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飄花園,見江若寧坐在花廳上,正與永興候在說話。 (10)

關燈
鎮北王府。

世人都說我縱你大表哥,卻不知道我縱他是假,內心有愧、有憐更有疼。他小小年紀離家學藝,十幾年後歸來,已經是雙十年華的少年。他情路坎坷,若是在我身邊長大,他定不會被那種女人所迷惑,他會像你二表哥、三表哥一樣平靜快樂地生活。

對於父母而言,孩子的榮華富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健康、平安、快樂。而這些,是多少財寶金銀都換不來的。”

謝千詩沒想到姑母會與她說這些,心下有些廚感動,就算是她的親娘,也從不曾講過。

謝氏道:“前幾日,我與你姑父說,想收你為養女,你姑父當即寫信去行宮問老夫人的意思。詩兒,姑母想給你最特別的,不想讓你被人瞧不起。”

謝千詩心頭忐忑,如果做了溫家的養女,對她將來的姻緣極為有利,以前不能想的,從改姓溫之後,便又可以想了。

“老夫人,會……同意嗎?”

“老夫人應了,當即回信,在信裏說要將你的名諱改作‘溫令晚’。”

“是溫婉之婉。”

“是晚秋之晚,你忘了姑母的名諱。”

溫家嫡系的小姐都是從女字旁,這只是要與正經小姐分開,她原不是正經小姐,能在家破人亡後,還有一個養母,這世間女子能有這等好運的少之又少。驀然間,謝千詩才明白,姑母名諱裏不有一個婉字,原來是為了避諱。

謝氏輕柔地捊著她額頭的碎發,“你自小,我待你就是不同的,你若做了溫家嫡系長房的養女,比那些大世族長房正經的庶長女還風光。只是你記住,各家都有規矩,往後,你的親生爹娘就是你的舅舅、舅母。這件事,我給你爹送行那日與他提過,他很讚同,他只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樣。”

就算是謝家最風光的時候,做肅毅伯嫡女,也沒鎮北王府嫡女好。

姑母待她的恩情,實在太大了。

謝氏道:“這件事你先不要張揚出去,待我去寺裏祈福之後,便定下認親宴。”

院子裏,傳來楊氏的聲音:“大太太今兒可好些了。”

“回二奶奶話,頭不昏了,正躺在床上與表小姐說話。”

楊氏領著兩個小廝進來,幾人擡著兩口箱子。“把箱子放在花廳,我進去請示大太太。”

她打起簾子,笑喚一聲“母親”,“給母親請安。母親,這個鳳歌公主可真有意思,不知使了什麽法子,把詩妹妹、謠妹妹幾個以前的衣衫給送了過來,說是她分不清哪些是她們的,讓她們自己取。”

“鳳歌公主不是回宮了?”

“是她在青橙別苑的護衛送來的,許是早前忙,給耽擱了。”

謝氏對謝千詩道:“把你的衣物先挑出來。再喚了千謠姐妹三個過來挑自己的。”頓了一下,道:“也虧得鳳歌公主有心,還把東西送來。”

此刻,江若寧坐在禦書房的書案前,正握筆練字。

皇帝坐在一側的龍案前批閱奏折。

啊切!啊切——

她揉了揉鼻子,“誰這麽無聊,老提我作甚?”她回眸看了眼皇帝,“父皇,我二百個大字寫完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皇帝望了一眼,這丫頭的字畫進步很大。

“你在京城書畫留了幅畫?”

“是。”

“你送了來旺一幅畫?”

“父皇連這個也知道。”

皇帝輕斥道:“你要討兩個無幹緊要的小丫頭,他敢不給面子,還讓你用畫換?你是公主,你說放人,他敢不放,你揍他一頓又如何?”

