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六回,小馬算著怕是十回都少了。 (1)

關燈
鬧到後頭,江若寧一進西偏殿,薛溫二女搶先說道“公主,我們不散心”,江若寧見她們先拒絕也就不說話,自己去打太極散心。

小馬笑道:“這是公主教導有方,我們翠薇宮上下就是比其他宮的人團結心齊。”他頓了一下,移開話題道:“將公主拉溫薛二位小姐去散心事傳出去的,是嘉柔的服侍丫頭枝枝,她自兒個也是知道的。於是陪讀小姐們說,嘉柔這是顯擺自己用心勤快,來襯她們懶散,認為她太愛出風頭,對她極不喜歡。”

這話傳出,京城貴女更得擠兌薛玉蘭,這京城貴女之間的交往錯綜覆雜,細算起來,幾乎家家都沾點親,玉鸞公主的陪讀小姐許是某家貴的表姐妹,總之,算來算去,幾乎都是親戚。

江若寧輕嘆了一聲,“這是枝枝給玉蘭惹了麻煩。”

藍凝接過話道:“枝枝年紀小,又不曉宮裏的事,同樣的事原是好心,卻辦了壞事。她早前許就是真心誇讚二位小姐用心,不想卻讓旁的小姐誤會,原本望族名門小姐就瞧不起寒門小姐,這樣一來,薛小姐想躋身京城貴女圈怕是更難了。”

“躋不躋的都是其次,重要的是本心,本公主好奇薛玉蘭那個溫吞、老實人,會不會罰了枝枝,如果要罰,她又用什麽法子?”

藍凝在翠薇宮裏,將公主、薛、溫二人都瞧在眼裏,想了片刻,道:“怕是嘉柔再不肯用她了,這種無論是好心還是無意,在宮裏可是犯大忌的事。有時候做不好,不如本本分分聽主子調遣的。這枝枝好心辦壞事不說,還不大聽主子的話,又愛搶功……”

江若寧知道薛家的事,她也聽小鄧嘮叨過,說枝枝還是她母親花了大價錢從牙婆那裏買來的丫頭,不過是二十兩,但對薛太太從山野出來的人說,這著實是一筆不菲的數目。

“薛家怕是一時半會兒挑不到好的給她。藍凝,你是從掖庭出來的,你可有識得的小宮娥,那種十三四歲,人機警還本分的。”

藍凝沈了片刻,立時就明白了江若寧的意思,當即微微福身,“奴婢代這個小姐妹謝公主厚恩。”

掖庭的宮婢,做的是最苦最累的活,一生都是宮婢,除非遇貴人****才能恢覆自由,藍凝的父親因貪墨巨大,數年前就被殺頭了,兄弟被從軍邊城,母親與她就沒為宮婢,幾年前母親也沒了,在宮裏就剩下她一人。

“本公主也不是良善心軟之輩,只是覺得這世道對女子有諸多不公,父祖犯過,卻累了她們。能幫一人算一人罷,翠濃、藍滴要配人了,我宮裏還有兩個名額,就先挑三人頂上,這次就由藍凝去挑吧,你知道我的喜好,挑三個得力的,我身邊跑腿的人夠了,這次領差,才知道還是會讀書識字的好,多幾個辦活也輕松。”

小馬忙道:“公主又領差使了?”

“本公主現在很需人手,尤其能熟谙律法的。”江若寧一手負後,“這次出宮,我是去明鏡司、大理寺找幫手的。”

藍凝驚了一下,問道:“不知公主是要……”

“早前父皇與我提過,讓我完善大燕律例,雖然他忘了,可我又與他提及,昨兒他說讓我先修改瞧瞧。這其間不可能盡數采訥,也總是要采訥一二吧。我們盡力辦,朝廷采訥多少那是朝廷的事,我們的任務就是讓大燕律例中不明確、不夠公正處修改完善。

我早前做過女捕快,曾熟讀律法,可你們不懂啊。我得借幾個幫手入宮,我總不能憑著一己之意亂改,你們說是不是?”

