子,渾身痛得撕心裂肺,“草民有書信一封,還請公主一閱!”

“呈上來!”

小馬接了書信,轉遞到江若寧手上,江若寧暗道:莫不真是狀紙?不對,如果是狀紙,就該直言是狀紙,她抽出信紙,但見筆跡熟悉,如行雲流水一般,雋秀又不失風流韻致。

玉鸞驚嘆一聲:“好漂亮的行書!”落音之時,待看到上面“青溪縣”三字時,玉鸞心裏立時打鼓:這人是青溪縣河家的人,上京就為了求見江若寧,河老太太病重想在臨終前見江若寧最後一面,以了心願。

江若寧早前聽薛玉蘭提過此事,“來人!給他一匹馬,允他同行。”

玉鸞道:“瑷皇姐,他沖撞鸞駕,你不罰他麽?”

“這個人說,我是他祖母養大的,他祖母病重,盼能見我最後一面。”

“瑷皇姐真要去見一個村婦?”

“老之老,乃吾之老。一個病重老人最後的心願是再見我一面。我總得問清楚才行,先讓他隨我們去桃園。”

皇上曾下令,不許人再與江若寧提青溪縣的事。

車隊開始行進。

突地,車隊又停了下來。

“大膽刁民,攔阻道路,快閃開!”

一個文柔的男子聲音傳來,“學生有要事求見鳳歌公主!”

穿過輕紗,但見前方一個灰袍學子跪在官道中央,手裏高舉著一封信,信套上龍飛鳳舞地寫著“鳳歌公主親啟”字樣。

江若寧與小馬使了個眼色。

小馬接過信。

江若寧抽開信,赤果果的情書啊……

玉鸞氣得雙頰通紅,厲喝道:“大膽狂生,竟敢汙言穢語……來人!給本宮打!”

江若寧道:“九妹,且慢!”她朗聲問道:“你叫林泰然?”

“在下乃是京城書院的學子林泰然。”

“本宮謝謝你的愛慕之情也欣賞你的勇氣,很抱歉,本宮無法接受你的感情。你阻礙道路在前,依照《大燕律例》無故攔阻朝廷命官、皇家貴人的道路要受罰,來人,罰他十五鞭子!將人拖開,繼續趕路!”

人群裏的李觀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就算她忘卻了過往,但行事的手段還和以前一樣,有理有據,剛柔並濟,該柔之時很柔,該硬之時也毫不手軟。

林泰然大叫道:“啟稟鳳歌公主,學生不服。早前那人攔阻道路,你沒罰他,為何到了在下這裏,你就要罰鞭子?”

“他給本宮的是一封家書,而你給本宮的是一首情詩。啟程!”

一聲令下,車輪轆轆,一行人進入了桃園。

身後,傳來了侍衛抽打林泰然的鞭子聲。

江若寧下了鳳輦,宮人簇擁下進入桃園。

一路紫陌花影拂面而來,灼灼知花,菲菲紅粉,令人目不暇接,五色碧桃,千瓣碧桃……桃花林,碧玉臺夢,旖旎深處,一座朱漆飛桅四角亭古樸而立,一輛輛油璧香車停駐在側,亦真亦幻。

四角亭內已經擺上了果點等物,以四角亭為中心,周圍又擺了零零散散好幾張桌案繡杌,周圍漫步著三三兩兩的貴女,人人衣著艷麗,濃妝淡抹。

賢妃正端坐四角亭內,兩側坐著幾位官家貴婦:鎮北王妃謝氏、敏王府馮王妃、顧妃等。

江若寧與玉鸞並肩而行:“玉鸞可知這附近哪裏有小憩之地?”

“據我所說,往東不到五十丈,便有一處女客小憩院,素日是聖母廟師太靜修之地,早早便借了出來。往西五十丈處,有一條河,河那邊也是桃林,不可那邊可是踏青游園的男客,那邊的主事是七皇兄。”

難怪德妃如此熱心,原來在同一日舉辦游園會。

江若寧回頭問道:“玉蘭與阿歡是游園還是隨我去小憩院?”

尚歡道:“我隨師姐去。”

江若寧對小馬道:“將那攔路的男子帶到小憩院,本宮有話要問。”

薛玉蘭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跟著江若寧進了小憩院。

院門外,站著小馬。

院內正房內,江若寧端坐上方。

河土柱被兩名侍衛押送進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要不是江若寧的容貌與以前相似,他還真不敢認,衣著漂亮的華裳,貴氣逼人,一雙鳳眸帶著探究地打量著他。

河土柱早前不信,可這會子,他信了尚歡說地“師姐失憶了,記不得青溪縣的人和事”,他深深一磕:“草民河土柱拜見鳳歌公主!”

