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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到李記,垂手稟道:“回公子,半炷香就賣完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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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給他兒子,這可是頂好的姻緣,還能得到謝家的支持。

太後指著一邊的賞紅桌案,“好孩子,去那邊挑兩件心儀的賞紅!”

“小女叩謝太後!”

太後與三順兒使了眼色。

三順兒道:“謝小姐,跟咱家來。”

謝千語的這幅《墨梅圖》當之無愧,是所有貴女裏才藝最好的,有傲然之氣,更有才情。那首詩也正合畫境,雅俗共賞。

謝家清貴,謝千語掃過東海之星,目光落在那把相知琴上,轉而目光又落到了德妃拿出來的字帖賞紅上,對謝家來說,琴棋書畫才是真正的寶貝。

碧嬤嬤站在大殿中央。“稟太後。鳳歌公主的畫取來了!”

太上皇道:“打開!”

畫由翠淺與翠濃二人擡著,翠濃握著畫軸,翠淺點點褪開。一時間,整個大殿裏靜默無音,落針可聞,這是一種震撼。是真正的震撼。

那偌大的畫卷有一扇門大小,以壯麗的山河為背景。畫卷上是太上皇攜太後登峰的畫面,太上皇一襲明黃的龍袍,一手抓著路畔的樹枝,一手牽著太後。而太後一手握著太上皇,另一手抓提著裙擺,兩人的神情很是逼真。逼真到就如是真人一般。

謝千語本在挑賞紅,此刻見到這畫。只捧著一本書,立時就奔了過來,站在畫前,訥訥地看著這偌大的畫卷:“這是鳳歌公主畫的?”

碧嬤嬤道:“正是,是鳳歌公主用了幾晚的時間繪成。公主說,白天太吵,只能在夜裏繪畫,用了整整五晚的時間才繪制而成。”

謝閣老此刻離了座兒,左、右丞相也是如此,盡數圍在畫卷前,吃驚的、無法言表地看著這畫面。

這是一幅彩繪,他們見過無數的彩繪,也見過無數的丹青,可從來沒見過著墨如此大膽,用筆如此奇特,卻又將山河壯美與人物逼真的融合在一起。

太上皇與皇帝離了座席,亦立在周圍,吃驚地看著畫卷。

容王問道:“這畫叫什麽名字?”

“《雍和帝後游西岳》!”

謝閣老驚道:“你繪的是西岳華山,山峰之峭,青松之翠,甚至還有遠處的雪峰、寒梅……”

謝小姐自認自己的才華在同輩貴女裏獨一無二,可此刻,看到這一幅氣勢磅礴的《雍王帝後游西岳》只有久久的驚嘆,這樣逼真的人物,甚至連面部表情都能繪得如此細膩,雍王帝的眉毛、雍和皇後的頭發絲、睫毛都清晰可見,這一種炫麗得讓人震撼的畫面,讓所有喜愛丹青的文臣驚嘆不已。

太上皇道:“若兒繪的,是二十年前的朕與太後?”

“正是。”江若寧幹練地回了兩個字,神色裏沒有半分的倨傲,只有淡然,似乎這只是一幅畫,無關於好壞。

太上皇問道:“你精通畫技?”

江若寧用手比劃著小指頭,“回皇祖母,鳳歌會一些!一些……”

會一些,就能畫出這樣的畫來。

那他們自以為精通的人可怎麽活?

謝閣老道:“此乃一代丹青宗師不可比!太讓人震撼,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逼真的人物,見到這樣炫麗的山河,栩栩如生,又不失大氣磅礴。”

“我想讓畫面渲染出‘山高人為峰、一覽眾山小’的氣勢,卻心有餘而力不足,最後就繪成了秀麗山河、伉儷情深的畫面。我繪的時候,想體會的只是皇祖父、皇祖母相濡一生的溫馨靜默,所以,我選了雪後夕陽下的山河為背景。

雪後夕陽下的山河最美,經受過大雪的洗禮,天空湛藍,大地幹凈,就像祖父、祖母純粹的感情……”

太上皇立時“哈哈”大笑,“好一個‘山高人為峰,一覽眾山小’。”他得意地看著文臣們那羨慕、意外、欣賞甚至帶著崇拜的目光,“你們都瞧瞧,我皇家也是人才輩出,瞧瞧我孫女的畫,怎麽樣?驚呆了吧,哈哈……我慕容恒的孫女不比你們的子孫差吧?”

