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飄花園,見江若寧坐在花廳上,正與永興候在說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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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寧見到慕容璉,便憶起了慕容琳。

“琳哥哥可好?”

“琳哥去四川辦差,撫順王妃隨行,許是年節前都不回京。”

江若寧又憶起溫令娟與田黛珠的事,“我還想見見撫順王妃,她又出門了。”

“妹妹不必著急,他日總會見到。”

慕容璉想問:慕容瑯可來探望過?轉而一想,自己要進大理寺時,就在外頭遇到了侍衛,還詢問了一番,侍衛頭領還道:“朝廷有令,任何人不得與鳳歌公主提她在青溪縣之事,更不得提及她的身世。”

慕容璉又想:慕容瑯那麽喜歡鳳歌,不是他沒來,定是來過卻被侍衛給趕走。皇帝不許慕容瑯出現在鳳歌周圍,慕容瑯往後連見一面都難。

裏面看似平靜,如果他沒猜錯,飄花園周圍還有不少的暗衛。

皇帝怎突然派了這麽多的暗衛來保護鳳歌?

還不讓鳳歌知曉,這到底是何緣故?

慕容璉想到鳳歌命懸一線時,東林真人、圓明、懷濟二位大師齊齊出現京城,事後,東林真人與懷濟大師突然消失不見,真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慕容璉笑問道:“妹妹可記得昔日,你在行宮與我們繪的畫像?喜鵲登梅?琳哥的是將軍畫?”

若沒有人提,江若寧不會去想,現在被他一聽,腦子裏微微一陣刺痛,就像是洪水沖破了一道閘門,立時想起來了,微微點頭道:“琳哥哥背景圖裏山峰上賞夕陽的人;璉哥背景裏的一對喜鵲?”

“昔日在書肆裝裱時,可驚動京城呢。”

世人未見過那種繪法,但當朝大儒頗是推崇江若寧的畫風,就個個追捧。

你說不好?你算老幾?那是當朝大儒都誇的傳世之作!而且這作畫之人還是當朝公主,是當今太上皇、皇帝最寵愛的公主。無論是會鑒畫的,亦或是懷揣追捧之心的,個個都說好,這尋常百姓不懂什麽書畫丹青,見所有人都說好,就說好。但他們關註的還是畫裏會變幻之處,對他們來說,這就是神畫。

江若寧微微笑著:“琳哥成親,璉哥何時成親?”

慕容璉道:“父王令欽天監挑了吉日,在明年正月十八。四皇子是正月二十六、二月五皇子定在二月十三,六公主於三月初二出閣,七皇子是三月初九。”

“全都要成親了?”

江若寧又憶起了這幾位皇子公主來,頭有些刺痛,她按了按太陽穴,腦子裏浮現起宮宴的畫面,鳳舞的刁難、明珊、明月的扇風點火,自己在宮宴上獻出的畫。

慕容璉見她蹙著眉頭,額上有細汗滲出,連呼幾聲“鳳歌妹妹”。

小馬、翠淺更是緊張不已。

阿歡倏地起身,抱住江若寧大叫:“師姐,你是不是頭痛,師姐……想不起就別想了,你告訴過阿歡,不要為難自己的。”

“不,我想到宮宴,鳳舞皇姐不喜歡我,明珊、明月她們也為難我。”

“我喜歡師姐。師姐不是為她們活,是為你自己。”

江若寧吐了口氣,“阿歡說得對,我是為自己而活。她們不喜歡我,我才不會用熱臉貼她們的冷屁股呢。”

這話好熟悉!

江若寧覺得自己好似說過這樣的話。

難道是穿越前?腦海裏就浮現穿越前的點滴,這一想竟一發不可收拾,那些淡忘的、遠去的立時就全都憶起來了,還有自己最後因為患有隱形心疾,最終不能成為一名國際刑警,而是進了南海省公安廳刑偵技術科成為一名技術警員。

她又走神了!

