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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史書巨作,司馬遷傾盡一生心血。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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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的。”

“妹妹已經……仙逝了麽?”他原不想問,可實在憋在心頭,非得問出口不可。

她亡,是因他而逝,今生他無法再快樂。

他到底是欠了她。

因為他,謝婉君選擇了他,放棄了她。

他過去十幾年前的快樂幸福,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當他無憂無慮地享受榮華富貴時,她卻在民間鄉野過著食不飽、穿不暖、住陋屋的困苦貧寒日子。

江若寧道:“我自己也說不好這是怎麽回事,我想……以自己的身體狀況離開這世界是早晚的事。我不放心你,特來探望。”

她尚有一口氣,這些日子一直昏迷在榻,太醫們想盡了法子,也無法讓她醒轉過來。太醫們說的話。翠濃翠淺甚至是碧嬤嬤每日在她跟前說了什麽,她全都知道。太醫說,再這樣拖下去,終有一日,她會在昏睡中再也醒不來。

慕容瑯道:“父王母妃逼我成親,你還病著我怎麽能安心成親。”

愧疚如洪,無法退劫。一直侵襲著他的身心。

當他成親時。他的妹妹還掙紮在生死邊沿。

江若寧望著外頭,“我聽見了喧嘩聲,劃拳的、說笑的、唱歌的……好生熱鬧。”

慕容瑯囁嚅道:“我今日成親。娶的是洛陽望族李家長房嫡女。所有人都說她很好,可我一點也不開心,一點也不想成親。”

那姑娘再好與他何幹,在這之前。他雖瞧過畫像,可現在都憶不起她到底長什麽模樣。那女子是謝婉君挑的。也是父母讓他娶的。他的骨子裏喜歡著自由自在的暢快日子,不喜被人管束,他喜歡江若寧這個妹妹,更多的原因是江若寧也愛悠然自得。

“瑯哥哥不是應該去洞房?”

“我不要去。我都沒見過她。”

江若寧渾身閃著金光,隱隱還有紫氣繚繞,她繼續道:“瑯哥哥。婚姻是結兩姓之好,你今日不入洞房。傳出去讓她怎麽做人?她嫁入容王府便是你的妻子,是要與你生活一生的人,你卻獨自在此,這會讓她成為容王府的笑話。瑯哥哥,就算是為我,好好生活。你要待她好,拿她當你的妻子,給她一個機會來了解你,也給你一個機會試著與她生活。”

這妻子,不是他娶的。

是容王夫婦認為他該娶,軟磨硬施講道理、要脅、誘他寫《保證書》,就算他早前反應慢,心思單純,但時間一長,他立時就明白是怎麽回事。

“可我一點也不想和她生活,我只要妹妹……”

他有病,成親又如何,就算將來生下孩子,還是個有病的。

祖病就像一個詛咒,世世代代傳承下去,讓他的子孫孫都受這病痛折磨,他自小就受夠了心疾之苦,著實不想自己的兒孫也受這罪。他們兄妹骨血裏都有祖病的因子,早前瞧著明珠、明月、明玉三姐妹個個都是健康的,誰曾想明月郡主的兒子就發現了祖病心疾,照著謝家祖疾顯示的癥狀,發病越早,證明孩子心疾越嚴重。

這病,無論男女,也不知它何時就發作起來。慕容瑯只想到此處,就覺得害病,他受過病痛的折磨,實在不願意自己的孩子也如此。

“哥哥又說傻話,我們是兄妹,沒人代替你在我心裏的地位,就像也沒人能代替我在你心裏的位置一樣。

我們長大了,有那麽多不情願的事,可我們得為旁人所想,愛人者,人恒愛之。哥哥去瞧瞧新娘子,別讓她被人笑話,更不要讓你母親訓斥她,她從他鄉遠嫁來京,原本就心如浮萍,如果你再不在乎她,不管她,你讓她怎麽辦?

