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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回,小馬算著怕是十回都少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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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那不是說,她押對了寶。

她要做靖王妃了!

蕭娜難抑激動的心情,難怪剛才只覺慕容琪氣勢驚人,原是這般。

如果她成了靖王妃,再讓慕容琪替她報仇,重返啟丹王庭,這不是又進了一步,當年她父母不能圓的心願,她可以圓。

蕭娜結結巴巴地道:“當家的……真是大燕的靖王殿下?”

慕容琪凝重點頭。

在他未恢覆記憶前,他似乎一直在抗拒秦文所說的身份,就在他剛恢覆記憶時,也是無奈地接受,直至溫雙告訴他,太上皇因他遇害而落下病根,長輩們因他的早逝而黯然神傷,他恍然明白,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是長輩們的希望,也是長輩們最看重子孫,他必須堅強地面對,不能因一個親人的背棄,就放棄所有的親人。更多的親人,還是真心的疼他、愛他,呵護著他,他不返京城,只會令仇者快,親者痛,他又如何能讓那個惡毒之人陰謀得逞。

慕容琪按下心頭的千般思緒,化成一句看似淡漠的“秦文,這些年辛苦你了。”

“屬下不辛苦,倒是苦了殿下,在這山野做了幾年的山賊。”秦文頓了一下,勾唇一笑,“殿下,你現在恢覆了記憶,是不是與太平城的楊將軍聯絡?”

白錦堂忙揖手道:“稟殿下,殿下可將親王金牌交予屬下,屬下親往太平城,楊將軍見了金牌,一定會派人前來迎接殿下!”

蕭娜愕然道:“唐靜白,你……你也是大燕朝廷的人?”

白錦堂含著笑,“稟太太,在下是大燕捕快白錦堂。此次來到北疆,是奉旨尋找靖王殿下。皇上早就得到消息,知曉殿下還健在人世,一是尋人,二是保護殿下安危。”

蕭娜面上露出喜色,也就是大燕皇帝一直在等著慕容琪還朝。原以為此生很難圓夢,連親娘臨終都囑托她:覆不了國就罷了!你只要好好活著就成。不曾想,自己竟嫁了個位高權重的大燕皇子、親王為夫,這不是說,只要她願意,她就能覆國,替父親兄弟報仇,把那個暴君趕下帝位。

慕容琪道:“這屋裏都是自家人,說說吧,接下來我們怎麽做。既然皇上一早就知本王健在人世,倒也省去不少麻煩,白錦堂能在太平城楊將軍那兒說上話,帶著本王的親筆書信親走一趟。”

蕭娜定定心神,她一躍成了親王妃,這可是莫大的榮耀,而且還是帶兵親王的正妃,這可是做夢也沒想到的身份。“夫君,這京城是一定要回的,以夫君的身份萬不能再在此處。這麽多年,我們彩鳳谷上下對邊城一帶地形尤其熟悉,以夫君帶兵打仗的本事,定能一舉奪下啟丹王城。”

秦文剛含著一口水,“噗哧”一聲就噴了出來。

以蕭娜那潑辣的性子,何曾如此溫柔過,以前喚的都是“當家的”,這會子一口一個夫群,膩歪得秦文渾身的雞皮疙瘩直冒。

蕭娜憤憤地瞪了一下,“以前是山賊,往後都是皇族,自不能如以前那般說話。”

這語調,還講道理,這是蕭娜?

她從來都是直來直去,高興了就笑,不高興就罵,或是找人出氣。

☆、433 相認

秦文若有所思,“太太說得不錯。”心下忍住笑。

蕭娜是敵國皇族,即便與啟丹現在的皇帝有殺父兄之仇,可也能不否認她不是大燕國人,大燕人可是很排己的,何況靖王當年在京城也是成了親的,只那結發原配的宋氏太不成個樣子,人送到皇恩寺靜修,竟與太子勾搭上了。

慕容琪淡淡地道:“當年我們從哪兒跌倒,而今就從哪處爬起。野狼嶺之恨,必得我們自己來報,不雪前恥,慕容琪誓不為人!”

秦文、白錦堂知道:慕容琪是要對啟丹用兵了!

