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飄花園,見江若寧坐在花廳上,正與永興候在說話。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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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便見祝重八挑起車簾要拉謝千謗出來,可她的手使拽著馬車內的窗戶欄,就是不出來。

李婆子道:“公子,是謝家的姑娘。鳳歌公主從天牢裏贖出來的,原想送她來府裏,可她一看到周圍的禦林軍就嚇跑了,死活都不肯下車,吵嚷著要給公主當使喚丫頭……”

慕容瑯擺了擺手,“由她去吧,她不願留就讓她走。”

祝重八道:“翠淺姑娘說,不能讓她回青橙別苑。公主可不想惹謝夫人不快,好還罷,萬一哪天謝夫人拿她說事兒……”

慕容瑯道:“人已經出來,我隨你走一趟。送她到鎮北王府去。”

與李亦菡打了招呼,慕容瑯帶著右仔,隨祝重八一道前去鎮北王府。

鎮北王妃謝婉言,坐在桂堂花廳。

看著翠淺送來的謝千杏,這是她娘家大哥的庶女,消瘦得讓人心疼,正怯生生。卻有禮有節地與她跪拜行禮:“千杏給姑母問安!”

謝千詩靜立在側。對於這個庶妹,她是有印象的,自來也沒什麽好臉色。但如今她的親人不同,此刻看到她,竟是道不出的意外和感動。“千杏妹妹……”

謝氏對這孩子沒有印象,只是聽說過大哥有這麽個女兒。“快起來吧。怪可憐見的,你別怪姑母心恨。你們的贖身銀子要那麽多,便是贖你姐姐的銀錢,把姑母私底兒都快掏空了……”

千杏見謝氏眉眼裏流露出憐惜、疼愛之情,早前的不安便輕淺了幾分。“姑母,是鳳歌公主救我和二房七姐姐出來的。”

謝氏好奇中帶著感激,“翠淺姑娘。讓你家公主破費了。”

翠淺含笑福身,“是我家公主自畫與來大人換了二位姑娘出來。公主說。千杏姑娘才八歲,落到那種地方,一生就毀了。長輩們作的惡,原不該她來承受的,這才與來大人苦說一番,願意畫換她們出來。我家公主還說,千杏姑娘在牢裏吃了不少苦,還望鎮北王妃多加照顧。”

翠淺從懷裏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張地契來,“這是杏花鎮的五十畝良田,公主說,她相救一場,實在不忍千杏姑娘將來被人瞧不起,這五十畝良田是給千杏姑娘將來添的嫁妝。將來她大了,還勞王妃給她尋個小戶人家的好兒郎為夫,即便不能大富大貴,也能保她一世無憂。”

謝氏敬佩之容難以言表,疊聲道:“鳳歌公主把杏兒救出來,我謝氏已是感激不盡,怎能再……再讓公主破費給她添嫁妝。這個……我萬萬不能收,還請姑娘拿回去。杏兒將來大了,我是她嫡親姑母,自會替她預備一份嫁妝。我現在手頭是沒錢,但我兒子有,他日再給她備五十畝良田就是。”

這良田是上次阿歡自家置時,她便多置了一些,全都是零散的良田。當時江若寧是這樣說的“二三十畝、五十畝的也使得,本公主身邊的翠濃、翠淺將來也要嫁人,有家的歸家,沒去處的,我就陪嫁一份嫁妝,讓她們嫁個本份的山野漢子,過她們自在的小日子。”

彼時,沒感動得翠淺眼淚嘩嘩。

這地契原是江若寧給翠淺的。

當時翠淺驚道:“公主,你又救人又送這些,還給她備嫁妝。”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謝氏一定不會收,我這個外人都能如此,她可是親姑母,這傳出去,讓她的臉往哪兒擱。鎮北王府的這位謝氏,比容王府那位可強太大了,這位謝氏愛面子,識大局。溫老太太是如何聰明的人,她給挑的宗婦長媳怎會太差。