以我對你母親的了曉,明日她不會怪你,卻會尋她的不是,說她攏不住你的心。這個世道,女子已太苦,就少讓她受些委屈、受些苦。哥哥,去她屋裏吧!”

她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的彩門。

慕容瑯大叫一聲:“妹妹,不要走!”

“待她好些……”江若寧的聲音從空中飄來。

“妹妹!”慕容瑯伸著雙臂,想抓住什麽,突地驚醒,睜眼就看到窗外的明月,他剛到夢到江若寧了,她來勸他,讓他待李亦菡好些。

妹妹的話,他總是願意聽。

如果他不照做,他怕她會生氣。

妹妹是唯一一個能讓他心下柔軟的人。

他坐起身,大喝一聲“左仔”。

左仔飛奔了過來,剛睡沈呢。

“隨小王去和鳴院。”

和鳴院,這是世子妃的寢院。

早前,謝妃說了那麽多的話,慕容瑯根本就不願意聽。

江若寧說,讓他給李亦菡一個機會,也當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為了妹妹安心,他願意去嘗試。

左仔應聲“是”,主子願意過去,明日他也少被管事斥罵,這可是好事。

☆、306 國運星

遙遠的昆吾山縹緲宮。

一個老道手捧拂塵,正翹立在飛檐亭閣之下,一雙明亮的眸子靜靜地註視著夜空繁星。

代表著天下的七星:勾陳一、勾陳二、勾陳三、勾陳四、帝星、太子和勾陳增九,七星排列成鬥形,酷似北鬥七星,然,就是這七星,預兆著整個天下安危。但見鬥柄末端的勾陣一星,晦暗不明,這是天相有變的前兆。

老道掐指一算:“國運氣數之星有難!”

音落時,但見一側靜立的童子揖手道:“請問師祖,何為國運氣數之星?”

老道指著勾陣一的方位,“此乃北極星,又稱三合星、變星。改朝換代,該星開始生變,而現下這三合星生變化為國運氣數之星,主宰天下存亡興敗。”

那童子仰天而望,“國運氣數之星弟子在觀主藏書閣裏曾瞧見過,在若幹年前曾出現過一次,至今為止亦有兩千年未再出現。請問師祖,此星能主大燕氣運?”

“大燕是再延三十年,亦或再延數百年、乃至千年,皆在此星。”

老道再掐指一算,但見大燕京城方向,空中出現一道金芒,隱有紫氣升騰,“神龍穴已開,氣運星已入龍穴地宮數游……”

能入神龍穴一次游覽便是不易,那人進去了,還游了數次,這不是說,因他得到的天下,將會延續得更久。

童子面露詫色,“師祖,難道此次變數,若改朝換代,將延近千年之久?”

老道道:“非也。此人生於皇家,是說能不能延續千年江山,皆看他能不能度過此劫。事關天下蒼生,貧道得下山一走,助他渡過此劫!”

童子微微一笑,他五歲上山,如今已有十餘個春秋。至今未曾下過山。“還請師祖帶上徒兒。徒兒也甚是好奇,這氣數星是怎般人物?”

老道道:“且去準備,天亮便下山。”

童子又問道:“師祖。這神龍穴主宰東洲帝王運程之數,萬千年來,少有人能夠進入,此人是如何進入神龍穴地宮?”

老道輕聲答道:“神龍穴無蹤無形。乃是上古留在東洲的神境密地,非莫大機緣者不能進入。但。上古卻留下了四位器靈為鑰,分別是樂靈、兵靈、廚靈、書靈,四位精靈輪流守護神龍穴。”

童子沈吟著四精靈之名。

老道繼續道:“若為樂靈守護之時,他會將自己的一抹神識留在一件樂器之中。而這樂器可是世間任何一件樂器,一旦得遇有緣人,彈奏一曲能被樂靈認同的曲子。就會得其認可,開啟神龍穴得到進入神龍穴的機會。”

“若是兵靈呢?”