大總管笑著,皇帝這是在教女兒,讓鳳歌公主學會霸道,會如此行事的,定是以前的鳳舞公主,她最愛手裏拿著一條鞭子,遇誰不順眼直接揮鞭就過去了。

“寧得罪君子,莫開罪小人。”

來旺那種酷吏一看就屬於小人類型,開罪了他,什麽時候被他整死都不知道,這也是江若寧不願與他交惡的原因。

江若寧對大總管道:“羊翁,京城是不是又發生什麽趣事了?你消息可最靈通,快撿幾件說說,這幾日天天被父皇盯著寫大字,比學子做文章還苦。”

皇帝笑了一聲,“她又被悶壞了,老羊子,朕也想聽聽。”

大總管一沈。

江若寧道:“一看他的表情,他就在琢磨,說哪件好呢?既讓皇上歡喜,又不得罪人。”

大總管笑了一下,“公主,就讓小馬給你講吧。”

小馬立在門口當門神,突然聽到大總管提到他的名字,立時就進來了。

大總管道:“與皇上、公主講講近來京城發生的趣事。”

小馬想了片刻:“第一樁,京城府衙張了通告,將官田以二成的租子賃給無地百姓,只要拿著他們的戶帖,又有保人作保,證明他們沒有家田便可賃得。三日時間就賃出去三萬畝官田,百姓們交口稱讚,頌揚皇上英明仁德。

第二樁,前幾日城西一帶出現了一個笑臉大俠,把一包包衣物、被子拋到屋子裏,包裹裏還有三兩銀子,包銀子的紙上繪著笑臉,還有吉祥話。

有百姓一看裏面的衣物,全是綾羅綢緞,或是大戶人家下人穿的繭綢,嚇得去京城府衙報官。京府知府得到舉報,派人在荷花裏轉了兩天,也沒聽說哪戶人家丟了衣服、被子。”

這第二樁,皇帝知道是江若寧的傑作,是她下令讓焦泰山幾個幹的。他這個公主,總做些讓人想不到的事。做了這等事,還能尋到道理,而且是能被他接受的。

那些被褥、衣服,朝廷抄查了也沒用,時間一長,必然朽壞。

“第三樁,聽說敏王爺要一直住在官樂坊,住到上元佳節為止。”

江若寧笑道:“本公主聽說,敏皇叔迷上了官樂坊裏的頭牌玉傾城,包養了一個月,二十萬兩黃金,可以讓多少百姓脫貧……”

說到後面的,她的聲音很低。

皇帝問道:“包養一月?”

小馬應道:“回皇上,正是,包養一月,得二十萬兩黃金,整個京城都傳遍了。”

皇帝道:“這個混賬,整天在朕耳邊叫窮,逛個樓子一下子就砸進去二十萬兩黃金……”

☆、349 胡言亂語

ps.

江若寧道:“那是朝廷開的官樂坊,父皇右手給了敏皇叔,左手錢又回來了。敏皇叔痛快了,昔日出去二十萬兩,兜轉一圈變成十萬兩,再有旁人砸進去的,父皇怎麽算都賺了。

父皇,這貶為官妓可以,讓她們不得贖身從良就有些不合規矩。山野人家,原就重男輕女,許多人一看生下來是女兒,就拋棄了,兒子便留下,有多少女嬰來到世上,沒感受到一天父母之愛就沒了。這也是民間許多男子娶不到妻的緣故。

家裏有錢的,嘩啦娶納上一堆的女人,這太不厚道,純粹就是多吃多占,那讓窮人家可怎麽辦?”

江若寧說到這兒,佯裝公子一般,又開始耍寶:

“啊!慕容兄!”

“你怎麽知道我姓慕容。”

“我也姓慕容。”

“咱倆五百年前都是大燕皇族啊。”

“這整個大燕,有一半的人都姓慕容。”

“還是老祖宗英明,讓皇族繁衍子嗣。”

“告訴你一件奇事?”

“我昨兒遇到一個姓王的。”

“有王這個姓氏?”

“我上次碰到個姓黃的,這天下不都應該姓慕容,怎麽有黃的。”

“你妻子姓什麽?”