我讓你拿這個給她,讓你說是我給千杏添的嫁妝,就是要逼謝氏表個態,讓她莫因千杏是庶女而輕看,她娘家的侄女不多了,就當與千詩一視同仁。本公主要的是她的話。”

江若寧的聲音言猶在耳。

此刻翠淺為難道:“王妃不收,奴婢回去可如何與公主回話。”

謝氏道:“你就說是我的意思,鳳歌公主把千杏救出來,又把人送到我手裏,我自拿她如千詩一般。將來她大了,我定給她尋個好人家,定不讓她委屈了去。她的嫁妝,我也會酌情預備的……”

翠淺福身道:“如此,奴婢就回了公主。只是他日,公主若是責備奴婢辦差不力,王妃可得幫奴婢解釋。”

謝氏笑道:“來人,賞翠淺姑娘!”

鳳歌公主的畫,這在京城可是難以求得的。

謝氏讓婆子奉上的是一支金燦燦的簪子,式樣很漂亮。

“王妃,奴婢不敢受。”

“是我賞你的,收下吧。”

翠淺這才遲疑著收下了。

正琢磨著離開,卻見一個丫頭進來,稟道:“大太太,瑯世子帶著一個姑娘來了,說是謝家二房的千謗姑娘,她死活不願意去容王府,說謝妃眼裏只得千語,定容不下她的。”

翠淺驚道:“我送千杏姑娘出來時,祝侍衛送千謗姑娘去容王府,可是見著謝妃,她不願接納的?”

那丫頭一臉茫然。

謝千詩趁勢討好道:“那一位可遠不如姑母慈厚,連鳳歌公主都把妹妹們帶出來,她不會真的不接手吧?如今我們姐妹剩下的可不多……”她伸手緊握住千杏的小手,這就是她的妹妹了,往她就是長姐,沒有兄弟,這鎮北王府的兩個表哥就是她們將來的依靠。

姐妹倆目光相對,都是少有的堅定與清明。

翠淺福身道:“王妃,奴婢告退!”她出得桂堂,正巧遇到慕容瑯與祝重八帶著個姑娘過來。

千謗再沒有吵嚷給鳳歌當丫頭的事,而是垂首跟在慕容瑯後頭。

慕容瑯進了桂堂,揖手道:“外甥拜見姨母!”

謝氏看著身後的千謗,又扭頭望著謝千詩:“詩兒,你可認得?”

千詩恭謹地答道:“回姑母,她是二房樺叔父家的庶女,名喚千謗,行七。”

慕容瑯面露尷尬,“今日早朝,我母親被禦史彈劾,這會子又有禦林軍在外頭守著,千謗不願去我家也是應該的,她早前見過禦林軍抄家,定是被嚇壞了。”

謝氏驚呼一聲:“出了何事?”

慕容瑯不願細講,又是一作揖,道:“以前與謝家交好的,個個都巴不得斷幹凈些。外甥實在不知如何安頓她,我們家如今自身難保,外甥只是將千謗帶來交給姨母照顧。若我家平安度過這段時日,子寧定來接她回府。”

千謗不願去,可以說是驚弓之鳥,只看那門口站著的禦林軍,連魂都快嚇掉,又怎麽會待在容王府。

千謗見千詩、千杏姐妹乖巧溫順地立在謝婉言身側,謝婉言膝下只得三個兒子,沒有女兒,她們若過來,就跟她自己的女兒一般。

當即重重跪下,深深一拜:“請姑母收留千謗,千謗會洗衣做飯,一定好生服侍姑母,求姑娘收留……”

謝氏定定心神,這孩子也是個苦命。

雖然她不喜謝立端,可到底是謝家的骨血。

“好孩子,快起來吧。子寧,千謗我留下了。”

慕容瑯又打了揖,“子寧多謝姨母!”

