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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回,小馬算著怕是十回都少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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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王府的子嗣著實太單薄了,除了有病的,就只得一個在外游學的慕容琭。雖然還有一個女兒,可已經過繼給了皇帝,自然不算。

她們二人都知道,游學在外的慕容琭怕是要襲親王爵,兩個拼勁想生兒子,誰得了兒子,誰的兒子就能得候爵。

實在是慕容瑯有病,皇帝又表了態,不會把爵位給有病的皇族子孫。

容王接過羹湯,嘗了一口,“承儀,若兒回府,現住在梧桐閣,她讓宮娥傳話,說她院裏備些素齋,莫要沾了葷腥。你近來多費些心。”

郭承儀應聲“是”,容王道:“再添兩個碗來,你們倆也吃些,養好了身子,給本王再多添幾個子嗣。”

謝婉君跪在中央,看著容王左擁右抱,寬慰了郭承儀,又關照著戚昭應,他不是對雪曦癡情麽,就不該唯雪曦一人?怎的還娶了兩個侍妾入府,還想著生兒育女,這男人背著癡情的名兒,還不照樣左擁右抱。

她前世今生愛慕的就是這麽個人?

前世的他……

謝婉君努力地想著在那幻墻裏看到的景象,貌似容王一生只得一妻,還育有兩子一女:慕容琳、慕容琭、慕容瑷。而她生的四個孩子並不在其間,難道這些孩子都是雪曦生的,因為她拆散了他們,所以受到了天罰。她怎麽也沒想到,前世出現過的孩子,今生依舊出生了。只是慕容琳卻不再是雪曦所生,而是韓國公主,而慕容琭也成了丫頭所生。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前世裏三個能幹聰慧的孩子,今生依舊是一樣的能幹,能文能武的慕容琳建功立業,慕容琭是個文臣,慕容瑷得太上皇夫婦喜愛,便是皇帝也喜歡,還額外封賞了她一個“鳳歌公主”,這是僅次於皇家嫡出公主的皇家金枝玉葉。

這一切都是命,她改變的只是自己的命,在享受了自以為榮華富貴的二十多年後,她又成了那個卑微的、可憐的謝婉君,雖有兒女,卻個個體弱多病。

現在,她跪在花廳中央,看著容王與新納入府的侍妾吃羹湯,還有說有笑,似忘了她的存在。

嚴嬤嬤見沒自己什麽事了,告退離了花廳,回東廂房末間自己的屋裏歇下。

容王吃罷了羹湯,道:“謝通房,你早前是不是拿若兒的身世秘密,逼她幫你救謝千語?”

戚昭應不屑地瞪了一眼,“謝通房,我也太惡毒了,怎麽能這麽幹。容王妃可是被你害死的,你還拿這事去要脅人,天下沒比你更毒的了。”她坐在容王的腿上,跟著容王一起指責謝婉君。

容王是故意的,故意在謝婉君的面前與侍妾恩愛。

謝婉君以前不是不許他多看旁人一眼麽,那麽現在,他偏要扮出恩愛、風流的樣子來。

容王用手輕撫著戚昭應的臉頰,“玲花瞧過那話本子沒?”

戚昭應嬌笑出聲,“婢妾記得容王妃怒罵謝立端的那些話呢,你惡賊今日辱他人好女兒、欺他人好孫女,待得來日,自有萬千人辱你女兒、孫女……”

容王笑道:“所謂善惡有頭終有報,所以你們不可作惡,要多行善事,這風水輪流轉,誰知曉誰呢。謝立端害死了那麽多無辜女子,可不就被雪曦給言中了,他的女兒今又如何,一個嫁入容王府,現下降為通房;還有一個遠嫁江南……”

容王說的這一個喚作謝婉晴,是謝婉君同母所出的妹妹,她們與謝萬樺一道皆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謝婉晴遠嫁江南揚州名門金家嫡系長房做了宗婦。