“兵靈守護神龍穴之時。也會將他的一縷神識留在在一件兵器之中,一旦得遇有緣人,一份俠義心腸、一套被兵靈認同的武功招術……皆可解開封印,一旦解開封印,就會得到兵靈認同,得已進神龍穴……”

童子聽明白了,“那廚靈,定是與廚藝相關?”

“廚靈可將自己的一抹神識留在廚房內的任何一件廚具、物件上,如鍋碗瓢盆盤碟等,一旦遇到被他喜愛、並能感動他的茶點、菜肴,得其認可,他就會為有緣者開啟神龍穴。

書靈,原是書房精靈,一只筆,一冊書,為書房之物,甚至是筆墨丹青、書法,相傳書靈乃是天地間的一位大才子。一首詩、一厥詞、一手好字、一幅好畫,只要能打動他的心,得他認可,即會為有緣人開啟神龍穴。”

老道沈吟:“貧道研究神龍穴密宮已久,從來沒聽說一個人可以進入神龍穴數次,此人定有莫大機緣。如果沒猜錯,定是他得到了四位仙靈認可,方才可以數度進出神龍穴,此等人物,豈能見死不救?救他,便是救這億萬生靈,救這天下蒼生。”

相傳前朝時,曾有一男子進入神龍穴,後,他輔佐其父征戰四方,終登宸極,建立大周朝。據說他在龍穴地宮待了三十六個時辰,大周便得已延續三百六十年。

大燕氣運星現身,他雖是世外修道之人,但也可奔赴凡塵為其解難。

而同一時間,天下的兩位高僧:北圓明、南懷濟正坐在涼亭奕棋。

二人幾乎同時望天,亦同樣看到了氣運星。

圓明大師道:“氣運星有難。”

懷濟道:“你我不妨共往京城。”

圓明淡然道:“數年前,你雲游天下,你是故意與她結緣的罷?”

“你也可結緣,卻不舍下山?”

“貧僧在這寒山寺靜修多年,也罷,既然此次你來相邀,就與你走一趟,助氣運星化解此劫。”

懷濟大師笑道:“有勞大師。”

圓明吐了口氣,“且下完這盤棋。”

兩人相視一笑,各執棋子。

圓明道:“大燕的餘蔭積福深厚。”

“溫太後乃異世之魂,造福天下,讓百姓吃飽穿暖,也替後嗣子孫積下了蔭福,否則上天不會替她子孫開啟神龍穴,替大燕延續國運。”

既是天意,即便是世外得道高人,也當順應天意救人危難。

夜,已過三更。

慕容瑯進入和鳴院,看著周圍紅通通的綢花、大紅的囍字,刺人眼目,撩痛人心。

內室裏,陪嫁丫頭九月滿是興奮地道:“大小姐,世子來了,世子來了……”

慕容瑯進入內室,掃了一眼,李媽媽立馬尋了秤桿來,笑盈盈遞過,慕容瑯挑了蓋頭,道:“小王在書房繪畫讀書,讓你等久了。”

這是與她賠禮?亦還是在解釋?

李亦菡擡頭,看到了一張俊美年輕的臉,眉宇間有淡淡的輕愁,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眼裏是平靜。像是一面鏡子般明亮。

“沒吃點東西?”慕容瑯的目光落在桌案上,上面擺了九盤涼菜,“這都是什麽破規矩,屋裏就不能換成熱菜?來人啊!”

李媽媽奔了進來,垂首道:“世子有何吩咐?”

“左仔呢?讓他去廚房,令廚娘備些熱飯熱菜來,涼菜怎能吃。莫讓世子妃吃壞肚子。快去吧!”