改律法,這向來是朝廷的大事。

小馬早前以為江若寧就是小打小鬧,這會子才知道,皇帝對公主的寵信度是前所未有啊,什麽事都讓她參與,還任由她去做。

偏江若寧明明做好了十足的打算,可卻只盼朝廷采訥一二,就這種對待事情的態度就令人稱奇。

小馬道:“稟公主,奴婢以前也熟讀律法,只是最近幾年才擱下了。回頭奴婢就再細讀,一定幫扶公主。”

“不錯,若我翠薇宮上下個個都像小馬這般用心,本公主得省多少心。”

小馬得了誇讚,樂得露出白牙。

藍凝則在心裏琢磨著自己要細讀律法的事。

江若寧道:“去,告訴祝重八,從外頭尋個馬車來。藍凝,給本公主換素袍,今兒本公主要去容王府送我親娘的棺材去。”

藍凝還沒轉個彎,江若寧的思緒已在千裏之外。

小馬驚道:“容王妃的屍骨在公主這兒?”

現下的容王妃是指雪曦,她才是容王慕容植真正傾慕、真心交付的女子。

“快去安排,回頭我告訴你在哪兒運棺材,你知道儀程吧,該準備什麽,快找碧嬤嬤預備。”

小馬一溜煙奔出主院,這個公主,怎的突然想到這事,連他都沒回過味來,她這算什麽?怎麽突然間就提到另一樁事上,他們不是在說律法的事,怎麽又要送棺材了,公主都著素袍,他這個當奴婢的也得備孝服啊。

江若寧讓藍凝幫她尋了身素服出來,“藍凝,你先出去,我自己換。”

她是公主身邊的人,要送公主親娘的屍骨去容王府,這艷麗衣裙是萬不能穿的,得換素衣,腰上還得纏白綾。

江若寧一面換衣,確定無人留意,從戒指空間裏移出棺木放到床上,古人送親娘屍骨,是不是要哭?

江若寧蹙眉想了一陣,扯著嗓子喊:“娘啊!親娘啊!女兒這就送你去容王府。”

藍凝聽到聲音進來時,江若寧一襲素白,正坐在床上扶著棺木哭。

她確定,早前這屋裏可沒這棺材,可是棺材是藏哪兒的,難道是在床底下,公主自幼習武,難不成她能自己扛起一具棺材。

☆、398 扶靈回府

小馬吩咐了祝重八等人預備馬車,自己回稟公主,這出去一趟,他就給自己弄了一身孝服,手裏還抱了一疊厚厚的孝服。

藍凝正摘了自己身上艷麗的東西,見小馬弄回來,當即取了一套回屋換上。

小馬進了內室,看那棺材放在榻上,立時冷汗直冒,這公主不怕死人,尤其不怕與屍骨打交道。“稟公主,都備好了。”

“將馬車停在主院外頭,我把棺材扛出去。”

小馬道:“公主,還是奴婢來吧。”

江若寧扛起棺材就往外走。

整個主院上下,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如此強悍的公主,那嬌弱的身形與那偌大的棺材根本不成比例,光是看著這樣一個姑娘扛棺材,這場面絕對夠震撼。

碧嬤嬤聞訊趕來,就見江若寧扛著棺材的模樣,氣得當即大罵:“下人、奴婢是作甚的?小馬呢?藍凝呢?怎讓公主親自扛棺材出來?”

她不要活了,堂堂天家尊貴公主的形象全都沒了,這應該是大男人幹的活,竟讓她一個嬌滴滴的女兒家來幹。

要死了!

