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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回,小馬算著怕是十回都少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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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上古百草譜》沒有誇張,而是這東西確有效果,原用一棵草,她怕減小了藥效,硬是用了兩棵。

秦文雙腿落地,咬牙站起,雙腿一股鉆心的刺痛,但這痛比上次的碎骨之痛卻是他能夠承受的。

大當家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稀奇:“站起來了!還真站起來了!才三天,他就能站起來!奇了!奇了……”

溫雙與大太太聽聞,立時沖到內室:秦文顫微微地立在床前,雖然痛著,臉上卻洋溢少見的燦爛笑容,笑得天真,笑得迷人。

江若寧將早前令人做好的拐杖支在他的腋下,“第一天,練習不超過三十步就行,第二天為五十步,第三天一百步,第四天二百步,之後你可以適當增加練習走路的步數。一月之後,就能逐漸恢覆正常,兩個月後,可以正常習武,三個月後就和以前一樣了。”

秦文眸含感激,支著拐杖,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這一步出,險些跌倒,嚇得大當家連聲大呼,溫雙更是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

又一步,秦文這次比第一步要走得穩。

再一步!

江若寧轉過身去,“我去開藥,令小子給你煎藥。谷裏有沒有牛乳、羊乳?”

大太太道:“要這作甚?”

“牛乳羊乳有助骨骼恢覆,除了這些,每日還要燉骨頭湯調養,藥會繼續,但該調養的藥膳不能停。藥食結合,才能有助盡快痊愈。”

大當家忙道:“來人!馬上去尋牛乳羊乳,再令廚房每日給二當家煲骨頭湯。”

大太太打量著江若寧,多少郎中都說治不好的,可這新來的小子,竟才幾天就給秦文治好了雙腿。能站立,能走路,怕是用不了多久,秦文就真與以前一樣。

這會子,江若寧說什麽,大當家與秦文都堅信不疑,他們看到了效果,這對他們來說,江若寧簡直就是真正的神醫。

彩鳳谷上下,都知道雙腿殘疾的二當家好了。

眾人就這奇事議論紛紛:

“我昨日去瞧了,二當家在院子裏走路。”

“聽說二當家的表弟是神醫。”

“那麽多郎中都說治不好的腿,這才幾日就見好。”

“我還聽說,二當家以後能和我們一樣,能跑能跳呢。”

“來了!那個神醫出來了!”

江若寧站在秦文了的院門前。

身側,白錦堂正一崇敬地笑著。

江若寧瞄了一眼:他不是喜歡作弄美人嗎?什麽時候也有這等諂媚樣?

以她對白錦堂的了解,這家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尤其是秦文能站能走之後,白錦堂笑得那個瘆人。

江若寧冷聲道:“五當家,你有事?”

“沒事!沒事,我們彩鳳谷最敬重有本事的人,尤其像小武這樣的神醫。”

她是個屁的神醫,不過是她手頭有神藥而已,續骨草還真不是吹的,太神奇,真的讓秦文重新站起來,尤其恢覆的速度比江若寧預想的還好。

這才十日,早前以為每日能走五百步,現在秦文居然能拋開拐杖慢慢地行走,瞧得大當家這幾日天天樂得合不攏嘴。

她要信了白錦堂的話,母豬會爬樹。

“五當家,你真沒事要我幫忙?如果沒有,他日提出來,我小武也絕不會應承,說吧,到底什麽事?”

嘿嘿……

白錦堂笑。

江若寧微瞇著眼睛,驀地轉身。

一個年輕的婦人正捧著一大缽的羊乳過來,福身道:“武神醫!”

