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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史書巨作,司馬遷傾盡一生心血。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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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江若寧入暗樓的人,可只得慕容瑁。

江若寧懷疑這件事與慕容瑁有關系。

慕容瑯道:“所以妹妹才懷疑昌郡王?”

“如果不是他去找大東家,後有池燾對我的試探,我不會懷疑到他頭上。如果他真是墻頭草,這一時半會兒,他應該是兩不得罪,一方面暗中提點大東家,說我盯上暗樓,讓他防備我。一方面,卻又佯裝配合、幫襯的樣子。”

江若寧的猜測還真沒錯。

慕容瑁把鳳歌公主盯上暗樓的事告訴了大東家的合作者,也是這合作者告誡了大東家。當然,慕容瑁也想立功,這也是他沒將鳳舞公主易容成顧遜進入暗樓的事告訴大東家的合作者之故。

慕容瑁一面暗示了大東家:鳳歌公主盯上暗樓了。一面又帶了江若寧入暗樓,這一手墻頭草玩得爐火純青。就像他一面讓大東家捉劉森,而另一面,大東家卻把真正的劉森放跑是一樣。

喊賊的是他,捉賊的還是他。

對於這樣的慕容瑁,江若寧還真是無法相信。

慕容瑯若有所思地看著畫像,“我還以為昌郡王值得信賴。”

“他相信的只有利益合作者。”江若寧一語道破,“顧家早在雍和年間就該治罪,皇祖父卻因答應了慈榮聖皇後放過顧家而赦免其罪。這一次,如果顧家真的陷入其間,父皇可不會仁慈得恕了顧家之罪。”

江若寧瞧了片刻,取了墨硯、毛筆,大筆一揮寫下“翩翩才子,秋蘭披霜”。

慕容瑯問道:“這是何意?”

“李觀遭遇家變,被信任的伯父算計利用,豈不心寒?卻一朝醒悟,傲寒逾強,就如秋蘭披霜一般,寒霜無法令秋蘭低頭,只會更顯秋蘭傲寒風骨。”

慕容瑯微微點頭。

“才子如蘭,是才子又是真君子,妹妹的比喻貼切。”

江若寧取出印鑒,在朱砂盒上按了一下,一下落定。“再晾幹則可裝裱。”她一扭頭,對著外頭喊道:“小高子,晚膳可預備好了?瑯世子餓了。”

她將筆放好,疲憊地揮舞著胳膊,打起了太極,站得太久,需要活動一處筋骨。“瑯哥哥不是要學畫麽?這些日子就先學著吧。”

“大東家不會發現什麽?”

“瑯哥哥不妨請教一下長輩。問他們墻頭草都有什麽特點?”

“墻頭草不都是兩不開罪?就像楊左相這樣的,還有榮成候池倫這般的?”

“所以我們不必擔心。”

慕容瑁現在已經進入暗樓,他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慕容瑯、顧遜都是假的。

江若寧道:“先用晚膳。待二更之後,我再去求見父皇。”

慕容瑯睡了兩日,哪裏還能睡得著,決定繼續學繪畫。

翠薇宮對外言道:“鳳歌公主正在作畫。謝絕訪客!”

雖有嬪妃想來示好,可有這原因。個個都不好冒昧登門。

養性殿。

德妃親自做了銀耳燕窩羹,正小心翼翼地給皇帝盛湯。

“臣妾今日特意熬的,還請皇上嘗嘗,快入秋了。人易上火,吃這個最是好的。”

原本尋常的話,被德妃一說出來。帶了無盡的關懷與溫暖。

皇帝接過羹湯,心下受用:“你也吃些。”

“臣妾想看皇上吃。”

德妃含著笑。

羊大總管俯身進入大殿。“稟皇上,鳳歌公主求見!”