“慕容。”

“我妻子也姓慕容……”

皇帝看著一個人扮兩人,還說得有模有樣之狀。

江若寧落音,“父皇想想看,數百年之後,整個大燕天下。一半的人都姓慕容,你讓後世的人怎麽想?姓慕容的人會想:我們的老祖宗真奇葩,世代娶那麽多女人,也至百姓子嗣單薄,這整個天下姓慕容的也太多了。到最後,姓慕容的男子找姓慕容的妻子,因為這是大姓!”

皇帝很是委屈地道:“朕的嬪妃人數並不多。”

“就算不多。父皇也是多吃多占。你想想看。你晚上只睡那麽大的床,陪你就寢的也就那麽一個嬪妃,你給自己備那麽床、那麽多女人做什麽?以前的就不說了。這以後的麽……麽……”

皇帝立時就聽出不一樣的意味,“是韓國夫人找你來說項。”

“你不是讓我遇到韓國夫人勸勸她麽,這個不用勸,最能勸服她的是太後和三皇兄。父皇。我與你說的是幾百年後的事。你別當我開玩笑,幾百年後的世界會有許多有趣的事呢。

父皇。兒臣以為,和離不僅是皇家公主、郡主的事,也可以向整個大燕天下推廣。

還有節婦,只要年紀在四十歲以下的。本人若是願意,盡可改嫁。

這裏一個節婦守婦,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單身漢娶不上妻……”

皇帝輕斥道:“你這瘋丫頭。有時候說的倒像一回事,可今兒盡說瘋話。何謂夫綱?怕是你也不懂。你是公主,不必懂便算了。”

江若寧蹲到皇帝膝前,捧著下巴,“父皇,節婦守節真的不對哦。官妓不能贖身從良,也不對,這總得一個時限吧,宮裏的宮女到了二十五歲還能出去,可她們卻一生都要待在那兒,何不定下一個標準,讓她們自贖,或是他人可贖,又或是到了多少歲,既不能自贖,又不能由他人贖走,就將她們配人。

父皇,在山野有些男子活了一輩子,連女人什麽樣都不知道?你不覺得很可悲麽?對男人來說,擁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女人,就像百姓需要吃飯穿衣一樣是必須的。

父皇不能只想著讓他們吃飽穿暖,還得讓他們感覺到幸福。對於他們來說,最幸福的是:有飯吃、有衣穿、有自己的妻兒家人。

父皇啊,你高坐金殿,為什麽不微服私訪?去聽聽百姓的聲音,問問他們最大的心願是什麽?”

皇帝大喝一聲“瘋丫頭”,越說越不像話,“你是女子,你怎麽知道男子是如何想的?”

“得!父皇不信,你可以讓人問問年過二十五還沒成親的山野男子,問他最大的心願是什麽?”

江若寧揮了揮手,“父皇,兒臣告退,我回翠薇宮習武打拳睡大覺,回頭又說瘋話,你就該提著棍子趕我走了。走了啊!”

小馬快速追上江若寧。

江若寧雙手負後,“小馬,說吧,京城發生了什麽奇事。”

“公主留在京城書院的《山河永寂》吸引了滿朝文臣去觀看,來旺大人近來很得意,動不動就與人誇,說他得了公主給繪的《江南春》還誦上面的詞,說要當成傳家寶。”

江若寧停下了腳步,“玉傾城是誰?是新貶的官妓?”

小馬見四下無人,“回公主,是謝千語。”

謝千語……

江若寧輕嘆一聲。“她明明有機會離開,居然不願被贖走,這謝千諾、謝千謠後來如何?”

“聽說鎮北王妃去晚一步,謝千諾被官樂坊的管事帶走。謝千謠因小些,被鎮北王妃贖走。”

近了翠薇宮,只見碧嬤嬤站在宮門前張望。

“嬤嬤,這是怎了?”