慕容璉喚了幾聲,將江若寧沒有反應。

小馬道:“永興候,太醫說走神是恢覆記憶的一種,許是公主憶起了什麽事,這個時候不能打擾,就讓她自己去想。”

這得甚時候去?

他是怕江若寧忘了他,忘了慕容琳,這才來的。

慕容璉起身道:“記得小心服侍公主,改日我再來探她。”

阿歡摟著江若寧,嘴裏一遍遍地喚著“師姐”,不知過了多久,江若寧方才回過神來,粲然一笑,“我沒事,害你擔心了。你吃了東西就歇下吧,黃昏後,又要進仵作室了。”

阿歡笑道:“師姐覆原的速度越來越快,阿歡都有些趕不上了。”

“淳於先生學會素描畫?”

“勉強會了,多練習幾回想來就更好了。”

“應該讓他多找幾個人來學,這樣會繪頭像的人越來越,便是各省衙門有了這樣的人才,聽百姓們說容貌就能抓到賊人,豈不更好。”

阿歡太累了,喝了羹湯便歇下。

江若寧一個人在習武時,拿劍一揮,關於*劍的招式就從腦海裏浮現,又憶起了胖和尚的聲音,憶起了夜晚的樹林,她將*秘笈的刀劍棍槍拳腿全都習練了一遍,再練第二遍時,動作也更熟練了。

“師父……”她悠悠一喚,她在神龍穴時,依稀聽到過師父的聲音,他一定來看過她。

江若寧想到懷濟大師,心頭湧過一絲溫暖。

黃昏時分,阿歡還沒醒來。

小馬道:“公主,要喚醒歡鄉君麽?”

“她太累了,先讓她歇著,我們去仵作室。”

待江若寧進入仵作室時,除了淳於先生又多了三個文士,幾人齊齊行禮。

淳於先生道:“這二位,一位原是大理寺的賬房先生,善畫作。那二位是刑部關大人遣來學繪頭像的。公主,你可以開始了!”

☆、321 盲人學摸骨(四更)

江若寧點了一下頭,在她未動之前,小馬與翠淺已經開始了,填充了頭顱,江若寧抓了把黃泥開始快速地塗摸。

不到半個時辰,第一具屍骨的生前容貌便覆原了。

淳於先生一面用素描照著泥像繪圖,一面將阿歡所講,再加上他自己的領悟感受細細道來。

待第二具出來時,學得最好的一人開始繪第二具屍骨的頭像。

又過了一會兒,江若寧覆原了第三具屍骨。

刑部派來的文官,學起繪頭像,比淳於斐還快,很快就掌握了要領。

江若寧覆原完十人,見天色還早,又令人擡了五人進來,剛覆原二人,阿歡站在門口,睜著惺忪的雙眼:“師姐,你離開為何不喚我?”

“你昨日太累。今日有四人,就想讓你多睡會兒。”

江若寧道:“今晚阿歡繪七人,你們每人繪兩幅,繪完就可以休息。待你們幾人的素描繪像技術學好,往後就與阿歡繪的人數一樣。我與小馬、翠淺三人覆原十五人就回去休憩。”

“但憑公主做主。”

“好,就這樣定了。”

阿歡繪頭像時,另四人就立在她的身後看,阿歡又講了一遍要領,直至一幅繪完,另四人這才散開,各繪各的。

時間,在一天天過去,轉眼便是數日。

江若寧在大理寺黑白顛倒,也至五位畫師也是如此。

次日一早,大理寺會公布新覆原死者畫像,令家屬前往認領。

早前的老嫗終於領回了女兒屍骨,感激涕零間。特意新做了好些吃食,每到黃昏就會令家奴送到大理寺。

“稟公主,這是申老太太親手做的點心,指名說送給公主與五位畫師,請公主一定要收下。”

申老太太一片感激之心,如果收下,也能安她之心。百姓們感激他人。便親手做些東西饋贈。江若寧道:“告訴申老太太。以後不必再送,就說有其他遇難者家屬也送了點心,我們都快吃不完了。”

現在的江若寧。每晚可以覆原二十人,一旦完工就會回去休息。

淳於先生等人每晚可以繪出三幅,阿歡最是輕松,繪完八幅就能回飄花院睡覺。

“淳於先生。當初那個極美的姑娘是哪家的?”