碧嬤嬤只覺肚子裏怒火亂竄,指著祝重八、焦泰山就破口怒罵:“養你們是作甚的?你們不擡棺材作甚,怎讓公主扛?你們這些大男人,往後還有何顏面立於世間,簡直是丟人顯眼……”

衛虎已搶先一步接過棺材。很重的啊,這是什麽木頭,好生沈重。好在他還能沈住。

祝重八紅著臉,實在被公主扛棺材的樣子給震住了。

怎麽沒形象,他覺得很好,公主可不是他們認識的嬌姑娘,而是一個女英雄,文能擬章程,武能懲奸賊……

碧嬤嬤罵完了侍衛。又對江若寧道:“老奴的公主啊,這種粗活哪是你能幹的。養了這麽一大群人,讓他們做就是,你可是精貴的公主,要被皇上和太後知道。老奴可沒臉活於人世啊。”

江若寧不以為然:不就是一副棺材,有何大不了的,她扛得動才扛,若她扛不動,她放一邊了。可碧嬤嬤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先是罵下人,再是罵侍衛。

末了,碧嬤嬤還道:“公主可是瞧過日子了?”

江若寧哪瞧過日子,在她看來。擇日不如撞日,分明就是想起了有這麽一樁事沒辦,既然早晚得辦。不如早些辦。

小馬忙道:“瞧過的,請欽天監瞧的,說今兒是個大吉大利的日子。”

碧嬤嬤左右為難,“過幾日翠濃、藍滴二人出閣呢……”

“她們住在副院,我只是把棺材送過去,這算容王府辦喪。與我們這裏沒關系。”

碧嬤嬤連聲應“是”,又叮囑道:“出了青橙別苑再哭。就別在這裏哭。可不能沖撞了。”

早前江若寧還幹嚎了幾聲,這會子也斂住了聲音,雪曦早在十幾年前就仙逝了,她不知道自己穿越的是個什麽世界,早前以為是古代,居然還有修仙的,罷了罷了,反正她這個三世一體的人都存在了,也沒什麽事是稀奇新鮮的。

江若寧道:“我屋裏有祭幡、祭旗、冥紙等物,使人取來。”

這些東西是江若寧一早就備好的,不過早前是放在戒指空間裏,從冥儀店購了一整套。

碧嬤嬤千叮萬囑一番,“衛虎,可不許公主再碰棺材!小馬,服侍好公主,早去早回,雖是親娘,可公主是過繼到天家的,又算是嬸娘,就當是照矩祭拜,催著公主早些回來。”

碧嬤嬤又叫過一人來,“去容王府遞過話,公主今日送容王妃的屍骨回府,讓那邊備人接應。”

容王府那邊很快得了消息。

管嬤嬤一頭霧水,這是怎麽說的,遞話來的人說“早前約好”,話遞哪兒去了,莫不是哪個下人得了消息給忘了,怎麽個約好法兒,她一點也不知道啊。

完了!完了!這會子出大亂子了,容王妃雪曦的屍骨要回府,還是由鳳歌公主護送回來的,可容王爺今兒一早就出門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管嬤嬤一個頭兩個大,一面吩咐護院侍衛去尋容王爺,一面又與新入府的郭承儀稟報:“承儀,送話來的是青橙別苑的跑腿小廝,說是早前約好今兒是吉日,要送容王妃棺木入府。”

府裏沒王妃,又沒側妃,郭承儀暫時打理一些容王府的後宅事務,沒掌兩日,就遇上這事。

一旁的戚昭應道:“莫不是哪個下人得了消息忘通稟?又或是王爺知曉,近來一忙把這事兒給忘了。”

嚴嬤嬤在一邊也是手足無措,怎麽突然來了這麽樁事,可她們也不知哪一環出了問題。

郭承儀道:“先不管是下人忘了還是王爺忘了,先把靈堂設好。通知上下也都換上孝服,再派人去尋王爺,王爺不是在東郊正給王妃修墓麽,有了屍骨,正可下葬。

再遣了大管家,換上孝服去往青橙別苑的路上接棺材,把接喪隊伍都組起來,越快越好,再不過去,怕就到了,這可是大事,出不得錯。”

