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飄花園,見江若寧坐在花廳上,正與永興候在說話。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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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太差被人瞧不起,與長媳一道給薛玉蘭添了幾身體面的衣裙。

江若寧道:“我記得還有謝千謠、謝千謗、謝千杏三姐妹呢?”

謝千杏、謝千謗原就是庶女,但這謝千謠也是嫡女,是謝家嫡系二房嫡次子謝萬松的嫡次女,這謝萬松原是謝婉言的胞弟,三歲時過繼給了謝立端為次子,謝立端這一脈的兒女多有祖病,許是想給自己留一脈健康的子嗣罷。

溫令姝答道:“前兩日,大伯母帶了她們姐妹幾人去皇恩寺祈福,主持方丈昭遠大師說她們姐妹三人的名字沒取好,如今改作謝麗華、謝霜華、謝杏華。”

薛玉蘭繼續挑選著參加宴會的衣裙,“溫小姐,這有什麽說法麽?”

溫令姝正在幫薛玉蘭配選與衣裙相應的首飾,“謝麗華的生辰八字倒是五行俱全,謝霜華五行缺水、缺木,這個霜字上頭是雨下頭有木,便取名霜華;謝杏華,五行缺木,杏字有木,正好補全。”

“溫令晚呢?”

“她是五行缺火,這日可不就是太陽火嗎,是最好的火,就取了這個晚字。早前這名原是我祖母給取的,後來一問昭遠大師,又說這名最是合宜的,又給取了個小字,喚作熙娘,熙字有火。”

說著話兒,溫令姝問道:“玉蘭,你選好穿哪套麽?”

雖然這三身都是薛玉蘭的母親、嫂子新給做的,可怎麽還是顯得有些不合宜。

江若寧道:“是要參加宴會穿的,得了!你們也別挑了,我著翠淺從我庫房裏挑幾塊緞子裏,你們倆各選一塊,讓針工局的宮娥給做一身。”她落音時,又對翠淺道:“你和翠濃也各做一身,還有小馬、碧嬤嬤的都做上,這是我賞你們的,出宮時可以穿上,出了宮門,你們穿得體面些,也是我鳳歌的臉面。”

翠淺連連福身道謝。

不多會兒,翠淺領著兩個小宮娥就捧了四塊緞綢來,統絡地放在桌案上。

江若寧手臂一擡,“令姝,你挑一塊。”

溫令姝道:“這是認親宴,主角尋常不是大紅便是大紫,我挑粉藍的。”

薛玉蘭擔心自己不知事搶了公主的風頭,低聲道:“公主那日穿什麽顏色的?”

江若寧道:“我衣服多著呢,前幾日德妃娘娘令針工局給我做了幾身,還沒來得及穿呢。”

外頭,傳來十三公主的聲音:“瑷皇姐,你和九皇姐昨晚幹什麽去了,她今兒眼眶還青著,這都過晌午了,她還在睡?”

十三公主領著兩名宮娥就進了西偏殿,立時看到桌上的幾塊衣料,提著裙子奔了過來,“粉藍的,粉藍的,我最喜歡這種顏色,瑷皇姐把這塊送我可好。”

“過幾日,我們要去鎮北王府參加宴會,這是讓令姝做新裳的。你若喜歡,我令翠淺從我庫房再挑塊粉藍色的給你。”

十三公主福身道謝,“鎮北王府有宴會,溫小姐,你怎的只請瑷皇姐,不請我與九皇姐,我們可最愛熱鬧了,你是怕我們姐妹把你伯母家吃窮了不成?”

十三公主見近來九公主與江若寧親近,她也時不時來翠薇宮走動。

溫令姝道:“這原是臣女的不是。原想二位公主要在宮裏讀書做學問,可不像臣女這般是個愛玩的,著實不敢冒昧打擾……”

十三公主連連擺手,“得了,得了,你一說話,繞得我頭暈,你趕緊讓鎮北王妃給我們姐妹補個帖子就是。”

溫令姝問道:“十三公主可是要穿粉藍的宮袍赴宴?”