江若寧一面工作,一面與他們說話兒。早前不能,現在越發得心應手,她甚至一碰觸到頭顱,就能知曉對方的長相。即便是五官輪廓不分明的,最多也只需要一個時辰就能覆原出來。

“那是揚州一個小戶人家的姑娘,十二歲那年被暗樓的人瞧中。強劫離開江南送入暗樓,雖失了記憶。卻是個剛烈性子,抵死不從吞金自殺。”

江若寧悠悠輕嘆一聲。

阿歡接過話道:“一些富貴人家會捐銀子,她家裏人來認領時,領了二百兩銀子的安葬費。據暗樓管事招認,紅樓案裏,除了有一批貴族幼女,還有從各地搜羅來的絕色美人,她們中小的十二歲,大的最多十六歲,經慕容梁父子調教後在暗樓接客賺錢。”

江若寧已經聽淳於先生說過了,說貴族幼女只有五官極其美麗的,才會被養大後再賺錢,而那些五官不是極好的,便任人踐踏,也至受盡折磨而死,像阿歡這些能撐下來的女孩子卻是少之又少。

原本,慕容梁原就是為了要脅各家才逼他們把自家的姑娘弄出來送進暗樓的,就如慕容梁為了逼宋越支持自己,讓宋越將宋超之女宋清紋送到暗樓是一樣的,有這麽一樁事被他捏著,他就不怕宋越會背叛他。

待淳於斐幾人各繪完三幅,阿歡還剩兩幅。

江若寧取了紙筆,快速地照著頭像繪了起來,她的動作比阿歡的還快。對於淳於斐來說,每日這個時候是最有趣的,因為江若寧會親自示範,有時候還會講解一番,但現在她基本不會再說話,而是快速地揮著畫筆。

阿歡微微一笑:“師姐繪得比我還快。”

刑部來的文官深深一揖:“公主,下官想學公主摸骨覆原死者的技能,不知公主可能指點一二。”

江若寧道:“你若想學,明日就可學,學習此術需得觸感極佳。你可以在家裏,蒙上自己的眼睛,摸家中每個人,在不憑借嗅覺、佩件、穿戴等物時,只摸每個人的頭部就能準確地判斷出他們的身份。”

文官愕然。

江若寧微微一笑,“一會兒,你可以試試。”

繪完了最後一幅畫像,江若寧與他們出了仵作室。

“先生可以安排幾個除我們幾人以外的人,我每摸一個就道出他的人名,然後再解開蒙布,看我說的是否正確。”

淳於斐當即喚了十個官差來。

江若寧蒙上眼睛,每摸一個,淳於斐便報出其姓名:“張豹!”“文剛!”“李兵!”

待江若寧摸完,阿歡解開蒙布。

幾個人在淳於斐的示意下打亂了早前站立的位置,江若寧看了眼第一人,“李兵!”“羅大山!”“齊二毛!”

待她將十個人準確無誤的名字道破之時,所有人都怔住了。

這是何等的技藝,只憑手摸,就可以道破他們每個人的名字。

文官也蒙了眼睛,可令他懊悔的是,一個也沒猜對。

小馬笑道:“普天之下,唯有公主擁有此技,這要靠觸覺。”

江若寧微微一笑,“你回家後,蒙眼試著摸骨,其實要學此技,盲人倒是最好的人選。”

盲人因為看不清,他們的觸覺很靈敏。

“公主此言甚是,草民明日就稟與朱大人,挑兩個盲人來學習此術。”

