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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史書巨作,司馬遷傾盡一生心血。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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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暗樓建造在瑞郡王府主院地下,旁的地方則是瑞郡王府的花園、林木園地等。

這樣的地方,普通人還真發現不了。

瑞郡王府下面還有一座如此大規模又不見天日的暗莊。

銀姬突地纖指一點,點住了慕容瑯的穴道,在江若寧接近的那刻,她一把推開慕容瑯,伸手想將江若寧扯過來。

阿歡喚聲“瑯世子”一把將他扶住。

白錦堂快速射出數枚飛鏢,銀姬縱身一閃,手臂上已中了一鏢,衣袖一擡,從左袖裏射出十餘枚銀針,她用右手的兩指夾著一柄短劍,突然,她詭異一笑,奮力將短劍往慕容瑯射去。

啊——

慕容瑯想退,怎耐渾身動彈不得,只緊張地看著那飛來的短劍。

說時遲,那時快,江若寧縱身一閃,用身子護在了慕容瑯面前。

江若寧本能閃躲,胸口卻傳來一陣劇痛。

銀姬捂住受傷的手臂,調頭往主院飛奔而去。

白錦堂大呼一聲,化成離弦的箭,閃身追去。

江若寧伸手一鑿,慕容瑯瞪大眼睛看著江若寧胸前的短劍:“妹妹!”

江若寧手撫著短劍,咬緊牙齒,一把將短劍扒了出來,“我不礙事,阿歡,你再尋尋,看此處可有什麽端倪。”

阿歡擔憂地望著江若寧:血在流,她已經受傷,真的不要緊麽?

江若寧大喝一聲:“快去!”

阿歡擡腿往剛才銀姬出來的屋子奔去:屋子裏收拾得很整潔,裏面的物件一應俱全,看來這些日子,銀姬就住在這裏……

阿歡還沒搜索完,只聽外頭傳來一陣慕容瑯的大叫聲:“妹妹!妹妹。你怎麽了,妹妹……”

阿歡沖出屋子,只見慕容瑯緊摟住江若寧。

江若寧雙手抱著頭:“毒……短劍上有毒。”她面容煞白,這是疼的,她的腦袋似要被撕裂一般,那裏面似有萬千根銀針,這種痛。她從來不曾感受過。“瑯哥哥,看你無事我便安心。我……終於要回去了……”

“不!”慕容瑯用手捂住江若寧的胸口,那個血窟還在不停地冒血。

“人……總是要死的。你別難過……代我照顧阿歡……”

江若寧腦袋一歪,眼前化成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啊——”慕容瑯驚恐地大吼起來。

“師姐!師姐……”阿歡拼命推攘著,江若寧一動不動。

地下主院,白錦堂已經捉住了銀姬。

銀姬仰天大笑:“鳳歌死了!她死了……哈哈……本公主早就算準了。她能躲過我的飛針,可她會舍不得慕容瑯死。只要我殺慕容瑯。她一定會以身相救,哈哈……”

白錦堂大驚:“那短劍上有毒!”

她死了!江若寧怎會死了。

他還沒有恕罪,他還沒有請求她的原諒,她就這樣去了。

他不相信。

“是無解之毒。”銀姬笑得狂妄得意。“我能拉著大燕的公主賠葬,值了!”

銀姬落音,突地一咬舌根。白錦堂想要阻止,卻已晚了一步。

死又何妨?

她想求兒子。可救不出來了。

就算救出來,以涼平帝的狠毒,必不會留下他們。

她只盼,兩個兒子能痛快地死,不用受罪。

白錦堂丟下銀姬,轉身往後院奔去。

江若寧被慕容瑯抱在懷裏。

慕容瑯瘋了一般地大吼著。

阿歡又驚又怕地推著江若寧,可她沒有半分的反應。

皇宮,養性殿。

待皇帝得到消息時,已有人從宮外帶回了江若寧。

她靜靜地躺在木板上,一動不動,就似睡沈了一般。

“前幾日還好好的,怎麽就成這樣?鳳歌怎麽了?”