謝氏道:“子寧,坐著說話罷。”

祝重八揖手道:“這裏事了,在下也要告辭了。”

謝氏道:“多謝這位爺了。”

祝重八退出桂堂。

謝氏對身邊的婆子道:“去把芙蓉苑拾掇出來,千詩住正房,千杏住左廂房,千謗就住右廂房,再給千杏、千謗挑一個機警的丫頭服侍。”她又對千杏、千謗道:“到了姑母這兒,就安心住著,你們姐妹親人越發少了,往後要和睦相處,互相提點、幫襯。”

千杏是小孩子,自認自己與謝婉言才是嫡親的姑侄,稚嫩地道:“姑母,語姐姐不願被贖救,說她有祖病,就算出來也是個沒將來的。求著君姑母,讓君姑母求諾姐姐、謠姐姐。”

謝氏驚道:“這是千語自己說的?”

千謗肯定地點頭,“我們與四姐姐一道出的天牢,她跪在刑部央求君姑母,說二百萬兩銀子贖她一個不劃算,還不如贖了諾姐姐、謠姐姐。”

謝氏想到那兩個孩子,那是她同胞弟弟的女兒啊,只因這弟弟三歲時就過繼給謝立端了,姐弟們也不敢親近。她的母親,就育有兩子一女,大哥、她、再就是這弟弟。她也想贖謝千諾姐妹,可她著實湊不出這麽多的銀子。

但凡有一些辦法,她也會把人贖出來的。

一百萬兩銀子一人,這可是天文數字。

山野人家,有一萬兩銀子的家業就算富之又富了。

她能湊天的銀子只能是那麽多,也只能贖出謝千詩一人。

☆、343 心眼

謝氏沈吟道:“千語是個好姑娘,只是這命……”若非謝立端一心想將她嫁入皇家攀高枝,又怎會拖延至今。倒不如一早尋戶好人家嫁出門子,就如謝千詩的嫡長姐謝千詞,幾年前就嫁了,雖是遠嫁他鄉,自有遠嫁的好,這次就沒受到影響。

謝氏生恐婆家人薄待謝千詞,幾乎每月都寫一封信去噓寒問暖。希望能仗著有一個鎮北王妃的姑母,能保謝千詞在婆家的安穩日子。

千詩輕聲道:“姑母莫憂心,也許君姑母會救出千諾姐姐和千謠姐姐呢。”

謝氏看著一邊坐著慕容瑯,“子寧,我得安頓她們姐妹三人,就不留你了。”她扭頭道:“告訴世子妃,挑幾個機警的丫頭送到桂堂來,讓表姑娘們自己挑個稱心。再告訴繡房,給表姑娘們做幾身衣裳。”

她扭頭語重心長地對幾個姑娘道:“你們記住了,你們的祖父、叔伯、父親個個都犯有大罪,他們是被朝廷治罪處死的,你們不能戴孝,便是這拜祭也不能,衣料顏色就照尋常的樣子穿戴。待他日這件事淡了,久了,你們可去寺裏、庵堂給他們做法事,就算是超渡亡魂。”

容王府的謝妃居然敢戴孝,要不是她腦子是傻的、呆的,就是只知道讀死書,忘了人情事故。

過去的二十多年,她是容王妃,是最受寵愛的親王正妻,人人都捧著、追著,時間一長,連做人的根本都忘。待字閨中時,她是最得寵的姑娘,全家捧著;出閣嫁人後。她是容王妃,除了宮裏的端儀皇後,她就算最尊貴的。

而今,一朝淪落,竟忘了本分,只知道一味的張揚,只知道指摘他人的不是。忘了自己的錯。

謝千詩道:“姑母。那我父親的屍骨……”

“你姑父心裏有分寸,你娘的屍骨已經安葬了,你父親的……我會有主意。詩兒。你是幾個姐妹最長的,不明白的可來問我,萬事莫要自作主張。你君姑母今日早朝被禦史彈劾,要不是容寧候是皇親。那可是要給一家惹來災禍的。切記,做任何事前先思量兩分輕重。”

謝千詩福身道:“詩兒牢記姑母教誨。”

這邊。世子妃、溫令寬妻楊錦心帶著個婆子,領著幾丫頭魚貫進入桂堂。

楊氏與謝婉言行罷禮,道:“婆母,丫頭都備好了。挑了七個出來。”