只是,謝婉晴的兒子也有祖病心疾,當整個京城知曉這是謝家祖病時,謝婉晴在婆家的日子就不大好過,因為有一個容王妃的姐姐,倒也沒太難。可自打謝婉君被降位分,金家人也不再忍受,而是直接將謝婉晴送到了庵堂靜修。

當年謝婉晴遠嫁江南,陪了多少嫁妝,雖不如謝婉君卻也少不了多少。那厚重的嫁妝,怕是也被金家人強奪了去。

謝婉君驚問道:“王爺,婉晴怎樣了?”

郭承儀不作聲,依舊不緊不慢地吃著羹湯。

戚昭應輕斥道:“謝家作了那麽多惡,能有甚好下場?”

謝婉君帶著焦急:“王爺,求你告訴賤妾!”

容王不緊不慢地道:“年節前,你妹妹的兒子因心疾發作,沒了。她婆母指責她害了金家嫡系長房的血脈,令人將她送到庵堂去,擡了早前的貴妾寧氏為平妻,寧氏所出的庶子為嫡長子……”

她的妹妹,小時候總是領著玩耍的妹妹,原以為也是個幸福的,不想也落到這樣的下場,這當真是上天的懲罰麽?

謝婉君的身子一軟,“年節前的事……”

年節前發生的事,她到現在才知曉。

她現在的身份是通房,沒有管事婆子應允,連府門都踏不出去,更別說打聽什麽消息。

☆、401 意外有孕

前世,她許下重諾,傾盡一切也要謀一段良緣,她是得到了二十多年的體面尊崇與富貴,可現在又是什麽日子,也她前世最後在道觀裏的生活又有甚差別。

淒苦、孤寂……

“王爺,信呢?我妹妹的家書?”

戚昭應不滿的對身邊的丫頭道:“不就是一封破信,誰稀罕似地,快給她。”

丫頭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遞給了謝氏。

“你……戚昭應,你怎能看別人的信。”

“誰看了?丫頭出門幫妾買胭脂,正巧遇上驛差送信,順道取回,取回來的時候那信早就被人拆開了。誰不知道你是罪大惡極叛臣之女,你又私藏過鳳袍,通政司的人要查你的信件,於妾何幹?如果不是你們心裏有鬼,還怕別人看你們的信?”

戚昭應位分原比謝婉君高,她要反駁謝婉君也沒甚不可。

過去二十多年,謝婉君說一不二,可現在人在低位,不得不低頭。

容王不以為然,道:“那種信有什麽好看的,往後可不能看了。”

“我們府可是清清白白的,倒因著她連封信都要被通政司的暗探盯上,婢妾真是替王爺不值,就這麽個東西,不知感恩,還隔三岔五地給王爺添堵,真是可惡。婢妾好不容易給王爺調養好身子,被她一氣,又氣回去了……”

容王哈哈大笑,“瞧你這張嘴。要不是本王要替王妃守幾日,今兒就傳你侍寢,但這幾日不成。怎麽也得守上幾天。”

戚昭應捂嘴笑道:“王爺是君子,牢記規矩,婢妾自不敢忘,可王爺,近來天寒,你一人獨睡,婢妾可不放心。近來原就忙碌。若是受了風寒可如何了得,就讓婢妾給你暖暖被窩。王爺只管放心。婢妾必不糾纏王爺。”

容王自然明白這是戚昭應的手段,這上得了床,做沒做,他們不說。外人不曉,可該有面上功夫還得做。

“又說胡話了,規矩還是要好的,玲花下次可不許這般引誘本王,否則本王再不理你。”