有侍衛立時將今日發生的事說了。

“銀姬躲在紅影山莊?”

“是,行刺鳳歌公主成功後,她咬舌自盡。”

“這麽說,銀姬、劉森、慕容梁是一夥的,他們全都是叛黨。”

昔日在劉府查抄出數量巨大的兵器,一直不知道是怎麽用的,現在知道的,這是劉森給慕容梁的叛軍預備的。

江若寧是為了帶阿歡去尋找幼年的記憶。

慕容瑯、白錦堂則是尾隨其後。

江若寧是為救慕容瑯才受的傷,那短劍上有劇毒。

大總管看著皇帝鐵青的面容,“來人,宣太醫!快宣太醫!”

太醫院的幾位醫正、老太醫全都來了。

十幾個人跪在大殿兩側。

老太醫診完脈,顫著音道:“稟皇上,鳳歌公主氣若游絲,還有一口氣。”

“救!給朕救人!”

她對這天下失望了吧,她說,這不是真正的繁華盛世。

在她的心裏,什麽樣的盛世是真正的盛世。

她沒有告訴他,她怎能死掉。

鳳歌公主受傷中毒了,人雖沒死,卻成了一個活死人,她只餘一口氣。

兩天後,這個消息就傳得整個皇宮、京城人人皆知。

皇帝大怒,在得曉真相之後,訓斥了大理寺、刑部:“你們是怎麽辦差的?叛黨銀姬藏在京城,你們竟渾然不知,任她傷害當朝公主?”

慕容瑯也受到了處罰。

如果不是他,江若寧不會因救他擋劍,更不會中毒。

阿歡更被打入了刑部大牢,鳳歌公主是因為她才身入險境的,她命如草芥,不值得讓一個尊貴的公主冒險。

慕容瑯靜靜地坐在書房,他已經兩天沒動過畫筆了,江若寧臨昏迷前說的話,令他記憶猶新,她說“我終於要回去了……”她說“人總有一死,你別難過。”她還說,讓他代為照顧阿歡。

☆、303 謙讓

慕容瑯狠狠地自扇了兩耳光:“是我連累了你,我文不成、武不就,如果不是我拖累你,你不會為了救我擋劍,我是廢物,我沒用……”

容王側妃謝婉君,曾經的容王妃,此刻帶著慶嬤嬤進了書房,令慶嬤嬤將羹湯放下,央求道:“我的兒,你好歹吃兩口,鳳歌已經那樣了……”

“是我害了她,是我!如果我不纏著她,我未曾跟著一道進去,以她的武功和本事,就不會為救我受傷……”

慕容瑯很是懊悔,他為甚非得跟去,真正該死的人是他。

“子寧,你忘了鳳歌的話,讓你別難過,只要你沒事她就安心,她用自己的命來換你的命,你這樣作踐自己,值得嗎?如何對得起她?”謝婉君看了眼周圍擺著的畫,“子寧,你答應過鳳歌,要繪十二幅如花美人出來,你還沒繪完呢。子寧,你要打起精神,你得代鳳歌好好活下去……”

“繪畫,對,繪畫,我答應妹妹要送十二幅如花美人給她看。”

他呆楞地起身,握起了畫筆,腦海裏全是江若寧的身影,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淚,是這樣的令人迷醉。

太醫們依舊尋不出所中之毒是何物,江若寧就那樣靜靜地躺在翠薇宮的後殿。

溫令姝、薛玉蘭偶爾會進去陪她說話。

時間,靜默地流轉著。

一天,又一天……

一個月來,京城的名門貴族、文武大臣與鳳歌公主找了不少名醫、神醫,可誰也尋不到鳳歌所中之毒的名目。

甚至於,慕容璉與淳於斐照著早前誘往生蠱的法子。配了桐油、香料進行熏誘,並沒有誘出一只往生蠱,中往生蠱的事也排除了,但應該是中毒,可脈像裏卻沒有半分中毒的跡象,人就是醒不過來。