太後雖不懂畫,但她知道,這是江若寧用西洋畫的手法繪出的畫來,她聽江若寧說過她在穿越前的事,但她不知道江若寧的畫竟然好到了如此地步,尤其是畫面上的山河、人物,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震撼感。

太後低聲問道:“你沒告訴哀家,說你善長丹青。”

“我有告訴你,那個……有一個長輩是美術學院教授啊。”

太後驀地憶起,江若寧說過她穿越前的祖父是一個考古學者,“你還會考古?”

江若寧面露沈思,“被他拉著去過三次,犧牲了三年的暑假!未能把我爸培養成學者,就想培養我,呃……實在是太苦了。”她壓低嗓門,“奶奶說,我應孫承祖業,跟著她學畫;爺爺說,我有當考古學者的潛力;我媽說,我的口才不錯,可以像她那樣當個律師;我爸說,其實做一個出色的商人、開一個跨國公司也不錯……”

太後道:“那他們不是會吵起來?”

“我爸和我媽忙,從我三歲時,就將我交給奶奶照顧。我爺爺和奶奶吵,所以我四歲就開始拿著畫筆在墻上畫;我爺爺則拿一堆銅壺銅盤給我講歷史……”

江若寧想起穿越前幼年的記憶,那真是太精彩了。

太後看著江若寧時,帶著幾分羨慕與欣賞,同時又隱隱有幾分同情,“你的童年,不用問就知道在少年宮。”

江若寧搖了搖頭,“我爺爺的學生多,有精通英語的、法語的、日語的,輪流給我上外語課;我奶奶的學生則輪番給我上琴棋書畫,我學了一個遍。節假日在家,都跟學校一樣,還是一對一的學習……”

愛孫心切的祖輩,恨不得把他們懂的知識全塞到她腦海裏。

這,也讓江若寧的童年生活裏,除了學習,還是學習。

可是在她上大學的時候,曾有一度,她最大的願望:變成一個壞孩子。

太後凝了片刻,“你怎麽成警員了?”

“我也不知道,高二的時候,我參加花城市中學生英語演講比賽,也不知道鬧的,就得了個高中組第一。那年暑假,奶奶帶我去日本旅游,有個日本華人的聯誼會,我奶奶有個同學在日本大使館工作,我便去了,不是聯誼會嘛,我就唱了首日本歌,居然莫名其妙得了大獎……等到我高三上學期沒結束,班主任張老師讓我去辦公室,她很驕傲地告訴我:鑒於我從小到大的學習成績,尤其德智體美勞的全面發展,我被保送國防大學,告訴我在未來的半年要加強身體鍛煉,因為那時候的我體重實在太瘦了,一米六七的個頭才八十八斤。”

太後聽到這兒,眸子更閃亮了。

這,就是學霸!

人家稀裏糊塗就能拿到許多人拼命努力都得不到的大獎。

原來,這一位才是真正的能人。

她還當就是個普通的警員呢。

其他人,就看到太後與江若寧在小聲地說話,因旁人卻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對他們來說,這談話的內容就跟天書一般難懂。

太後與江若寧回到座上。

淑妃朗聲道:“鳳歌公主,是今日才技狀元!當第一個挑選賞紅。”

謝千語淡然一笑,將愛不釋手的《蘭亭序》放回到宮桌上。

皇帝沒有異義,眾人也心服點頭。

論書畫,江若寧比謝千語更高一籌。

太上皇朗聲道:“來人,把鳳歌公主的畫送入榮安宮,回頭請內務府的人來裝裱,將此畫裝裱成屏風。”