碧嬤嬤欠身道:“公主,是太子殿下來探你了,說是臘月二十六,太子宮照例要設家宴,請公主那日早些過去。太子殿下說,有些日子沒瞧著公主,想看公主長胖了些沒有。”

江若寧大踏步進了宮門,她與太子好像不怎麽熟,統共也沒說幾句話,昨兒,不,前兒他還派人給她送了些小玩意兒來,都是些玉雕把件、掛佩什麽的。

進了大殿,江若寧福身道:“大皇兄可真是稀客,等久了吧?”

太子道:“來了一會兒,聽說你被皇帝叫到禦書房練字去了,想著不多久就能回來。鳳歌啊。你最擅丹青,宮裏擺的、掛的不是前朝的,便是朝中大臣的,溫思遠的字、薛靜齋的畫,怎的沒你自己的。”

江若寧輕嘆一聲。

小馬躬身道:“公主原掛了兩幅,前幾日九公主來玩,瞧上了一幅彩繪的《秋菊圖》便討去了。前兒又有七皇子過來坐。直說他最喜歡蘭花。道了聲‘《春蘭圖》是本王的’把畫摘下就走。”

太子笑道:“本王可聽說,鳳歌《秋菊圖》上的小花貓,煞是有趣。白天玩繡球,夜裏蜷著身子睡覺。《春蘭圖》更是有趣,臨窗春蘭,白日是太陽。夜裏成月亮。”

江若寧道:“九皇妹得了我的畫去,第二日送了兩幅來。大皇兄快瞧,一幅王羲之的行書,一幅前朝周真的山水圖,這可都是寶貝。七皇兄得了我的畫。送了一本珍本字帖,還送了一本琴譜《幽蘭》。”

太子莞爾一笑:“你可真是不做虧本買賣。”

“天底下,除了父皇最富有。大皇兄排名第二,遇到你這種有錢人。我要是再虧本,也太不給面子。”

她這話說得,太子心裏很爽快。

皇帝第一富有,他就是第二,這樣的富人,不多要點了東西不給面子。

“我那日送你一盒子把件不算麽?”

“皇兄真小氣,你知道我不愛這些的,我最喜歡好兵器、好字畫、好書。我可是知道屋裏不能掛自己的畫,這一掛出來,指定有人來取,皇兄,快給我好東西,快給我啊!”

太子哭笑不得,看她有趣的模樣,道:“馬武,把本王給鳳歌的禮物取來。”

馬武抱著一個盒子。

太子啟開盒蓋,裏面是一整套的《棋譜集》。

江若寧取了一本,這上面分了好幾卷,“秦始皇與呂不韋對局棋譜”、“張良韓信對奕棋局”……林林總總,歷史裏的名人對局棋譜幾乎都有。

江若寧瞄了一眼,先是好奇,後面露失望。

太子笑問:“不喜歡?”

“這種東西瞧起來極耗心力,我也學不來,要不改送我別的。”

“比如呢?”

“字畫啊!要送書的,送上幾本破案的書也成啊,幹嘛送這麽高深的東西給我,我學不來,也靜不下心看這玩意兒。不要!不要!”

太子正容道:“你當真不要?”

“自是真的。大皇兄,你二十六日在宮裏設家宴,要不待我去了太子宮,你讓我自己挑兩幅字畫。”

“你這丫頭,還真半點不吃虧。”

江若寧對著一邊喚:“翠淺,去後殿把我前幾日繪的《晚秋楓葉》圖取來。”

太子指著小馬道:“怎不喚他去?”

“他是男人,不能隨便進本公主的寢宮。”

太子更正道:“他是太監。”

“他曾經是男人,一輩子就是男人,我不喜歡男人去我寢宮,就算偶爾他有進去,我身邊至少也有兩個宮人在。”

小馬心裏受用,在公主眼裏,是拿他當男人的。

太子不置可否地道:“你還真是奇怪。”

“皇兄,如果你的寢宮裏有一個美麗的宮娥,你感覺如何?”