江若寧的這個建議,還真被朱拯采納了,不僅是朱拯,關大人那邊也送來了幾個盲人,要跟著江若寧學習摸骨恢覆生前容貌之術。

同時有六人,可只得有一人的觸感特別強烈,第一次雖然用黃泥塑出的頭像不成樣子,但他能準備確地說出死者:“杏仁眼,這樣的眉骨,應是眉毛稀疏,兩眉之間有三指寬,圓臉,臉上有肉,嘴唇略厚……”

早前,江若寧就摸過那一具的顱骨。

這個盲人的感覺如此好,不學此技都有些可惜。

盲人們聽說自己能為朝廷效力,還能學得鳳歌公主傳說中的神技,自是踴躍報名。一個男子有疾,原就被人瞧不起,除了做算命先生,幾乎沒有第二個可能,有的連個女人都娶不起。而今能入公門,聽朝廷飯,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事。

“不錯,你說對了大半,她不是圓臉,而是橢圓臉,鼻子下方略敞,你仔細再摸摸她的鼻孔,那裏比尋常所見要寬……”

盲人又摸了一遍,“公主說得正是。”

“你以前可學會用泥捏小動物?”

“尚未學過。”

“以後就從學習捏小動物開始,你的觸感不錯,現在可以學摸骨,摸骨是講天賦的,天賦好了,如何覆原生前容貌再慢慢學,把你摸出的看法告訴畫師。”

江若寧摸過顱骨後,再讓他摸。

他細敘死者長相後,若有不妥,江若寧就進行一番指正。

江若寧道:“往後你們幾人要互相學習交流,定能有所成,身殘志堅,心更要堅強,正常人能做到的建功立業,為民謀福,你們也可以。我會告訴大理寺、刑部,給你們照官差的發放例銀,待學有所成之時,照九品官員領取俸祿。”

這是說,他們可以吃公家飯了。

幾名盲人面帶喜色。

江若寧又道:“學不成的許難留在衙門,所以你們要用心。”

“是。”

就這樣,幾名盲人學徒成了公門中人,一起跟著江若寧學習摸骨之術,每日江若寧會給他們三人三具顱骨,然後將三人長相寫在字條上,再由他們輪流摸,看誰的答案與她寫的最為接近就算勝。

盲人裏,有觸感很好的,亦有天生就是會玩泥的,兩個盲人一個摸骨,一個覆原死者生前容貌,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不對啊,石瞎子,鼻梁微塌,你捏得太挺直了,嘴巴大了些,再小點。”

說話的盲人手裏拿著一團泥巴,正在捏一只小狗,為了學習捏泥術,盲人們現在誰都捏貓狗這些易捏之物,待學會了,再慢慢學習覆原頭像。

阿歡瞄了一眼:“師姐,他們捏得像不像?”

“有七分了,再修改一下便有八分,就憑如此好的天賦,他們就是吃這碗飯的,假以時日,定能獨擋一面。”

這日,江若寧與往常一樣,覆原二十人就回到飄花園休憩,剛沐浴更衣出來,阿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師姐,你救救我娘和我姐姐吧。馬上就要進臘月了,臘月十三,叛黨中的謝立端、謝萬林、宋越等罪大惡極者要在西菜市口執行淩遲之刑。師姐……”

江若寧凝了片刻,“我出來亦有些日子了,明日便回宮一趟,求了父皇赦免你母親、姐姐之罪。”

“謝師姐!”

江若寧問一邊的小馬,“有多少人來認領屍骨?”