十三公主道:“我母妃說了,我的膚色最襯粉藍衣裙,穿上又漂亮又貴氣。”

溫令姝是明白了,她原新做衣裙,就是為了參宴穿的,但現在不參粉藍,她福身道:“稟鳳歌公主,十三公主喜歡這塊粉藍衣料,把它送給十三公主。”

江若寧點頭。

十三公主嘻笑著道:“瑷皇姐,我可不客氣啦!”擡手抱了綢緞遞給身後站著宮娥。

溫令姝另挑了塊暖紅色的。

薛玉蘭看著剩下的水紅緞子與一塊杏黃緞子,顏色雖好,可一瞧只適合做春裳、心下好不糾結,正在為難挑哪塊,卻聽江若寧問翠淺:“我庫房裏沒其他顏色的?”

翠淺面露難色。

翠濃接過話道:“回公主,早前你病著時,蕭才人傳話說,她要給四皇子備聘禮,還差些上好的宮綢貢緞,取走了幾十匹,全都是顏色好,花式美的。”

江若寧道:“庫房裏還有多少衣料都拿出來,要是沒得顏色好的,拿去內務府改換了漂亮的來。”

十三公主很是憤然地道:“蕭才人算個什麽東西?竟然來搶瑷皇姐的東西。”

薛玉蘭硬著頭皮,選了那塊水紅緞子道:“公主,臣女選這塊。”

“那是做春夏季衣裳的料子。我讓她們拿了庫裏其他的綢緞來,總得有合宜,便是我這裏沒有,內務府那邊總是有的。”

不多會兒,碧嬤嬤與宮娥們把庫房裏的綢緞都抱了過來,江若寧看了看,顏色都不大好的,倒有塊翠綠色的還不錯,“翠綠的留下,給玉蘭做一身新裳。嬤嬤挑一身、小馬給小鄧、小卓三個各做一身。”她蹙著眉頭,“其他的顏色哪適合年輕女孩做新裳,就抱到內務府去,與金大總管好好說,就說翠薇宮的綢緞顏色差了些,質地還是極好的,請他幫忙給換上些顏色好、花式好的來。”

對朋友要真誠,對江若寧來說,溫令姝和薛玉蘭都是她的朋友。

☆、352 諫言

對身邊人要寬容、和善,因為他們對你的事了若指掌,並不是所有的小太監都會和小高子一樣,一見她倒黴,就立馬改投明主,有一個小高子已經足夠了。江若寧待碧嬤嬤、翠濃翠淺、小馬幾個都極好,便是她宮裏的尋常宮娥也是用心對待。

在人前,她拿宮人個當服侍下人;在人後,更多的時候像是她的同事和夥伴。

碧嬤嬤自己挑了身棕色的,小馬幾人皆挑了深藍色的。

江若寧一揮手,著她們取了綢緞去內務府換新的。

十三公主心裏一沈:賢妃的小庫房裏有好些陳年衣料,多是花式過時,顏色不大好,但凡漂亮些的,都給她和九公主做成了主裙,又或是賢妃自己穿上了,偶爾也賞其他宮裏的宮人,你與人打探消息,找人辦事,少不得是要花銷的。

有一回,九公主說“母妃,不如將小庫房裏的陳年衣料換掉或是拿到宮外賣掉。”賢妃當時訓斥道:“這是貢綢宮緞,你拿出賣掉不是給皇家丟臉。光是那些質地花樣,外頭就沒有的,若是送人,還是個人情兒呢。”

可賢妃並非京城人士,娘家相隔千裏之遙,一入宮門深似海,賢妃進宮多少年,便有多久沒見過娘家的父母親人,如果不是她育有兩個女兒,這宮裏的日子會讓她覺得逾加艱難。

碧嬤嬤道:“公主,讓老奴去,小鄧、小卓,你們把綢緞都抱起來。”

江若寧道:“嬤嬤帶些銀錢上,有錢好說話。”