戚昭應很快明白容王不是好色的,更不是那種管不住自己的人,臉上微紅,福身應是。

郭承儀心裏暗罵:庶女就是庶女,上不得臺面。還幾個女人在,就這樣大庭廣眾的引誘開了。

雖都是出宮的宮婢,現在配了人。也是有家有夫的,若是生下一男半女,這一生也就算齊全了。郭承儀根本就瞧不起戚昭應的樣子,要不是德妃瞧她生得好,怕也選不上,就跟一輩子沒見過男人似的。有事沒事就往跟前靠。

郭承儀不緊不忙地道:“稟王爺,今兒瑯奶奶在靈堂外頭嘔吐。似有些不適,要不要傳府中的太醫給診診脈。”

謝婉君立時驚疑起來,雖然她不喜李亦菡,可李亦菡待慕容瑯始終如一,就憑這點,她就該對李亦菡。

容王道:“你做主吧?就讓太醫走一趟,診診脈也放心些。”

郭承儀福身,“妾身這便帶太醫過和鳴院瞧脈。”

容王心裏暗道:慕容瑯不是配了不育藥,李亦菡不可能懷孕,莫不是配的藥不管用?心裏琢磨著,既沒叫謝婉君起來,也沒讓謝婉君離開。

謝婉君跪在蒲團上,容王對她也並非全無情意,否則不會給她蒲團跪著,他就是想報覆、羞辱她,近來她受的刺激還小麽,先是他要娶個死人為王妃,再是擡了兩個美人入府,這些美人個個都風華絕代,尤其是這郭承儀,雖是宮中放出的宮婢,可行事說話都有一股子大家閨秀的作派,尤其是今日的事,府中上下都在誇讚,不容小窺,便是她當年也未必能做到郭承儀這般。

又過了一陣,郭承儀從外頭進來,福身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剛才太醫給瑯奶奶診了平安脈,說是喜脈,有近三個月的身孕。”

謝婉君一聲驚呼,“三個月?”這不是說成親不久就懷了,而慕容瑯的藥是後來才配的,這可真是上天都要給他們一個孩子。

容王不悅地輕嘆:“子寧有心疾,生個孩子怕也是有病的。真真是,結壞一門親,害了幾代人。”

謝婉君心頭一刺,這話是說,他不該娶她,如果不娶她,就不會生出慕容茱姐弟四人,姐弟四人裏都或重或輕有胸口疼的病,又尤以慕容瑯最重,一年四季離不得藥,當年還請海外郎中給瞧過病。

容王不認為是喜,慕容瑯此刻也如臨大敵,他不是吃藥了,怎麽李亦菡還是懷上了,剛才太醫也說了,那種藥要連吃一兩個月才有用,也就是說,是藥效未發作時就懷上的。

李亦菡滿心歡喜,早前就覺察到了,卻一直不確定,這會子撫著肚子,一臉幸福。

慕容瑯道:“菡兒,落掉這孩子吧!”

“我不。”李亦菡似被潑了盆冷水,“他已經在我肚子裏了,我不要落掉他,無論男孩、女孩我都歡喜,就算生下來當真有心疾,那也是我們的孩子。子寧,我做不到,你背著我吃藥,我不怪你,可這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我要生下他。子寧,雖然你的主意不錯,可孩子還得是自己的才好,子寧,我求你,別讓我落掉他,讓我死!待府裏的喪事結束,我去廟裏燒香拜佛,我多行善事,我們多幫忙他人……無論是做什麽,只求上蒼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慕容瑯害怕,他怕孩子與自己一樣。

他瞧見二郡主因為孩子犯心疾的驚慌失措,尤其是第一次犯病後,二郡主到謝婉君面前哭訴,埋怨謝婉君不該生她,更不該給她一個病身子,害得她的孩子也有病,那一刻,慕容瑯就心如刀絞,他寧可不要沒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也不要孩子一出生就有病,他承不住孩子心疾發作時的痛苦。

那種總是提著心,總是怕孩子犯病……

這種就像****等待,又怕真的到來的恐懼最是折磨人的。

慕容瑯仰天而望,擁住李亦菡:“辦完喪事,我要回京城書院讀書,你一個人懷了身孕,留在家裏,我……”