三順兒應聲,當即喚了幾個宮人,小心地將畫卷起。

慕容瑯意猶未盡,看著那畫被帶走,他這個妹妹太讓人意外了,竟給了所有人這樣一個大大的驚喜。

鎮北王溫鵬遠此刻興致勃勃,“婉言,如山的眼光不錯,鳳歌公主的才華過人,那畫繪得真好了……”

鎮北王妃心裏哀嘆:早前的溫大奶奶本就不是江若寧,那是宋清塵,誰也不曾想到,江若寧會是容王幼女,且是被謝婉君所棄的女兒。

人群裏,敏王府七郡主緊拽著絲帕,李觀至今念念不忘,依舊心心想著江若寧,即便江若寧嫁予他人,他依舊不能忘,今日的江若寧是高高在上的鳳歌公主,她一鳴驚人,這一幅畫不知道連謝閣老等人都給怔住了,而那些文臣更是驚嘆不已。

今日之後,鳳歌公主定然會揚名京城。

☆、179 魁首

溫鵬遠道:“我回頭與母親說說,讓母親在太後面前求求情,看鳳歌能不能與如山和好如初……”

這不是和好的事?

那是騙婚!

可鎮北王妃不敢說。

三房溫思遠是翰林院侍讀學士,此刻還在夢中:“鳳歌公主無論是胸襟還是才華,不輸男兒!”

皇帝端坐龍座上,朗聲道:“鳳歌,你是今日的魁首,可挑三件賞紅!”

江若寧起身,微微福身,“鳳歌謝過父皇!”

這是他的女兒了!

皇帝立時有種與之榮焉之感。

江若寧移步走到宮案前,她可以挑三件。

《蘭亭序》的字帖、德妃的翡翠棋盤與黑白玉棋,目光流轉間,她看到了偌大宮桌上的一把琵琶,這琵琶做得很是精致,她擡手一掠,散發出醉人的聲音。

大總管笑道:“鳳歌公主,這把琵琶喚作泠泉是十年前皇上賞給賢妃娘娘的生辰禮物。”

江若寧看著一側面容有些緊張的九公主,看她的樣子,似很喜歡這琵琶。

這琵琶無論材質還是工藝,不在相知之上,音質幹凈,式樣也小巧,觸到琵琶時,看似木質,實用稀有的玉石制成。

如果她不挑,若被人瞧出,定會挑走的。

江若寧抱起琵琶,走到大殿中央,“稟皇祖父、皇祖母、父皇,鳳歌挑好了!”

她挑的是一本字帖、一套玉棋又一張琵琶。

淑妃娘娘微微一笑,道:“謝小姐,你可挑兩件!”

謝千語謝過恩典,走到宮桌前,她最喜歡的字帖被江若寧挑走了。

江若寧今日的畫作驚艷世人。她輸得心服口服,可想到字帖沒了,不由得一陣心痛。她掃了一眼,見太後的相知琴還在,取了相知琴,再掃看剩下的,除了有一副前朝名家的丹青墨寶。剩下的便是首飾珠釵等物。

謝千語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挑了字畫。

淑妃扭頭問太後:“母後。你看哪位小姐當獲第三?”

太後沈默片刻,她除了記住謝千語,其他的小姐不是彈琴就是賦詩。要麽就是跳舞,著實沒有什麽新意。謝千語是自小便有才名,而江若寧的畫作艷驚四座,反是其他小姐的節目誰優誰劣還真是難較高低。

德妃亦很滿意謝千語。早前不敢奢望,可現下劉貴妃、四皇子母子在宮中失勢。淑妃敢想,她德妃自然亦敢將最好的貴女說給自己的兒子。

今日的四皇子雖在大殿卻如同不存在一樣,根本沒人註意到他的存在。劉貴妃更因定國公府意圖謀逆,府中私藏敵國細作尚未定罪。只怕這罪名不小,而今禁足怡春宮,能不能保住貴妃名分尚且一說。

賢妃輕咳一聲。柔聲道:“稟太後,今日六公主的舞蹈京是不錯的。”

寧嬪見賢妃幫自己的女兒說話。忙道:“九公主的琵琶彈得極好。”

賢妃在嬪妃裏原早有才名,而九公主著實得到了她的真傳。

太後聽她們一說,立時憶起了,“阿九今日的琵琶著實甚好!好孩子,去挑一件吧!”