現在的他,不再是幾年前的他,他熟悉邊城方圓數百裏的地形,不光是熟悉大燕邊城一帶,就連啟丹邊城一帶的地形也是了若指掌。彩鳳谷更有不少啟丹老人,這些人有從王都來的,還有些曾是啟丹的貴族,得到這些人,就如同多了一些活地圖,打入王都指日可待。

慕容琪的捏著杯蓋,一下又一下地蕩著上面的茶葉,即便沒有茶葉,他似在蕩水玩,“暫不要將我回軍的消息露出去,這一次,我們要打啟丹人一個措手不及。”

溫雙道:“殿下,屬下備筆墨。”

打回王城,報仇雪恨。

蕭娜等人當年是被啟丹國皇帝趕出王城的,他的父親更是被啟丹國皇帝所害,能再回王城一直是她遙不可及的夢想。

“溫姨娘怎也稱屬下?”

秦文答道:“回太太話,溫姨娘曾是殿下身邊的侍衛之一。她來彩鳳谷,就是為尋殿下,來得突然,不曉谷中規矩,冒範了太太,還請太太諒解。”

原來早前是慕容琪的下人,這麽一個侍妾,她有何防備的。不像她,可是正妻,將來是要做親王妃,若是能把大燕太子拉下馬,那她就是太子妃……

立時,蕭娜憶起,慕容琪原是嫡次子,他還有一個做太子的哥哥,這太子做久了,總有一些貪贓枉法之法,只要用得恰當,拉他下馬又有何不可。

幾人暢所欲言,各自發表建議,慕容琪很快就定下了法子,先與太平城的楊將軍取得聯系,楊將軍是鎮北王溫鵬遠的屬下,值得信任,再通過楊將軍向皇帝呈遞密函,調動兵馬,這一次他慕容琪重返戰場,定要打啟丹人一個措手不及,更一雪前恥。

西偏房裏,江若寧躺在榻上,她的靈魂還在戒指空間內靜養,戒指空間滴血認主後,又因經過二次祭煉,更與她產生共鳴,加上裏面有通往神龍穴的密徑,等同她雖只帶了一個空間,實則卻擁有兩個空間。

在戒指空間內修煉,她的靈力又恢覆到結丹期,可一旦出去,靈力被禁錮,她就是一個會些武功的尋常人。

慕容琪午後又來探江若寧。

站在榻前,沈聲道:“瑷皇妹,明日一早,我們就要去太平城。楊將軍派人來接我們一家。欠我的,我自己討回來,野狼嶺幾萬將士的命不能白丟,他們的血也不能白流。為了皇祖父、皇祖母,為了我們慕容氏皇族,我也不能再退讓……”

七天了,江若寧還沒醒過來。

每日都用參湯吊著。

秦文雖通醫術,卻是一點法子也沒有。為助江若寧醒轉,慕容琪與秦文都試著將自己的內力真氣輸給她,可奇怪的是,根本就是輸不進去。

秦文道:“許是鳳歌公主與我們修煉的武功路數不同。”

江若寧在空間裏的靈魂停下了修煉,她該回到身體了,再耽擱下去,更難恢覆體力。拿定主意,她挽了幾個手訣。

慕容琪吐了口氣,轉身欲去。

江若寧喉嚨有些發幹,不由得輕咳一聲。

慕容琪快速奔回榻前,江若寧還在咳嗽:“水!水……”

慕容琪提高嗓門:“雙兒!雙兒!請秦文,鳳歌醒了,快遞溫水來!”

溫雙正在屋裏收拾行李,她的、兒子慕容泉的,還有慕容琪,加起來便有不少,猛地聽到喚聲,奔到屋裏,見江若寧醒來,倒了溫水,被慕容琪一把奪過,小心翼翼地扶了江若寧,溫柔極致地給她餵水。

江若寧眨著眼睛,喝了兩口水。

“皇妹慢些喝,慢些。”

江若寧一口氣喝完了一盞溫水,“二哥知道我?”

慕容琪道:“我都憶起了,你是我皇妹鳳歌。”

江若寧勾唇一笑,“二哥,我好餓。我想吃肉粥,還想吃腌漬蘿蔔絲……”

溫雙忙道:“屬下這就令廚娘準備,公主還想吃什麽?”