“子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乳娘她們也會服侍我。”

“菡兒,我寧可不要孩子,也不想你有個差池,你可好好兒的。”

慕容瑯不想要孩子,可這孩子還是來了,在李亦菡的盼望,在他的恐懼裏,無聲無息地住進了李亦菡的肚子裏。

容王念李亦菡有了身孕,允他不必去靈堂。

但慕容瑯很辛苦,每天要站在靈堂迎來送往,每日都要吃兩粒藥丸支撐著。

沒堅持到三天,慕容瑯就因疲勞過度昏厥在靈堂,嚇得下人們立時將他扶回了和鳴院。

江若寧因是女孩,每日早晚去靈堂燒紙,又有藍凝、小馬等人幫襯,反而很輕松,她還得空去了明鏡司、大理寺,想帶精通律法的金柳、夏葉二人入宮幫忙修改大燕律例,二人聽說後,頗感興趣,但金柳卻推薦了一個人——朱拯之女朱蕓。

“朱小姐……”

江若寧有些意外。

金柳笑道:“一看你的樣子,我便知你不知曉。朱蕓因自幼體弱,很少出門,可因朱大人是大理寺卿的緣故,自小愛讀書,可她只對律例和破案手錄感興趣。我聽說,朱拯在定大案前,必要問淳於先生與朱蕓的意見,往往朱蕓的意見與淳於先生的很是相近。”

朱夫人江若寧是見過的,聽說也是個體弱多病的。

這朱蕓年紀不大,今歲也就十四五歲的模樣。

朱大人膝下只得這一個女兒,早前江若寧還聽人說,怕是將來要在大理寺裏挑一個人入贅,但這是後話。

江若寧道:“既是金柳推薦的,想來不差。”她突地憶起,自己昨日去大理寺,竟沒看到白錦堂,“白錦堂接了差事?”

金柳蓄了茶水,遞給江若寧道:“上次在容王府地下密道發現了劉森,又被皇上發現了各家之間地下的密道,皇上令大理寺和明鏡司將那些密道給處理了。謝家府邸原要被收沒朝廷,這樣一來,因要處理密道,就要把上面的房屋拆掉,幾枚火蒺藜一丟,密道自然就平了。宋家那邊也是要如此的,反正這兩家的房屋年代已久,皇上近來奇思妙想,要在這兩處建幾座不一樣的府邸,要用那個……對,就是你弄出來的三合土來修,還要鋪上漂亮的瓷磚。”

皇帝果真喜歡新生事物,而且還會借機使用,如果有了這兩處用新式建材造出的房屋,其他王公大臣就得追風模仿。

江若寧道:“謝府、宋府這兩處的地基可不小?”

“正是如此。要將下面的密道處理掉,再重新平整夯實建造,可得不少花費。”

江若寧戲謔道:“國庫裏最多的就是銀子,可皇子公主太多,最差的就是像樣的府邸。”

“河堤、官道、新市場,哪一處不是上千萬兩的銀子,再有謝、宋兩處的地基上建造府邸,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投資,你就不勸勸。”

“皇上多大的主意,我勸他作甚?與其勸他,不如怎麽想著省錢,用最少的錢,造出最好的房子,好過有人從中謀利。”

金柳很是佩服江若寧,雖是公主,一點沒有架子,有主見,有見地,還能破案,可不像那些只知玩樂的公主。“聽說你回容王府住了?”