“宣!”皇帝道:“給瑷兒盛一碗。”

江若寧請罷安,陪皇帝用了一碗羹湯。

寒喧一陣,江若寧笑盈盈地道:“父皇,兒臣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向你討恩旨的。”她微脧了一眼德妃。

德妃會意,欠身道:“稟皇上,臣妾該告退了。”

江若寧討好地笑了兩聲,“父皇再吃一碗吧?兒臣給你盛。”

皇帝道:“瞧你愛吃,你吃罷。”

“父皇……”

德妃想聽,可江若寧卻沒再說下去。她出得殿外,這深更半夜的,江若寧尋了過來,說是討恩旨,這會是什麽恩旨?

因為江若寧的一句話,皇上竟破例賞了慕容瑁一個“昌郡王”,可見她的話皇上聽進去了。消息傳出,六宮嬪妃個個都想巴結討好江若寧,這些嬪妃多是有兒女的,便是賢妃那個喜歡靜養的人也跟著湊熱鬧。聽聞江若寧回宮,便指了九公主、十三公主過來探望,說的是“你們是姐妹,要多走動,將來大了,嫁出宮外也多個照應。”還不是希望能因江若寧的緣故,早早給兩個公主討個食邑封地下來。

公主們雖有封號,可有食邑與沒食邑的公主卻大大不同。

就似鳳歌公主,這擁有封號才多久,皇帝就著禮部拿出章程,擬定幾個鳳歌公主湯食邑的法子來。禮部哪知皇帝的心思,在最貧瘠的西北挑了二縣,又在富庶的奉天府選了二縣,又另在不富不貧之地的豫州選了二縣報上去。

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惹得淑妃、德妃、賢妃等人蠢蠢欲動,也想早日給自己的子女討下封邑。

德妃身邊的宮娥道:“娘娘,可要使人打聽一下是何事?”

德妃輕聲道:“皇上最忌有人打聽養性殿、禦書房的事。你派個人去皇子宮,告訴七皇子,讓他明兒來我宮中。”

打聽養性殿、禦書房裏的事,這會讓皇上覺得有人監視他。他是皇帝,他可以掌握一切,卻不允有人冒範他。

此刻,江若寧正賣萌討好地道:“父皇,南安府有貴族幼女失蹤,這一次也是十三人。前些日子,兒臣與瑯哥哥進了暗樓,兒臣所見當真令人震驚……”

江若寧便將自己進去的所見所聞細細地講了,自然少不得說了劉森出現的事,又說自己是如何發現劉森,怎樣將此事悄悄告訴慕容瑁等等,末了,又說自己在紅影山莊的後面發現幾個被囚禁的幼女等等,而她的師妹尚歡幼時就曾被軟禁那裏,繪了被囚後院圖,經證實與尚歡被囚地是同一處……

☆、234 進展

羊大總管直聽得目瞪口呆:“去一次暗樓,皇親國戚收十萬兩銀子,世家名門、父親兄弟做一、二品大員的收二十萬兩,五至三品官的收三十萬兩,五品以下的則要收五十萬兩。無功名者收一百萬兩銀……”

江若寧肯定地點頭,“就是這價,尋常人沒個可靠的推薦、引領之人,人家還不讓你進去。”

玩一次少則十萬兩,多則上百萬兩。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尋常百姓的五口之家,便是過得殷實的人家,也只是二三百兩銀子的家業。可他們玩一次就是如此大的手筆。

羊大總管吃驚,皇帝的心裏也驚撼不小。

江若寧繼續道:“為了減輕大燕百姓的稅賦,皇祖父、皇祖母創建百貨行,賺得銀子充入戶部,可這些權貴倒好,仗著自己的身份盤剝百姓!他們每個人的俸祿才多少,家裏的兒子、兄弟進一回暗樓就是白花花幾十萬兩銀子。父皇,兒臣進去七日,特意留心了一下,私下做了一個賬簿,你可以看看。”

那只是薄薄的幾頁張。

皇帝接過,看到上面觸目驚心的數目,立時記得咬牙切齒,好啊,這些所謂的名門世家,家裏的兒子竟是揮金如土。

“父皇為天下、為百姓兢兢業業,可他們倒好,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個個都是賢臣清官,可看他們的兒子、兄弟,一出手就是幾十萬兩銀子。”

江若寧跪在一側,深深一磕,“兒臣請求父皇賜給兒臣一紙聖旨,一旦大理寺拿到確鑿證據時。可以搜查瑞郡王府。”

皇帝緊拽著紙片,“此案與瑞郡王府有關?”