“回公主,至今為止,又有十二戶人家領走了屍骨。昨日朱大人接到舉報,說有人沖著安葬銀子來冒認,他家的姑娘明明早前家貧賣到異鄉當丫頭,非說是進了紅樓,那具屍骨根本不是他家的。”

江若寧道:“刑部與大理寺不是一早就發了公告,要領認姑娘和屍骨者,必須得由當地衙門出具文收證明,還得當地德望重者作保方可。”

☆、322 說情

小馬道:“這人請書肆裏作假的秀才幫忙,偽造了一份文書,要不是有人舉報,誰會想到會有人冒領屍骨。”

冒領屍骨,這得多晦氣。

可這些人見有利可圖,竟打了領一筆安葬銀子的主意。

一個紅樓案受害死者返鄉,可領到一百六十兩到二百兩不等的安葬費,根據路途遠近而論。

翠淺惡狠狠地罵道:“太沒天良!連死人的安葬銀子都算計,這種人抓住就該重懲。”

小馬道:“朱大人已將這三人拿下大獄判了個從軍北疆,又令人尋回了三具屍骨。這三人原就是小混混,沒什麽大本事,聽說有安葬費可領,便起了貪心。”

二百兩,是朝廷給貧寒人家發放的,只一百兩是朝廷發的撫恤金,剩下的六十到一百兩則是被害貴女的家人心疼有人與自家姑娘一樣的可憐,自願捐獻一筆銀子,這便有一百餘兩銀子的安葬撫恤金。

若遇荒年,六七兩銀子就能買一個十四五歲的健康姑娘,想買長得美的,就得多些銀子。

小馬又道:“聽說大理寺尚有十三個姑娘無家可歸,丟了姑娘的望族要來領的早些日子就來認領了,不認領的,要麽說自家姑娘意外身亡,要麽就說早已夭折,不承認自家有姑娘落入暗樓的。”

望族名門拒認,定是覺得這些姑娘敗壞家族的名聲,誰家願意承認自家出了一個淪落風塵的女子,這是萬萬不能認的,誰也丟不起這名聲。而但凡是世族名門,家裏都不可能只那一個姑娘。上有姐姐,下有妹妹,甚至還有侄女,誰願意認領回那麽一個失了名節的姑娘,平白壞了未嫁姑娘的名聲。

江若寧道:“明日入宮,我會求了父皇恩準,將這些姑娘賜嫁軍中武官為妻。便是身份低些也不打緊。至少有個去路。”

翌日,江若寧睡到辰時二刻,用罷早膳。領著小馬、翠淺回宮。

她出宮已有半月之久。

江若寧梳洗一番,直接去見皇帝。

這半月雖是黑白顛倒,但江若寧能吃能睡,倒比先前離宮時找了些肉。

“鳳歌拜見父皇!”

皇帝沖她招了招手。“瑷兒,快過來!朕聽關大人說。瑷兒這次出宮,可覆原了好幾百個受害姑娘的容貌,已有一百多人得已回家落土為安,瑷兒功勞不小。關大人說。瑷兒摸骨覆顏的技藝出神入化,還願傳授盲人此技,有兩個學得很好。”

江若寧吃吃一笑。拉著皇帝撒嬌道:“父皇,兒臣聽聞。有十三個姑娘至今沒有去處,她們明明已經憶起家在何方,父母是誰,可家裏人顧忌名聲,不是說自家的姑娘落水溺死,便是說得病夭折。兒臣想與父皇求個恩典,將她們嫁入軍中三十左右的未婚武官為妻,也算是給她們一條生路。

她們命途坎坷,又遇此等大劫,若是朝廷再不為她們所想,她們往後可如何了得?服了絕孕湯的,就有子女的武官做填房繼室。還能生養的,就許給沒有子女的武官。父皇,五路軍中浩浩近百萬人,定能給她們一個家。”

大總管笑讚嘆:“皇上,鳳歌公主心地善良,真真與太後一般心系蒼生、心系天下。”

皇帝道:“朕依你。大總管,傳旨德妃,令她與鎮北王世子妃楊氏協商處置,將這些無家可去的姑娘一並嫁予北軍將士。”