“要補辦我親娘喪事,我不回去可不成。”

☆、402 鳳血

江若寧與金柳寒喧了一陣,告辭回容王府。

剛進容王府,就見藍凝迎過來,低聲稟道:“公主,今兒上午,瑯公子在靈堂上犯病昏倒了,臉色煞白,嘴唇發紫,可嚇人了。”

“他的心疾似越來越重了。”

藍凝不解地問:“因為換命蠱,公主以前替他受了不少苦。”

“作惡的是他親娘。”

江若寧雖不願與慕容瑯太近,但也不能真的無動於衷。

這日,江若寧坐在梧桐閣,遠遠就瞧慕容瑯扶著李亦菡在後花園裏漫步,因是二月初,有幾樹杏花開了,李亦菡拿著帕子,要慕容瑯捂了鼻子。

他們彼此的目光很溫和深情,李亦菡愛上了慕容瑯,而慕容瑯也喜歡上李亦菡。

李亦菡是一個美麗、端莊的大家閨秀,有才華,有容貌,行事得體,舉止優雅,這樣的女子,沒有人會討厭吧。

慕容瑯呢,雖然他是溫室裏長大的,可這些日子經歷的變故很多,他的本性還是善良的,以前喜愛胡鬧,成親後,就像換了一個人,變得沈穩,也學會了包容。

慕容瑯推開李亦菡的手,“菡兒,聞到花香就病,我哪有這等病弱,不過是幾枝杏花。”

李亦菡道:“真的沒事?”

慕容瑯搖了搖頭。

江若寧靜默地欣賞著這夫妻恩愛的畫面,如果他們間再有一兩個孩子。就真的完美了,其實他們並非不能完美啊。

就在這時,一個丫頭捧著盆開得正香的月季。正神色匆匆地往嬌蘭院方向移去,那是戚昭訓的寢院。

一陣輕風拂過,醉人馨香飄散在空中。

慕容瑯突地停下了腳步,整個人似不能呼吸一般僵硬在小徑上。

“子寧!子寧!你這是怎了,子寧……”

江若寧倏地起身,她遠遠看到慕容瑯倒在地上,李亦菡驚慌失措在地旁邊大呼小叫。幾名丫頭婆子亂成了一團。

她化成離弦的箭,快速沖下梧桐閣。蹲下身子,看著地上不停喘哮的慕容瑯,原有心疾就弱,再加上花粉過敏。再不施救,只怕性命難保。

“莫要慌亂,都安靜些,退出丈外。”

慕容瑯這是犯了花香過敏癥,早前的江若寧就聞不得月季、薔薇,一聞就會打噴嚏,緊接著就會渾身發癢生紅疹,再不趕緊采取措施,就會喉嚨如堵呼吸困難。

那時。她身中換命蠱,是替慕容瑯受苦。

換到她身都如此重,想來慕容瑯的花香過敏癥應是更重些的。

慕容瑯身子僵硬。面容煞白無血,嘴唇黑紫,這分明是花香過敏癥後又發作了心疾,兩癥交加,弄不好立時就會斃命。

江若寧一把扶起慕容瑯,咬破手指。頻住呼吸運足內力,用體內的靈力匯聚她身體的愈病聖藥的藥效。大部分的藥效早已被她的身體所吸收,最終,怕是東林真人都以為她有心疾吧,誰能想到,竟是因為換命蠱偽裝的假相,讓她服下了解毒聖丹,又吃下了愈病聖藥。

這些事,是母女相聚時,雪曦告訴她的。

“瑯哥哥,聽話,我的血能讓你好受些。”

慕容瑯盯著江若寧:她喚他瑯哥哥了,她不是失憶了?

江若寧道:“你死了李亦菡怎麽辦?她剛懷上你的孩子,若孩子出世有病,你讓她以後依靠什麽?她是皇家婦,是不可能改嫁。你若死了,她和孩子也活不成。我的血能幫你,聽話!”