江若寧揖手道:“不瞞父皇,這紅影山莊建於瑞郡王府地下。兒臣奏請父皇下恩旨,允大理寺時機成熟之時,可搜查瑞郡王府。”

皇帝擡手,示意羊大總管回避。

羊大總管正要退離,皇帝道:“大總管。今日之事。不得傳揚出去。”

自二皇子戰死之後,羊大總管與太子親近了兩分。

皇帝又道:“便是太子、敏王、瑞郡王等人也不得透露一個字。”

“老奴不敢!”

羊大總管年少時也曾在太上皇身邊侍候,後來。太上皇看他實襯,便送他去服侍還是太子的當今皇帝。

在深宮待了幾十年,他也是個人精,就算心向著太子。也不敢違背皇帝的命令去通風報信。

皇帝示意他退出養性殿。

江若寧說到劉森之事,她曾潛伏定國公府。又幾番近距離接觸過,“劉森”為何是由太子交出來的?那真劉森去了何處?

野利姬招認,定國公府暗藏的兵器是為助西涼國三公主奪國所備,可皇帝現下又有旁的想法。

瑞郡王開暗樓賺下一大筆的銀子作甚?

他到底要做什麽?

很顯然。瑞郡王與太子宮有聯系,否則,太子不會在那抓到“劉森”。如果劉森知曉二人的什麽秘密,逼得瑞郡王與太子放他一馬也在情理之中。

單憑劉森。哪來如此多的兵器,更沒有那等手眼通天的手段。

因為他們不想讓劉森壞事,又需要劉森幫忙,這才幫劉森活命。

“淩/虐幼女……”皇帝語調沈痛,他憶起另一樁事:若幹年前,還是半大孩子的鳳舞有一天從太子宮回來,哭著對他道:“父皇!父皇!太子哥哥……他……”

鳳舞哭道:“太子哥哥欺負二哥身邊宮婢虹衣!”

“哪個虹衣?”

彼時,身側的羊大總管答道:“回皇上,是兩年前江南貪墨犯官之女,當時查處了十二位江南官員。太後不忍將他們的幼女貶為官妓,下恩旨收沒掖庭為婢。”

那時一道入宮的犯官女眷可有幾十個,年長的三十出頭,最小的三歲餘,對於太後的決定,皇帝多是聽的。在太後看來,收沒宮婢,好過成為官妓,這些女眷也曾是體面的官家太太、小姐,實在不忍看她們落魄。

鳳舞道:“父皇,虹衣可是二哥的侍墨宮娥,她現在可憐極了,腿上一直在流血……”