小高不語,這宮裏。誰不知道鳳歌公主得寵,金總管又不是傻子,碧嬤嬤拿綢緞來換,人家又不是占便宜,只想換了顏色美、花式好看的。

只是,早前蕭才人拿了翠薇宮綢緞的事,十三公主知道了。少不得要說出去。蕭才人早前開罪的人可不少,弄個不過,早前開罪的嬪妃要借著這事擠兌她。

翠薇宮裏的其他人聽說江若寧賞了碧嬤嬤、翠濃幾個一身漂亮的衣料子。個個都有些羨慕。

江若寧又對翠濃道:“回頭碧嬤嬤回來,你和翠濃、翠淺先挑,你給其他宮娥挑一樣的式樣,給她們扯了布料。讓她自己得空縫身新裳。”

翠濃輕聲道:“公主,她們是下等宮娥。照矩是不能穿宮綢貢緞的,就算做成衣裳也浪費了料子。”

翠淺道:“要不奴婢去追碧嬤嬤,讓嬤嬤換些下等宮娥們能穿的衣料子回來。”

江若寧應了。

這宮的規矩可真多。

“翠淺,你一會兒去針工局喚名司針、宮娥來。給玉蘭、令姝量身,把賞錢備好,我不白使喚她們。”

薛玉蘭喚聲“公主”。面露感激。

宮中有尚工局,歸內務府管。尚工局又分:針工局、司寶局、浣衣局、花木局等。針工局負責剪裁衣裳,主要管皇帝、皇子、公主、後妃們的衣裳;司寶局,則是負責做簪釵、鐲鏈等頭面首飾的;再有花木局,負責宮中各處的花木種植;浣衣局,是幾局裏頭活最苦的,主要負責浣洗皇帝、嬪妃等各宮主子的衣裳。

尚工局有個總掌事,稱為“尚宮”,享正六品待遇。各針工局、司寶局又有掌事,享正七品待遇;司針、司繡則享正八品待遇。尚工局的宮娥、太監一律享九品待遇,她們不同於其他各宮服侍的宮人,她們都是有技藝傍身,算是宮裏的匠人。又有尚工局各處的學徒,則是按下等宮娥的例領取月俸,但這些錢,通常到不了他們手裏,多是被他們的師父給領了,師父好些的,每個月給上二三百個銅錢零使,遇到師父刻薄的,沒零使錢不說,還會三天兩頭的挨罵。

江若寧突地憶起一樁事,拍了一下,道:“上回,玉蘭繪了荷花裏市場圖,令姝又幫我做了章程,我說要厚賞的。我們那麽辛苦,父皇竟忘了賞賜,不成!我現在就要去討賞賜。”

溫令姝驚了一下,“公主……這個……”

“我可以不要賞賜,但得給你們呀。有了賞賜,你們下次幹活更用心!”

十三公主近來可聽宮人們議論了,說早前的瑞郡王府要拆了重建在大市場,那一塊可在荷花裏的中央,還說建成之後,那裏會很繁華。

“瑷皇姐,下次你需要幫忙喚上我和九皇姐,我們是姐妹,青鸞很樂意幫忙。”

江若寧連聲道:“知道了!人多力量大,下次一定找你過來幫忙。我去與父皇請安!一會兒就回來。”

她說去便去,近年關了,奏疏很多,有什麽大事,都在這時候稟奏上來,大多都是討銀子,許多地方官員知戶部國庫有銀子,一個勁兒地叫窮,這裏修河堤要銀子,那裏要修補官道……名目林林總總,看著那些奏疏,皇帝就頭疼。河堤幾乎年年都在修,可一旦河水泛濫,也沒少禍害百姓。

江若寧去的時候,皇帝正與工部、戶部的官員說修繕河堤的事。

她福了福身“鳳歌給父皇請安!”皇帝應了一聲,不再理會她。

她是來討賞的,沒討到可不能離開,乖巧地立在一邊,也不說話,就聽他們你一言我一句地說。

“年年都在修河堤,運河也沒少修,前年修東邊,去年修南邊、今年又修北邊、瞧瞧,西邊的官員又遞折子,說得修西邊了。自朕登基以來,往裏面投了多少銀子,可幾年前西北黃河泛濫,雖未人員傷亡,可百姓的房屋、莊稼還是被沖了……”