“我不是神醫,就是個尋常郎中,喚我小武。”

江若寧最煩誰喚她神醫。

她進了院中,秦文還在一邊練習走路,走得也越來越穩了,他想走得快些,但江若寧勸他慢慢來,急不得。

不坐輪椅的秦文,站起來後,也是一個俊俏的翩翩公子,只是不大說話,更不愛笑。

“二當家今兒比昨日走得更穩。”婦人誇讚著,“這是今兒的羊乳,回頭讓小子給二當家熱著喝。”

秦文點了一下頭。

白錦堂緊跟在江若寧身後,“小武,嘿嘿,那個……”

婦人擱下羊乳離去。

秦文進了堂屋,取了熱好的羊乳壺倒了一盞,一飲而下,“大當家那邊,我已經勸過了,他怕痛……”

江若寧凝了一下,“碎腿骨比銀針紮穴疼上萬倍,你沒叫疼,他倒叫痛了,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秦文不語。

☆、430 覆憶(四更)

白錦堂笑道:“小武就給大當家熬點藥,減少疼痛就行。”

江若寧道:“他有說什麽時候開始治療?”

“他那邊隨時都可以,但你這兒得備藥。”

“要的草藥都備好了?”

“都備好了,我昨日就令人熬了給他服下。”

“行,明日一早讓他過來,我治療的時候,需要一個武功高強者護法。”

白錦堂忙道:“小武,你看我如何?我的武功夠好,可以護法。”這小武的醫術不錯,他日還要求人幫忙呢,現在不套近乎更待何時。

江若寧瞪了一眼,就算他不說,她也準備抓他護法,誰讓他是禦豬,武功好、能打架。

次日一早,大當家在溫姨娘、大太太陪同下又來了院內。

江若寧已準備好了。

大當家與秦文進入堂屋,江若寧讓他盤坐在蒲團上。

秦文靜坐在一側。

門口,有白錦堂護法。

溫姨娘、大太太面露緊張,時不時地望上幾眼。

江若寧讓大當家吃了一碗安神散,服下之下會有安神之效,能令人處於半睡眠狀態,看大當家昏昏欲睡,江若寧取了銀針紮穴。

兩刻鐘後,將幾大頭部穴位上的銀針陸續取出,雙手展開,用掌對著幾處頭上穴位,將內力真氣自剩下銀針空道處灌入大當家的腦內,她昨晚曾經練習過,在修仙界還有靈力,就算是在戒指空間也是有靈力的,可現在竟是半分靈力也不能使出。

難道……

這就是小姨所說:在俗世,修仙者的許多修為都被天地禁錮。

這裏沒有修仙者,道修稱為“得道高人”,佛修稱為“得道高僧”。

不能用自己的靈力化除血塊,她只能自己的內力真氣,江若寧微闔雙眸,正如秦文早前所說,在大當家的右腦裏,著實有兩塊小指頭大小的瘀血,這瘀血壓迫住右腦的記憶神經,隨著時間流逝,瘀血非但沒散,竟有化成血瘤之勢,若是再耽擱上一兩年,極有可能轉成血瘤,待得那時,後果更是不堪設法,別說恢覆記憶,就是性命都難保。

大當家似聽到兩聲破碎之音,似冰破,似弦斷,緊接著頭腦裏嗡嗡作響,以前腦袋裏的沈重感減輕,時不時發作的頭痛在一陣刺痛後就似突然消散,而鼻腔裏似有東西溢出。

外頭,只聽大太太驚呼:“大當家流鼻血了!”

溫雙拉著大太太:“太太,這個時候可不能打擾,小武正給大當家治頭痛病。”

秦文取了帕子,替大當家拭去瘀血,其間更夾雜著絲絲鮮血,還有細碎的血渣,就如血漬幹涸時掉落的血渣。

江若寧將大當家顱內的血塊化成黑血、血絲、血渣從鼻腔流出,這等神技,秦文也算是飽讀詩書,從未聽聞過,眼裏的敬佩之色更難自抑。

都傳鳳歌公主醫術過人,自當是世人以訛傳訛,今日方知,這並非空穴來風。

時間在靜緩地流逝。

一個時辰後,江若寧早已經是大汗淋漓,因在治療中不能中斷,她必須強撐著體力繼續,而她的內力真氣幾乎已經耗盡,渾身更是松軟乏力。

她將雙手輕放在大當家的腦袋上,用最後的神識探索,腦袋的血塊已全部消散,且瘀血等物已隨血流出鼻孔。

她立時松了一口氣,“二當家,血塊已化成瘀血流出,你開方子著人給大當家調養……”