慕容瑯不想吸,可江若寧已把指頭塞到了他嘴裏,他能感覺到她的血,是溫熱的,吸下後就像是陽光,帶著一種魔力。

慕容瑯吸了幾口血,早前蒼白的面容也變得紅潤起來,江若寧另一手掐訣,將掌心抵在慕容瑯的後背,替慕容瑯煉化被他吸進去的藥血,慕容瑯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總是悶悶的胸口,就像壓在那兒的石頭被人移開了,早前堵住氣管的地方也暢通了。

這種感覺,很奇特。

李亦菡立在旁,看著丈夫越來越紅潤的膚色,驚訝而感激地望向江若寧。

又一會兒,江若寧收回被慕容瑯含住的指頭。

慕容瑯一臉迷茫,有猜疑,有不解地看著江若寧,終是一個字也沒說。

半炷香後,江若寧收回了抵在慕容瑯後背的手,額上有密密的汗珠,沖著慕容瑯微微一笑:“沒事了。”

李亦菡的婆子驚呼道:“是鳳血!是鳳血!”

關於鳳血的傳說,大燕一直便有,第一位鳳血擁有者是永樂皇後,第二位便是溫太後,只是這鳳血很奇怪,只能在一個時期擁有奇效,鳳備能救人命,能治病,甚至還能解毒。

李亦菡低斥一聲“住嘴!今日的事,任何人不得傳出去。”

江若寧擁有鳳血,人家救了她的夫君,她不能害了江若寧,人應懂得感恩。

慕容瑯道:“你並沒有失憶?”

如果她失憶,怎會喚他“瑯哥哥”,在她失憶前,她便是這樣喚他的。

“失憶過,現在憶起一些,並不能憶起所有。我與你之間隔著母仇,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我沒那麽大度,我厭恨你娘,但你沒有錯。”江若寧如什麽也沒發生一般,“我救你,不是因為善良,如果你沒了,她和孩子也活不成,救一個人就如同救了三個,這筆買賣很劃算。”

江若寧驀然轉身,經過李亦菡身邊時,低聲道:“我可以讓你生出沒有心疾的孩子,明晨五更二刻到假山下面等我。”

李亦菡感激地對著她:“鳳歌,謝謝……”

這不是用嘴說,是真心的感激她。

要不是鳳歌公主及時出現,慕容瑯許就因花粉過敏與心疾同時發作沒了,無論怎麽說,今日是鳳歌救了慕容瑯。

江若寧強撐著,故作輕松地回到梧桐閣,渾身如同散了架一般,那是她用靈力真氣逼出的藥血,她必須盡快恢覆體力,得進體內空間休養才行,那裏有師伯、小姨送她的靈藥,可以先配一些浸泡使用。

意念一動,她進了空間。

慕容瑯嚴厲地看著婆子。

李亦菡道:“夫君,乳娘信得過,她不會亂說。”

慕容瑯道:“鳳歌走的時候,與你說什麽了?”

“她……她說……她能讓我生出健康、沒有心疾的孩子……”李亦菡不想說,但她又不想騙慕容瑯,“夫君,她的血……真的可以,你的臉色比前些日子都好。”

慕容瑯捧著胸口,以前還有隱隱的胸口刺痛感,胸前更如壓了大山,但現在這些感覺都不存在了,“感覺好舒服,很久沒這麽舒服。菡兒,那個傳說好像是真的。”

他指的是“鳳血”傳說。

李亦菡道:“夫君,我明晨去找她,我不貪心,我們只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就好,若他能健健康康,我保證一輩子不幹壞事……”

“菡兒一直就做得很好。”

更好的是江若寧又喚他“瑯哥哥”了,不管她是因為什麽原因,這讓他感覺又找回了丟失的妹妹。

只是即便江若寧恢覆了記憶,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是最受寵愛的公主,他卻是一個一無事處的皇族,沒有爵位,只在朝廷領了個虛職。

慕容瑯道:“這一生,我欠鳳歌的情分怕是還不完了。”

李亦菡笑道:“夫君不是常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這話原是她常說的。”

李亦菡心存感激,依在慕容瑯懷裏,“夫君,沒有爵位不要緊,只要好好兒的就行,我們不爭,只要我們一家平平安安的就好。以前,我總不明白,就在剛才,我突然間想著,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好好的,你好妾身就好……”