他感覺?美麗的宮娥,還只一個,他還不得吃幹抹盡。

可鳳歌是女子,而進去的是個太監,這簡直就是……

太子腦海裏都是鳳舞逛暗樓的事,他那個胞妹,瘋起來不比男子差,當然,這是他知道的秘密。

太子接過《晚秋楓葉》,這是一幅彩繪,如火如荼的楓葉林,林間有一輛馬車,車前坐著一個美人,題有“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這景、這美人,讓人覺得一種奇異而美妙的感覺。

“這美人是誰?怎的瞧著有些眼熟?”

小馬脫口而出,“回太子殿下,這是公主一早就特意替你繪的,畫上的美人正是太子妃。”

太子恍然大悟,“是她,難怪瞧著眼熟。”

“大皇兄多久沒見大皇嫂,連她都認不出來了。大美人都為你熬成了黃臉婆,你連人家長什麽樣子都記不得,大皇兄,你可真夠可以的。”

☆、350 抓偷賊

太子道:“哪是我認不出來,是你把她繪得太美。”他卷起畫卷,“二十六日,鳳歌可要早到,我不喜這棋譜,本王就帶回去了,告辭!”

他腳步很快,只片刻就出了翠薇宮。

馬武追上太子,“殿下,公主沒收這棋譜。”

“本王原本就不是真心送的,本王想知道她是不是喜愛權勢,她不愛棋譜,說明她無心。可真收了,就該本王頭疼了,如此也好,她的心思可都在破案繪畫上,這麽一個人倒易掌控。”

馬武道:“鳳歌公主心思單純。”

“骨子裏清高,性子裏大咧,有什麽說什麽,這種人倒易相處,看來是本王多心了。”

江若寧在院子裏習練了兩遍*秘笈,只聽到碧嬤嬤近乎自言自語地道:“雞爪越來越少了,昨天還有八只,今日就只剩四只。”

翠淺道:“嬤嬤,怎麽了?”

後頭的跑腿宮娥手裏提著一個食盒,“翠淺姐姐,近來禦膳房出了盜賊。禦廚說,昨日照著公主說的法子重新調配了鹵料,原是鹵足菜式的,可今早起來,就憑空少了一半。公主昨兒訂下的兩斤鳳爪,只剩了一斤,六公主去了禦膳房嘗了一個,直說好吃,坐在禦膳房就給吃得……”

小馬大喝:“六公主吃剩下的,就拿回來給鳳歌公主?”

那宮娥知道說漏嘴了,立時閉嘴,求助似地看著碧嬤嬤。

“不是六公主吃剩的,這幾只是禦廚特意留下的,原是想自己吃。見六公主把二斤鳳爪都吃完了,拿了出來,說想請鳳歌公主嘗嘗,看是不是這味道。”

江若寧惱道:“我的麻辣鳳爪。”

禦膳房鬧賊,她可是捕快,她就不信抓不住那偷食賊。

夜幕降臨。

江若寧換上了一襲勁裝,又練了一會兒拳腳。直練得渾身散發出一股汗味。

溫令姝、薛玉蘭打量著她:“公主這是要……”

“去禦膳房抓賊。原本昨兒我訂了二斤鳳爪,最後就只得四只,我才吃兩只。你們倆嘗一下就沒了。不把這賊抓住,我盼了那麽久的美食都保不住。”

溫令姝東看西望一番,低聲問:“要我陪你去嗎?”

江若寧搖頭,“不用。九公主說今晚她要陪我一起抓賊。我和她一道,她也是會些拳腿的。”

江若寧看了看窗外的明月。“你們早些睡,我抓偷膳賊去。”

約好了,就這個時辰在翠薇宮後面碰面。

江若寧尋覓一番,沒瞧見九公主玉鸞的身影。

倒是不遠處。多了一棵半人高的萬年青樹。

江若寧走近,“九妹,玩夠了沒?”