江若寧哪裏知道自己一時性起,容王府因為這事亂成了一團麻,更是弄得整個王府好一陣雞飛狗跳。

出了青橙別苑的巷子,一個婆子扯著嗓子開始嚎哭:“容王妃啊,你死得慘啦!現在公主送你回容王府,你也算死有哀榮,你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江若寧凝了一下。

但見這婆子初是裝嚎,沒說一陣,那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得那個淒慘啊,惹得小馬、藍凝幾個跟著哭了起來,一路上嗚嗚咽咽。

江若寧以為自己能忍住,可也沒比藍凝多忍多久,那眼淚就稀哩嘩啦的,她想到了自己,自小沒娘,好生可憐,以前曾以為是自己曾了別人的身軀,後來才知道,那個七歲從坡上落下早逝的人是她的前世啊,她前世怎麽那麽慘啊,小小年紀一直渴望家人,最後還因尋那個不值錢的長命鎖丟了命……

淚如雨下,就如她這般吧。

小馬見江若寧哭成了淚人,也跟著哭得很傷心。

從荷花裏出來,周圍的人突地聽到一陣哭嚎聲,一個個頗是好奇,許多人出門張望,一看,一輛馬車上放著個棺材,同行的有數人,走在前頭的女子手裏端著個女子畫像,那女子宛如活的一般,眉眼動人,嘴角含笑,真真慈眉善目的美人兒。

江若寧想著:電視上扶靈或是出葬,不都是兒女捧著長輩照片,後面跟著棺材麽?她也是照著做,沒有照片,她自己繪了雪曦的頭像捧在手裏,頭半低著,眼淚兒跟斷線的珠子一般留。

後頭跟著小馬、藍凝二人,皆是一襲白袍,各提了一只籃子,手裏撒著冥錢。

“容王妃,一路走好!容王妃,公主送你回家了……”

再後面就是八名侍衛護著棺材,統絡的都系了白綾為腰帶。

棺材上還有一個大大的素綾花。

江若寧盡量挑了僻靜的路走,可一路上還是吸來不少人側目,尤其是看到前方一個仙子般漂亮的年輕姑娘捧著幅尺大的美人畫像,他們見過捧靈牌的,還第一次見捧畫像的,一個個立在旁邊看上許久,又沒有名牌,不知道是哪家扶靈還家的人,而且還是女兒扶靈,一個個只覺得好奇不已。

如果不是小馬時不時喊聲“容王妃”,眾人還真不知是哪家的。

早前還是天氣晴朗,待江若寧兜兜轉轉出了荷花裏,天空竟飄起了雪花,沒走多遠,雪越下越大。

藍凝凍得發抖。

小馬嘴裏罵道:“這天氣,早前還晴著,怎麽就飄雪了?”

路邊,立著幾個看稀奇的百姓:

“初春飄雪,前所未有。”

“莫不是天下有奇冤?”

朗朗乾坤哪來什麽冤,若說冤,去歲的紅樓案算不算冤,那松柏林累累白骨,死了多少好姑娘。

這是大燕建朝以來,發生的第一樁大案,且這案子還是連環案,先是姓了千屍坑,再是牽扯出謀逆案、貪墨案。京城多少世家、朝中多少權貴都被查出有問題。

“容王妃是慘死,這是上天示恩,降下瑞雪以示憐惜。”

關於容王妃雪曦的故事,因為話本子的緣故,京城百姓都知曉不少,她原才是真正的容王妃,卻被謝立端父女算計陷害,而謝婉君更是搶人良緣,享有二十多年的容王妃之榮。

“難怪呢,早上還是晴天兒,現在就下雪了。”

下雪了,不是天氣作怪,而是上天恩賜。

這些百年真會胡扯,而且這個傳言還傳得極快。

快近容王府的時候,大管家領著一群容王府小廝、婆子迎了過來,一時間嚎啕聲動天,哭天喊娘的就開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死人了。

江若寧捧著雪曦的畫像,埋頭往容王府方向去。

容王府大門上掛起了白綢,結起了白幡,前府大廳也擺設了靈堂。

管家的女人扯著嗓子大喊:“容王妃,公主領你回家了,一路走好!”