“清淡些的就行。”

江若寧打量著屋子,她雖沒醒來,可她卻是有神智的,知道外頭發生的所有人,她聽見慕容琪與秦文商量回軍營的事,商量著要出兵啟丹,商量著替他自己報仇雪恥……

秦文聽說江若寧醒了,風風火火地奔過來,給江若寧診了脈,“稟殿下,公主已經恢覆了兩成的內力。”

昏迷七天,每日只飲兩碗參湯,好在彩鳳谷的野山參極多,每日都用最好的人參熬湯,也只才養回了兩成內力。

慕容琪道:“你看著給公主開藥調補!若回到京城,皇祖母與父皇看你這般清瘦,要怪我沒能好生照顧你了。”

“二哥,姑娘以瘦為美!我以前總嫌自己太胖,這次就當是減肥了。”

慕容琪寵溺笑道:“凈胡說!”

他與江若寧以前並見過,也不曾相處,可就是奇怪,他覺得與她親近,說話也很自在。就如鳳舞,雖與他一同長大,可他總看不怪鳳舞的刁蠻任性,但鳳舞卻能與太子慕容璋相處得極好。

難不成,這是因為人有類聚,物以群分。

太子與鳳舞有相同處,而他與鳳歌有許多相近處。

還是,他聽多了溫雙說鳳歌的故事,在溫雙的嘴裏,鳳歌是一個敢愛敢恨,敢作敢為,不貪功好大,不刁蠻任性的女子,因她在民間長大,又比其他公主了曉民間疾苦,這也是她因皇帝袒護鳳舞,不肯處罰鳳舞而氣惱的原因。

江若寧笑著拉著慕容琪的衣袖,她又多了一個哥哥,現在的慕容琪才是真實的他吧,以前的大當家雖然是個山賊,看上去太冷了些,“二哥,白錦堂欺負我!他算計我嫁給他,我瞧他烤的兔子、野雞、湖魚不錯,你罰他去做烤肉,明兒我們要回城,正好烤制好了,帶在路上吃用……”

秦文含著笑,公主醒了,靖王的心情不錯。

溫雙笑道:“此次回城的人可得有三四百人……”

“白錦堂不是愛欺負人?讓他欺負山裏的飛禽走獸去,待他忙累了,就沒空來欺負人。”

慕容琪望著秦文。

秦文道:“屬下令白錦堂烤肉去!”

溫雙心裏暗道:白錦堂的膽子不小,敢謀娶公主,也難怪公主這會惱了。白錦堂還想著請公主幫忙給他師父治腿,白錦堂的師父,也是溫雙的師父……

對長輩,他們都有自己的孝心。

江若寧很是神秘地道:“二哥,我知道白錦堂有另一個身份。”

白錦堂敢惹她不快,她不在乎把他給賣了,何況賣的是她二哥,當然,江若寧也有討好慕容琪的意思,在她看來,這慕容琪比太子順眼多了。

溫雙愕然道:“公主也知道他是溫家大公子?”

江若寧怔住了。

她想說的是:白錦堂是禦豬。

以前想不明白的事,在這剎那間,豁然開朗,她憶起每次與禦豬相處,總覺得自己很久以前就認識,想了又想,還是憶不起這是誰。

“溫如山?白錦堂是溫如山那混蛋?”江若寧近乎驚駭。

溫雙啞然,面容很難看:她以為是這秘密,與其讓江若寧道破,倒不如是她來說。

江若寧回憶著溫如山身上的氣息,在定國公府,她就覺得禦豬很熟悉,在那之前,她並不認識白錦堂;後來白錦堂出現大理寺,她就認出是禦豬。

一個人,怎麽可能有這麽多變的身份。

原來如此……

她笑得怪笑。

溫雙見自己闖了禍,立時轉身,準備開溜。

“以前,總覺哪裏想不通,溫如山是白錦堂。”她想摸他的腦袋,每一次他都怕得要死,他是怕被識破真相!這個混蛋!算計她一次、兩次不夠,還想繼續算計她。

她曾給過他機會,她也曾想信任他,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算計她,到了今昔,她不可能再相信他,甚至都不會再拿他當朋友。

江若寧道:“若本姑娘是個心窄之人,怕是數年前就被他算計死了。”一個沒了名節的女子,如何在世間立足?

溫如山的算計其實是一把殺人的刀,為了他的癡情,就可以枉顧他人的命。江若寧的幫忙,在他看來也成理所當然,她的善良、心軟竟成他算計的軟肋。

“他是拿我當軟杮子了?早前算計我當宋清塵的替身,給他女兒當娘……白錦堂、溫如山,這回我們的梁子結大了!”

溫雙正小心翼翼地往門口移,突地聽江若寧自言自語地提到“宋清塵”三字,立時停下了腳步,心下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只聽慕容琪道:“宋清塵?這是怎麽回事?”