江若寧低著頭,兩根食指鑿著玩兒,嘴唇微蠕,心裏暗道:百姓的房屋、莊稼被沖,只能說明河堤建得不夠高,河道不夠疏通。

江若寧想到了現代的山峽大壩,那裏的工程夠大了,修了多少年。

如果在沿岸適當建一個蓄水庫,還能在水庫裏養魚……

她想著就沈入進去了。

後來,幾位大臣與皇帝說了什麽,江若寧不記得了。

她就像個木頭樁子,一會兒眼睛透亮,似想明白了,又過一會兒,似又苦惱起來。

大總管沖著皇帝指了指一邊發的江若寧。

皇帝對眾大臣道:“各位愛卿告退!”

幾位大臣躬身離開禦書房。

皇帝輕咳一聲。

江若寧還在發呆。

“鳳歌,你在想什麽?”

“兒臣在想修河堤的事。”

她不說話,竟在琢磨這種事。

皇帝道:“你都琢磨出什麽了?”

“父皇,年年修、每幾年修一次終不是法子。兒臣以為當采用疏、蓄、種、護同時進行,方是長遠之計。”

大總管含著笑,皇上與幾位大臣商議好幾回了,這歷來就是件大事,而且還是件令人頭疼的事。

“疏,則是疏通河通;蓄,是指蓄水;護,則是保護河道;這種……”

皇帝沈吟。

江若寧道:“父皇稍等,兒臣去去就來。”她出了禦書房,就近扒了株花木,再入禦書房時,道:“父皇,你看這樹,樹根下面能束住一團土,如果在河道兩岸種上若幹的樹,就能防止河道兩岸的土被水沖走,這水根就像是給泥土穿上了一層鎧甲。

樹根有固土之效,而若在沿岸再種上密密的草,那麽表皮有的土就更牢固,樹根固住了深處的土,草皮則固住表皮的土。

蓄,是指蓄水,也是建立蓄水庫,建蓄水庫最大的益處,旱時能放水灌溉良田,而澇時,則打開閘門,把洪水引流到蓄水庫中,借此減低河道水位。建蓄水庫,還能在水庫裏養魚,在水庫中水位淺的地方種上藕,還能讓百姓們在水庫裏養鴨、鵝等家禽。

疏,則是每過八年、十年,動員當時百姓對河道進行一次疏通,將河道中央的石子、淤泥清理出去。

護,指的保護河道、養護河道的綠化帶,有了樹、草,就減少了潰堤之險……”

皇帝細細凝思一番,構想是不錯的,樹能固土,草能鎖住表面松軟的土,這是實情。“近來,你的瘋話不少,但這次倒有些道理。你回去擬個章程來,朕與工部大臣商議商議。”

江若寧嘟著嘴:“父皇,我是你女兒,替你分憂是兒臣的本份。可是父皇,上次兒臣弄的荷花裏新市場的章程,可不是兒臣一個人做的,還有薛小姐、溫小姐也幫了忙,要不父皇賞賜點什麽東西,就當是給她們的嘉獎。要讓馬兒跑,得給馬兒上好草。父皇,這話對吧?”

皇帝笑道:“兜了這麽一大圈,這是討賞賜了?”

江若寧福了福身,“兒臣謝父皇賞賜!”

“朕還沒應呢。”

“兒臣知道父皇不會耍賴,我宮裏窮得很,原想代父皇賞賜下去,我庫房裏確實沒有好東西。有好的,會是聖物,內務府有記錄的;除了聖物,雖有幾樣,可實在賞不得女兒家。兒臣只能跟父皇討好來了,這不是快過年節了嗎,兒臣借著父皇的德望,提前賞賞他們。”

皇帝指著江若寧,“老羊子,聽聽,朕說了幾句話,她就講出一大堆的道理來,要是朕不賞,倒成賞小氣。瑷兒想要什麽?”