立時間,整個王府哭聲一片。

江若寧捧著畫像進了前府,早前的會客廳匾額被摘,換成了“靈堂”裏面已經擺了香案等物,就連擺棺木的位置也空了出來。

江若寧心裏暗道:莫不是慕容植早就知道她要把屍骨送回來,一直在這兒等著。

她卻不知,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臨時擺上來的,說起這新入府的郭承儀,這是宮裏德妃從掖庭挑的宮婢,原已訂親,不想遭遇家變,被沒入宮中為婢,她原是家中的嫡長女,自幼無母,卻能壓住侍妾庶弟。

德妃在十幾個人選裏選出她,又請示了皇帝示下。

☆、399 圖財(四更)

皇帝道:“雖是貴妾,但阿植府裏就差一個正經能幹的女子,就選她為承儀,另一個定為昭應。阿植的性子,怕是不會再有王妃、側妃,只要他好好兒的,納幾個妾正經過日子也成。”

郭承儀雖在宮中為婢多年,理家的本事還在,這一遇上急事,立時就顯露出來,將處處安排得當,哪裏如何,這裏怎樣,立時就安排妥帖了,就沒亂分毫。

且說容王慕容植,原是去了溫家三房,今日是溫家給溫令姝設下的慶宴,慶賀她被封為嘉慧縣主,大家都說這封號好。

正與溫思遠幾人說話,卻見隨身侍衛急匆匆地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聲,他立時揖手道:“思遠,本王得回去了,家裏出了急事。”

告辭出來,容王怒道:“門上是幹什麽的?問清楚上回送消息來,是誰接的?這麽大的事,居然給忘了。”

外頭候著的跑腿小廝道:“管嬤嬤和承儀都問過了,誰都說沒接到消息。”

早前還懷疑是容王給忘了,瞧這樣子,他也不知道啊。

要不是承儀壓住了陣腳,今日容王府指不定亂成什麽。

容王府附近的人家,不由得道:“容王府誰仙逝了?怎的這麽大動靜?”

甚至還有膽大的,懷疑這是容王駕西了,但心裏猜著,不敢說出來,使了家裏的小廝、婆子去打探。

“聽說是鳳歌公主扶容王妃靈柩回府。親繪了一幅容王妃畫像,見過的人都說跟真人一樣呢。”

容王妃雪氏逝後十八年才辦喪事,親近的人家少不得要過去吊唁。

容王到時。棺木已經放置在靈堂,江若寧讓人把雪曦的畫像掛在靈堂當中,親手寫了“音容宛在”、“萬古流芳”等大幅的字掛在畫像兩側,又著人在畫像前擺了香燭祭拜,那畫像竟似裝裱過的,上面的人繪繪像是黑白照片一般。

容王望著雪曦的像,心頭一沈。

郭承儀一襲素服。福身與容王見罷了禮,低聲道:“門婆子查出是哪個門子接的消息了。王爺看罰多少棍?”

管嬤嬤在一邊幫襯道:“著實太馬虎了,這麽大的事,公主早就令下人遞話來,竟有人給忘了。害得府裏險些出了大亂子。”

這得遞消息嗎?