虹衣,那個小宮娥當年才九歲。

當時皇帝想著只是傷了個小宮婢,也沒往心裏,只令太監帶了太醫給那孩子瞧傷。後來,虹衣並未留在二皇子身邊服侍,而是充入掖庭為婢。

之後幾年,時不時發生過幼女在太子宮遇到不測之事。

直到有一天,有大臣家的夫人哭鬧,說自家的幼女被太子輕薄,他才猛然醒悟過來,也因這事當年鬧得太大,皇帝生出廢太子之意,卻被太後所阻。

容王便是在那時氣惱難平,率先上遞奏疏,請求廢太子,又列舉了數條太子失德之罪,而容王更是與皇帝面呈,指責太子輕薄幼女,有損皇家顏面。

二皇子戰死之後,他對亡妻馬氏有愧,又因膝下只得太子一個嫡子,更是對他縱容有加。

難道……

這些年,不是太子改好了。

而是從明面改到了暗裏。

如果那些失蹤的貴族幼女真與太子有關聯,讓他如何面對百姓、面對文武群臣。

瑞郡王慕容梁怎會如此好心,只怕也是狼子野心,當年其父就有二心,是他一改歷代舊俗:親王成親,即賜府別居,再賞食邑封地,可於封地建府。

到了他這裏,除蕃王,親王十縣封地減少到三縣;郡王五縣封地更是減少到二縣;皇族候爺,從三縣封地減少到一縣。所有親王、郡王、候爺,只允在封地建別苑,而府邸一律建於京城,可派心腹家臣前往封地打理,每三年向朝廷交一次稅賦。

親王們的封地太大,就滋長了他們的野心,也擁有也朝廷抗衡的實力。三縣封地便正好。足夠他們嚼用吃喝,卻能由朝廷更好的掌控。

此刻,江若寧見皇帝久久不語,輕呼一聲“父皇。”

“鳳歌先退下,此事事關重大,容朕再好好思量。”

“兒臣告退!”

江若寧退出養性殿。

皇帝靜坐在案前,看著手裏的名單。看著他們七日在暗樓裏砸下的銀子數目。真真是觸目驚心。他和他的父親為了減輕百姓稅賦,在戶部成立商司、運司,發展商業、發展運輸業。可這些臣子竟然如此大的手筆,只怕太子也卷入其中。

他的手輕叩在桌案上,細細地凝思。

羊大總管輕聲道:“皇上,今晚可要宣哪位嬪妃侍寢。”

他兒女眾多。只得皇後所出的三個兒女是他最疼愛的。

難道是太子這幾年過得太過清閑,竟動了別的心思。

帝王權衡之術。當年雍和帝用過、天乾帝也用過……

四皇子廣平王……

一旦重用他,只怕劉家要死灰覆燃。

劉森的野心太大,劉森的幾個兄弟太過平庸,而貴妃行事太過霸道。這幾年她雖名為貴妃,卻實為皇後。

貴族幼女失蹤案,無論是瑞郡王還是太子。其間牽扯太大,此事重大。就憑鳳歌一介公主,很難辦成。

讓容王出面?不行,這些年,慕容植已替他辦了太多棘手之事。

太子他日不登基便罷,一旦登基,怕是第一個就容不得的就是容王。當年容王可上折彈劾過太子,甚至請求他廢太子。雖事過幾年,太子定然還記掛著這件事。

那五皇子延寧王呢?想到淑妃表裏不一的樣子,再有蕭家人這些年私裏做的小動作,皇帝實在不感興趣。

他又想到了七皇子長安王,這個孩子不錯,雖與四、五二位皇子同年出生,行事得體,頗有自己少年時的樣子。更重要的是德妃娘家並非京城人氏,而是洛城世族林氏,雖然娘家有一個侄兒在朝為官,也只是在工部做了個五品員外郎。

皇帝一時間在心頭轉圜了個遍,最終一握拳頭,道:“擺駕重華宮,宣淑妃侍寢!”

他頓了一下,“召禦鼠來見朕!”

羊大總管領命。

近兩年,皇帝都喜歡在年輕、溫柔的嬪妃處過夜,這還是第一次宣詔淑妃侍寢。他每月會去幾位年長嬪妃處坐一坐,有時候用頓膳,有時候陪她們說幾句話,吃上一盞茶,努力做到讓六宮雨露均沾,幾乎是一碗水端平。

羊大總管當即令小太監前往重華宮傳令。

淑妃聽罷,立時喜上眉梢。

貴妃失勢,只要她握緊時機,她就能成為六宮第一人。

然,她沐浴更衣地打扮好,竟久久不見皇帝的蹤影,遣了重華宮的太監前去打聽。

“稟娘娘,皇上從養性殿過來,途中得遇德妃娘娘在禦花園焚香祈禱,改道隨德妃娘娘去了。”

“林、德、妃!”淑妃抓起案上的花瓶,嘩啦一聲砸在地上,“那個賤人,皇上都走到半道,還把人搶去!為了奪寵,連體面、矜持都不要!”