她是真的對他動心了吧。

幾個月的朝夕相處,她看到了他的改變。

他其實是一個雲淡風輕的人,他曾經喜歡過親王世子的身份,可現在釋懷了、淡然了。他被最敬重的父親要求別府另居,他難受過,但也靜默地接受。

容王那些日子不想見他,對容王而言,看到謝婉君的兒女,就像看到他過二十多年被算計的虛偽幸福。

原該與他一起幸福的,另有其人。

而他現在的淩亂與淒苦,全都是敗謝婉君所賜。

讓他不恨不怨,這怎麽可能。

容王怨恨著謝婉君,甚至連她所生的兒女都一並遷怒。

慕容瑯也曾是紈絝子弟,親王世子,但現在他越發像一個男人,在父親需要他回府的時候,他無怨無悔地回來,努力做得最好,接待賓客,禮貌往送。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即便謝氏千叮萬囑,要他別把錢給李亦菡,但他給了。

李亦菡只覺得,這一生,有慕容瑯就夠了。

她突然有些理解,早前慕容瑯說不要她生孩子的原因了。

他們都太怕失去彼此。

李亦菡依舊怕生出有病的孩子,“夫君,要不……我落掉孩子。”

“鳳歌說她有辦法,我信她。我們已欠她那麽多,不在乎再多欠她一樁,虱子多了不癢。”

慕容瑯這幾天已經接受李亦菡有身孕的事實,努力說服接受孩子,哪怕是個與他一樣,出生便有心疾的孩子,他也認了。

既然有機會讓孩子健康,他想一試。

他不貪心,就如李亦菡所說,他們有一個孩兒就足夠了,無關乎是男是女,只因這是他們二人的孩子。

☆、403 不能如初(四更)

江若寧在隨身空間裏泡了靈藥浴,盤腿坐在石床上修煉。

時間如河流,它在慢慢地流淌。

對於時間不夠用的人,匆匆,太匆匆;對於總覺得歲月難熬的人,漫長,太漫長。這種感覺,就像是一盤菜,同樣一道菜,因為廚子的不同,滋味不同;同樣的一道菜,因為品嘗人的心境不同,滋味也不同;同樣一道菜,新鮮的吃,與次日熱著吃,又是不同的。同樣一道菜,菜還是菜,只是環境變了、時間變了、心境變了,就變了不同的滋味。

時間,同然。

江若寧不見了,藍凝沒去找,因為近來江若寧不是去明鏡司便是去大理寺,她與藍凝和小馬都講過要找幫手的事。

江若寧直至又晉了一級,步入煉氣七層時,方才結束,又鞏固了一下修為,選了些靈草備用,她不會煉丹,但可以用現代煎藥、提純術,而空間裏也有這樣一套工具,很快就配好了一瓶藥液,她嘗了一口,嘗著藥,才憶起自己有丹藥可用,可每次修煉時,她總是忘記。

待她從空間出來時,已經是夜裏四更時分。

她在床上打座,近了五更時分,出了梧桐閣。

待她到時,慕容瑯帶著李亦菡已經在假山下面候著了。

江若寧蹙著眉:“你們兩個是呆的還是傻的,她是孕婦,肚子裏還有寶寶,出來怎麽也帶個蒲團墊子、披件披風什麽的吧?”