九公主雙手拋開萬年青樹椏。為了不被人發現,我可是準備好久的。就這樣也被瞧出來了。

“你要在禦膳房扮萬年青?”

“不是你說,我們要潛進去,再把自己藏好,待著偷膳賊現身。”

“禦膳房裏藏身的地方多了去,走吧!”

九公主飛快跟來,江若寧一轉頭,見她兩手空空,“把那個帶上,我們不要被人發現,路人還可以作掩護。”

九公主覺得這樣的事又好玩又新奇,兩個人遇到巡視的侍衛,蹲下身子以萬年青掩護,走走停停間就進了禦膳房。

江若寧把九公主藏在碗櫃裏,自己則藏一堆蓮白中央,頭上也頂著蓮白。

禦膳房裏預備了明日要用的食材,而這裏,是專門給皇帝和江若寧用的禦膳房。

禦膳房很大,分天字號禦膳間,這是皇帝專用。

又有地字一號禦膳間,這是給三妃所用。

再有地字二號禦膳間,這是給九嬪所用。

地字三號禦膳間,其他地位低下嬪妃用。

地字五號、六號、七號、八號禦膳間,是宮人所用,這兩處都是炒大鍋飯的地方,現在各處宮人每日按例領取飯菜。

九公主蹲了一陣,早前還喊幾聲“皇姐!”

“閉嘴,聽到你說話,他們都不來了。”

“不說話會打瞌睡的。”

“那你就睡。”

九公主閉上眼,這樣坐在裏面很容易睡著的。

江若寧潛伏在蓮白中央,一動不動,到三更了,就連其他禦膳間的廚子都回去了,外頭一片靜寂。

她困得想闔眼,然,就在這時候,聽到一陣很輕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立時看到兩道白影落在禦膳房。

“懷濟,你真丟出家人的臉,一個大和尚,吃葷如此厲害。”

“誰能想到,仙風道骨的東林真人竟愛美食,近來大燕皇宮不是說什麽‘浪費可恥,節儉有德’,貧僧是有德之人。”

懷濟專挑那些肉菜。

東林真人則選素菜,他走到擺好五彩絲配料的案前,聞了又聞,嗅了又嗅,“每次都不抖五彩絲,今日貧道只能自己動手了。”

懷濟抱著只鹵雞,“你會做飯?”

“貧道只會吃。”

江若寧一看這二人,懷濟她有印象,醒來後第一次活動筋骨練武時就憶起來了,不就是在不知名林子裏教她武功的人麽,也是世人眼裏“她的師父”。

“你們不會,我會啊!可是我發明的五彩絲!”

兩人立時尋聲望來,只看到一堆蓮白,江若寧將頭上的蓮白推開,站起身,揖手道:“大師,好久不見!道長,我對你有點印象,我在神龍穴的時候,你與我說話了。”

她神色淡然地走到案前,取了個小瓷盆,又捏著筷子,五彩絲這樣一點,那樣一份,“你們倆還真貪嘴,我正想請宮人們嘗嘗麻辣雞爪。把我的雞爪吃了一半,遇上個饞嘴的又給吃掉另一半。最後到我嘴邊,就剩四只雞爪了,塞牙縫都不夠。你們二位也太不疼惜晚輩,晚輩是未來的希望、大燕的花朵,你們真夠狠心,簡直就是薄待我……”

東林真人問懷濟:“你沒告訴貧道。這丫頭如此有趣。”

江若寧看著懷裏的瓷盆。又走到調料跟前,開始往裏頭加調料,放調料的時候。她不說話了,在心裏想著份量,加完之後,拿著筷子開始攪動。

“我父皇要留你們。你們眨眼就不見了,沒想到根本就沒離開。還天天出來偷禦膳房。”

東林真人道:“小丫頭,怎麽能對老人家如此不敬,偷?我們是品嘗美食,愛食之人不叫偷。”

江若寧道:“聽著耳熟。就與孔乙己說‘讀書之人,偷書不叫偷’一樣。”

拌完之後,她又放了蔥花、蒜泥。再進行攪拌。

然後,雙手一伸。“五彩絲,請吃!”