江若寧道:“二哥,溫如山太過分了!我那年才十三歲,小姑娘一個,他就敢算計我……”

她與溫如山,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們是仇人!

他雖然不殺他,打他、罵他,但見到他她的心情就沒好過。

江若寧將溫如山算計她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慕容琪陰沈的著臉,數年前,因為他對在宮宴上獻藝的宋清塵多看了幾眼,就被太後誤以為他喜歡宋清塵。

新婚花燭夜,掀開蓋頭,宋清塵望向他的眸光不是溫柔、不是歡喜,竟是冰冷,直至現在再回想昔日她的目光分明就是怨恨。

☆、434 話前妻(四更)

溫雙問道:“宋清塵的意中人是溫如山?”

江若寧勾唇苦笑,“可是就在兩年多前,溫如山又到青溪縣尋我,逼我做阿寶的親娘……”

慕容琪陷入沈思,“溫如山定是被她利用了。”

江若寧肯定地點頭,“二哥說得正是,如果宋清塵真的喜歡他,就不會拋夫棄子又跟了太子……”

慕容琪是個男人啊,按理不應該對這種事感興趣。

奇怪,溫雙那是什麽表情?

不是吃驚,而是憤怒!

這是怎麽回事?

電光火石間,江若寧恍然大悟:宋清塵是慕容琪的結發妻子!

該死,她怎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居然提宋清塵。

慕容琪琪沈默不語,怕是心下很是氣惱,他堂堂靖王的妻子,居然給他戴了頂頂綠帽,這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氣為忿。

“二哥……”江若寧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

她只想到宋清塵與溫如山有段過往,想到宋清塵又易嫁太子,完全忘了,宋清塵最早嫁的男人是面前的慕容琪。宋清塵太有故事,或者太有魅力,迷得一個又一個的男人為她前赴後繼。

“二哥……對不住,我一時忘了你和宋清塵是……”

溫如山該死!不是他謀娶宋清塵,而是算計無辜的江若寧。

宋清塵更該死,引誘一個又一個。

然而,慕容琪思緒一轉:不過就是個女人罷了。太子喜歡,就讓宋清塵跟他好了,太子若知他未死,定會借宋清塵來羞辱。他的正妃,卻只能做太子的末等侍妾。

溫雙心下一沈:她一直不敢提宋清塵的事,就是怕慕容琪著惱。

他一望,帶著責備,這件事秦文不曉,可溫雙是知道的。

溫雙忙道:“殿下,不是屬下不說,實在是……屬下不知從何說起。”溫雙知道宋清塵易嫁給太子為妾之事,卻不知宋清塵還與溫如山生了一個孩子。

江若寧以為:這種事晚說不如早說,早知道了,以免慕容琪回京後尷尬。

“二哥,宋清塵那種女子配不上你。後來,我的身世之謎解開,成了當朝公主,她與宋家尋了一個與她五官有六分相似的柳氏做阿寶的親娘,柳氏原是青樓女子,一朝能得脫苦海,自是聽他們擺布……為將她自己開脫出來,全不顧溫家的臉面,不顧阿寶的將來……”

又將柳姨娘的事細說了一番。

溫雙怒道:“宋家活該滿門獲罪!”

一個宋清塵,累了慕容琪的名聲,也傷了江若寧。溫如山為情所困,到底是所愛非人,被宋清塵害得丟了世子之位,更被溫鵬遠趕出家門。

慕容琪一凝,“宋家與逆賊慕容梁是一夥?”

江若寧點了點頭,“說起這事,話就有些長。我師妹尚歡,對幼年的記憶全無,只記得她小時候被人關在一個不見天日之處,她還是一個孩子,就被人欺負,我認識她的時候,她了臟病,看上去又瘦又小,就像個尋常的九歲孩子……”

溫雙立在一側,原來驚動天下的大案,竟是因江若寧為兌踐承諾,要給尚歡討公道牽出來的……

江若寧把她自己知曉的一切,都細細地講了一遍,講謝氏的齷齪,講瑞郡王的狠毒,講瑞郡王如何將當朝權貴拉下水,雖然後來,皇帝為了保護江若寧,不許她參與到審判中,但江若寧還是聽捕快們說起這案子。

而她,原就熟讀律法,更因參與這件案子的破獲,比尋常人知道更多的內情。

慕容琪平靜地聽著,聽到義憤處,不由怒罵“全都是國之蛀蟲,簡直是禽獸不如,一個個外表光鮮,背裏全都是齷齪骯臟的陰謀!慕容梁要拿捏他們,他們還甘願把拿捏的證據送上……可惡!可惡!他們就枉披人皮!”