江若寧心裏暗道:她忘了先送個消息,讓她們有準備,不過容王府能在這麽快就掛上白幡祭燈,還布置好靈堂,這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

容王厲聲道:“這種奴才,打上三十棍子再賤賣出去。”

江若寧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個……皇叔,好像是我忘了告訴你,今天我要扶娘親的靈柩過來。”

小馬想著:公主你是孝女。怎麽能承認是自己忘了。

容王靈機一動,“不,不。好像是本王把這事給忘了。”

管嬤嬤與郭承儀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小馬低聲道:“公主,你真是太仁善了,那日明明是你令奴婢到門上遞的話兒,怎麽說是你忘了?奴婢可記得,是個高瘦個子,脖子上有個姆指大小褐色胎記小子遞的話。還叮囑他,莫忘了日子時辰。當時他似要出門。奴婢問他可是容王府的,他直應是,奴婢就道‘就你了,與你家王爺稟一聲,正月二十六辰時,我家公主要扶容王妃靈柩回府,切莫忘了。’他直說忘不了。奴婢見他出了偏門,又對他道‘這是大事,可千萬忘不得。’他直應‘他有差事,采買了東西就稟。’”

江若寧則想著:莫不是有人得罪過小馬,他故意扯出這麽個人來。

她幾時安排小馬做這事了。

江若寧記不得,可又不能當面訓斥,說自己沒派人來遞消息。

容王當即就怒,“郭承儀,給本王查,這是哪個混賬小廝幹的事,這等大事,竟沒稟上來。”

那個原被抓來頂過的門子便被放了。

容王賠著笑臉,“若兒啊,雖然你過繼給皇上了,可本王還是親爹,你都肯叫雪曦為娘親,怎不願喚我一聲‘爹’呢。”

江若寧不說話。

這男人以前可是生怕沾上她,這才多久,是被解蠱之後就變了吧。看著他滿頭的銀絲,江若寧憶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雖然那時的他一頭黑發,卻不如現在。知曉真相後,他也病了一場,也是近來才略好些,怕是這個年節,他也沒過好。

“我是來給娘辦喪事的,梧桐閣都拾掇好了?”

這是願意住容王府了!

容王立時笑了,忙對左右道:“令承儀派人打掃梧桐閣,鳳歌要在府裏住幾日。”

江若寧不是太善良的人,容王原也是個重情人,有情人總有某些人有情,對其他人就會無情,此理同然。如果不是謝氏的算計,他與雪曦真正是一對璧人,可惜現實弄人。

“我還帶了八名侍衛,幾個服侍宮人,得一並安頓好了。另外,我得空要去大理寺、明鏡司,進出別讓門子攔著問長問短,規矩大了,我可受不得。”

“是!是!應該的,爹派人與門上打招呼。”

容王一直希望江若寧能進容王府,也好彌補虧欠江若寧的一切。

雪曦殞亡,但他可以對雪曦的女兒好。

容王府給容王妃雪曦辦喪事,照著規矩會停靈幾日,正月二十七開始便有賓客陸續上門吊唁,庶長子慕容瑯與妻子李亦菡被喚回府裏幫忙,依舊住在和鳴院。

夜裏,江若寧遣退左右,喚了小馬來問話。

“今兒上午人多,我沒好問你,你說的那個瘦高脖子上有胎記的人到底是誰?”

小馬可是個記仇的人,誰待他好,誰為難他,這心裏都記得清清楚楚。

“稟公主,今日的事是奴婢自作主張了,請公主恕罪。”

小馬撲通跪下,態度真誠。

江若寧擺了擺手,“我知你是為我好,只是把無辜旁人扯進來,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她哪能真罰小馬,著實是她忘了事先通報容王府一聲。

小馬道:“那人是二郡主的乳兄鐵頭,不是個好的,以前得勢時,還暗裏欺負過沒依仗的宮娥。三年前,謝通房還得勢,有一回二郡主入宮赴宴,不小心衣袍上沾了油汙,他去馬車取二郡主的幹凈衣裙,自己跌了一跤弄臟了,非賴我推他,害得奴婢被打了二十宮杖,在榻上躺了大半月才下地。

二郡主又總擠兌公主,有那樣的主子,奴婢也好不到哪去。既然總得有人出來頂罪,就拉了他。小馬可不是胡亂拉的,而是聽說謝通房被軟禁北邊清秋院後,二郡主時常去探她。兒頭二郡主的乳兄,最得二郡主看重,她出門指定帶上鐵頭。”