十月,撫順王慕容琳如期迎娶二妻。

大總管垂首道:“稟皇上。三皇子明日大婚。德妃娘娘照例備了份厚禮,這是清單,請你過目。”

皇帝掃了眼單子。道:“賞賜下去。明日,朕親往撫順王府道賀,令翰林院溫思遠擬旨,封溫氏為撫順王妃。封田氏為撫順王側妃,賞鳳冠霞帔。”

撫順王。乃是正一品的郡王爵,其嫡妻為正一品;郡王側妃為從三品。

大總管應聲“是”,令小太監去傳令。

皇帝看著禦書房裏的兩幅畫,這兩幅畫稱絕天下。難道從此之後就再沒有這樣的畫作了,他每看一會兒,就會多一些感悟。鳳歌就這樣真的沒了?

太醫說,鳳歌許會在睡夢裏漸漸地仙逝。無聲無息。

“前些日子,關霆送來的名醫如何?”

“回皇上,他也查不出鳳歌公主所中之毒的毒名。”大總管忙道:“永興候已傳書妙春子道長,請他入京給鳳歌公主解毒。”

皇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太上皇、太後那邊先瞞著,朕真擔心,萬一他們知曉實情……”

當年的太上皇在驚聞二皇子慕容琪戰死的消息,昏迷醒來後就得了癡呆癥,他年紀大了,著實經不住驚嚇,更受不得刺激。

皇帝想到鳳歌的病,就似心頭壓上了一重山。

這孩子的性子剛烈、率直,待人坦誠,她都不屑去掩飾與偽裝,不喜的人就是不喜,喜歡的人也喜歡得讓所有人都能瞧出來。

她受了那麽多的苦,她還沒好好兒地過些快樂日子,難道就這樣離逝?

大總管道:“撫順王成親後,再過十來日便是瑯世子。皇上,你看要不要宣容王入京主持瑯世子的婚事。”

容王夫婦生怕慕容瑯返悔,親事訂得急,婚宴要如期舉行。

皇帝輕疏一口氣,鳳歌生死未蔔,慕容瑯卻依舊要做他的新郎倌……

而這決定,是謝婉君定的。

皇帝沈吟道:“老羊子,鳳歌真是謝妃所出?”

大總管不曉皇帝這話的意思,答道:“鳳歌與瑯世子是孿生兄妹?”

“可謝妃,怎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狠毒、殘忍?”

狠毒到江若寧出生,就下令掐死;殘忍到,明知江若寧是為了救慕容瑯才中毒,依舊催著慕容瑯娶妻成親,絲毫沒有掛念過江若寧的病,與沒有探望的意思。

皇帝很是懷疑,世間有這樣淡漠、無情的親娘?他不相信有。

大總管似明白了皇帝話裏的意思,心下也暗自琢磨:謝妃待鳳歌公主著實殘忍,也難怪皇上會說這樣的話。如果鳳歌公主的親娘不是謝妃,那又會是誰?可鳳歌公主長得像容王沒錯,也與瑯世子像啊。

皇帝道:“著容王回京!待瑯世子大婚之後,不必再去行宮。”

大總管應聲“是”。

“可問過安翁、順翁,撫順王大婚,太上皇和太後可入京?”

大總管道:“太後倒是喜歡熱鬧的,可太上皇嫌吵。順公公遞話來,太後已提前半月讓韓國夫人入撫順王府操辦婚事。明兒一早,太後就會從行宮出發入京。”

“傳令下去,告訴撫順王府的人,不得走漏鳳歌公主的消息。誰要是說漏了嘴,照規矩嚴辦。”

這就是說,誰敢把這消息告訴太後,就準備被殺頭。

慕容琳風光體面地迎娶二妻過門,拜天地之時,皇帝駕臨,親自賞封新婦,賜鳳冠霞帔,又有太後親自主婚、韓國夫人操辦婚事,一時間風光無兩。

太後因疼愛孫兒,更是親自張羅了一百八十擡聘禮,一百二十擡是王妃溫氏的,六十擡是側妃田氏的,雖是嫡妻、平妻(側妻),可兩份聘禮各屬二婦。

新婚夜,慕容琳留宿嫡妻屋裏,揭開蓋頭,就長嘆一聲。

溫令娟道:“你這是怎了?”