江若寧笑著,站在皇帝身後,“父皇一定累壞了,兒臣給你捏捏肩。父皇,兒臣也知道叛黨該殺,可是父皇能不能再賞兒臣一個恩典,兒臣的師妹尚歡幼年被宋越送往暗樓,吃盡苦頭。此次在紅樓案裏,尚歡立有功勞,能不能請父皇恩赦了她的母親、妹妹,父皇,宋岳氏也恨極了宋越的無情,為奪東軍都督一職,連親兄長都給害了,還害了他的長子、長女。父皇,宋岳氏母女就是一介婦人,你就赫免了她們的罪吧,父皇……”

看著撒嬌示好,又熱情乖巧地給他捏肩按摩的江若寧,皇帝的心都柔弱下來,他的兒女雖多,只得江若寧不怕他,還能與他說實話,還能哄他高興,更重要的是,她身系大燕運數。

皇帝板著臉,“鳳歌,宋越乃是叛逆大罪!”

且罪證十足。

東路軍的幾位校場教頭可以作證,他們是被宋越派去訓練叛軍的,而這些人自至聽聞秦通平叛,才知道他們所訓的重兵是叛兵。

宋越欺上瞞下,暗助慕容梁父子已是鐵一般的事實。

江若寧道:“父皇要貶其他年輕女眷入官樂坊,女兒不求情,可尚歡師妹母女不同啊,她們也是受害的。宋岳氏被宋越害得沒了丈夫、失了兒子、就連她的女兒也被人踐踏,父皇……我的好父皇,你就答應兒臣了吧?就赦免了宋岳氏與宋清妍之罪。”

大總管想著幾月前皇帝下的聖旨,原是該秋後問斬的,可皇帝念著皇家有幾個皇子先後成親,怕犯了沖撞,采訥欽天監建議,判了個延後問斬。但現在,馬上就要過年節,不能再拖,而幾家的家產都已處理得差不多,這一次皇帝的國庫多出了近八萬萬兩銀子的財物,他銀子夠了,便想將這些良田沒為官田,再以低租方式賃給百姓耕種。

江若寧以前與他算了一筆賬,說良田都落到世家名門手裏,更有權貴門閥在各地圈地,造成富人越來越富,窮人越來越窮。這樣的盛世,便不是真正的盛世,而是*。

大總管道:“公主啊,早前的聖旨上可是定下宋家三族獲罪,若非宋越休了池氏,便是池氏也要獲罪。”

這還不是宋越被關押天牢後寫的休書,借此了斷他與池氏之間的夫妻情分。

池氏並沒死心,依舊在京城四處奔走。要不是京城世族皆知這案子太大,不想接手,個個都避而遠之,怕是池氏還真有力扭乾坤之力。

江若寧歪頭想了一陣,頓時眼睛一亮:“父皇,是女兒說錯了,是岳氏和尚清妍、尚歡母女三人免於此罪。”

大總管微笑,這公主就是聰明,他只一提就明白了什麽意思。

皇帝說了三族獲罪,沒道理又赦免三人,只要岳氏與宋家沒關系,這事不就成了,公主聽明白了話,立時就改口了。

皇帝道:“朕寫道手諭,赦免岳氏、尚清妍、尚歡母女三人之罪。”

“鳳歌叩謝父皇隆恩。”

皇帝擡了擡手,“臭丫頭,要不是有事求朕,你是不是待在大理寺就不回來?”

江若寧嘻嘻笑道:“怎會呢?兒臣是想念父皇了,想念禦膳房的美食。父皇,兒臣今兒就去禦膳房,親自給父皇預備午膳。”

“好!好!朕就等著瑷兒預備的午膳。”

皇帝心情大好。

江若寧領上小馬、翠濃與兩名宮娥前往禦膳房。

大總管俯著腰,低聲道:“這些日子,瑯世子天天去大理寺,被暗衛攔下了。若他再入宮,皇上可允他見鳳歌公主?”

“袁監正曾為他占蔔過命數,他與鳳歌相克,讓他離鳳歌遠些。”

你慕容瑯再好,可在皇帝眼裏,遠比不得鳳歌。

皇帝賭不起,萬一慕容瑯再有個危險,鳳歌挺身而出,他豈不要成千古罪人,為了大燕的江山、國運,他必須理智地做出選擇。

皇帝原不信這些,但東林真人的現身,容不得他不信。

“可對容王提過朕的決定?”