謝婉言道:“詩兒,你先挑兩個。”

謝千詩立時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這是與她自幼一起長大的服侍丫頭。姑母竟早早就買來了,主仆相望。彼此有淚,她幾乎不用細想,就指了她,然後又挑了個瞧著喜慶的退下。

輪到謝千謗時,她圍著五個丫頭瞧了半晌:不能挑比自己長得好看,這樣顯得她更醜。她竟挑了其中長得最醜的丫頭。

千杏福身道:“姑母,杏兒還小,請姑母給杏兒挑一個。”

謝婉言瞧了一眼,用手點了一個瞧著得體的。“錦兒,帶表姑娘去芙蓉院安頓,今日我乏了,想歇會兒。”

謝千詩道:“姑母靜養,詩兒帶著妹妹告退!”

慕容瑯揖手告退。

謝婉言揉著太陽穴,謝婉君帶了二百萬兩銀子去贖謝千語,可千語卻死活也不肯跟她走,還提出,讓她贖了謝千諾、謝千謠姐妹。

這兩個孩子也是好的,是她胞弟的嫡女。

如果自己能多湊些錢財,定會贖出來的。

只是現在,她幾乎將自己的嫁妝全折進去了,便是兩個兒子那兒的私房都被她挪用了來,還借了幾個交好官太太的私房銀子,這才勉強湊夠。

一百萬兩,對謝婉言來說絕不是小數目。

早前,謝家獲罪,娘家大嫂謝盧氏便偷偷令人要送銀子來,偏溫鵬遠與溫令寬知曉,硬不許她接手。

要不是她與娘家大嫂遞了話,叫他偷偷送到她的陪嫁莊子上,這會怕是連救謝千詩的銀子都湊不夠。

早知如此,她就多收一下,也許這樣,她便能救謝千諾姐妹。

男丁保不住,救幾個姑娘也好。

“謝嬤嬤,你帶上兩個跑腿小廝帶上馬車去容王府,如果謝妃帶了千諾姐妹出來,你就說是我的意思,讓她們先到鎮北王府住。待容王府的風頭過了,再將人送過去。”

謝嬤嬤得了話,當即領了跑腿小廝出門。

容寧候府。

酉時一刻,慕容瑯終於聽聞母親謝婉君回府了。

他當即起身奔往主院,想看看謝千諾、謝千謠姐妹。

卻見謝婉君一身疲憊地坐在花廳上,嘴裏罵罵咧咧,聲音略帶嘶啞:“千語那臭丫頭,快氣死我了,我勸了半天,她怎麽就是個死腦筋,叫我如何對得住娘家大嫂所托,我湊銀子容易嘛,她居然寧死也不跟我走!氣死了!本妃真真是被她給活活氣死了!”

慕容瑯問道:“娘,諾表妹、謠表妹呢?”

謝婉君腦子裏靈光一閃,“是不是鳳歌說什麽了?”

慕容瑯道:“千杏、千謗都去了鎮北王府,千謗一到我們家,看到外頭站的人,嚇得不敢進來,哭鬧著說什麽也不來,我只得將她送去鎮北王府。千語不願跟你走,你把千諾、千謠贖出來也成。”

“子寧,你是傻的嗎?千諾的父親萬松與我可不是一個娘生的,當初你外祖過繼他,就是想讓二房有一脈健康的香火。你嫡親的舅舅是萬樺,你當那是二千兩銀子還是二萬兩?那是二百萬兩銀子。為了那兩個不是我嫡親侄女的丫頭,讓本妃拿二百萬兩銀子去贖人,我可不幹這種傻事。”

慕容瑯送千謗去鎮北王府,謝氏什麽也沒說就收下了,瞧那意思,是要一視同仁,可他娘倒好,這個時候倒分出親疏來了。

“娘,你就不能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你當我是傻子,在這外頭,買一個漂亮齊整的丫頭,最多三百兩銀子,到拿一萬兩銀子,就能買二十個像謝千諾姐妹那樣的。”