“我在成親,可鳳歌妹妹……”

“鳳歌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大吉大利的,如果她活著,也不希望有人因為她的事而耽擱什麽。真是可惜,令娟沒能見到鳳歌公主……”

“鳳歌也說過一樣的話。”

“琳表哥,你去田妹妹屋裏坐坐,先幫她揭了蓋頭。”

慕容琳道:“你不怕我去了就不過來?”

“你不會。田妹妹是曉規矩的,她也不會留你,如果你留下,他也必趕你。”

這話,還真被溫令娟說中了。

慕容琳剛揭了蓋頭,陪田黛珠說了幾句話,田黛珠就道:“殿下今日照規矩要留在姐姐屋裏,你還是先回去吧,莫讓人瞧了笑話。”

雖皆是妻,可嫡妻比平妻位高,田黛珠是平妻、亦是側妃,大婚前,田太太就幾番叮囑,說雖同日出嫁,可慕容琳是該留在溫令娟屋裏的,這也是規矩,她不能把慕容琳留在屋裏。還說,若是慕容琳曉規矩,是會到她屋裏揭了蓋頭再離開。

慕容琳寬慰了田黛珠幾句,起身回了溫令娟屋裏,夫妻倆完成儀式。但自新婚夜後,溫令娟就勸慕容琳去田黛珠屋裏。

“別人家的妻子,巴不得夫君天天留她屋裏,你怎還趕我?”

“上回,皇上不是說要遣你去四川查辦謝氏一族的祖產?聽說四川有一半的良田都是謝家的,尋常官員可辦不下這案子。雖然謝氏在四川的祖支一脈已被查抄,可跑脫了好些人呢。

皇上只給了你半月時間,這半月你就****待在田妹妹屋裏,好給她留過一男半女。待你出門,你帶上妾身,妾身旁的不說,這武功卻不比你差,總能幫得上門的。”

“你倒會盤算。”

敢情鬧了半天,他以為溫令娟大度寬容,原來是另有一番盤算,哄著他,要他帶她出門辦差。

溫令娟笑道:“我哪會啊!這不是想你出門有個人照應侍候麽。田妹妹身子弱,很難陪你出門,但我身子好,我陪你。”

她現在嫁人了,再不用被家裏的規矩束著,可以跟著慕容琳看看外頭的風土人情,天地這麽大,不出去走走,簡直枉在人世走一遭,況此次不是辦差,成了,慕容琳就立了功,這可是一舉幾得的事。

慕容琳哭笑不得。

明明是溫令娟想出門游玩,非說出一大堆的道理。

田氏早前在行宮,原就是照著賢惠能幹的貴女進行培養。也不是溫令娟學不來這些,實在是她的興趣根本就不在後宅上,而是和男子一樣,整日想的都是如何建功立業。

十餘日後,慕容瑯成親了。

因著他答應父親的事,他一一照辦,只是新婚當日,拜完花堂,他沒陪客,而是獨自一人回到書房,握筆繪畫。

太醫們說“鳳歌公主醒不來,沒人知道她中了什麽毒?”

“如果醒不來,鳳歌是不是一直這樣睡下去?”

太醫搖頭道:“不會拖太長,食難進,人長睡,也不過就是拖時日罷了。”

他欠了江若寧太多。

在她離開這人世前,他要把十二月美人全部繪完。

慕容瑯繪得正起勁,謝婉君攜著慶嬤嬤到了。

“子寧,今日是你大婚佳期,你……你能不去洞/房?”

慕容瑯冷冷地道:“我答應你們娶妻,可沒想入洞/房。鳳歌撐不了多久,母妃,對於鳳歌你就沒有半點愧疚嗎?沒有半分想要補償她?”