兩人各舉著筷子,嘗了一口,東林真人道:“感覺一般般。”

懷濟則意味深長地道:“味道鮮美,不錯,很好。”

東林真人又嘗了一口,“還行啦!”

九公主正打瞌睡,聽到一陣吃東西的聲音,“皇姐!皇姐……”

懷濟衣袖一揮,聲音停止。

“隔空點穴!”江若寧大嚷,“大師,我要學!”

懷濟一手拿著鹵雞,一手握著筷子,“想學?猜中功夫的名字就教你。”

江若寧學著他的樣,伸手一指,“六脈神劍?”她腦海裏想的都是《天龍八部》裏的段譽,他使的六脈神劍時靈時不靈,想起來就樂。

“再猜一次,猜不中便是無緣。”

“一指禪?”

東林真人哈哈大知,“懷濟,你得教她了。”

沒錯,這正是懷濟近年來新創的一套功夫,名字就叫一指禪。

江若寧純粹就是瞎蒙。

懷濟道:“待我吃飽喝足便教你,如果有好酒就更好了。”

“大師,我知道這裏有好酒。”她一轉身,走到一個米缸前,在裏面扒拉了一陣,立時抱出一只小壇子。

“米缸裏藏酒?”

“這是天字號禦膳間禦廚的喜好,他喜歡在乏了時候飲兩口,又怕被人發現,就把酒壇藏在裏面。我來了這裏幾回,總發現他是不時往這裏瞄,覺得奇怪,與人一打聽,知他愛酒。我便猜想,難不成是他酒癮犯了,悄悄扒了一回米缸,發現裏面還真藏了一小壇美酒。”

江若寧很是認真地道:“你們想吃什麽不能?要不我告訴父皇,讓他下令宮人好吃好喝地侍候你們。”

兩個世外之人,竟愛美食。

得道高僧吃肉喝酒,東林真人更極愛麻辣之物,這都什麽概念?

定然是在百姓心裏地位下跌。

可江若寧覺得他們很真實。

人嘛,就該有一些喜好。

“別!”兩人異口同聲。

東林真人道:“貧道滯留幾日,一直就想嘗五彩絲,可那幫禦膳,只在午膳時做這道,害得我們沒機會下手。如今嘗到了,貧道便回昆侖山修煉。”

江若寧又看著懷濟。

“貧僧前幾年雲游四海,吃不好,都瘦了,貧道近來養回來,貧道也要回南邊。”

江若寧不屑一頓地輕譏道:“你們倆真夠可以的,得了,我不告訴父皇就是,你們想吃什麽,告訴我,我給你們預備,保管沒人留意到。

你們吃過浪漫大餐沒?沒吃過肯德雞、德克士、燭光晚餐、意大利面……”

她劈哩啪啦說了一大串菜肴的名字,全是他們沒聽過的,聽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

“你會做?”

“會!很好吃的,也很特別,吃了一生難忘,不吃一世懊悔。想吃就多留幾日,別想沒教我一指禪就敢溜,否則你們一輩子也別想吃到這些菜。千年之後,這可是全世界最有名的菜肴哦。

地是圓的,我們在一個偌大的地星之上,天空是沒有盡頭的,我們所在的地方,只是滄海一粟。在大海的盡頭還有南美洲、北美洲、歐洲……而他們那裏,也不同於我們的美食。

我們這裏應是亞洲,位於東亞,大燕是一百多個國家之一……”