宮娥垂首稟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敢劫她的人!

淑妃氣得胸口起伏,為了迎駕,她沐浴更衣又熏衣打扮,便是自己的寢宮也努力弄是香噴噴,忙活了大半天,皇帝不來了。要是被人知道此事,她的臉面往哪兒擱?

今日不是初一也非十五,德妃去祈禱什麽?擺明了就是奪寵。

三位成年皇子的親事未定,三位皇子的封邑亦未定,戶部已撥銀子,禮部已選宅基,工部更是選了能工巧匠在京城給皇子們建造府邸,南城外又圈了一塊地,正待重建城墻,那裏將是荷花裏的新南巷、新北巷,誰得寵,誰的兒子將得到最好的封地、最好的府邸,乃至最好的姻緣。

淑妃惡狠狠地將德妃給罵了一場,到底是義憤難平地上榻安睡。

☆、235 猶豫

皇帝與德妃溫存一番後,兩個相擁而躺。

做了這些年的夫妻,再不如年輕那會兒。

皇帝對這宮中的妃嬪,多看作責任,卻少有感情,他的真心早就給了過逝的端儀皇後,對其他的女子,雖有憐惜,雖有敬重、欣賞,卻難真正往心裏去。

皇帝攬著溫柔如水的德妃,道:“這些個京城權貴世家,實在太不成樣子。”

德妃不語,只擁著皇帝,柔情脈脈地依偎在皇帝的懷裏。

皇帝與她說朝中之事,她只能聽著,不能發表任何看法,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擔上“後妃幹政”的罪名,而且聽了還只能當成什麽也沒聽見。

德妃今日瞧見江若寧進去了,隱隱猜到江若寧在辦什麽案子,可到底是什麽案子,她又猜不出來。只怕是江若寧這次又查出了什麽。

“皇上近來一定累了,臣妾給你推拿按摩一番。”

皇帝道:“朕胸口有些悶。”

德妃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可瞧上去也不過二十五六歲,伸出白藕般的雙臂,用心皇帝推拿一番。

皇帝趴在榻上,還在琢磨著今日江若寧所說之事。

這次,他是不準備讓容王插手此事,更不能讓敏王去辦,敏王府自己就脫不了幹系,真是讓人頭痛。這件事又不能不管,他隱隱覺得這件案子牽扯進去的文武大臣越來越多。安成候池家牽涉進去了,富國候馬家也不見得就是幹凈的,再是京城掛得上名號的世家,都有其影子。

如果他不將這個毒瘤給鏟除,只會越長越大。

更事涉瑞郡王府。又牽扯到太子,辦這事的人如果沒有強硬的手段很難成事,他需要培養一個得力的兒子,而不是任由太子獨大。

到底是四皇子、五皇子還是七皇子,他一時拿不定主意。

權衡,再權衡。

三位皇子各有優劣,五皇子的生母是淑妃。淑妃在朝中極有勢力。而蕭家也是京城人氏,難保蕭家沒有參與到貴族幼女失蹤案中。

皇帝真的為難了。

就在德妃以為他已睡熟時,他長長地輕嘆了一聲。

羊大總管立在輕紗帳外。“稟皇上,你要見的人到養性殿了。”

皇帝道:“愛妃,替朕更衣,朕得去趟養性殿。”

德妃麻利地給皇帝整好龍袍。

皇帝道:“擺駕回宮。”

“恭送皇上!”