“衣料子!也不用全是宮綢貢緞的,只要是好看的繭綢料子就成。兒臣還想要些銀首飾頭面,不必太貴重的,但式樣得好……”她呶了呶嘴,“兒臣原想賣了字畫送到京城去賣,可碧嬤嬤不許,說我是公主,要是公主賣了字畫換錢來賞人,實在太丟臉了。父皇,你說兒臣想自力更生,憑著自己的雙手賺點錢,怎的這麽難啊?”

☆、353 分工(四更)

皇帝哭笑不得,“老羊子,鳳歌公主擬新市場章程有功,賞綢緞三十匹、頭面首飾若幹。你帶她去內務府挑。”

江若寧撲向皇帝,在他臉上“叭嘰”兩口,摟著他的脖子大叫:“我就知道父皇最好了,謝父皇賞賜!謝父皇!”

皇帝摸了一把臉,“臭丫頭,把口水都沾朕臉上了。”

江若寧一轉身,拉著大總管道:“羊翁,走,陪我挑東西去。”

皇帝道:“記得把河道章程給朕擬出來。”

“父皇,你給了馬草,馬兒跑得很快的。”

皇帝微微一笑,只有她才將自己形容成馬。

江若寧帶著翠淺、小馬去了內務府,因是大總管親自同來的,金總管二話不說,就帶著江若寧進了專門儲放綢緞的庫房。

這裏比外頭的綢緞莊還大,架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布料,每個只能看到一匹,但裏面的盒架裏卻同樣的一整排,少的幾匹,多的高達二十匹,越是品級高的,數量就越少,整個綢緞庫房有好幾間,每一間上都掛著牌子“上品繭綢”、“上品杭綢”諸如此類等等,而“極品宮綢”、“極品貢緞”的庫房相對較小,裏面的顏色式樣也極單一,其中有三成都是皇帝穿的龍綢、龍緞。剩下的七成,才是後妃、親王、親王妃、郡王、郡王妃可以穿的綢緞。

綢緞庫是座三進的院子,第一進,是上品綢緞,以繭綢為主,左右兩側的廂房全是通的。裏頭的木架上堆放著一層層的綢緞,就像個偌大的貨架,按不同的顏色進行區分。

第二進,上品蜀錦、湘繡、蘇繡、杭綢等衣料,相較第一進時看到的庫房又小了一半,但更註重防潮防鼠,通風效果更好。

第三進。是極品綢緞。是八大系綢緞裏頂尖的衣料。

江若寧看得眼花繚亂,“金翁,先前我讓碧嬤嬤來換了些綢緞。不知她換了些什麽樣兒的?”

金總管道:“都是姑娘們穿的,有十匹上品繭綢,上品蜀錦、湘繡、蘇繡、杭綢的衣料也選了十匹。”

江若寧“哦”了一聲,在第三進的院子裏停下腳步。挑了四匹極品綢緞,顏色有粉紫底色蝴蝶紋、孔雀藍祥雲紋、素白底淺粉薔薇紋、茫白底帶白蓮紋的。這些顏色花飾都極是新穎的。這極品綢緞,每年數量不多,但也保證了無論顏色還是式樣都是最好的。江若寧又挑了上品的杭綢、湘繡、蜀錦各二匹,剩下的清一色挑了上品繭綢。

繭綢則是挑了一半女子、一半男子穿的衣料顏色。

挑罷之後。江若寧很恭謹地謝過金總管,又繼續從司寶庫挑了一大盒子頭面首飾,這些首飾式樣都很雅致漂亮。是在外頭買不到的。

金總管喚了幾個太監過來,幫江若寧把挑選的綢緞送回去。

回到翠薇院。江若寧將極品綢緞放進庫房,讓碧嬤嬤給宮裏的人各挑了一身繭綢衣料,人人有份。

薛玉蘭、溫令姝各得了四匹繭綢,粉藍(碧翠)的一匹、杏黃的一匹、藍灰色的一匹、再棕色的一匹,又各賞了一匹漂亮的杭綢。

大總管回到禦書房,皇帝隨口問道:“瑷兒都挑了些什麽?”