江若寧道:“你說我是你祖母河江氏養大的?”

河土柱忙道:“公主若不信,可問尚歡姑娘,她是知道的?”

江若寧望向尚歡。

尚歡道:“師姐,這個人……確實是河老太太的孫兒,你是……是河老太太養大的……”

碧嬤嬤突地從院子外奔進來,怒氣沖沖,“你是那個攔路的刁民?”

河土柱揖手道:“草民情非得已。”

“好一個情非得已,你尋公主作何事?”

“我祖母病重,想在臨終前見公主最後一面。”

“一介平民,想見當朝公主就得見?河家養大了公主不假,可皇家為示恩典,給了你們河家莫大的恩寵?你們河家也是因為公主才有了今日的榮華富貴,體面光鮮?

我且問你,你祖母病重要見公主最後一面,你是幾時從青溪縣動身,至今又有多少日子,若公主前去河家,又得多少日子,既是病重,就當請醫問藥?來尋公主作甚?

你祖母既然病重,以她的日子能堅持至今?

再則,如果她真能堅持,又憑甚以一個尋常婦人的身份要求公主去青溪縣見面?她既能拖延這麽久,怎不是她來京城與公主相見?

河後生,我這話可是漏洞百出啊?”

薛玉蘭與尚歡早前只當是真的,在尚歡的心裏,河家是淳樸的,可這會子被碧嬤嬤這一番追問,當真是有些古怪。

江若寧原想怪碧嬤嬤,可這一番話下來,又覺得頗有道理,“阿歡……”

碧嬤嬤福身道:“還請公主恕罪,今日老奴逾矩。剛才老奴特意使了祝重八去打聽此人的消息,靖王殿下的侍衛長來回話,趕巧西桃園有青溪縣入京赴考的學子,公主不妨召了他們來問話。”

“有請!”

河土柱目光閃爍,神色慌張。

江若寧凝著眉頭:“阿歡,養大我的那家人,家中子弟便是這副模樣?”

目光不正,必有陰謀;神情慌張,定是陰謀敗露心下難安。

尚歡為難地答道:“以前的河家人還是挺好的,不是這樣的,師姐,以前他們真不是這樣的。”

不多會兒,祝重八帶了兩名文士進來,一個二十多歲,生得俊美端方,穿著一襲銀灰色的錦袍,那錦袍針腳細密,繡工精良,上面繡著文字,更顯儒雅飄逸;另一個三十歲上下,舉子得體,容貌還算端方。

“學生河嘉祖(李觀)拜見鳳歌公主!千歲千千歲!”

“二位學子免禮!”

她真的記不得他!

江若寧淡淡地掃過李觀的臉,與身側的藍凝點了一下頭。

藍凝向前幾步,道:“此人自稱是青溪縣河家人,是養大鳳歌公主的河老太太孫兒,他言道,河老太太病重,要請我們公主前往青溪縣見河老太太最後一面。

若河老太太病重,理應請醫問藥,從奉天府青溪縣到京城,就算快馬揚鞭也得三天三夜,若是乘坐馬車,這一個來回就得一月時間。一個老人又至病重,她如何等得了鳳歌公主見最後一面?

若河老太太身子無佯,當真思念公主可來京城。”

河老太太養大了公主,可皇家兒女,哪個沒有乳娘、嬤嬤,那也是她們帶大的,如果個個都要恃寵而驕,讓主子去遷就她們,豈不是亂套。

對宮中人來說,河老太太的存在,就如同乳娘嬤嬤般的身份。

公主回到皇家,河家也得到了皇帝的賞賜,這也算是報恩了,況且河家也確實是因公主享受到了榮華富貴。

河嘉祖也聽京城人說過鳳歌公主的事,說她當年為救容王府的瑯大爺,身中往生蠱,被治愈後再也記不得過往之事。

☆、485 鑿破陰謀

藍凝福身道:“還請二位學子替我家公子解惑!”