江若寧頓了一下,“據我所知,還有一人牽入這件大案。”

“誰?”

“太子慕容璋!”江若寧淡淡地吐出這幾個字,“父皇不願用這個案子治他的罪。身為儲君,明知慕容梁父子、謝、宋等人的所為,卻為了每月的分紅銀子而縱容,這也是後來紅樓案發,會如此令人震驚之故。

一旦父皇治罪太子,皇家顏面何存,天下百姓如何看皇家?當朝太子與惡賊聯手欺負弱小,對未來百姓又該何等失望?父皇庇佑太子,著實是萬不得已。他可以借旁的罪名治他之罪,卻萬不能因紅樓案問罪。

昔日松柏林中,共發現了九百三十七具骸骨,其間年輕男子的三十七具,十五至二十五歲的年輕女子骸骨為七百七十四具,五至十四歲的幼女骸骨一百二十具,又有六具男童骸骨。

百姓稱為千屍案,也是因離一千具骸骨不遠……”

慕容璋蹙眉思忖:皇帝不治罪慕容璋,也是因慕容璋是嫡子,尤其是失去他後,太後、皇帝定會更為看重。而其他的皇子,除了七皇子慕容琢有些才幹,旁的皇子要麽碌碌無為,要麽太過年幼,著實難以獨擋一面。著實不得已而為之,但心下,定是對太子失望至極。

江若寧輕嘆一聲,“大燕律例,對百姓多有束縛,對這些世家名門卻少了束縛,我曾建議父皇完善律例,約束權貴。往往真的禍害朝廷和天下的,還是這些權貴。百姓所求最是簡單,他們只求吃飯穿暖,男子能娶一個健康能幹的女子為妻,女子能嫁一個知冷知熱的男子為夫,生兒育女,平安健康……”

“可是名門世家不同,他們求了一家榮崇,又求一族榮崇,做了五品官員就想做四品官員、三品官,就算成為當朝尚書、丞相,又想封候晉爵……*是永遠也填不滿的,而那些世家,如謝家仗著自己是百年大族,桃李滿天下,更是野心膨脹,為虎作倀。

謝家的權勢不夠大麽?肅毅伯之妹嫁入溫氏為宗婦,謝立端之女嫁予容王為妻,可他們還想封王,想與皇家並肩……”

慕容璋靜默的聆聽,待江若寧落音,方道:“皇妹以為,這律例當如何修改?”

“上緊下寬,對百姓們寬容,對世家、官員嚴厲。旁的不說,就說朝廷的免賦令這卷,但凡有功名就免了稅賦。世家名門,哪家沒有數萬乃至數十萬畝的良田,這麽多的良田,免了賦稅,朝廷會減少多少收入。朝廷要運轉,官員要俸祿,錢從哪裏來,各郡省、州府衙門,為了如數上交稅賦,就攤派到百姓頭上……”

江若寧又與慕容璋算起一筆細賬,說的都是以她知曉的青溪縣為例,一個鎮多少百姓,又有多少田地,而真正屬於百姓的田地又有幾何,被大戶人家、權貴門閥握著的田地又幾何,最後的結果是,權貴越來越富,百姓越來越窮。

兄妹二人在一處用了粥點。

江若寧繼續與慕容璋聊天,說稅賦不公,又說名門權貴仗著權勢四下圈地,甚至各地都時有發生百姓的良田被人謀奪之事。

有時候,是慕容璋問,江若寧答。有時,又是江若寧問,慕容璋答。在這一問一答間,兄妹倆對彼此的了曉更深。

江若寧從律法談到了百姓疾苦,最後還談到權貴妻妾成群的事。

“尋常百姓家的男子,能娶個勤快妻子,能有自己的兒女,讓一家人吃飽穿暖,到年節時買上二斤肉,就是最美的日子。鳳歌以為,還應添加一卷《婚姻法》,約束名門男子娶納姬妾的人數。酒足飯飽思****,女人多了,後宅難寧。數十上百個家組成一族,萬千族人組成一國,國是千萬家,家是千萬國。”

“國是千萬家,這家又何以成為千萬國?”