話未說完,身子一搖,整個人栽倒在地。

“小武!”秦文大呼一聲擁住了她。

白錦堂轉身進了堂屋,大當家還盤腿坐在地上,微蹙著眉頭,面部表情痛苦,似正經歷著什麽。

秦文道:“唐靜白,扶小武去小榻上歇下,她太過力竭疲勞所至。我開幾劑湯藥,著人給大當家和小武煎藥。”

大當家是被大太太與溫雙扶走的,直到離開,他都如喝醉酒一般,整個人處於昏睡之中人事不知。

夜,很靜。

大當家躺在榻上,一側是面帶憂容的溫雙,雖然秦文說大當家的病治好了,可不見大當家醒轉,她心裏到底不放心,手裏拿著溫熱的帕子,時不時替他拭去汗珠。

夢裏,他又回到了野狼嶺的戰場。

馬嘯穿著他的親王蛟龍袍,秦武高喊著:“秦文,快走!快走!”他揮著寶劍,護著馬嘯往相反的方向迎敵而上。

“活捉慕容琪!”

這聲音在四周回響。

啟丹人是有備而來,他們要捉他。

他與秦文悶頭逃竄,不知奔了多久,爬上了一個小山坡,凝目眺望,卻見啟丹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周圍是黑壓壓的啟丹將士,中央卻是大燕的將士。兩國將士交鋒,大燕已落下乘。混亂的打鬥場上,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喊:“這不是慕容琪!是副將馬嘯!”

喊話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服侍太監雙福。

“既無慕容琪,亂箭誅滅!”

這是啟丹國領將的聲音,無情的,帶著濃濃的殺戮。

一聲落,萬箭齊全,秦武、馬嘯……那些一個個熟識的人,與他朝夕相處的同袍,大燕國最優秀的將士……一個接一個,就如收麥一般地倒下,如浪低頭,似潮翻湧,前面的倒下,後面的人迎上,這樣慘烈的畫面,逼人屏息,奪人心魄。

昏睡中的慕容琪握緊的拳頭,是恨、是怒,大燕數萬將士,在被啟丹人團團包圍之下,竟不能反抗,不等他們撲近敵軍,便已身中亂箭。

秦文拽扯著他:“殿下,快走!快走!”

是雙福背叛了他,或許還不止一個雙福,這些叛國賊該死!是他們害死了數萬碧血軍,終有一日,他要報仇,他要雪恥……

他的腦海裏快速地掠過了一個畫面,那是他在京城時無意間發現的,那日雙福在宮中一僻靜處與一名面容熟悉的侍衛在小聲說話。那侍衛,是他視作親人的太子兄長的貼身侍衛。

野狼嶺、碧血軍受伏,定與太子脫不了幹系!

太子!他視作兄長的人,居然害死了數萬無辜將士,更想害他的性命,只要他活著,他一定會尋出真相。

只是想到自己要與同胞兄長相抗,他又不免心下感傷。

那,也是他的親人!

畫面切轉,他不小心落下懸崖,千頃一發之際,是秦文用身體護住了他,他的身子在空中化成了無根的落葉,飄飄悠悠……

“啊——”

一聲慘叫,大當家騰地從床上坐起,額上冷汗直冒。

“大當家!”溫雙扒在榻前,猛地擡頭。

慕容琪呆呆地看著前方,那是藍灰色的紗帳,這幾年的記憶翻滾而逐,他突地憶起,在他落崖失憶後,他為救秦文,被迫娶彩鳳谷蕭娜為妻……

轉眼間,離野狼嶺血戰,已過了七載。

七載,卻是彈指一揮間。

四目相對,慕容琪脫口呼道:“雙兒!”