李亦菡見他體貼自己,還擔心她吃壞肚子,一股暖意從心底漫延而出。她訥訥而意外地望著他。

李嬤嬤扭身出去。

九月的表情像個傻子,眼神癡迷,似乎面前站著的不是人,根本就是謫仙:世子長得真好看。雖是男人,穿著大紅的喜袍一點也不突兀。竟是這樣的俊朗無雙。

“你是誰?小王以前沒見過你。”

“回世子,奴婢……奴婢……”

九月緊張地不知如何應答,一顆心砰砰亂跳,眼珠子一會兒看慕容瑯。一會兒又看著地上,這可是瑯世子,是天下最尊貴人中龍鳳。

慕容瑯走近李亦菡。伸出手來,兩手相握。他牽著李亦菡走到膳桌前,將李亦菡按坐在繡杌。

李亦菡心下暗惱,祖母不是說挑了最好的丫頭來麽?這九月怎這般失態,盯著慕容瑯連眼都不會眨了。

各家貴女出閣,娘家祖母、母親少不得預備上三兩個通房,這亦是各家不成文的習俗。九月便是李亦菡祖母挑選送來的,相貌是百裏挑一的好,長得清秀嬌媚,又是李家的家生子。李亦菡今日成親,在她眼皮子底下,九月就對慕容瑯露出那副癡情、迷戀的模樣兒來,落在人眼裏,就是赤果果的“引/誘”。

李亦菡輕聲道:“這是妾身的陪嫁大丫頭九月。”

慕容瑯擺了擺手,示意九月下去候著。

九月怔立在側,懊惱自己不爭氣,沒親口將芳名告訴瑯世子。

李亦菡道:“下去候著吧。”

“是……是……”

慕容瑯低聲道:“小王討厭她看著小王的眼神,如貓見到魚。這丫頭不會是你娘家給小王準備的通房吧?如果是,趁早打發掉,小王才不要這些玩意,有你一個就成。”

李亦菡又驚又喜:他根本就沒瞧上九月,還瞧出九月看他的眼色不對。“世子……”

慕容瑯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別跟那些俗人一般,和小王說什麽小王是皇親國戚,是當朝親王世子,就該姬妾成群。小王最討厭這些。小王只問你一句話: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覺得這話如何?”

李亦菡捧著自己的胸口,他與她說這個,這是多少深閨貴女的夢想,他們能成嗎?她不可思義地看著他。

慕容瑯道:“若與小王好好過日子,就別學那些外頭的賢婦,弄什麽侍妾通房。若是你想要自己的賢名,不想好生度日,小王也成全你,這就離開。待過上三五月,自另娶個與小王好生度日的側妃。”

李亦菡看著面前的世子,這完全和她預想的不一樣。

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容王爺現今也只謝婉君一人,而她是因犯過被降為側妃位分的,對謝婉君來說,無論是容王妃還是謝側妃也都是一回事。

李亦菡心下淩亂,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慕容瑯坐在一側,帶著傲慢又不失霸道地道:“問你話呢?”

“妾身自與夫君安心度日。”

“好!有這話就成了。”

慕容瑯大叫一聲,指了指酒壺,示意她斟酒。

李亦菡提起酒壺:“容王爺說世子身子微佯……”

“聽他的還是聽小王的?聽小王的就趕緊滿酒。今晚我們好好說說話。”慕容瑯根本就沒認真瞧李亦菡,但他不否認,李亦菡是個美人,國色天香,胖瘦適宜,一張滿月圓,一雙水靈靈的杏仁大眼睛,一對柳葉眉,皮膚白皙勝雪,細膩如剛剝的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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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懊悔

李亦菡道:“夫君可莫貪杯,就……就三盞。”

慕容瑯不悅地蹙眉,正要發作,又憶起夢裏江若寧的叮囑,要不是因為答應了妹妹,他才懶得應付女人,剛成親就管起他來。“從小到大,小王都沒吃醉過,今晚真的想醉,很想醉。”

李亦菡將酒盞遞給慕容瑯。

他接過之後,仰頸一飲,只一口就見底了。

慶嬤嬤聽說慕容瑯進了洞房,當即照著習俗送來了一碗生餃。

李亦菡接過,咬了一口,慶嬤嬤大聲問道:“生不生?”