江若寧道:“天下之事,不外乎家事、國事,家事為私是小,國事為公是大。一國難治,家事同樣難理,不是還有俗語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解決了千萬家最根本的困難,便是解決了國之大事,解決了百姓們最關心的疾苦之事……”

慕容琪只是聽明白江若寧的意思,這無外乎是百姓們的疾苦解決不了,終有一日會成為大事。

“只有解決好千萬個小家的矛盾,才能創造出真正的和諧盛世,讓無數的家安寧,讓更多的貧寒男子娶妻生子……”

慕容璋只覺新鮮,也許從來沒有人說過江若寧這些,更沒有說過要添加《婚姻法》進《大燕律例》,這幾年,他失去記憶,是以普通男子的身份生活,自然知道百姓們的所需所求。

兄妹二人談天說地,直說到近四更時分,溫雙見江若寧似有困乏之意,方道:“殿下,公主大病初愈,得歇下了。”

慕容琪這才起身回了他與溫雙的屋子。

這一夜,他躺在榻上,想了許多。

想是想宋清塵背叛他的事,再是想江若寧說的那些問題。

改大燕律例,約束權貴官員,對百姓適當放寬,還有江若寧說改稅賦的事,讓權貴越來越富,可百姓卻越來越窮,天下的權貴只是少數,而百姓才理絕大部分的人群。

溫雙翻了個身,現在躺在他身邊,越發讓她小心翼翼,他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她只是身份卑微的屬下侍衛。“殿下還沒睡著?”

“我在想鳳歌說的事,說的話……”他疏了一口氣,“離京數年,沒想發生那麽多的事。”

“殿下不會怪白錦堂吧?”

☆、435 叛徒

慕容琪勾唇冷笑,“真沒瞧出來,他也有如此瘋狂的時候,為了迎娶宋清塵,煞費苦心地算計鳳歌。”他頓了片刻,不緊不慢,不知是同情還是譏諷,“只怕……溫如山是瞧錯了人。”

溫雙心下微詫:他怎會說出此話?卻不得不感佩慕容琪的猜測,“其實,他也是個可憐人,全心投入卻被她背棄。”

慕容琪怪他作甚?溫如山已得到處罰。“本王好奇的是,鳳歌說她發現了白錦堂的秘密,顯然不是你說的白錦堂是溫如山,到底是什麽秘密?”

溫雙猜不到。

江若寧說出溫如山與宋清塵的事,已夠慕容琪、溫雙吃驚,還有什麽秘密是他們不知道的。

慕容琪輕聲道:“當年在宮中,本王幾次瞧見雙福與太子宮的侍衛盧平見面,後在野狼嶺是雙福第一個發現穿著主帥戰袍的人是馬嘯所扮,這也使得包圍我們的啟丹下令射箭,數萬將士喪命亂箭之下。

我在想,雙福是何時背叛本王。

而雙福又是何時與啟丹人勾結在一起的?

今日聽鳳歌一說,本王突然想明白,雙福是自小與本王一道長大,他跟本王的時候比你跟本王的時間還久。後來知道,宋清塵易嫁太子,我就懂了……”

溫雙是侍衛,自小學會的就是遵從主子的命令。

慕容琪說他懂了,可她沒弄明白,有些事,不是她能問的,以前可以問,現在不能問,她現在是慕容琪的女人,更是慕容泉的生母。

“殿下打算怎麽做?”

“明日我寫一封《休書》,你將此《休書》轉與撫順王慕容琳,托他轉予蓮貴妃。”

他不會成為京城的笑話,更不會給太子藉口來擠兌他。

不就是舍棄一個女人!

宋清塵背叛他,他為何還要留著。

雙福就是在宋清塵嫁給他後開始變心的,在他迎娶宋清塵入府之時,她已是太子的人,他可清楚地記得,自己與宋清塵大婚之夜,他並未碰她,而次晨卻有染上落紅的元帕。

以前,他不願細想,而今想來那時處處就現了端倪。

宋清塵根本就是太子埋在他身邊的一枚棋子,在他來到北疆後,宋清塵會被送入皇家寺廟靜修,她等不到太子相救,只好搭上了溫如山,在慕容琪聽江若寧說了宋清塵與溫如山的事後,他立時就明白是怎麽回事。

所以,他同情溫如山。

溫雙驚道:“殿下與撫順王相識?”