雙兒,這是他身為靖王時對溫雙的稱呼。

溫雙怔了片刻,喜道:“殿下,你終於憶起屬下了,殿下,你康覆了!”

他堂堂大燕朝的靖王殿下、尊貴的二皇子,竟淪落成北疆深山裏的山賊大當家,往事歷歷在目,他定定地看著虛空之中,思緒萬千。

“我憶起來了!”

這幾年,秦文不止一次地告訴他:“你是大燕國的二皇子。”

可他,就是不信。

他潛意識裏回避著什麽,似乎不願面對這樣的身份。

他是不想面對一個想至他死地,奪他性命,更為兄弟之爭,害得數萬無辜將士忠骨埋他鄉的結局,所以,他在逃避,他不願承認自己就是慕容琪。

溫雙道:“殿下記得雙兒?”

“我當然記得你,你是鎮北王的弟子,你是孤兒,自小就被鎮北王收養,因你是習武的奇才,被禦衛營統領相中,選入禦衛營。十三歲那年,做了本王的侍衛……”

都記起來了!

也不枉這些年為了尋他,她吃盡了苦頭,不敢回去見師父。

溫雙眼裏有淚,“殿下可是餓了?你已經睡了兩夜一天,雙兒令廚娘給殿下做稀粥。”

她轉身要走,手臂卻被慕容琪給拽住:“雙兒,你是兩年前來到的彩鳳谷,與我說說京城的事。”

“殿下喝水吃些點心。”

溫雙捧過桌上的點心、茶水。

溫雙將這些年京城與朝中發生的事都簡要地說了一遍,不忘將鳳歌公主誇讚了一番,說她是皇家最引以為傲的公主……

溫雙當年並未參加野狼嶺戰役,那時她正感染風寒,原是要去的,被安全給阻下,“你正病著,就不必去了。”

不久後,她就聽到靖王殿下所領的碧血軍野中了啟丹人的埋伏,全軍覆沒野狼嶺。她不相信,瘋了一般騎馬奔往野狼嶺,彼時,只看到清掃戰場的將士,個個神色哀痛,她棄下馬,獨自一人行走在山林,一直往深處走去,走去,待她醒來時,已經在一戶獵戶家中,是那獵戶發現了重病昏迷的她。

她沒臉回京,她是靖王的貼身侍衛,沒能盡忠護主,她自責難受,她不相信靖王遇難,她總覺得靖王沒死。

她像個行屍走肉,如同沒了靈魂的人,她冷漠,她瘋狂,她甚至為了進十二肖沒日沒夜地習練武功。她終於成功進入十二肖,成為禦蛇。

有一天,她聽說青溪縣女捕快擁有奇技,能摸顱骨而知人容貌,她前往青溪縣想證實此事,卻趕巧遇到有人行刺江若寧。

她還要江若寧幫忙做一件事,怎麽能容許有人殺了江若寧,她出手救了江若寧。

☆、431 祖孫情

在大理寺,她等候一夜,就為了知曉靖王墓中的死者到底是不是靖王?當江若寧恢覆出的頭像容貌是馬嘯時,她如重獲新生,終於相信自己的感覺:靖王慕容琪並沒有死。

自那後,她離開京城,重新回到了北疆邊城,一直在暗中尋訪打聽慕容琪的下落,直到她在太平城看到扮成藥商的秦文,他領著十幾個弟兄進城賣藥材、毛皮。

秦文還活著,那麽殿下也一定還活著,那一刻,溫雙欣喜若狂。

為了重新回到慕容琪的身邊,她決定照著彩鳳谷的規矩來,可她沒弄懂規矩,開口便是“我要挑戰大當家。”她只是想引起他的註意,做他的兄弟,可根本不知道,挑戰大當家後,得到大當家認同,男子是做兄弟,可女子卻要做大當家的女人。