大總管便細細地說了,皇帝笑道:“朕疼這孩子,最喜歡的就是她不貪心,行事得體,雖然偶爾說些奇怪的話,心地善良又寬待下人。”

大總管道:“鳳歌公主性子隨和,待誰都好,就是惹著了性子氣燥些。”

“平時瞧著好,一旦惹著,那臭脾氣一上來,膽兒又太大。”

大總管道:“皇上不就喜歡公主的真性情,不藏不掖,又不使心眼。”

皇帝頭疼地道:“就是討東西的時候,愛兜上幾圈。”

“她還是擔心皇上不應。”

“原早該賞她,是朕給忙忘了。朕瞧著,她不是為自己討賞,是為溫、薛兩個丫頭討的。”

“皇上說得是。”

翠薇宮裏,江若寧得了一大盒子的銀首飾,讓溫令姝自己挑幾件,溫令姝只挑了蝴蝶狀的步搖與一對蝴蝶狀的耳墜,剩下的便沒挑。輪到薛玉蘭時,她只挑了根玉蘭花釵子就退下了。

江若寧道:“你怎挑這麽少?”

薛玉蘭受寵若驚地道:“回公主,你已經賞臣女好幾匹綢緞了。”

“哎呀,你比不得令姝,令姝的首飾多著呢,平日都不見你戴幾件首飾。我這盒裏可有一整套的玉蘭花頭面首飾,又不是多值錢的,著實是我瞧你們倆好似都不愛赤金大艷之物,反倒是這銀飾,顯得更為淳樸淡雅。

說真的,我也不大愛赤金之物,可世人都說赤金高貴,那就高貴吧。我還是喜歡銀的,這才特意挑了這一盒子來。”

她一面說著,一面將整套的玉蘭花首飾挑出來,用帕兒包了,塞到薛玉蘭懷裏道:“拿著吧,參加宴會時可以戴上,因是內務府司寶局制的,不比外頭的,戴上也不算*份。”

薛玉蘭跪在地上,“臣女謝公主賞賜。”

“你跪來跪去的不嫌麻煩?”

江若寧示意她起來,將自己的兩套頭面取了出來,將裏面細細的銀鐲子取出來,一溜的十二只,她套到雙手腕,左右各六只,竟是別樣的好看。

溫令姝好奇地道:“細圓鐲還可以這樣戴?”

“這西域女子就喜歡這戴,不僅是手腕上,還有腳上呢。”

江若寧擡起雙腿,拉上裙子,露出腳腕上的一對銀腳鐲,她解開纏著襪子,立時露出銀鈴鐺,她悠然自得地走了幾步,撒落一串叮叮當當的聲音,煞是悅耳。

薛玉蘭讚道:“真好聽!公主這樣戴倒與別人不同。”

江若寧對碧嬤嬤道:“讓翠濃、翠淺挑三件喜歡的,嬤嬤也挑三件。其他宮娥、太監,嬤嬤每人賞他們兩件,就說要過年了,他們服侍本公主好些日子,辛苦了。”

碧嬤嬤道:“服侍公主是他們的福氣,何來辛苦一說。”

嬤嬤抱了盒子到外頭,喚了全宮下的宮人來,翠濃、翠淺自行挑了,她自己也留了三件喜歡的,剩下的則是她看著給每人發了兩件,到太監時,就換在了腰間換的銀佩,或是魚狀,或是兔佩,都是一對一對的,式樣精致活潑。

各人領完後,江若寧還有小半盒子的銀質首飾,嬤嬤抱到後殿,擱到她的妝臺前放好。

宮人們得了賞賜,個個心情大好。

小鄧弄了個湯婆子,親自捧遞給過來,嘴裏甜甜地喚著“公主”,直看得小馬恨不得把他給吃了。

江若寧說了聲“乖”,“今兒父皇又給我們幾個派了差,要擬修建河堤的章程。我們幾個得了賞賜,不能偷懶,現在就商量商量,怎麽擬寫章程。”