“我們同母三兄妹,我幼時中毒體弱,是太上皇、太後將我哺養長大,當年在暢園行宮,本王與慕容琳、慕容璉三人相識的,那時候他們叫溫琳、溫璉、溫琭,阿琳與我交好,私下告訴過我關於他們三人的身世,還托我保密……”

溫雙壓了壓被褥,“殿下,明日一早要趕路,睡吧。”

“這幾年辛苦你了。”

溫雙鼻子發酸,想哭,卻未讓淚流下,她壯著膽子擁住了他,“雙兒這一輩子都陪著殿下。”

“我們未來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平啟丹,奪儲君之位……”

以前的他,是決不會與太子相爭。

可今日他說出這樣的話,一旦說出,便是他已決定。

溫雙楞楞地望著慕容琪。

“雙兒,就算本王不爭,太子早已不當我是他的手足兄弟,爭,是為我們自己求一條活路,也是為了江山天下與萬千百姓。今日鳳歌說了那麽多,可她只有一句沒有點明的話。”

“什麽?”

“為了大燕江山,為了萬千百姓,讓我與太子一爭,太子成不了明君。”

猶記當年,容王就曾與慕容琪秉燭夜談,容王支持慕容琪,就連太上皇也覺得慕容琪為帝比慕容璋更為合適。可那時,慕容琪根本沒有此意。太子犯罪,皇帝勃然大怒,曾說要廢太子,也是慕容琪前往暢園行宮請了太後,被太後一力壓住。

這麽多年,太子只知是太後保他,卻不知慕容琪從中當了說客,卻以為是慕容琪挑唆了容王要廢他。

溫雙輕聲道:“無論殿下做什麽決定,屬下都跟著殿下。”

“雙兒,即便你成為親王府貴妾,成為嬪妃,千萬不要善妒,你與我之間,少了男女****,更多的是主子與屬下的關系。我不會再碰你……”

“殿下……”

不會再碰她,這話像一把刀子。

慕容琪道:“以前是我失了記憶,但自我憶起一切來,我很難將你當成自己的女人。本王忘不了秦武,他至死都放不下你,一生深愛著你。”

溫雙是秦武摯愛的女人,以前慕容琪就知道,他怎能奪自己心腹屬下的意中人,即便那人已經不在了。他對溫雙,就拿她與秦文秦武一樣看待的。

野狼嶺分開,秦武曾跪地道:“若殿下能逃過此劫,請殿下照顧溫雙,讓她嫁人生子,平安一生。”

如果未曾失憶,他是如何也不會要溫雙的。

溫雙是秦武的意中人,更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們像是夥伴,像是朋友,更是上司與下屬,對溫雙,有憐惜、有關照,唯獨少了男女****,即便是失憶後的他,對兒女情長也極淡。如果他有心動過,應該是青梅竹馬的梁娥英罷,她雖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有才華的,卻是最溫婉、懂他之人。

他娶宋清塵,是因梁娥英已不在人世。

她的死,一直是他心上未解的謎底。

朋友妻,不可欺。

慕容琪又道:“如果你想嫁予旁人,本王會放你離開,只是泉兒得留下,他到底是本王的兒子,本王不能讓他流落在外。”

“殿下……”溫雙的淚奪眶而出,“屬下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屬下高攀殿下……”秦武愛她,她從來都知,也為秦武的癡情感動過,只是秦武不在了,她卻要繼續走下去。

“這與身份無關,只因你是秦武最愛的女人,本王已經對不住秦武了。”

“秦武已逝,可我們還活著,如果秦武知道雙兒嫁給殿下,他一定會很高興。”

“本王一時還無法說服自己與你做夫妻,你多給本王一些時間,但你不要報太高的希望……”

他剝開了溫雙抱住的雙手,又往邊上移了移,與溫雙在被窩裏保持著一段距離。

說出來,他心裏好受多了。

明明不想碰溫雙,卻要與她躺一張榻,這是一種煎熬。

就在溫雙靜默落淚時,慕容琪又問道:“你如何看我們的關系?”

“殿下是屬下的主子,屬下的一切都是殿下的。”

從她到慕容琪身邊做侍衛前,她的師父就告訴她身為貼身侍衛的職責,尤其是告誡她,身為一名女侍衛是萬不能對自己保護的主子產生愛情,因為她的身份不配。

“若讓你改嫁……”

不待他說完,溫雙打斷他的話,“屬下這輩子都是殿下的人,秦武沒了,屬下的心跟著去了,可屬下後來做了殿下的人,還生下了孩子。這一輩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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