她在稀裏糊塗中,成了靖王的侍妾。

侍妾就侍妾,只要能留在他的身邊就好。

此刻,溫雙正不緊不慢地與慕容琪講敘著這幾年朝廷發生的大事。

“馬嘯扮成了殿下的模樣,忠武候、鎮北王扶靈回京,太上皇以為棺中人是你,悲傷過度昏厥過去,待太上皇醒來就落下了癡呆癥,他見到所有的小孩子都當人家是殿下,纏著人家陪他玩……”

慕容琪眼裏有淚:皇爺爺,自母後病逝,皇奶奶和皇爺爺很疼她,小時候因他中毒傷了身子,他在他們身邊最多。皇爺爺更是手把手地教他寫字、讀書,教他拉弓射箭,扶他上馬學騎……

“榮寧宮、暢園行宮上上下下的人從此不再敢提殿下的名諱,一旦提及,太上皇就會哭著鬧著找殿下。後來,太上皇的糊塗癡呆癥越來越厲害,他見到皇上,會喊父皇。見到容王,也會奇怪地問‘這人怎與我長得像,他是誰?’在京城鬧出許多啼笑皆非的笑話。”

慕容琪將臉轉向一邊,不願讓人看到他此刻的脆弱。

雍和帝竟是因他之故不堪打擊落下了病根,是他不孝,是他害了自己的皇祖父。

溫雙抹了把淚,笑道:“就在兩年多前,鳳歌公主重返皇家,她醫術過人,把太上皇的病給治好了。我聽白錦堂說,現在的太上皇已經能認出皇上、容王,只是性子越發像小孩子,天天纏著太後,宮中上下依舊不敢提殿下的名諱,一提到你,太上皇就會傷心發呆,更會黯然落淚……”

“鳳歌……”這個名字隱約有些印象,慕容琪問道:“百姓們傳說,是那位不願當公主的慕容瑷?”

鳳歌公主因不滿皇上輕罰鳳舞,說她不要公主特權,甘為民女,之後便失蹤京城。

溫雙連連點頭,“殿下,鳳歌公主因在民間長大,和宮裏的公主很不一樣,她摸骨即曉人容貌。當年,屬下帶著馬嘯的顱骨請她覆原容貌,方知殿下還健在人世……”

即便馬嘯的體形與慕容琪七八分酷似,可容貌卻是完全不同的,也正是她覆原了慕容琪的容貌,溫雙才能肯定慕容琪還活在人世,雖然她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殿下不能回朝,但她在心裏發誓一定要尋到他。

慕容琪是她的主子,溫雙根深蒂固地認為:保護他、守護他,就是她一生的責任。

溫雙細細地講了鳳歌的“豐功偉績”,講了她為朝廷和百姓做的事。

這一個時辰,過得很快,而慕容琪對如今朝中之中也了曉了幾分。

天亮後,溫雙與慕容琪用了晨食。

二人近了秦文的院子。

裏面傳來白錦堂的聲音:“二當家,小武還沒醒?”

“沒醒,不過我已經給她餵了半碗參湯。”

白錦堂站在院子,看著秦文在院子裏揮動筯骨,早前還坐在輪椅上的人,一天一個樣兒,而今更能鍛煉拳腳,雖然腿上的功夫還沒恢覆,但這驚人的康覆速度令人驚嘆。

“二當家,大當家這次的失憶癥是不是好了?”

秦文揮著雙臂,“你這些日子,一天幾次地往我這裏跑,說你是關心我,連我自己都不信,說吧,你到底想做什麽?”

嘿嘿……

白錦堂一陣傻笑。

秦文冷瞥一眼,“到底何事?”

“在下見小武醫術過人,連你的雙腿都能治好?我有個師父與二當家的傷有些相似,若小武回京,我想請小武給他老人家治腿。”

秦文未答,擡頭看到院門外行來的慕容琪與溫雙。

慕容琪沈著臉,“秦文,小武醒了?”