河嘉祖揖手道:“啟稟公主,學生與這位河土柱原是族人,大約一年半前,河氏一族分成兩支,一支是縣城河氏,一支是仁和鎮河氏,而學生乃是仁和鎮河氏……”

縣城河氏嫡脈有三房,皆是孝義公河德平的三個兒子,長子河鐵柱、次子河土柱、幼子河水柱,而此人正是河土柱。

河德平家的家業最大,有良田千餘畝,還有朝廷的封賞,河老太太婆媳更是有品階的勅命婦,就連河德平也被人敬稱一聲“孝義公”。

兩年前,縣城河氏嫡脈紛爭不斷,先是爭奪家業,後三房兒子由河老太太做主分家,皇上賞賜的千畝良田歸長房河鐵柱所有;次子、幼子則在縣城各得了一座院子,又將縣城附近河家灣的五十畝良平分,次子、幼子各得二十五畝。河老太太說,長子敦厚老實,各家繼承祖業的多是長子,次子幼子皆會讀書識字,又在皇家制藥坊謀到差事。

問題就出在分家上,次子、幼子覺得老祖母不公,雖爭執了一番,可河老太太堅持,又扶河德平做了縣城河氏的族長,河鐵柱做了少族長,但族中大事還是由河老太太說了算。

然,隨著河家養大的鳳歌公主得寵,河家在青溪縣也是水漲船高,奉天府的一些富商、鄉紳官吏看中了河家的勢力,競相把自家的妹子、女兒許配給他們,其用意就是想借著河家謀到好處。即便是分家,可河家的爭鬥就未停過。

河家老太太善於持家,攢了銀子,想在縣城開一家雜貨鋪,雖是莊戶人,可早前河老太太在大戶人家當個丫頭,知道光靠地裏的收成,難以維持生計。河鐵柱去奉天府采辦貨物,中了奉天府一位司姓富商的算計,誣他輕薄了自家庶妹,河鐵柱原就老實,哪知是計,只得同意迎娶司小姐回家。可富商非要他娶為平妻不可,否則就要將他送入官府,河鐵柱只得應了。

河鐵柱回到家,老太太只得輕嘆,河舅母卻很是高興,說是終於給河鐵柱娶了一個體面人家的小姐為妻。

河鐵柱娶了一房嬌美平妻。

這位司氏可不是省油的燈,原就生於商戶,主意又多,自己有一家陪嫁鋪子,打理得風生水起,又哄著河舅母說她能賺銀子,河舅母就將自家開的雜貨鋪交給司氏打理。不到半年時間,雖是平妻,卻依然成了真正的大奶奶,連劉翠鈿都得讓她幾分。司氏還不滿足,又編排著河鐵柱要掌家,說原配劉翠鈿大字不識,出身太低,原是河家花六兩銀子買來的,這樣的人只配為妾。

河舅母原就瞧不起劉翠鈿,可河老太太壓著不許。

幾月後,司氏有了身孕突然動紅,被郎中查中出誤吃了有紅花的食物,便有下手指認劉翠鈿在司氏飯菜裏下藥。河鐵柱待劉翠鈿兇,卻對這個年輕貌美的司氏言聽計從,而司氏又得河舅母歡心,這般一鬧,河鐵柱與河舅母二人要休掉劉翠鈿。

雖有老太太阻攔,怎耐河舅母被司氏收攏了去,河舅母一力讚成休妻,最後老太太怕鬧出人命,念著劉翠鈿給河家生了兒子,就說將劉翠鈿降為平妻,扶司氏為嫡妻。司氏與河鐵柱都不幹,非得降劉翠鈿為侍妾不可。

劉翠鈿也只得忍氣吞氣,她就怕河鐵柱當真休她,她的幾個孩子可還都在河家呢,就想為了孩子委屈自己,降為貴妾。

司氏掌了大房,竄掇著河鐵柱父子入京尋找江若寧,可那時又聽說江若寧已經失蹤,這事就只好作罷。

直至去歲,司家人突然聽說鳳歌公主回朝了,心思又動了。

而這時,動心思的還有奉天府的一位於鄉紳,見河土柱生得清秀,又有幾分才幹,便將女兒許配給他,自然不能是妾侍,他好歹也是個舉人老爺,得讓她女兒為妻,還是兩頭大的並妻。

河舅母早前原就看不上劉翠鈿、古大妹二人,一個總說“六兩銀子買來的”,對另一個又說“一個婦道人家,長得比男人還壯,太醜了!”說一兩回便罷,而這些話還當成家常便飯一般地說,說得河鐵柱、河土柱兄弟倆時間一長,加上家裏突然體面富貴了,全縣百姓都敬重有加,越發覺得這樣的妻子配不上他們。

河鐵柱娶了個富商小姐為妻,又有嫁妝,人又年輕美貌,還能幹賢惠,自是得意了一番。

江若寧的出現,讓一些人沒有門道鉆營的盯上了河家,這奉天府的於鄉紳便是如此,自願將自家姑娘許配給河土柱為並妻,還許下豐厚的嫁妝。

古大妹原就是個潑辣的,自是哭鬧著不同意。

可河舅母聽聞後就帶著下人沖上門了,指著古大妹給訓罵了一頓,罵完了見古大妹不松口,又仗著她是婆母身體,把古大妹給揍了一頓,再問古大妹同不同意時,古大妹還是咬死不同意“納妾可以,不能娶妻,更不能是並妻。”河舅母沒想古大妹如此執拗口,便以她“不孝公婆,善嫉”為由下令河土柱休妻。