慕容瑯搖了搖頭,“娘,堂姨母收留了千謗,瞧她的意思,如果她能湊出銀錢來,她是願意替千諾姐妹贖身的……”

“謝萬松是她的胞弟,她去救胞弟之女,這是她該做的。我一心只想救千語,那是我大哥唯一的嫡女,可這臭丫頭……真是氣死我了,好話說了一大堆,就是不跟我走,還非去官樂坊。明兒天一亮,她們就要去官樂坊,人還沒到,便已經是頭牌……

這真是當本妃的臉,本妃什麽厲害都與她講明白了,一旦她掛牌,就再不是我謝婉君的侄女,我就只當她……從此死了。”

慕容瑯快被謝氏給氣瘋了,她怎能這樣,明明手頭有錢,就是不撈人,多撈一個算一個啊。

而那邊的鎮北王府,謝氏聽說謝婉君回府,出去怎樣,回去還怎樣。

“她沒把千諾、千謠贖出來!明日就要令京城兩大官樂坊的管事進去挑人,她怎麽不贖人,今兒是最後的機會?”

謝嬤嬤道:“老奴使了銀錢去打聽,聽容王府的下人說,她嫌千諾姐妹贖銀太高,說是像她們那種姿色的外頭最多三百兩銀子就能買一個,讓她拿二百萬兩銀子買兩人,她可不做這等事。”

大戶人家花幾百兩銀子買的年輕美貌姑娘,多是讀書識字,通常是買回家做侍妾服侍爺們的。

謝氏氣得胸口疼,“說到底,她這會子分清親疏了,萬松不是她的胞弟,在她眼裏,許是只認謝萬樺才是兄長,也只謝千語一個才是她的侄女。”

當年,又是誰死乞百賴地收過繼大房的健康兒子去二房做兒子,不就是想有一脈健康子嗣,而今倒是分起親疏來。

謝嬤嬤道:“大太太想如何辦?”

外人敬謝氏一聲“王妃”,可在自家府裏,下人們都喚她“大太太”。

謝氏道:“備好車輦,我親自去一趟容王府。”

這一日,謝氏因為忙碌,除了早上用了碗羹湯,後面的都沒吃。

她乘上馬車,進了容王府主院。

遠遠兒地就聽到慕容瑯的聲音:“娘,你把銀子給兒子,讓我去求諾表妹吧。”

“你救她作甚?也不知道來旺那狗官是不是故意。說要贖人,就要讓她成為你爹的侍妾,我才不惹這麻煩。這是二百萬兩銀子,二百萬兩,就算三百兩買一個最美貌的丫頭,這得買多少個了,你當我銀子多得遍地是,這可是我自己湊出來的。”

慕容瑯大聲道:“娘,謝家被抄前,大房、二房的舅母先後派人送了好幾十只箱子,如果我沒猜錯,那裏面全是銀子吧?

謝家貪墨近二萬萬五千萬兩,可朝廷最後抄沒的只得一萬萬八千萬兩,另外七千萬兩銀去哪兒了?”

“你是傻的還是呆的?鎮北王府謝婉言那兒,肯定有一大筆錢,謝萬松是她一個娘生的胞弟,謝千諾、謝千謠是她嫡親的侄女,我憑甚要出這筆錢。”

慕容瑯道:“我今兒去鎮北王府了,聽府裏的下人說,姨母把她的嫁妝首飾都變賣了,還找了崔相夫人、禮部尚書太太等人像了好些錢,這才湊夠一百萬兩的。”

“慕容瑯,你就是個傻子,她這是故意在叫窮呢。我是有錢,那是我兄長留下的,只能是謝千語和你能用,旁人誰也休想花一個子兒。”

☆、344 沒收

丫頭稟道:“稟夫人、公子,鎮北王府的王妃到了!”

這一聲稟報,謝氏楞了片刻,“人到哪兒了?”