秦文恭敬地答道:“內力耗竭,疲勞過度,怕是沒這麽快醒轉。”

用內力真氣將人腦子裏的血塊化成瘀血、血絲、血渣,便是秦文也做不到,換句話說,有人能做到,卻絕不會如此冒險,這會令人的武功修為跌落,甚至有損身體,更有的會折損自己的壽緣。

江若寧損耗的了所有的內力真氣,她的靈魂早在昨夜就進了戒指空間進行修覆。

今晨的慕容琪似與往常不一樣,身上多了一股子傲然之氣,沈著臉,流露出一股威儀,一手負後,徑直進了內室。

白錦堂要跟來,他冷聲道:“唐靜白候在外頭。”他穿過耳房,站在內室榻前,靜靜地看著昏睡中的江若寧。

江若寧貼的胡須,早在秦文給她餵參湯時取掉了,就連臉上抹的汙油也被擦拭得幹幹凈凈,這也是秦文這幾日不出院門的緣故,他著實是怕有人闖進來。江若寧治好了他的雙腿,在她昏迷的時候保護他,是他應盡的本分。

秦文比劃了一下,指著堂屋方向的白錦堂,壓低嗓音道:“鳳歌公主怕殿下不願配合治療,這才女扮男裝。白錦堂也不知哪根筋不對,一心算計鳳歌公主……”

慕容琪憶起早前,江若寧出現,他為收攏人心,逼江若寧嫁給白錦堂。江若寧不願遵從,氣怒離去,那麽多人追她一人,竟還被她給逃脫了。

這是他的妹妹!

雖是堂妹,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為了給他治病,從未提過對他的身體有多強的損傷,耗竭內力真氣。只此一點,多少習武之人也不會做出這等犧牲。

慕容琪想到早前自己那樣逼迫一個弱女子,心下懊惱不已,大聲道:“就憑唐靜白,他也配娶大燕鳳歌公主?哼!還敢胡言亂語敗壞鳳歌的名聲。”

白錦堂心下一沈:殿下的失憶癥莫不是全好了?否則這冷不丁說這麽兩句話是什麽意思?

完了,完了,這是要秋後算賬的節奏。

是了,上次江若寧出現,秦文、溫雙可是知曉身份的。

溫雙見過江若寧,她是認得人的。

秦文又道:“我答應過她,在殿下沒恢覆記憶前不能道破她的身份。早前不明白,現在才知道,她一早就知道要治好殿下必得犧牲她的所有內力真氣,就算她醒來,沒有幾個月時間是不能恢覆內力。屬下替公主診過脈,她現在是半點內力都沒有,以公主的容貌,若沒人保護,在彩鳳谷怕會生出亂子,屬下這兩日更是寸步不敢離開……”

以前的谷中,也曾從外頭擄過美貌姑娘來,結果山賊窩裏的男人硬是想盡法子的占人便宜,失了清白的姑娘,只得被迫嫁人。這樣的次數發生了許多回,更是防不勝防,幾位當家有保護措施,可這些猴急的男人就有對應之策。秦文知曉的次數都數不清了,這也是他這幾日不敢邁出院門一步的原因,他著實賭不起,以鳳歌公主的剛烈性子,要真生了也差錯,怕是又是一場風波。

畢竟鳳歌公主身份高貴,又是大燕皇家人,若真被個山賊欺負了去,秦文難以自容,便是慕容琪也無臉見人。

慕容琪面露疼惜,這樣的鳳歌是讓人心疼的吧,即便要犧牲她所有的內力真氣,她也會眉頭不皺的替他治病。她不問得失,只會全力以赴地做一件事。聽秦文的意思,早前竟是連他也不知道江若寧給慕容琪治病需要付出的代價。

“男女有別,鳳歌著實不宜再住你院裏。”

溫雙忙道:“殿下,可以讓公主住在屬下院子,我院裏服侍的都是女子,沒人敢去那裏惹事。”

“也好!”慕容琪淡淡地吐出兩字,掀開被褥,一把將江若寧橫抱在懷裏,“秦文,我們商議一下接下來如何做?我們幾人總不能繼續在此處當山賊。”