宮娥不解地道:“娘娘。皇上這是……”

德妃望著皇帝遠去的背影,他今兒來後。便輕嘆了兩回,這是以前沒有過的,皇帝在猶豫什麽,明明是要去重華宮淑妃那兒。卻被她將人給拉過來了,從這件事來看,皇帝是在她與淑妃二人身上猶豫。

她們的兒子可都長大了。二皇子像五皇子、七皇子這般大時,早已經能獨擋一面。已學會替皇帝分憂,更能到江南查辦貪墨案。

“莫不是要立皇後?”德妃一語出口,又連連搖頭:“不對!不對!皇上曾說過,他這一生唯端儀皇後一位正妻。”他是不會再立皇後的。

那麽皇上又在她與淑妃之間猶豫什麽?

難道是重用她們二人中的一個?

現在代理六宮的是淑妃,由德妃協理。

也不像是這事。

德妃兜轉了一圈,立時想到了皇子身上,莫不是皇上遇上了什麽大事,需要讓皇子去辦,可他卻拿不定主意讓哪位皇子接下這個差事。

如此一想,德妃道:“令嬤嬤備份厚禮,明日一早本宮要去翠薇宮探望鳳歌公主。”

“娘娘……”宮娥不解。

德妃道:“鳳歌公主定然知曉皇上的心事。”

“是。”

宮娥想著這位公主,雖是過繼來的,可也是真正的皇家血脈,便是在太上皇、太後那兒也說得上話。

養性殿。

銀面禦鼠已靜候在側。

皇帝道:“你是十二肖之首,朕且問你,你可知京城暗樓的事?”

禦鼠垂首答道:“回皇上,京城暗樓有兩處,一是紅影山莊,一是紅蓮寺,幕後大東家相傳是當朝權貴,更有人說是皇親國戚。”

“朕要的不是傳說而是確切的消息。你去查核一番,這幕後大東家到底是誰?都有哪些權貴與之勾結,越詳細越好。”

禦鼠立時只覺後背發涼,“稟皇上……”

皇帝眸光犀厲,看著那張掩藏在銀鼠後面的雙眼,“你知道什麽但講無妨。”

“回皇上,據屬下所知:兩大暗樓的大東家是……是瑞郡王、太子、謝閣老三人。”

“你說是他們三人?”

“回皇上,三人各占份子,太子四成,瑞郡王三成,謝閣老二成,還有一成則是給京城權貴的。安成候池家、富國候馬家、肅毅伯謝家、左丞相崔家、楊家、嘉隆伯溫家、鐵騎大將軍溫家……更有在京無數五品以上官員無數,皇上若真要動暗樓,只怕……牽扯頗廣!”

暗樓的利益,牽一發而動全身,當朝權貴世家都有份。

“朕不要聽你說,朕要確切地證據。”

禦鼠支吾:“這……”

皇帝冷厲地看著禦鼠。

禦鼠垂首:“屬下盡快拿到證據。”

太子與瑞郡王、謝閣老勾結,竟將大半個朝臣拉入麾下,而他渾然不知。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一早知曉,為何不稟報與朕?”

他不是不說,而是以為這些事皇帝一早就知道。

他們十二肖素來就是聽從皇上一個人調遣,皇上說幹什麽,他們就做什麽,主子沒吩咐,更不敢自作主動。

“十二肖只忠於皇上。屬下進入十二肖的第一日,就被師父告知:不可有自己的看法,不可任意妄為,更不可以任意猜踱聖意……”

十二肖的規矩,皇帝最是清楚。

這原怪不得禦鼠,皇帝沒下令,他哪敢做出任何事。

有些事就算知道。皇帝不問。也只當不知。

他們學問的只有兩個字“忠心”,且只能忠於皇帝。

“大理寺、明鏡司已有人潛入暗樓,你可派人配合。”

“屬下遵旨!”

皇帝道:“去吧!”