溫、薛二人聽說又有活幹,兩個人都歡喜起來,說明她們也可以做一些,這不僅是為朝廷,就是為百姓。

“小鄧子,再給薛小姐、溫小姐也弄個湯婆子來,我們幾個又有活兒要幹了。對了,你去一趟永仁宮,九公主、十三公主說要幫忙來著,我想了一下,這不快到年節了麽?索性我們幾個把事都辦圓滿了,河堤的章程我們弄;修官道的章程也一並弄。

可我們不能瞎弄,得讓九公主、十三公主去翰林院把相關的卷宗、書籍借些來,我們得查閱資料,然後再結合我們幾個的構想規劃來寫。”

小鄧去請了九公主姐妹來。

江若寧一說,兩人立時就興奮起來。

如果她們參與了,將來說起來多有面子,她們雖是公主,但也能替父皇分憂。

薛玉蘭遲疑道:“翰林院能把卷宗和書籍借給我們?”

溫令姝說得幹脆,“大臣們不借,我可以纏我爹,多說些好話,我爹肯定會借的。”

江若寧笑道:“這種事讓雪鸞去做最合適,她嘴兒甜,又長得最是可愛水靈,只要她撒嬌,沒有不成的。倘若……雪鸞真辦不成,令姝再出馬……”

十三公主立時大叫:“瑷皇姐也太小瞧人,好似我真的辦不成一般。翰林院的書,皇兄皇弟們借得,為何我們公主就借不得,我們借出來,看過之後自會還回去。掌院學士要敢不借,本公主揪他的胡子。”

九公主玉鸞道:“回頭你辦不成,可真要丟臉了。”這小丫頭還是太小了些,這分明是江若寧用的激將法,到時候雪鸞辦不成也得成,她丟不起這人啊。

雪鸞冷哼一聲,沖著九公主瞪眼。

江若寧道:“我們五個人,最好分成兩組。一組負責河堤章程,另一組負責官道章程,我們的任務是保證河堤、官道能維系的時間更長,以前河堤每過三五年就得修繕、疏通一次,朝廷花費的銀子巨大。官道也是如此,原是極好的,可一旦天上的雨下大了,官道又泥濘不平。”

雪鸞大嚷:“我和九皇姐一組。”

玉鸞還想與溫令姝一組,沒想雪鸞先叫嚷開了,就算她不願意也不能說出來,因為拒絕的話實在太傷雪鸞了。

江若寧道:“九皇妹選河堤還是官道。”

玉鸞道:“我選河堤。”

官道,聽起來好像沒什麽挑戰性,還是選河堤好,章程擬好了,到時候父皇知道是她們姐妹做的。

溫令姝笑道:“我與玉蘭一個組,我們……就負責官道。鳳歌公主最是個有主意的,是不是與我們說說這官道的事。”

☆、354 世外有界

雪鸞道:“你們急什麽?不應該先借書的麽?我可不會替你們借官道的書籍。”她伸拉了江若寧,“瑷皇姐,我們說河堤的事去,待你講完了,我和九皇姐就知道怎麽寫。母妃常誇九皇姐呢,一定不會丟了我們姐妹的臉面。”

玉鸞冷聲道:“你少來揶揄我,若連這點我都瞧不出,豈不比你多吃兩年的白米飯。”

雪鸞吐著舌頭扮鬼臉,拉了江若寧就去東偏殿。

江若寧踱著步,將自己的設想與規劃說了,自然少不得將自己在禦書房的那番說辭也重覆一遍。

她講的時候,溫令姝便與薛玉蘭站在一側,靜默聆聽,只不作聲。鳳歌公主竟懂這麽多,曉樹根護土,草皮能保住松動的土皮,若是她的構想成熟,朝廷照著實施,還真能降低水患,不僅如此,還可以進一步確保旱澇保收。

薛玉蘭則是很欽佩的模樣。

玉鸞問了好些問題。

雪鸞則屬於純粹搗亂的:“瑷皇姐怎麽知道樹根能凝土、護土、防沙?你怎麽知道草皮能保護土皮松動,這樣可以防備洪水沖走兩岸的泥沙,減少疏通河道的次數?”