“老奴特意去了容王府告訴過容王夫婦,說鳳歌公主身中往生蠱,對過往之事已經忘卻,告訴他,他只能是鳳歌公主的皇叔。亦讓他克制瑯世子,不可再與鳳歌公主走得近。鳳歌公主是君,瑯世子是臣,私下可以兄妹相稱,可人前得有君臣之禮。”

容王當時聽聞後,神色裏有些憾色。

這件事,大總管不會提。

容王有憾容,他早前作甚去了。

鳳歌已經是皇帝的愛女,他難道還不服?而這女兒,是他們早前不要的。

關於鳳歌公主的秘密,知曉的人不多,只得可數幾人。

且說江若寧領著小馬、翠濃去禦膳房,她憶起那次,自己給淑妃身邊的宮娥混了一個“五彩絲”出來,味道鮮美,不膩不腥,甚是好吃。

自己又令最擅拌涼菜的禦廚做了兩道涼菜,她看了又看,聞了又聞,確定是這味,方將兩盤菜混到一起,用筷子一攪,拌勻之後,嘗了一點。

“是這味!這是味!好吃!這就是五彩絲!你再做一份,就像先前一樣的拌,然後再合到一起。”

江若寧好奇看著那禦廚,看他將一樣又一樣的調料放進去,心裏牢牢地記下。她捧著一大盤涼菜,“小馬、翠濃,你們取了筷子也嘗嘗,真的很好吃,又脆又鮮,還不腥,濃淡適宜,越吃越香。”

早前還不樂意,經不住江若寧取了筷子,幾人圍在盤子跟前嘗了一下。

小馬“嘖!嘖!”稱奇,“公主,明明是兩道菜,怎的混到一起,如此鮮美?”

“幾位禦廚要不也嘗嘗?”

聽大家都說好吃,早將幾位禦廚的口水都誘出來了。

幾人各嘗了一下。

尤其是拌涼菜的禦廚,“好生奇特,怎的如此鮮美?”

“海帶鮮美,三絲味辣,兩盤看似完全不同的菜放到一起,反而有了一種鮮美口感,令人回味悠長。”江若寧一面吃著,一面道:“你好好拌,一會兒我要將這道菜獻給父皇。今日我定的菜譜,我再指點你們做‘大燕全席’。”

☆、323 叛奴求情

幾名禦廚頓時楞住。

大燕全席,這是什麽?

江若寧想說“滿漢全席”,可這裏沒有滿,只能是“大燕全席”,笑了笑道:“大燕全席,匯聚了我們漢人所食的美食,還有西涼人、啟丹人的美食,本公主只在夢裏吃過,卻沒有做過,你們得自己動腦子弄出來。”

江若寧便報了一大串的菜名:佛跳墻、霸王別姬……

幾名禦廚聽到耳裏,又記住江若寧說的配菜,便照著江若寧說的法子烹飪。

江若寧一會兒瞧瞧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圍著竈臺直打轉,“金禦廚,是照我說的法子做的佛跳墻?”

“就是照公主說的做。”

江若寧點了一下頭,又看其他禦廚的菜式,“這是我第一次給父皇預備午膳,你們都用心些,做好了,本公主重重有賞。”

她一轉身,對小馬道:“去我宮裏,取了金銀來,一會兒賞禦廚。”

小馬飛野似地離去,師父可是叮囑他,讓他好生服侍公主,說公主是有後福的呢。小馬剛近翠薇宮,便見外頭站著一個藍袍小太監,不是小高子還是誰,立時冷哼了一聲。

“小馬公公……”

“背主攀高枝的,怎回來了?我們翠薇宮可不敢留你這種人,把我們翠薇宮的家底都告訴淑嬪娘娘了?怎麽,淑嬪娘娘不是許你去延寧王府做大管事?要不要小的給大管事見禮?”