他微微瞇眼。他還沒拿定主意到底由哪個皇子出面處理此事,沒想內幕更令他震驚:太子、瑞郡王二人因兩處暗樓將大半個朝堂的臣子都拉攏了。

要是有朝一日,有人要反他,這些人還不得沆瀣一氣。

皇帝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靖王慕容琪之死。至今迷霧重重。

如果嫡次子還在,他一定會替自己排憂解難。那是他最看重的兒子,可唯一的遺憾便是不是長子。

皇帝輕嘆一聲,看著案上的奏章,取了一本。翻看一下全無興致,腦子裏都是關於暗樓的事。

四皇子的生母劉氏,早前太過強勢霸道。母強子弱,真真在他身上得到了印證。從小到大,處處都聽從劉氏的安排,實在難成大器。

五皇子倒比四皇子有主見些,可到底還是十幾歲的少年,至今還未及弱冠之齡,就比四皇子年幼三個月。母族蕭家,是京城世族之一,在暗樓案中,只怕蕭家也難脫幹系。

七皇子略顯稚嫩,這些年雖習武讀書,到底經驗不足,這等大事,他著實需要一位皇子出面辦理,而他只需站在這位皇子身後便成,這皇子的手段必須要夠強勢、霸道,夠沈穩、犀厲,方才壓得住陣腳。

三位皇子,到底哪位可堪重任。

皇帝又在腦海裏將三個兒子進行了比對一番,比來比去,還是在五皇子、七皇子之間猶豫,兩個兒子各有優劣,七皇子的舅家一族不在京城,而是遠在千裏之外。如果五皇子在此事表現出公允之心,倒是可以一用,可是這淑妃有時候頭腦實在不夠清醒。

就說上回宮宴,她代理六宮,居然跟著鳳舞等人胡鬧,給江若寧使絆子,就這一點上,就讓太後不滿。皇帝瞧在眼裏,而他身為皇帝可過問天下大事,卻能去過問這等六宮瑣事。

明日先召了兩個兒子來問話,看看誰更合適些。

拿定主意,皇帝這才定心將幾份重要的奏折一一捧在手中。

次晨,江若寧正在賴床,正夢周公。

“稟公主,德妃娘娘來探你了。”

江若寧睜開眼睛,她是入宮避清靜的,連睡個懶覺都不成,誰說做公主就能當米蟲,嫡出公主如此,怕是庶出公主更不易了。

“我就來!”

翠淺笑道:“德妃娘娘正在外頭瞧看公主繪的《才子如蘭》,讓公主慢慢梳洗。”

話雖如此,德妃到底是她的庶母,她可不能失禮。

江若寧很快拾掇好,移到大殿上拜見德妃。

寒喧了幾句,德妃道:“本宮也未用早膳,今兒就與鳳歌一道用些。”

江若寧與德妃相對坐在膳案前。

德妃面帶憂色地道:“昨日,皇上在我宮裏小憩,只待了半個多時辰就離開,嘆息了幾回,真讓本宮擔憂他的龍體。”

皇帝嘆息了?

江若寧憶起昨日她要求搜查瑞郡王府的恩旨,可皇帝沒應。

瑞郡王到底是皇親,她能猜到此事牽扯到太子,皇帝也一定能猜到的。當她說完之時,皇帝分明就是走神了,似想到了什麽。

德妃見江若寧走神海外,瞧來,江若寧還真知道原由,“鳳歌可知皇上憂心之事,你若知曉,不妨寬解皇上一二。”

這便是德妃的聰明之處,不打聽什麽事,只讓江若寧去寬解安慰。

外頭,進來一個德妃娘娘身邊的宮娥:“娘娘,是七殿下那邊的事。”她看了眼江若寧,走近德妃,低聲耳語。

☆、236 考究

皇帝上朝前吩咐了大總管“著五皇子、七皇子到禦書房外等候,散朝之後,朕要問話。”

尋常這樣的時候,皇帝會考較幾位皇子的功課,亦會喚上四皇子,可這次竟沒喚四皇子,直接喚的是五皇子、七皇子。

德妃擡手斥退左右。

江若寧裝著不懂,德妃不主動問,她也不主動說。

即便她是公主,也不可自作聰明的猜測,更不能自作聰明的多言。

德妃柔聲問道:“鳳歌,昨日你見過皇上後,皇上便心事重重。你告訴德母妃,皇上究竟憂心何事?”