“不生!”慕容瑯脫口而出。

李亦菡忙道:“生!生!生……”

慕容瑯厲喝:“小王說不生!”他頓了一下,道:“你想要兒子,待我琭弟成親,從他那過繼兩個便是,想要女兒,挑了漂亮的過繼來。”

慶嬤嬤忙道:“呸!呸!菩薩保佑,世子這話不作數。世子,快呸三下。”

慕容瑯瞪了一眼,不以為然地道:“我與世子妃洞房,管你何事?你是不是故意來攪局的?如果是,我著人把你丟出去。”

這世子,跟吃了火藥一般。

慕容瑯心裏早就不痛快,要不是江若寧托夢相勸,他才不進來。

他是進來了,慶嬤嬤來添什麽亂。

慶嬤嬤轉頭只問李亦菡:“生幾個?”

李亦菡不知如何回答。

慕容瑯道:“就過繼我弟弟的孩子吧,這女人生孩子就跟鬼門關兜一圈,你也不必拿命去搏……“

慶嬤嬤笑道:“世子可真是疼愛世子妃。”

“父王不是常說,自己的女人自己疼嗎?我是擔心她受罪,想想看。有一兩個娃娃流著鼻涕,將她的衣衫擦得臟兮兮,為甚小王這心裏就刺痛呢?這等仙女般的人,被個孩子折騰成凡俗婦人,你們舍得,本王可舍不得。這種生孩子的苦差事,留與旁人去。本王的女人。才不幹這種世俗粗活。”

李亦菡一時間腦子轉不過來。從未聽過這等奇怪的話。

哪有新婚夜,便說不要孩子的,這可真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慕容瑯到底是什麽意思?怎的弄得她不知所謂。

言辭間。他似有怒意。

莫不是今兒誰招惹了他不快。

可他又似在護著她。

李媽媽在外頭稟道:“世子、世子妃,熱飯熱菜來了。”

慕容瑯道:“你挑幾盤愛吃的涼菜留下,其他的都撤掉換熱的,近來天涼。涼的不能多吃。”

慶嬤嬤看著這樣的一對新人,才成親啊。世子就關心世子妃了。

李亦菡又斟了一盞酒。

李媽媽領著兩個丫頭擺上了熱飯熱菜。

慕容瑯道:“天涼,先喝一碗熱湯再吃菜,如此有益腸胃。”

李亦菡連連點頭。

在皇家,不是子嗣最重麽。可他居然心疼她生孩子痛苦,不讓她生,還說過繼他弟弟的孩子。她聽人說了。容王爺當年飲醉酒,被一個書房的丫頭爬床成功。生下了一個男孩,現在這孩子在外求學,聽說是個極會讀書的。

李媽媽則緊張地看著李亦菡,只給盛了小半碗,一會兒要行夫妻之禮,這飲多了湯水,萬一要小解,就太窘了,也許會留下一生的遺憾。

李亦菡在吃飯,動作優雅,可抵不住,一天沒進食。一入四更天,就被母親、嬸娘拉起來沐浴、更衣、打扮,直折騰到大天亮,這才放鞭炮出了叔父家的大門,坐著花轎在京城兜了一圈,便已過晌午,再圍著荷花裏兜半圈,就到了未時三刻,直至黃昏吉時方入容王府拜天地。

早上就飲了一碗參湯,又被母親塞了個大蘋果,被堂妹用帕子包了幾塊小點心,就這樣熬到了現在。

大蘋果是不能吃的,原就是捧著手裏圖個吉祥彩頭。

小點心早在晌午前就被她吃下肚,可就那幾塊小點心哪裏能管事,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

慕容瑯拿著筷子給她布菜,時不時布上一些,“慢些吃,想吃什麽,就著廚娘給你做。”

李亦菡雖盡量吃得優雅,可到底是餓狠了,吃得兩腮鼓囊,而她的乳娘李媽媽更是擔心地時不時輕咳,提醒她要註意“儀態”,這等印象,萬一讓姑爺失望,往後用多少心力都改不了。