京城,有他的皇祖父、皇祖母。這幾年,以為他遇害,更是沒了晚年的快樂。他是慕容琪,守護親人,保護疆土是他的責任。

世間之人參差不齊,親人數人也是如此,他對祖父母有孺慕之情,對父親也有敬重之意,可太子卻步步緊逼,欲至他死地。為了一個失了兄弟之情的太子,他就放棄那麽多真心疼他的親人,著實不值。

就算是為了愛他的親人,他也必須離開彩鳳谷。

鳳歌,這個與他從未碰面的妹妹,為了給他治病,甘願犧牲自己所有的內力真氣,這賭的不僅是幾縷真氣,更是她自己的性命,她的安危,這份兄妹之情,令他動容。

他不可以再逃避,更不能因太子的不義而逃避,他得重新站起來,得正視自己的身份與責任。

白錦堂立在堂屋,忽見慕容琪抱著個只著中衣的少女出來,待瞧罷那些俏生生的面容,不由驚呼一聲:“鳳歌!”

☆、432 身份

慕容琪冷聲道:“給本王記住,從即刻起離她遠些,再敢招惹她不快,你手惹她,本王就剁了你的手;你說話惹他,本王就割了你的舌……”

這麽狠!

果真是恢覆記憶了。

大當家不會這樣說話,但靖王殿下會,霸道,幹練,甚至於威嚴。

白錦堂目光閃爍,他怎麽沒想到,小武是鳳歌,小武怎麽會是鳳歌?

不就該是鳳歌!

他是在翡翠湖附近遇到小武的,而鳳歌那日就是在翡翠湖附近失蹤的,是他把小武帶回來的,他可以易容,為什麽鳳歌就不能易容而小武。

白錦堂此刻的心情很糟,鳳歌扮成了小武,他居然沒認出來,難怪小武看他的眼神總是那麽不屑,那麽奇怪,這是怪他。

他就不該耍陰謀逼她,還哄她說玩什麽假婚。

秦文拎著一個包袱,瞧著似小武的衣袍,“去聚義廳,大當家有事相商。”

白錦堂低低應答一聲。

大太太蕭娜的院子。

一名多舌的婦人正在討好地含笑稟道:“大太太,剛才小的從二當家處經過,瞧見大當家抱著美貌姑娘正往溫姨娘院子裏邊去。”

抱著、美貌姑娘……

蕭娜腦海裏掠過一連串畫面,難道大當家又要添新人了。

一個溫姨娘就夠讓她難受,偏這溫姨娘還武功高強,模樣不俗。

不行!

她不能再讓他左納一個,右抱一個,他將那女子從二當家院子抱到溫姨娘院子裏,這麽遠的距離,以他的性子,得多喜歡才會做出這等事來。

大姑娘蕭鶯鶯已有六歲,正是朦朧知事的年紀,她聽母親背裏罵過溫姨娘好幾回,也因此故,對溫姨娘有些厭惡;大少爺四歲,取名蕭歸,意即盼望有一朝一日能重回啟丹皇族,最好能做啟丹皇帝;還有個二姑娘已滿兩歲,名喚蕭鷺鷺。

彼時,慕容琪失憶,蕭娜給他取名蕭覆。

蕭娜大喝一聲:“來人!看好姑娘、少爺,我倒要瞧瞧,他們又在搞什麽鬼?還真把彩鳳當成是他的地方了,納溫姨娘說不得已,不能亂了谷中的規矩,現在又想再納一個……”

她絕不容許!

蕭娜拂袖而去,大姑娘喚聲“阿娘”追了出來,像小尾巴一樣粘在蕭娜的後面。

待蕭娜到時,慕容琪、秦文、白錦堂三人已坐在溫姨娘院子的堂屋上,溫姨娘靜立在慕容琪的身側,一個服侍丫頭剛奉了茶水。

蕭娜走路生風,一入堂屋就迫不及待地道:“大當家這是要添新人?”