到底是問出來了!

江若寧不大與六宮嬪妃親近,便是不想牽扯到她們的爭鬥之中。

她遠貴妃、疏淑妃,但並不厭惡德妃。

德妃,就如她的封號“德”一樣,著實是個有操守德行的女子,沒有貴妃的張狂,更沒有淑妃的心眼,至少看起來是個容易相處的。

江若寧道:“事關天下,更涉朝堂,這件事處理得好可威振朝野,有功社稷。”

這是什麽事?

但聽江若寧所言,定然是一件極大的事。

德妃道:“這事真有這麽重大?”

江若寧早前走神,就在想皇帝不願將恩旨給她,定有他的顧慮,她是公主,還是過繼來的公主,自與真正的嫡出公主不同,卻又比尋常的庶出公主要尊貴,反正她原就是皇家骨血,又是太上皇的嫡親孫女,可皇帝考量問題自是全面的,定要為她設想。

肯定地點頭。“我能告訴德母妃的是:這件事非莫大毅力,非強大者而不能辦成。膽小懦弱之輩,切莫主動請纓。”

德妃笑了一下,“鳳歌今日所言,本宮領情了。前些日子,內務府新進了一批衣料、脂粉,本宮挑些送來。若有需要。鳳歌派人與本宮說一聲。那一只藍色錦盒裏的,是你七哥著人在宮外收羅的上等顏料,你愛繪畫。正好能用得著。”

江若寧笑道:“德母妃還真懂我,知我最喜歡那些顏料。”

德妃會意一笑。

江若寧又道:“德母妃不再用些羹粥?”

“你且用膳,本宮擺駕回宮!”

“恭送德母妃!”

德妃剛出翠薇宮,重華宮淑妃就得到了消息。

“這大清早的。德妃給鳳歌公主送厚禮,還留在翠薇宮用早膳。她昨晚沒忙夠,一大早又忙開了。”

淑妃猜疑重重。

正想著,卻有宮人進來稟道:“娘娘,皇子宮那邊傳來消息。皇上讓宮人傳旨,著五皇子、七皇子在禦書房外候見問話。”

這次說的是問話,不是說考較功課。

從小到大。幾位皇子一聽說父親要查功課,一個個皆是嚴整以待。有時候提前一天得到消息,幾位皇子夜裏都不能睡安寢,生怕皇帝提查學問時答不上來。

德妃當即令人將七皇子長安王請到自己宮裏,又苦心婆心地教導一番,“你如今也是議親的人了,封了郡王,將賜府邸,就要出府另住。一會兒,你父皇要尋你們問話,你只管像以前那樣回答。”

七皇子不解地道:“母妃,父皇這次沒召四哥?”

德妃拉著兒子,用手理著他的衣襟,見四下只有自己的兩個心腹宮人,方繼續道:“你父皇遇上了大事,是想在你們兄弟倆挑一個得力者著辦,非毅力堅強、雷霆手段者不能辦成。”

七皇子立時明白了,這是皇帝要用他們了,誰回答得好,誰就能得到差事,要是辦得好就是建功,說不準還會另有賞賜。

“這麽早就從皇子宮出來,許還沒膳吧?”

“一聽到太監傳旨,草草吃了一碗就出來了。”

雖說皇帝還是早朝,可七皇子不敢讓皇帝久等,只能早早出來。

德妃道:“快回禦書房候著吧,就像以前那樣回話,莫讓你父皇失望。”

七皇子應聲告退出來,帶著小太監候在禦書房外。

五皇子正在外頭與淑妃說話。

淑妃也猜到一些,卻不知道是什麽事,自是給兒子鼓勁,“你現在大了,你父皇少有訓斥。這幾年你的武功、學問都不錯,你父皇問什麽,莫要慌張,只管像素日在太學院回答先生一般就成。”

七皇子靜立在側,心裏琢磨著德妃也他說的話。雖然他比五皇子略小些,可都是大人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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