“在……在外頭。”

謝婉言聽到清清楚楚,這可真是好啊。

“當初,我娘家大哥是送箱子來,說要進溫家,可我家大老爺的脾氣、令寬的性子,君堂妹就是知道的,一個比一個擰,下令不許箱子入府。

如果我沒猜錯,那十幾口箱子是從容王府後門進了你這兒吧。我大哥可給你送進一大筆錢,用這些錢來救千諾姐妹不應該?不光是她們,便是千詩的贖身銀子也該由你來出。”

謝氏這會子想到那一箱箱的珠寶金銀,那是她的。

她沒娘這為依仗,能依靠的就是這些錢財了。

“那是萬林堂兄送我的。”

“是送你,還是寄存在你這兒?你心裏該清楚,這會子,西菜市那兒,你父親沒咽氣,我大哥還在受刑,要不要去問問。”

那可是淩遲之刑,就算沒死,也比厲鬼都怖人。

謝氏厲聲道:“把贖身銀子交給我,我要去刑部贖人,你不贖千諾姐妹,我去贖。你說我叫窮,我叫窮得把自己的嫁妝都賣了,我的陪嫁良田賣給了溫家嫡系二房、三房,我的鋪子也是賣給他們的,你若不信,盡可打聽。

就我那些嫁妝,當年我們嫁得早,我統共只得三萬兩銀子的嫁妝,就算我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來打理,也不過五萬兩銀子。

大嫂是給我送了兩只箱子,是送到陪家莊子上的,可裏面所有的珠寶首飾、字畫全都賣了。也只得八十萬兩。

我恨不得一個錢當兩個使,把人贖出來才好。

婉君,人死如燈滅,你借我二百萬兩,先讓我把人救出來可好?”

慕容瑯厲聲道:“你得了萬林舅舅那麽多寶貝,你就贖了諾姐妹吧?”

謝氏將堂姐、兒子都在逼她,心下遲疑。她不想拿出來。“借了你,你還不了……”

難怪當時的肅毅伯夫人讓兒子把箱子送到她這兒,竟是他們沒進得了鎮遠王府。

溫家人行事謹慎。雖是皇親,但從不張狂,謝家裝了金銀送上門,溫家也沒接手。

“娘!”慕容瑯大喚一聲。他真是被自己的母親傷到了,身子一轉。用手環抱著謝氏,大叫道:“姨母,你快來搜我娘的身,她剛從刑部回來。銀票應該還在。”

謝氏楞了片刻,當即令嬤嬤下手。

嬤嬤在謝氏身懷裏一探,摸到一個鼓囊囊的布包。抓出布,啟開一看。正是銀票。

謝氏道:“婉君,人在做,天在看,你得了那麽多東西,把她們贖出來又如何,你……你實在……”她懶與多說,當即道:“前往刑部贖人。”

慕容瑯道:“姨母,我陪你一道去。”

他緊跟在後,上了馬,護著謝氏的馬車往刑部而去。

近了刑部大牢方向,卻見外頭聽著一輛輛掛著紅燈籠的馬車,還有好些打手,空氣裏掠過濃烈的脂粉氣。

“一個個還當你們是官家小姐嗎?快給老娘上車,老娘叫紅紗,你們可以叫老娘紅姨,是京城城南官樂坊的管事,老娘瞧得上你們,是你們的福氣……”

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穿戴暴露,手裏拿著條帕子,正揮舞著帕子嬌喝訓斥。

天牢大門裏出來一個又一個的女子,個個不是大紅便是大紫,衣衫暴露。

謝嬤嬤驚道:“大太太,刑部不是說明日再把人送往官樂坊,怎麽現在就有官樂坊的管事接人?”

謝氏不待細想跳下馬車,走到門口,對看門的官差道:“我來尋關大人!”

“關大人此刻不在,回家休息了。”

“來大人呢?”

謝氏道:“我是鎮北王府的王妃,來贖謝千諾、謝千謠的。”

官差輕嘆一聲,“你來晚一步,謝千諾已被順天府官樂坊的管事挑走,可有恩客出了一萬五千兩銀子買她作陪。這往後要她作陪,少了千兩黃金可不行。”

慕容瑯道:“我現在去追人!”