☆、351 衣料

她要學一指禪,連蒙帶騙也要留下二人,再與東林真人拉拉關系,看能不能學到些什麽。

兩人都對江若寧的話感了興趣,問起許多問題,比如古人以為“地是方的”,可江若寧卻說是圓的。

江若寧便與他們解釋地心引力,解釋黑白是如何變幻,又解釋太陽、月亮也是星球,圍著地球在運轉,太陽轉一圈是一年,月亮轉一圈便是一月,諸如種種,三個人坐在禦膳房的屋頂上,一邊吃美食,一邊閑聊。

不知過了多久,江若寧又纏著懷濟要學一指禪,懷濟便與她示範了幾遍,她學了一陣,也只掌握到一個皮毛。

在她反覆練習的地時候,二人已翩然而去。

累壞了,她趴在屋頂睡覺。

睡得正沈,就聽到禦膳房裏傳來禦廚驚呼聲:“九……九公主……”

九公主睜眼,看著面前的禦膳,“我和瑷皇姐來抓偷膳者的,瑷皇姐呢?皇姐!皇姐!”

屋頂上,傳來江若寧懶又不煩的聲音:“別吵,我睡得正香呢。”

九公主出了屋子,往上面一望,江若寧趴在屋頂上睡得正香。

她不要命了,不怕受了風寒,這馬上就要過年節了,要是受了風寒,就只能拘在宮裏,不能參加宮宴,不能參加家宴,甚至不能去宮外玩。

九公主蹦了一下,又再蹦一下,“瑷皇姐,你怎麽上去的?”

“等了一晚,也沒見人,我急了,就自己爬上屋頂。想看得遠些……”

她故作迷糊的聲音,面上全是倦容。

禦廚問:“抓到偷膳人了?”

江若寧擺手,“後來睡著了。”

九公主問:“沒丟膳食吧?”

禦廚苦著臉,“丟了,比以往丟得更多。”

江若寧也在死勁吃啊,自然多了。

唉……

她怎麽也跟著一道吃,是為了打成一片?

江若寧想著昨晚學的一指禪。夠她練幾天了。只要她用心,一定可以練得更好。

她站在屋頂,慢騰騰地移到屋檐。縱身一躍,學著小貓跳一般蹲下身子。

九公主驚呼一聲“皇姐”,卻見江若寧緩緩地站起身,打著哈欠。“困死了,沒抓到人。九皇妹,我們回去睡覺,改日再來。”

姐妹二人各回各宮。

江若寧回到後殿睡了個回籠覺。

醒來的時候,就聽見西偏殿裏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卻是薛玉蘭、溫令姝在說話。

“溫小姐,我穿這身裙子好看嗎?這是前些日子,我娘和我嫂子給我縫的。到時候鎮北王府認親宴,我就穿這個。”

江若寧聽到“鎮北王府”、“認親宴”幾個字。翻身起床,折至西偏殿,“你們要參加什麽宴會?”

溫令姝拿起案上的帖子,笑道:“這是我大伯母給公主下的貼子,說公主這日一定要去,都是些待字閨中的女兒家,這日定然很熱鬧。”

江若寧接過帖子,看著上面用漂亮的蠅頭小楷寫著“茲有鎮北王妃溫謝氏認養女溫氏令晚,恭請鳳歌公主於某年某月某時駕臨……”等字樣。

“溫令晚?這是誰,我以前認得麽?”

溫令姝笑道:“是大伯母娘家的侄女、謝萬林的嫡幼女謝千詩,如今沒了依仗,大伯母請了祖母示下同意,大伯母和大伯父要收為養女,已請了皇恩寺的主持方丈合過八字,說是與大伯父、大伯母相合,而今易名溫令晚,認作大伯母的養女。”

薛玉蘭入京以來還沒參加過這等京城貴女的宴會,算是第一次,很是歡喜,笑得眉眼彎彎,甜美動人,“公主,朝廷臘月二十三封印,百官放年假,來年正月十六再開印。正好臘月二十四設宴,我們都可以去。”

她將最喜歡的幾身衣裙都帶入宮穿,上回江若寧又賞了她幾身衣料子,薛太太念著女兒在宮裏當公主陪讀,生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