謝婉君凝了一下:“我的位分是如何從正室嫡妻降為側妻的?是她,她居然敢在皇上面前彈劾於我,列舉我的不賢之罪。倒也不愧當年池倩留下她的性命,看在她救你的分上,我以後不罵她、不為難她……”

不罵、不為難又有何用,江若寧就要死了。

☆、304 成親

慕容瑯心頭泛酸,苦澀道:“妹妹舍己救我,換來的只是你不刁難她?母妃,我真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太醫說妹妹撐不了多久,你難道對她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母女情分,沒有一點心痛、難受?”

謝婉君憤憤地咬住牙,“如果不想讓我說出難聽話,你現在就回洞/房。李亦菡哪裏不好?美貌、才情樣樣不差……”

今兒是他的好日子,他卻拘在這裏不肯離開。

今天,她的兒子終於成親了。

也許明年,她就能抱上孫子。

謝婉君怎麽想怎麽美,可慕容瑯竟不去洞房,而是在這裏繪什麽美人車前。

她要去拽慕容瑯,慕容瑯厲喝一聲:“你再吵我,我便出家當和尚去。出去!出去——”他指著房門方向,對謝婉君沒有半分的和暖。

謝婉君愛他,可同樣對江若寧太過心狠。

直到現在慕容瑯都理解不了這是怎樣的情。

為什麽可以寵他如此,卻半分也容不得江若寧。

慕容瑯冷聲道:“昨日璉哥來了,再有幾日,琳哥便要離京入川辦差。他告訴小王,半個月後,謝立端、謝萬林、宋越等謀逆案罪人要在西菜市口受淩遲之刑,謝立端父子盡數判了腰斬之刑。瑞郡王府的女眷因是皇家婦、皇家女,一律賞賜毒酒。謝、宋、劉三家女眷一律貶為官妓,充入官樂坊。”

謝婉君聞到此處,花容失色:謝家女眷也一律要貶為官妓、充入官樂坊,這不是說,皇上已經決定不許為其贖身。

“為甚本妃不曉此事?”

謝婉君近來很興奮,滿心滿腦都是給慕容瑯張羅婚事。而容王恐她生出事端,怎會告訴她外頭的事,便是府裏的下人也個個裝作不知。

慕容瑯道:“妹妹要死了,你沒有半分慌張難受,可謝家人要被貶為官妓,你就怕成這般。在你心裏,妹妹連她們都不如。妹妹為了我們家、為了我……”他的淚難以止住。奔湧出眶。

他一直想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會這般對鳳歌。

鳳歌是她的親生女兒啊。

父母越是對鳳歌漠然,就越讓慕容瑯介懷。

他為這樣的父母感到心寒,為那樣像仙子般聰慧、敏銳又才華橫溢的妹妹深為憐惜。

無數次。他寧可死掉的是自己,也不願看到鳳歌受傷。

他想好好地彌補妹妹,想給她最好的。

只是她的彌補卻沒有半分的用處,他想讓謝婉君待鳳歌好些。可謝婉君的心裏從來沒有鳳歌半分。

謝婉君的心,可以分成三份。一份是容王,一份是兒子,再有一份裝的謝家,她沒給鳳歌留下半分地方。除了她背裏謾罵鳳歌。她不會再提起鳳歌。

謝婉君道:“我要尋王爺,他答應過妾,說一定能把千語姐妹救出來。她答應過的……”

慕容瑯不緊不慢地道:“皇伯父原想輕罰,但紅樓案有多少大燕望族名門的好姑娘被踐踏。各地名門族長紛紛上書,要求重罰元兇。

銀姬毒害妹妹,劉森的案子便有了轉機,又有劉家的舊仆指證,劉森確實與瑞郡王府交好,現在經證實,劉森也是叛黨首要之一。謝、宋、劉三族的女眷誰也逃不掉!”