慕容瑯忙著布菜,“菡兒,現下打理容王府後宅的是管嬤嬤,她是皇伯父賞賜的宮中老嬤嬤。明日我與父王說說,讓你來打理後宅。母妃愛鬧胸口疼,身子不好,要長期靜養,小事你看著做主,大事與管嬤嬤商量,再不成使下人問父王拿主意。母妃若找你麻煩,你只管找小王。小王護著你,斷不會讓你受了委屈。”

李媽媽侍立在側,心裏湧過暖流,感動得稀裏嘩啦。瑯世子不僅是生得龍章鳳姿、亦有才華,更體貼她家大小姐,有他這句話,大小姐這一生也算是有依靠。

用罷了飯,李媽媽領著丫頭收拾碗筷。

慕容瑯與李亦菡並肩坐在喜榻上。

妹妹說,讓他待李亦菡好些,他努力做到,可現在他們要行夫妻之禮了,他有些緊張,腦海裏又憶起昔日暗樓所見種種……

紅燭搖,紅綃帳底臥鴛鴦。

慶嬤嬤站在外頭,瞧在眼裏,方領了主院的丫頭去覆命。

容王大醉,早已歇下。

謝婉君半躺錦榻,微瞇著雙眼,一是擔心慕容瑯,一是操心娘家侄女的事。謝家犯的是謀逆大罪,這可是要滅六族的罪啊,據說在天乾帝時,犯罪家族無論男女老少,那是盡數被斬的。

慶嬤嬤進了內室,細細地將一對新人吃餃子的事細講了一遍,少不得勸慕容瑯到底知事了,懂得疼人。

謝婉君聽到慕容瑯說要護著李亦菡,又說不讓她生孩子,是怕她受罪……立時就不是滋味了,那是她的兒子,什麽時候如此體貼她了,如今知事倒先體貼起李亦菡來,一時間如打翻的調料罐,五味陳雜。

慕容瑯不是說不想成親嗎?

這才多久的功夫,就對李亦菡說好話,還給她布菜。

一定是那女子使了什麽詭計。

謝婉君挑眉問道:“李氏可當真長得絕色無雙?”

慶嬤嬤道:“是個美人兒,老奴見過的美人不少,能與我們世子妃相毗的,也就早前的宋孺人,但又比宋孺人性子溫婉,舉止端莊……”

早前有個江若寧,現在又來個李亦菡。

李亦菡可與宋清塵一比,這不就是個狐/媚子,她不想薄待了唯一的兒子,這才與敏王妃、淑妃二人鬥得跟烏雞眼一樣,這才搶到了李亦菡做兒媳,可這會子聽慶嬤嬤一說,她怎全不是滋味。

這是說,她給兒子娶來的不是才貌雙全的美人,根本就是把他兒子生生給奪去了。慕容瑯竟給她布菜,他長這麽大,除了想要東西討好她時布過菜,幾時這樣給一個女人布菜,他得多喜歡李亦菡才會如此做?

“莫不是本妃千般謀劃,竟娶了個狐媚子進門。”

慶嬤嬤立時噎住:這世子妃不是謝婉君自己挑的麽?早前世子可不想娶,還是她非要不可,怎麽轉眼就成狐媚子。

早前為娶得李亦菡,她與敏王妃一番爭奪,誰不想給兒子娶個才貌雙全又出身高貴的兒媳。後又與淑妃口角爭執一番,這才爭取成慕容瑯的妻子。

謝婉君聽說慕容瑯對李亦菡如此好,只覺得自己失策了,她不是生生把兒子推到李亦菡身邊,她辛苦養大的兒子倒便宜了外人。

她死死地拽緊了拳頭,“給本妃盯緊和鳴院,李氏若敢挑唆世子,本妃定饒不得她。”