小馬目帶斜視,面含譏諷。昔日見鳳歌公主病下,許是醒不來,旁人都無事,就小馬挑唆著幾個宮人投了重華宮。

小高子垂著頭。面帶尷尬,若在以往,他也是意氣風發,這宮裏最不缺的服侍人的奴婢,他前腳走,後腳自有更好的去翠薇宮服侍。

他是去了重華宮,原以為是飛上枝頭。的確過了幾日好日子。可淑嬪娘娘來翠薇宮索要字畫的事被捅到了皇上哪兒。原以為昏迷的鳳歌公主已然失寵,可皇帝聽聞後,頗是大怒。重罰淑妃,奪其妃位降為嬪位,德妃也因此落了個打理六宮不力的過,被罰了三月例銀。

德妃是打理六宮的。例銀少了沒關系,她自能從旁處弄來。可這“打理不力”的名聲怎不讓她心下生恨。

淑嬪的位分一降,貴妃、寧嬪等人都能欺她。淑嬪將所有的錯都怪到小高子身上,一天不是罵便是打,“臭奴才。要不是你挑唆,本宮怎會去翠薇宮索字畫,又怎會被降位分。都是你這該死的奴才,說什麽鳳歌公主已經失寵。你看看,她現在哪裏失寵了?這勢頭倒比以前更甚。”

世外東林真人、當世高僧圓明、懷濟,皆因她齊齊現身。

整個後宮都在說,鳳歌公主是仙星轉世,方才得世外高人百般呵護。

淑嬪位分被降,心頭原就窩火,將所有怒氣發作到小高子與幾個從翠薇宮過去的宮人身上,那同去的三位宮人更是私下將小高子埋怨了個遍,要不是小高子,她們怎會去重華宮,沒得寵得勢不說,主子還因為早前舊主被降了位分,又怎能對他們幾個沒怨言。

小高子囁嚅著道:“小馬公公恕罪,小的已經知罪了……”

“喲,你知罪了,是不是想回翠薇宮來服侍。那我去哪兒?是繼續回養性殿做小太監?高公公,你本事大了,比大總管還厲害,一句話就決定小的去向。回頭,我就去問大總管,說是不是他的意思?亦或是德妃娘娘的意思?”

小高子心下一顫,早前都是眾人捧他,近來卻是人人都踩上幾腳,重華宮那邊哪裏有他的地位,淑嬪娘娘跟前的心腹宮人可不少,個個都像防賊一般地防著他,生怕他搶了寵。想昔日,他在鳳歌公主身邊,那也是一等一心腹太監。

小高子雙膝一軟,“馬公公,小的知錯了。勞你在公主跟前說句好話,小高子來世變牛作馬、結草銜環地報答您。”

小馬輕啐一聲:“就你這種背主奴才,把公主的事都告訴淑嬪娘娘,我可不敢收留。”他指著翠薇宮的大門,“那宮裏有碧嬤嬤管著,有本事你求碧嬤嬤去。”

小馬轉身進了翠薇宮。

小高子想跟進去,卻有兩個小太監一臉怒容地奔來,攔在路口大聲道:“哪來的沒眼力見的,翠薇宮可是閑雜人等能闖之地。”

小高子怯怯地喚道:“小鄧、小卓!”

小鄧冷聲道:“整個宮裏,誰不知道你小高子公公厲害,一見公主病倒,月餘不醒,立即就攀了高枝,把我翠薇宮宮人的臉面都丟盡了,自己走不說,還帶走一個小太監兩個機敏宮娥。得,你攀你的高枝,我們不攔你。”

小高子先是被小馬奚落,現在連兩個跑腿太監也來奚落兩句。怒火亂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可沒背叛公主,雖然淑嬪妃是問了翠薇宮裏的事,但那些要緊兒的,我可一個字都沒說。我也跟了公主一場,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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