慕容琪冷冷地望著蕭娜,當年他娶她,便是被蕭娜逼婚,他不娶她,她便不嫁秦文,他硬撐著劇烈的頭痛,答應娶她後再昏睡過去,再醒來時,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就被人拽著拜花堂。那段婚姻,原就不是他想要的,可既然做了夫妻,就該認真度日。

蕭娜伸著脖子瞧望四下,想到他又添新人,氣不打一處湧上來,“蕭覆,我問你呢?那個女人在哪兒?”

慕容琪還是不吱聲。

那個女人……

著實難聽,那是他妹妹,什麽叫那個女人。

她都沒弄明白,就跑來興師問罪。

妹妹為給他治病,犧牲極大,為保妹妹安全,他親自將妹妹接到這院子裏安頓,這有何罪。

蕭娜還自稱是啟丹皇族貴女,可行事一點規矩都沒有。

秦文不語,這是他知道,靖王惹惱了,也不是個善主。

白錦堂垂首吃茶,著實是他對這位靖王殿下了曉不多,不知道他的喜怒。

“蕭覆,別以為你不說話,這事就了!上回納溫氏,是怕違了谷裏的規矩,可這新來的姑娘是怎麽回事?你還真拿彩鳳谷當你的地方……”

蕭娜的話止住了,慕容琪的眼神很嚇人,只一眼,就淩厲如刀劍,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威嚴。什麽時候,他的目光如此駭人,只一眼就能怔住人。

溫雙勾唇笑了一下,打破了平靜,“太太誤會了,你是說剛才大當家從二當家院裏接回來的姑娘,她可不是外人,她是大當家的親妹妹。”

“親……親妹妹!”這麽多年了,蕭娜可從未聽說過大當家有什麽家人,怎麽突然就冒出個親妹妹。

慕容琪淡淡地道:“有些事,是該讓她知道了。蕭娜即來了,就坐下聽聽罷,外頭都讓心腹守著,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秦文與下頭的人叮囑了幾句,立有幾名機警的山賊立在院門口。

慕容琪看了眼長女。

蕭娜喚了婆子來,將長女帶走。

秦文道:“太太可還記得今歲獵物競技之時出現的那位姑娘?”

“被五當家用箭從山谷上頭射下來的那個?”

秦文點頭,答道:“就是她,她是大燕朝的鳳歌公主,是大當家的妹妹。”

蕭娜一直就知道大當家與秦文之間的情分非同尋常,只當是江湖中患難與共的兄弟,畢竟同生共死過,自是情感深厚些。

鳳歌公主……

大當家的妹妹。

那大當家豈不是大燕皇族中人?還是大燕正興皇帝的兒子?

她定定地望著慕容琪。

秦文扒拉著包袱,從裏面尋出一塊玉佩,這是一塊螭龍紋玉佩,“殿下,這是這幾年前屬下替你收藏的隨身玉佩,這面金牌乃是當年你被封靖王,開府出宮之時皇上賞賜,手持金牌,可自由出入皇宮。”

正面,刻著“靖王”二字,兩側有雙龍戲圖案,背面則刻有正興十九年三月字樣,又刻有“大燕內務府監造”,“大燕皇帝賜”這是一枚象征著靖王身份與權利的令牌。

秦文道:“當年野狼嶺一役,殿下的隨身佩劍等物留給了替身馬嘯將軍。就這兩樣,殿下留了下來,後殿下失憶,屬下便小心保管。早前也給殿下瞧過,可殿下不信屬下所言,直說你是江湖中人,不肯承認自己是大燕靖王殿下……”

蕭娜看著那枚螭龍佩,再瞧那面金牌,她當年非嫁慕容琪不可,就是瞧慕容琪生得俊美,只一眼就令她心動不已,一點也不像這彩鳳谷裏的山賊,沒想這人竟然是大燕的皇子、靖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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