謝氏伸手一扯,制住了慕容瑯,痛苦地閉上雙眸,“一出刑部大牢,官府卷宗裏千諾便是官妓之身,這一輩子都改不了,一旦成為妓籍,入了官樂坊,連贖身的機會都沒有。”

一日入妓籍,終身背汙名。

命啊!

她晚了一步。

早前,她還指望謝婉君贖人。

“謝千謠呢?”

官差道:“溫王妃不妨進去找來大人一問。”

在官差引領下,謝氏尋到了來旺。

來旺自站在刑部大牢的地下出口處,在那兒擺了幾張桌子,裏面還有幾個官樂坊的管事在挑姑娘,所有被貶為官妓的女眷站列成排。

“來大人,你通融一下,我是來替謝千謠贖身的。一百萬兩銀票已經備好了,你幫幫忙!”

謝氏啟開布包,快速地從裏面清點了一百萬兩銀票。

來旺大聲吆喝:“謝千謠出列。”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從人群裏走出來,一看到謝氏,“嗚哇”一聲便撕心裂肺地哭出聲來,“言姑母,姐姐……姐姐被順天府的官樂坊管事帶走了,她被帶走了。”

又有幾個姑娘,見謝氏來天牢贖身,便想走出隊列,卻被周圍看守的官差制止。

“姑母,你贖我吧!你贖我吧,姑母……”

來旺接了一百萬兩銀票,厲聲道:“溫王妃,這不能再贖了,這些人的檔案今兒下午就辦好了,全是沒入妓籍的,若修改一人可以,這修改太多,還得請戶部再蓋印鑒。

戶部那些官員,嘰嘰歪歪,總要問一大堆的。原本,謝千謠現在不能被贖,本官已經是通融了。”

謝氏看著人群裏的姑娘,她們中不乏謝氏女。

姑娘們流淚望著,有央求的,有哭啼的。

來旺大喝:“送溫王妃離開,此等地方,不是你一介婦孺該來的。給她開一張贖身契據,謝千謠被贖,轉為庶民。”

謝氏不甘心地問道:“來大人,能不能再通融一二,讓本妃再贖幾個出去?”

“溫王妃是不是在開玩笑,她們現在已入妓籍,你要贖人?這沒入官妓的,一生為妓,就不得贖,允你贖一個,是本宮給你面子,不能再贖了,請溫王妃帶上謝千謠離開。”

慕容瑯揖手道:“大人就不能通融一二。”

“這飯都吃下肚了,你來告訴本官,說那飯是你的,讓本官吐出來。瑯公子,你以為合適麽?還是請瑯公子趕緊離開,這後面的官妓一個也不許贖,家裏有人罪大惡極者,怨不得誰,只怪她們的命不好。”

來旺說不能,謝婉言便知沒機會,再糾纏下去也沒用。

謝氏道:“請問大人,謝千語去了何處?”

“你說那位美人啊,聽說被京城官樂坊的九姐兒相中了,知道誰是九姐兒嗎?她原是我們刑部從暗樓裏救出來的姑娘,無家可去,又拒絕嫁給武官做填房,自請去京城官樂坊當管事。聽說最是個會調教人的,她今兒可從這裏挑了十二個姿容不俗的姑娘去,又挑了十二個尋常些的。

瑯公子,五日後,京城官樂坊第一次競賣姑娘初夜。正月十五晚還有一次,這可是十二個絕色美人的盛會,謝千語會掛牌接客……”

謝氏不敢停留,來旺嘴裏說出的都不是好話,她牽著謝千謠,領了紙契如逃跑一般出了地牢。

一上馬車,謝千謠趴在謝氏懷裏哭得淒慘無比。

“謠兒,別怪姑母,是姑母沒錢啊,便是贖你的錢,也是從你君姑母那兒借來的。這剩下的一百萬兩,我得還回去。”

謝千謠擡起頭,抹了一把淚,“我娘今晨自殺了。臨死前,她告訴我和姐姐,說我們家被抄前,她往君姑母那兒送了十只大箱子,價值二百六十萬兩銀子,足夠贖我們姐妹。”

慕容瑯出來時,就聽到謝千謠這話,心頭微沈:謝氏那裏到底得了多少珠寶金銀,明明是別人送來的,她卻不肯用來贖人家的女兒。這下子好了,今日關霆、內務府的金總管來收沒逾制物,進來時帶著一只只空箱子,出去時,滿載而歸。

慕容瑯招了右仔過來,“夫人藏的財寶沒事罷?”