河土柱原就覺得古大妹配不上她,心心念著於家的年輕美貌小姐,自是一百個答應,當即就寫了休書。

然而,古大妹拿著休書,只覺沒臉見人,在被河家下人送到古家後的第二天就懸梁自盡了。

古大妹前腳一死,河土柱就娶了於舉人的女兒進門。

古家聽說後,帶人鬧到縣城宅子裏,也不知那於氏說了什麽,把古家人給嚇退了,於氏給了古家人二十兩銀子,這件事就算了結。

於氏原就看中河家在朝中有門道,早前還好,今年年節一過,就被診出有了身孕,她就哭哭啼啼地說自己父親是個舉人老爺,當了舉人十多年也沒謀個一官半職,又說誰誰還不如她爹,而今都當知縣老爺。河土柱便說“一個知縣算個求,要我妹子幫忙,你爹能做知州老爺。”那於氏一聽,心下大喜,又了解了一番河家的底細,以及這鳳歌公主的品性為人等,越發覺得娘家於氏一族前途大好。

於舉人聽了陪嫁下人回娘細說,特意備了禮物來探於氏。

河土柱就將江若寧一陣吹捧,直說她如何能耐,又如何得皇帝疼愛等等。於舉人早前還謀劃著求個一官半職就行,可後來心就被說大了,覺得入仕還不夠,得多謀劃些東西。

後面,就有了於舉人給河土柱出主意,讓他謊稱河老太太病重,請江若寧回青溪縣……

河嘉祖講罷河德平一家的事,又道:“學生離開青溪縣時,聽聞縣城河氏嫡脈二房的二奶奶娘家父母在青溪縣置了個院子……”

當年因為鬧分支的事,兩家人就有了矛盾,河塘村有七成的族人都跟著河德平走了,原因很簡單:河德平一家富貴了,有錢有勢,而且還有一千餘畝良田,跟著他走不愁沒田種,種了田地還可以不用向官府交租子,這多好。

河土柱沒想在這兒遇到了河嘉祖,惱道:“河嘉祖,那是我岳父岳母心疼女兒,知我娘子有孕,放心不下特去青溪縣照顧她的。”

江若寧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問身邊的尚歡:“阿歡,這些事你聽說了?”

尚歡面露窘色,“回師姐,我……我也是今兒才聽說的。”

碧嬤嬤一臉肅色,公主不記得以前的事,少不得有人渾水摸魚,“河土柱,我且問你:你說河老太太病重,可是實情?”她微斂眸光,轉身對江若寧道:“稟公主,老奴請七皇子殿下幫忙,他正好認識奉天府的知府、同知,想來不出五日就能查出原委。”

人家是公主,想蒙騙公主談何容易。

碧嬤嬤就會先一步遣人核查。

江若寧不無同情,似在同情以前的自己:“阿歡,以前的河家也這樣?”

“師姐,以前河家還是不錯的。”

江若寧努力地回憶河家的事,可怎麽也想不起來,她能憶起的就是自己被溫如山算計的事,就是溫如山的事,還是阿歡後來與她提起,她才憶起來的。

“如果本宮不曾失憶,阿歡,你說我會不會真正敬重、喜愛、有孺慕之情的唯河老太太一人?”

尚歡面露驚愕之色。

江若寧問道:“怎了,我說得不對?”

尚歡垂首,忙道:“當年,師姐還在青溪縣時,你也說過類似的話。我曾說,河家唯一讓你割舍不下的就是河老太太。你說河大爺是個耙耳朵,沒主見,他不把劉氏當一回事,是他骨子裏認定劉氏就是花銀子買來做媳婦的;你還說河二爺在家貧之時甘願做贅婿,家富之後又歸來,這種人就是個勢力眼;你又說河三爺膽小心細,這種事不會出大錯,但也成不了大事;師姐還曾說,河舅母以前對你很刻薄,你不願也她計較,只是不想讓河家老太太為難。”

河家出了那麽多的事,憑什麽要把江若寧扯進去,到了現在,他們想要利用江若寧替自己謀利。

☆、486 游園會

江若寧的視線落在外頭:未曾失憶的自己,也許只將河老太太一人視作親人,其他河家人雖有情,卻不足為親人,他們許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