江若寧道:“沒瞧出來慕容藥還是個孝女。”

小馬笑道:“公主,要說孝順,公主才是真孝順。二郡主還是不聽說謝通房手裏有一筆銀子,得有好幾百萬兩,二郡主雖有嫁妝,要沒了封號,又失了湯沐邑,這誰會嫌自兒個的錢多,她的幾個女兒個個都有心疾,兒子的病重些,女兒輕些不顯,聽說也得請太醫瞧過。婆家對她不滿,正張羅著要娶平妻過門,她還不是想多弄點錢在身邊防身。

幾個孩子要吃藥問診,這養心丸可不便宜,一粒就要二兩銀子,她有三個孩子,若一天吃上三粒,可不就得六兩銀子,這尋常人家誰出得起這筆銀錢。”

江若寧還以為二郡主慕容藥是孝順謝氏,原來是想從謝通房那兒弄銀子。

“謝通房眼裏,只有兒子可沒有女兒,要我說,怕是不會給她的。”

小馬道:“奴婢今兒在容王府,可與人打聽了不少消息。瑯公子搬出容王府時,謝通房悄悄給了他三百萬兩銀票,還哭著安慰了好一陣。叫他別全都交給瑯奶奶,男人手裏就得自己拿著銀票。可瑯公子竟沒管,回頭就全交給了瑯奶奶保管著。”小馬見四下無人,神神秘秘地道:“公主,小的瞧瑯奶奶的樣子,像是懷上了。”

“懷上了?”江若寧吃驚不已,不是說慕容瑯偷偷找太醫配了藥麽。

小馬不無遺憾地道:“瞧著樣子,時日可不短了,唉,可惜瑯公子有祖病……”

若是沒祖病,孩子會是健康的,可隨了祖病,這孩子一出生就有心疾,一生都受病痛之苦,著實可惜了。

江若寧今兒在靈堂上見著慕容瑯了,不過淡淡地說了兩句。

“鳳歌來了?”

“瑯堂兄安好!”

“好。”

慕容瑯現在最看重的人是他妻子李亦菡,他都想好了,這輩子就與她好好度日,不能生出健康孩子,他們不生就是,大不了過繼一雙兒女,日子還是一樣的過。

李亦菡也因為慕容瑯不想讓她生孩子的原因,懷孕好久了,也一直沒敢說,她怕慕容瑯逼她打掉,她自然知道慕容瑯是真心疼她,上回盛湯時,不小心燙傷了一點兒皮,他就心疼得跟什麽似的。

李亦菡瞧在眼裏,暖在心上,就算真不能擁有健康的孩子,有這樣的夫君,這一輩子,她也值當了。

江若寧輕嘆一聲,“謝家這病真是奇怪得緊,怎麽代代相傳了。”

“京城人都說這是謝家作惡多端害了子孫。”

人言就是這樣,人們對這種祖病找不到原由,便說是上天的懲罰,總之怎麽尋到他們認為的理由,就怎麽說。

☆、400 瞞報追責

容王府的月華院,現在是容王的寢院,但東廂房頭間置成了郭承儀的房間。

貴妾,即便是打理後宅的貴妾,也不能住在主院正房,這是各府的規矩。

這會子郭承儀正與容王稟報查到的事。

“王爺,妾身細查了,小馬說的那人,是二郡主的乳兄鐵頭。正巧這些日子二郡主時不時坐著馬車從偏門到清秋院探望謝通房。許是小馬只當他是我們府裏的小廝,就把話遞給他了。”

女兒探望母親,這是天經地儀的事,即便謝婉君被降為通房,但總不能不讓人敬孝,這也太於理不通。

嚴嬤嬤在一邊幫腔道:“今兒突然說公主扶靈回府,我們都嚇了一跳。原是早就遞了消息,他知道了話,就該稟給門上的管事,由門婆子再傳話給嚴嬤嬤或我,這麽得了消息不支氣,給我們府裏惹下多大的麻煩。萬一一個處理不好,豈不是讓京城百姓瞧了容王府的笑話。”