右仔道:“公子,當初我們得到消息進去時,院子裏就多了一百多只裝滿財寶的箱子,除了在他處收沒的,還有主院的,我記得有好多箱子是從主院的小庫房擡出來的。”

謝氏攜著謝千謠直奔鎮北王府。

慕容瑯回到家裏,想往主院一探究竟,只聽得一陣驚天嚎啕之音:“殺千刀的關霆,那是本妃的小庫房,他居然把裏頭的財物都擡了個幹凈,還……還要誣本妃心懷不軌……”

完了!

謝婉君一心想守住財寶,待緩過神來,才發現主院小庫房被搬了個空空蕩蕩。

這些東西,她沒入府中庫房,那是她娘家兄弟給她的啊。

慶嬤嬤道:“夫人息怒,你不是在錢莊還存了一筆銀錢,只要銀票未丟,你手頭少不了銀子花銷。”

“就剩下五百萬兩了,能經得住幾花。”

慕容瑯縱身一閃,“你既有這麽多銀錢,為什麽不拿出來救人?你如若告訴千語表妹,說你手頭有一大筆銀錢,足夠贖她們出來,她也不會誤會以為那二百萬兩是你辛苦湊來的,寧可你贖旁人,也不願你贖她。”

明明有錢,為什麽昨日不抓緊贖人,還要做出一副她在湊錢的樣子。

☆、345 機會如饅頭

謝婉君楞怔了一下,“千語是因為這個不肯跟我走?”

慕容瑯痛苦搖頭,鬧了半天,謝氏都不知道事情的根源所在。

千語一定以為:謝婉君手裏的二百萬兩銀錢,是謝婉君所有能拿出來的銀錢,在這種選擇之下,她勸謝氏贖其他姐妹。她根本就沒想到,謝婉君手頭握了那麽一大筆銀錢,不僅可以贖她,還能贖其他人,可謝婉君眼裏只謝千語一個侄女,這也是謝婉君為何只贖她一人之故。

若謝千語知道,她最敬重的姑母的手裏有好大一筆銀錢,一定不會推辭被贖。

慕容瑯道:“幾個手足情深又饑餓的人面前,如果只有一個饅頭,她們一定會遷讓,不肯自己吃。但若是在她們的面前擺的是一大盤的饅頭,她們就會說‘我們一人先吃一個’,母親,你連千語的遷讓都沒瞧出來?她是誤會你只有一個饅頭,才把這饅頭讓出去的。如果她知道你有一盤饅頭,她不會再謙讓的。”

謝婉君如夢初醒,無力地怔坐在貴妃椅上。

慕容瑯道:“人活著比什麽都強,在你眼裏,錢財就這麽重要?還是說,旁人的話說得對,你的骨子裏就愛榮華富貴?”

謝婉君的淚縱情的奔湧著。

她答應過娘家的大嫂,說一定會救千語出來的。

可千語不跟她走,這不是千語的錯,根本就是她們姑侄都誤會了。

慕容瑯了曉了關鍵,可她還在怒斥千語不懂她的心。

原來,千語是要把這得到自由,得到尊嚴的人生留給她最好的姐妹。

謝婉君想著,捂住臉悲愴地痛哭出聲:“我錯了!我錯了……我竟然沒瞧出關鍵。如果千語知道我手裏有很多錢,她一定不會拒絕的,嗚嗚……是我錯了,我應該把千諾姐妹贖出來,這樣她就不會拒絕了……”

人沒了,錢還有什麽用。

而現在,一旦沒入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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