慕容瑯有些不好意思。“我給菡兒取披風、墊子。”

李亦菡說要來,他就陪著一道出來,連隨侍的婆子、丫頭都遣趣聞。

李亦菡道:“夫君多拿兩個蒲團。”

這個時辰。天色剛蒙蒙亮。

二月初的清晨,乍暖還涼。

江若寧扶著李亦菡道:“亦菡,讓我叫你嫂子,我可叫不出口,我比我還小呢。還有啊,我一點都不喜歡你們這種從望族名門長大的姑娘,在我眼裏。就跟木雕娃娃一樣,差不多的性子。差多的舉止,太千篇一律了,沒有新意。我就喜歡撫順王府的令娟嫂嫂,光是聽著就覺得有趣。大咧得像是活生生的人。”

李亦菡微微一笑,“就算我比你小,可子寧總比你大。”

“也不想理他了,面對的時候,就想到他親娘有多壞,原本不討厭他,卻又總覺得不是滋味。其實在失憶前,我不大願意與他太親近,可又覺得他性子單純。沒有壞心眼……”

清晨的薄霧中,謝氏一個人走出清秋院。也只有在無人的清晨,她才可以四下走走。天亮了,這裏就是別人的地方,無論是府中下人,還是府裏二位得寵的侍妾,都會對她進行一番熱嘲冷諷。

她有什麽錯?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錯了。

她想出來走,卻又不願面對他人的嘲諷。

只有在夜深人靜後。她一個人走出來,轉一圈。又回去,就像是她依舊是這府裏唯一的女主人。但現在,因為府裏在辦喪事,她夜裏不能出來,只能改作一大早,在天色還未大亮前就來散散心,然後一整日,她將自己關在清秋院。

早前,慕容覺還來瞧她,她知道,那不是二郡主多有孝心,而是想從她這兒要些銀錢,她有銀錢還來,若是沒了,怕是她也不來了。

如今,二郡主被罰,不能入府,她越發覺得孤單了。

白日時,慕容瑯和李亦菡會來看她。

她知道李亦菡有身孕了,會讓服侍的丫頭給備些點心。

現在服侍的丫頭是李亦菡從外頭買來的,不知道李亦菡使了什麽法子,總之,就是把這麽個人安排到她身邊了,因為李亦菡捏著丫頭的賣身契,這丫頭倒還算安分,也不像外頭人那樣嘲諷她。

今日,謝氏一出來,就隱約聽到一陣說話聲,她小心翼翼地尋聲走近,躲在假山的另一邊。

“失憶後,確實有一陣忘記他,但我在宮裏看到畫的時候,就憶起了他。只是不想面對他,不想讓他夾雜在我與他親娘之間,那時候我就常想,如果上蒼憐我,就別讓謝氏成為我親娘。誰知道,她竟真的不是我親娘,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竟然覺得自己在做夢。

我這個人恩怨分明、愛恨分明,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我厭恨謝氏,但又不討厭瑯哥哥,他挺不容易的,他心思單純,他待人也真誠,沒有太多的心眼,所以,我就想,就裝成自己失憶,不記得瑯哥哥的樣子,這樣挺好的。

有時候情感太重,會成為一個包袱,瑯哥哥因為他親娘的原因,就成為的包袱,所以我把他撇下了。

我撇下了,覺得輕松。因為不會考慮瑯哥哥夾雜在我和他親娘之間的為難,也不會再考慮,為了瑯哥哥,我要去忍受他那個無理取鬧,又跋扈奇葩的親娘,我可譏諷謝氏,甚至還可以斥罵她。

總之,撇下了、放手了,我想做什麽都成,反正她不是我親娘,反正我忘了瑯哥哥,就不會顧忌那麽多……”

李亦菡道:“你是因為這麽想,所以就裝成不記得子寧?”

“你以為我是因為什麽?就是覺得和他之間,無論是他愧疚我,還是我遷就他,如此都得太累。如果人與人之間相處得太累,就放了彼此自由。

人活一世,原就有太多的束縛,何況為了別人苦了自己。

我有很多的哥哥,其實說起來,我更喜歡琳哥哥、璉哥哥,他們都是完全不同的性子,琳哥哥身材高大,武功又好,站在他旁邊,覺得能被哥哥保護的感覺很好。

還有璉哥哥,他的醫術最好,書又念得不錯,還愛說話,你別看他在外頭板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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