慶嬤嬤不敢多說,只應了聲“是”,服侍謝妃歇下。

謝婉君躺在床上,腦海裏全是慶嬤嬤說慕容瑯待李亦菡如何體貼,又如何布菜、怎樣告訴她,說他要護她等等之話,居然不想李亦菡受罪,說出不讓她生孩子的事,謝婉君簡直就恨不得沖出主院指著李亦菡訓斥一番。

翌日,一雙新人未起,早有宮裏的嬤嬤來取元帕。

慕容瑯擁著李亦菡,擺手道:“李媽媽,你把元帕給她,時辰還早,菡兒與小王再睡會兒。”

李亦菡道:“今日妾得早起,要給翁爹、婆母敬新人茶。”

“母妃早起要犯胸口疼的毛病,你起早作甚,繼續睡。”他大手一擡,又將李亦菡扯下,“聽話,就再睡會兒,小王覺得困乏得緊呢。”

而這邊,謝婉君與容王坐在主院,正等著一對新人來敬茶,可日頭都升起來了,硬是不見人過來。

謝婉君遣了慶嬤嬤去一探究竟。

慶嬤嬤進和鳴院時,見李媽媽與幾個陪嫁丫頭都立在花廳裏,個個都不敢進內室,正要說話,就聽到內室傳來古怪的聲音,這樣的動靜,慶嬤嬤又豈會不知,分明就是一對新人還在……

她紅著臉,帶著怨責地道:“李媽媽,你也是老人了,怎不提醒著些,王爺、謝妃還在主院等著敬新人茶呢,這……這……”

真夠可以的。

還以為這李亦菡是個好的,哪曉得睡到日上三竿。

李媽媽昨兒一入府,就令丫頭使了銀錢,打聽容王府裏的事。知慶嬤嬤是謝妃跟前的老人,當即讓丫頭取了個荷包來,賠禮討好地道:“請嬤嬤在謝妃面前美言幾句,實在……實在是世子不讓世子妃起來,世子妃都在穿衣了,非把人又抱回了榻上,直說要陪他再睡會兒……”

☆、308 敬新人茶

慶嬤嬤心下氣惱:新婦貪睡便罷,還推到瑯世子身上,回頭謝妃聽了,心裏就更不痛快。收了荷包,領上丫頭就往月華院去。

謝婉君一等多時,沒見新人,卻見慶嬤嬤回來,“怎麽回事?”

容王在一邊安靜地吃茶,因有些餓又吃了幾枚點心。

慶嬤嬤面露難色。

謝婉君指著同去的丫頭:“你來說!”

那丫頭遲疑地看著慶嬤嬤。

“快說!是以為本妃不敢打你板子還是不敢把你發賣出去?”

丫頭一聽,硬著頭皮走近謝婉君,附在她耳邊細細地說了,自然少不得說了李媽媽給慶嬤嬤一袋子銀錁子封嘴的事。

慶嬤嬤可是領教過謝婉君發怒時的樣子,從懷裏掏出荷包,小心翼翼地擱在桌上,“老奴……原不想收的,是……李媽媽非得給老奴,還請謝妃處置。”

謝婉君原捧著茶盞,“嘩啦”一聲砸在地上,“這才剛進門,就誘得子寧白日宣淫,本妃孝順又有才華的兒子還不得被她給挑唆壞了。她自兒個睡懶覺不起,倒說是我兒的錯……”

昨晚,她聽到慶嬤嬤說的話後就懊悔了一夜。

她怎就挑了個美貌如花的進門,早知如此還不如娶個醜些、懂事的。

她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怎麽想怎麽懊悔,若讓敏王妃知曉她搶來的兒媳如此不懂事,指不定如何在背後笑話。

“什麽洛陽望族名門,有新婚頭日就讓翁婆空等一個時辰還不見人的,這李家還真是好教養呢。”

容王道:“子寧有時候也混賬,許是世子妃想來。被他拉著不讓早起。”

謝婉君道:“你還幫她說話,子寧可是懂事的,定是被李氏纏著不讓起。簡直太丟人,日上三竿還不起,這是哪家望族名門的規矩?”