男人愛一個女人時,能捧上天,寵成寶,若厭恨一個女人,同樣可以踩成泥。尤其是對於謝通房,容王那是恨之入骨,要不是謝通房,他也雪曦會是天下最和美幸福的夫妻。

他此生飲恨,此生痛楚孤寂,全都是謝婉君害的。

容王道:“著人把謝通房請來!怕是她一早就知道,她不就是忌恨雪曦入了宗廟,成了真正的容王妃。人都死了,她還想攔著不入府?本王這輩子,就認雪曦是嫡妻。要不是她,本王早娶雪曦過門……”

所有的錯,都是謝婉君種下的。

謝婉君欠下他太多。

謝婉君還給他生了幾個有祖病的兒女,按照皇家的規矩,這種婦人就該重罰。

可他沒有罰她,只是降了位分,但還是給她好吃好穿。只是吃穿上不能逾了規矩。

不多會兒,便有婆子領了謝婉君進入主院。

容王任她跪在中央。不多看一眼,謝婉君四十多歲了,又經歷了家變之痛,再是身份貶降、兒子失爵被分府另住。這點滴種種,早前四十多歲像是三十出頭,而今四十多歲像五十歲的老婦。

容王雖有一頭銀絲,戴上帽子,依舊看不出是四十多歲的人,尤其是解蠱之後,又有專門的太醫給他調養,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加上他又恢覆了早晚習練武功。瞧著倒似個正值壯年的人,加上他不愛女色,不像敏王一副身子幾近被掏空。

“謝通房。你幾日不給本王惹點事,是不是心裏就不痛快?看你教的好女兒,她是在報覆本王,還想全京城的人來瞧笑話?

若兒遣小馬來遞話說今日要送王妃的靈柩回府,正巧小馬在偏門上遇到了鐵頭,便將話告訴了鐵頭。鐵頭怎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他是藥兒的乳兄。怕是鐵頭告訴了她,被她給瞞下了吧。

這種事能瞞。知不知道他們一瞞,今兒府裏險些出亂子?她是不是瞧著若兒性子好欺負,便從中使壞,欺上瞞下,若兒還說是她忘了,真是氣煞本王了!

同樣是女兒,瞧瞧兩個的行事作風,怎的懸殊這般大?

有什麽樣的親娘,就教出什麽樣小肚雞腸的人,行事也不分過輕重是非,容王府丟了臉面,讓人瞧了笑話,她就有臉面了?

本王還想著好歹給你個奉侍的位分,好讓她們不算太丟臉,可你看看,她都幹的什麽事?把你的手段、做法都學了個十足……”

嚴嬤嬤立在一邊,幫腔道:“容王妃的名諱都記入皇家族譜宗廟了,這事是定了。謝通房,人家鳳歌公主可是行事端方的,你做錯了這麽大的事,今兒在靈堂上,還勸王爺給你個名分,可你瞧瞧,二郡主這都是幹的什麽事?”

容王冷聲道:“慕容藥怕是幹不出來,弄不好是有人在背後給她出的主意,以為瞞著不說,雪曦就不會回王府?與門上打聲招呼,既然慕容藥敢這麽幹,就別讓她回家奔喪,我慕容植就當沒生那麽個不仁不義又不孝的女兒,就算她回來,也不許進府門。”

戚昭應正從大廚房那邊過來,身後的丫頭捧著盅羹湯,腳步優雅,邁著細碎蓮花步,嬌喚一聲“王爺”,笑著道:“你快消消氣,謝通房定是知錯了,王爺先吃碗羹湯,這可是賤妾照著府裏太醫給預備的膳食,最是養生。”

皇帝將二位美人送入府前,就由德妃明言轉告過,希望她們能給容王多添幾個子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