謝婉君揚手,一記狠重的耳光擊在慕容瑯的臉頰上,“謝立端、謝立端……那是你的嫡親外祖,謝家的姑娘小姐更是你的表姐妹,你巴不得他們死?無論他們做錯了多大的事,血濃於水……”

“血濃於水嗎?”慕容瑯撫著被打的臉頰,“妹妹不是你的親骨血,不是我的親妹妹,你不是曾下令讓慶嬤嬤掐死她?你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傷她、痛她,在這天底下,誰都可以說這幾個字,而你——不配!”

謝婉君與他講道理,可她是怎麽做的?她修身不正,又如何讓他去敬重謝家人。

謝婉君指著慕容瑯,直氣得渾身發顫,“你這個……孽子!”

慕容瑯置之不理,明明被打,卻恍若從不曾發生過。謝婉君傷害鳳歌時,他感同身受,甚至寧可受傷的是自己。“請謝妃移駕,小王今日要在此作畫,不遠送!”

慶嬤嬤低聲道:“謝妃,此事還得過了明日再想法子。嚴嬤嬤瞧得緊,你再行差踏錯,她定會報到皇上跟前,先勸了世子去世子妃屋裏才好,他不入世子妃屋,這傳出去,讓世子妃可怎麽做人。”

慕容瑯突地起身,跺腳怒吼“滾——”手依舊指著門方向,“你們不走,是不是逼小王去青/樓眠宿,如果你們丟得起人,小王這便去。”

謝婉君連應兩聲“好”,她這個兒子是真瘋了,就因為鳳歌,處處與她為難,半點顏面也不給。

慶嬤嬤撫著謝妃走了。

慕容瑯坐在畫前,靜靜地看著畫上越來越生動的女子,這是《芙蓉美人圖》,圖上的女子盈盈淺笑,與他記憶裏的鳳歌很像。

前些天,他又入翠薇宮探望鳳歌。

她更瘦了,再這樣下去,就瘦得皮包骨頭。

碧嬤嬤見到他,就忍不住落淚。

他的妹妹,曾是那樣鮮活、可愛、生動的美人,如今瘦得連他都不敢認。

左仔將暖榻鋪好,“世子,若是沒心情,不如先歇會兒。”

今日,府裏來的賓客太多。

因世子自小有心疾,容王與眾賓客道:“本王的小兒身子有佯,不能飲酒,望各位親朋友體諒。”因這話,倒沒人來灌慕容瑯酒,倒是許多人纏著容王讓喝酒。

慕容瑯一瞧沒他什麽事,他就溜到書房來了。

左仔又道:“世子,不急這一時,芙蓉美人圖繪好了,就還剩下梅花美人圖,十一月又該繪什麽?”

“翠竹美人。”

左仔“哦”了一聲,“世子,如花美人,不該是花麽?”。

“竹蘭美人。”

既然慕容瑯不願去世子妃屋裏,左仔自是不勸,若鳳歌公主真沒了,以世子的性子怕是誰的話都不聽。

世子怨恨自己,甚至也怨上了父母,但對容王他不說怨字,對謝妃的怨卻是從來沒有隱瞞過。他怨謝妃當年拋棄江若寧,怨謝妃謾罵江若寧……

慕容瑯和衣躺在暧榻上,窗外的月光皎潔如水,他看著那月色,就似江若寧的笑臉一般明朗。

“妹妹……”

他輕吟出聲。

闔上雙眸,幻想著妹妹能入得夢來。

不知過了多久,左仔小心地在屋子裏添了個銀炭盆。

洞房花燭夜,金榜提名時。洛陽望族李氏長房長孫女得嫁當朝親王世子為妻,這一時間成為李家最榮耀的事,更重要的是,李家聽聞這位容王世子才華橫溢,容貌更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美男子,羨慕得李氏姐妹們無不心癢。