容王淡淡地道:“這不是你自己求來的兒媳,早前是千好萬好,現在才一日怎就不好了?”

“誰曉得那就是個愛做表面文章的。明面才貌雙全。德才兼備,暗裏就是個……”她實在想罵狐媚子。

自打皇帝下旨訓斥後,容王行事也比以前冷靜。

謝婉君更不敢說出醜話來。

容王道:“世子妃行事不端。你只管尋了李家的親家母說話,親家母還在京城,自會教她。若傳揚出去,壞的是容王府與李家的名聲。”

謝婉君微瞇著眼睛。她是得尋李亦菡的親娘說道說道,讓李太太好好管教管教女兒。太不像話了。成親頭天,就讓公婆等了大半日,越想越氣悶。

容王道:“要不先傳早膳罷!”

謝婉君冷哼一聲,她這個兒媳娶得可真好。照著規矩,新婦敬了新人茶,就得服侍翁婆用早膳。現在還得他們自己無吃,想到這裏。她胸口就堵著一口氣,晚兒一宿原就沒睡好,這會子一氣,忙道:“慶嬤嬤,取藥!快取藥!”

慶嬤嬤取了藥來,她先服了一片。

“怎麽娶了這麽個東西進門,還是望族名門的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

容王並不說話。

兒媳是謝妃自己挑選的,現在倒又嫌棄起來。

這女人啊,還真是無法讓人理解,他似乎也越來越看不透了。

容王夫婦早膳用了一半,就聽下人來報:“稟王爺、謝妃,世子和世子妃來了!”

謝婉君立時拉長了臉。昨晚,慕容瑯說什麽也不肯去和鳴院。可回頭他自己倒去了,還對李亦菡迷成這般模樣。

她握著碗筷,在李亦菡進門的一剎,冷笑道:“李家還真是好規矩,新婚頭日,有哪家的翁婆等了一個時辰不見人,還得自己添羹安箸,回頭見了李太太,本妃還真得好好的分辯一二。”

慕容瑯道:“母妃怪菡兒作甚?她是要早起,是兒子不許她早起的,母妃早起容易犯胸口疼,我們可不敢早早吵醒母妃。母妃要訓,就訓兒子。”

這才進門第一天,兒子就因這新婦和她頂起來了,這時間一長還不得成什麽樣子,李亦菡是不是要爬到她頭上去?

容王打量著李亦菡,一路過來,雙腿都打顫,也不知昨兒一晚被慕容瑯折騰了多少回,雙頰略有潮紅,脖子上更留下幾枚桑葚般的印痕。

慕容瑯拉了李亦菡在自己身邊坐下,“慶嬤嬤,與小王、世子妃添飯。”

李亦菡倏地起身,“還是妾自己來。”

“來什麽?這周圍都站著下人,不讓她們添作甚?”

容王道:“讓世子妃服侍你母妃用膳,本王這裏不用管。”

他也想說慕容瑯兩句,可新婦在呢,他這個當翁爹的實在不好多說話。

慕容瑯道:“父王,菡兒服侍兒子也很辛苦的。”

“這是規矩,新婦要服侍長輩用早膳。”

慕容瑯還要再說,李亦菡卻沖他微微點頭,不管如何,他們夫妻今日來晚了,還害得翁爹婆母等了良久就是不對,就算是在李家,這也是沒有的,難怪謝妃見著她那臉拉得老長,看她的眼色更是不善。

慕容瑯岔過話,要不是因為答應了妹妹,他早就跳起來了,這臭女人,他一心護她,可她倒好,還不領情。“父王,母妃身子不好,是不是讓菡兒打理後宅,主持王府中饋?”

這肯定是李氏挑唆的!

謝婉君此念一閃,看向李亦菡的眼色更加不善。

瞧不出來啊,長得溫婉美麗,一進門就要把她這個婆母給架空,還想掌家。這種事,慕容瑯何曾管過,肯定是李亦菡的主意,這分明就是利用他兒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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