玉鸞斥訓道:“你哪來這麽多的‘怎麽知道’,瑷皇姐知曉,定然是從書裏看來的。你又不愛讀書,自然是不知道的。”

“兇什麽兇?我就是問問。反正我說好了,我只管借書!”

玉鸞氣得不輕,“休想,是你拉我一組的,可別想我幫你幹活。到時候我寫好要修改,你就要負責抄錄,哼哼……到時候讓父皇看看你那手好字。”

雪鸞知道自己的字不如玉鸞的好。

讓她抄,還給她父皇看。

那會不會被罵?

雪鸞道:“還不去借書?”

溫令姝福身道:“十三公主,臣女陪你一道去。”

“說得真好聽,還不是你們官道組也要借書。走罷!”

十三公主走了幾步,突地回過頭。呵呵一笑。“九皇姐,我可以把兩個陪讀小姐宣進宮幫忙,現下還有些日子才放假。弄不完章程,她們誰也別想回家過年。”

這樣一來,她們這組就是六個人,根本不用她來抄錄。可以讓陪讀來做這些差事。

十三公主怎麽想怎麽覺得暢快。

陪讀小姐都是才貌雙全,字寫得都比她好。

玉鸞道:“瑷皇姐。那我和十三皇妹就不用在翠薇宮裏寫章程了,我們在永仁宮裏寫,待完成之後,請瑷皇姐過目幫忙校訂。”

江若寧點了點頭。“也好,你們去忙吧。”

薛玉蘭面露緊張之色。

玉鸞告辭離去,而溫令姝已與雪鸞一道去借閱書籍。

江若寧道:“玉蘭。你想說什麽?”

“公主,她們組有六個人。可我們這組……”

“我們這組不是還有你、我、令姝麽?你可以繪畫,字也不錯。溫令姝的文章詩詞好,就她一個可不抵上好幾個。如著實嫌人手少,蟬羽、翠濃、翠淺、小馬也能幫忙,只要活幹得好,不在乎人有幾個,若只是充數不使力的,還不如少些呢。”

雪鸞與溫令姝從翰林院借來書籍。

夜裏,江若寧與溫令姝說了官道的諸多想法,同樣會在官道兩側種樹,但要在官道路面上設排水溝,路兩側最好有排洪渠等等。

她在說的時候,薛玉蘭就拿著筆畫,早前生澀,可自上回得了誇讚,她對自己的畫技有了信心。

薛玉蘭、蟬羽要幫助溫令姝。江若寧另挑了個宮娥服侍溫令姝,以便如期完成章程。直說到近三更時分,江若寧借口困了,讓她們二人再琢磨一番,查閱書籍後就可以動筆擬寫。

江若寧換了勁裝,溜出翠薇宮去禦膳房,坐在屋頂上等了良久,就在昏昏欲睡時,東林、懷濟二人到了。

“道長、師父!”

東林撚著胡須,“丫頭,我們要走了……”

“你們不吃美食了?”

東林微微一笑,“貧道與懷濟商議過了,世界很大,我決定與懷濟穿洋跨海,到天盡頭的地方再看看。”

“你們……要出洋,去金發碧眼人的家鄉?”

聽江若寧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大,講了在遙遠的地方還有其他的國度,那裏有完全不同於這裏的文明。

他們要出國,這一去得多少年,可是現代有飛機,就算他們跟著出海的商船走,這一個來回最快也有兩三年。

江若寧道:“你們是來與我道別的?”她嘟著小嘴,還沒學好一指禪,他們就要離開了。

懷濟道:“你再與我們說說外面的事,那裏都有什麽人和事,都有怎樣離奇的故事。”

江若寧將自己所曉的西方歷史、傳說中的、史書記載的,都細細地敘一遍。比如耶酥、上帝、長著翅膀的天使,及他們的宗教與信仰,天主教、基督教亦都說了,另外又說了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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