李家在京為官的長房次子寫家書回去,言辭之間將容王世子大誇特誇一番,就更令李家姐妹們羨慕嫉妒恨了。

李亦菡從洛陽遠嫁京城,在二叔家住了小半月,方從二叔家出閣,奶娘、丫頭們更是將容王世子慕容瑯的事都細細地打聽了一番。

“大小姐,京城裏有好多傾慕瑯世子的名門閨秀,因逛暗樓被奪爵位溫家七房姑娘溫令淑曾放出話,此生只嫁瑯世子。

還有京城名門望族楊家三房的姑娘楊七小姐,一見瑯世子就被迷住了。

有早前謝家二房的嫡姑娘謝千語,聽說是京城第一才女、第一美人,才貌雙全,要不是太後嫌她有祖疾,發了話不許娶她,早就嫁入容王府了。

有青樓頭牌楊依依姑娘,聽說至今賣藝不賣身,就是給瑯世子守著,偏瑯世子是個不去煙花巷的,她只得在樓子裏日覆一日地偷畫瑯世子的畫像。

滿朝文武裏,見過瑯世子就非他不嫁的姑娘小姐實在太多,有富賈千金自己尋到門上,跪在偏門不肯離去,自願為妾的,被容王府的婆子給趕走了……”

李亦菡的陪嫁丫頭扳著手指頭數著打聽來的消息,一個又一個細數一遍。

府中下人為了討好慕容瑯,又讓新來的世子妃明白,自家世子爺有多少名門姑娘惦念記,特意誇張地說了一番。

李亦菡垂著頭,這親事原是皇家選定的,十六年的期盼,十六年的等待,盼的、等的便是這麽一個良人,能懂她、憐她,年少時無數次的幻想,希望對方是一個風度翩翩、才華橫溢的男子,能知她、疼她。

這會子,陪嫁丫頭九月垂手侍立在側:“大小姐,容王世子長得真好看,奴婢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好看、有風度,還如此貴氣的男子,就是不大愛說話……”

李亦菡頂著蓋頭,低聲道:“你當人人都與你這般,鎮日裏絮絮叨叨說不停。”

一個男子要這麽多話作甚。但聽九月誇瑯世子長得好,有風度,李亦菡還是高興、歡喜。

主仆二人正說話,奶娘李媽媽從外頭進來,福身道:“世子妃,你餓了不,要不吃些點心墊墊肚子?”

李亦菡暖聲道:“我不餓,世子現下在作甚?”

“聽說世子身子有佯,容王爺不允他喝酒……這會子許是會朋友。”奶娘已經著人打聽了,聽說世子去書房,說是世子這幾個月迷上了繪畫,而且繪的美人一個比一個漂亮,難道繪畫比自家大小姐還重要。今兒可是大婚之日,他怎麽還在繪畫,畫得都不想見新娘子。

奶娘又聽府裏下人說,謝妃去了書房。

有些事,不是她這個下人可以過問的。

☆、305 魂夢相見(二更)

時間,在靜緩地流淌。

月至中天,容王喝得酩酊大醉,癱軟如泥,小廝將他扶入月華院。

慕容瑯睡沈了,今日是他大婚佳期,可他沒有半分的歡喜,憶起生死未蔔,至今未醒的江若寧,心便揪得緊緊的。

江若寧躺在翠薇宮後殿的繡榻上,傳出一陣嗡嗡聲響,裝著琵琶的盒蓋開啟,琵琶散發出絢目的金光,琵琶緩緩升騰而飛,往江若寧的繡榻移去,將金色的光芒籠罩在她身上。這金光如陽光般溫暖,不綿不休頭痛感減輕、最後消失。

江若寧坐起身來,這只是魂魄坐起,魂魄下了床榻,一扭頭,看到自己的身體還安靜地躺在榻上,她擡頭望著琵琶,眼裏流露出迷茫之色。繡榻對面置了一張暖榻,榻上的翠濃,睡意香甜,並未覺察到寢宮裏的異樣。

她行動間琵琶便跟著她的魂魄而動。

江若寧驀然回首,盯著這閃著金光的琵琶:“怎麽又出來了?”

腦海裏掠過一些畫面,零碎的,痛苦的。她憶起自己為救慕容瑯,以身擋劍,中毒昏迷,她曾想自己一旦逝去,就能回到屬於自己的現實世界,可她依舊在這兒。

現實世界的自己,從出生到大二,一直都未發生心臟有問題,卻在大三時的一次體訓突然昏倒,被學校送到醫院檢查,才說她有隱形心疾,也因她心疾有損,從此與國際刑警無緣,最後只做了省公安廳刑偵技術科的一名技術型警員。

那裏的自己已經沒了麽?

琵琶閃爍著燦爛的金芒,就如同冬日的太陽給人溫暖,令她貪戀。

琵琶突地傳出一聲錚鳴之音。一道光門出現,她帶移步進入光門,這不是江若寧第一次進去,她已經進去過好幾次,而每次它出現開啟時,幾乎都是深夜。

琵琶的裏面竟是一個奇異的世界,是一個雕龍刻龍占地面積有十餘畝大小的金色地宮。石壁上有一個偌大的金色龍頭。龍鼻裏噴著淺紫色的煙霧。龍嘴有源源不斷的金沙流出,不滅不絕,而地上的金沙小山卻始終那麽大。不增不減,頗是離奇。龍眼是兩枚比拳頭略大的明珠,明珠閃爍著赤白色的光芒。整個地宮全是用黃金鑄造,周圍有九根金色的三人合抱大小金柱。每根金柱上雕刻著神態各異,形象各異的九條金龍。或飛龍在天、或亢龍有悔、或祥龍騰海,栩栩如生,身上的龍鱗、龍須、五爪的金龍爪趾都清晰可見,仿佛那不是雕刻而成。它們隨時都要沖破金柱,沖飛雲天。。

墻壁上,刻著各式金龍。或祥雲福地的飛龍翺游,或海浪仙山的海龍戲水。繪得氣勢磅薄。

在地宮的中央,有一個偌大的金色蓮花狀金床,周圍是清澈見底的寒潭,潭水很冷,用手一觸便能感覺到寒意。

穿越前的同仁,她們若擁有隨身空間,不是能種各種奇珍果蔬,便是能種草藥,總之他們的空間能發家致富,還是危機之時可以避身保命之處。而她擁的琵琶,裏面也有一個空間,不能種植,不能開墾,就是一座金燦燦的刻龍地宮。

她每次進來,就可以不用承受那種頭痛欲裂的痛苦,每次琵琶開啟時她會毫不遲疑地選擇進來,而且可以裏面待很久,但她又可以知道外面的人在做什麽,他們又說了什麽話。

江若寧道:“也不知這是個什麽地方?可我現在想去瞧瞧瑯哥哥。”

寒潭底光亮一掠,出現了一道彩色的光門,那門裏能看到睡在書房暖榻上的慕容瑯。

“寒潭有空間之門?可以到任何地方?”

她起身離了蓮花榻,穿過光門就到了容王府的書房。

“瑯哥哥!瑯哥哥……”

睡夢裏的慕容瑯聽到熟悉的聲音,立時應聲“妹妹”,緩緩坐起身,他看見江若寧站在金光裏,身上穿著素白的衣袍。

“妹妹……”

“瑯哥哥,我知你一直為我感到愧疚,你不必如此,救你、為你擋劍,是我心甘情願的,說起來,我還是太自私,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看到你受傷。你傷,我會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現在這樣挺好。”

她從來不曾怪過他,除了那日在禦書園,因他如實的答話,父王母妃的自私無情觸怒她的心弦,她嚎啕大哭外,她幾乎從不曾發過什麽脾氣。

慕容瑯沈吟道:“是我不好,如果我那日不跟著去,妹妹就不會中毒。”

這些日子,他已經懊悔無數回。

他是個累贅,如果不是他,江若寧不會身陷險境。

江若寧道:“如果銀姬想對付我,她會尋各種各樣的機會,我是怎麽也逃不掉。瑯哥哥不必自責,你就當是我的劫難,你一定要快樂地生活下去。”

慕容瑯下了床,想拉江若寧,伸手時卻抓了個虛空,“妹妹!”他的大手穿透了江若寧的虛影。

江若寧道:“我是一縷游魂,你是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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