九公主微微福身,嘴角含笑走到宮桌前,掃了一眼,徑直取了那支金東珠釵子,末了回到座兒上。

太後笑道:“楊左相的姑娘今兒的詩作得不錯,來,你挑一件心儀的。”

楊小姐起身,輕輕一拜,移到宮桌前,目光立時落在那套東海之星的頭面首飾上,這可是一整套,鳳歌、九公主等人都沒挑,她亦遲疑了起來,說的是一件,挑一件,就失了意義,而東海之星的頭面首飾裏頭,最值錢的便是那種項鏈,那中央那偌大的藍寶石,熠熠生輝,像海水一樣的藍。

但,她不能挑這個。

楊小姐的視線跳過東海之星,將宮桌上其他的首飾都瞧了一遍,心下權衡一番,挑了寧嬪添的一對翡翠鐲子。

楊小姐挑選之時,淑妃、德妃幾人已經商議出了結果。

“下一位,吏部姚尚書之女。”

一個黃綠色夏裳的少女款款而起,走到宮桌前,眼睛亦同樣的掃過東海之星,這些貴女個個都跟人精似的,她們不挑這套頭面首飾,她自是不敢挑的。只在其他首飾裏,挑了相應式樣別致的。

嬪妃添的彩頭,不是她們最喜愛的,便是珍寶局打造的,自是外頭都買不著的。

大總管道:“下一位,六公主。”

六公主看著東海之星,這可是一整套的頭面首飾,貴女們不敢取,但她可以取,她是六公主,即便親娘並不算是權妃、寵妃,如果擁有這樣一套首飾,也是極體面的。拿定主意,六公主伸手取了桌上那只漂亮的錦盒,將一整套東海之星都抱在懷裏。

她驀地轉身:“錦鸞謝過皇祖母!”

太後呵呵笑道:“你今日的舞跳得不錯。”

正興皇帝的女兒,嫡女以鳳字打頭賞賜封號,庶出公主一律以鸞字賞封號,六公主封號錦鸞、九公主封號青鸞,又有叫紅鸞、彩鸞、繡鸞等等。

鳳舞見自己心儀的東西被人抱走了,拳頭緊握,她早前生怕被江若寧挑了去,原想看江若寧出醜,未想江若寧卻出盡的風頭。

身邊的駙馬道:“公主莫惱,回頭我用一套紅珊瑚、再一套藍瑪瑙尋六皇妹換回來便是。”

明月笑道:“三堂姐夫說得正是,六堂妹是個好說話的,只要你拿了頭面首飾去換,她定是樂意的。何況,又是兩套換一套呢。”頓了一下,“只怕那套烈焰之星卻是換不來的。”

鳳舞最喜歡那套烈焰之星,可太後一直不肯給她,現在看著自己喜愛的東西被另一個人得了去,心頭就跟貓兒抓撓一般。

又有幾位貴女得了挑了禮物,最後還念到了敏王府七郡主的名兒,七郡主緩步而行,突地重重跪在地上,深深一叩:“請皇上、太後給小七做主。”

淑妃道:“小七呀,輪到你了,你今兒的曲子的彈得不錯。”

七郡主道:“啟稟太後,小七不想另求一份賞賜。”

淑妃看了眼旁邊的德妃,笑道:“你想要什麽?”

“小七鬥膽,想請太後做主替小七賜婚!”她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小七……跪請太後恩賜!”

七郡主的肚子有些異樣。

江若寧眸光一斂,死死地盯著她的肚子瞧:懷孕了!

未婚先孕,她的膽兒倒是夠大的,還敢在此刻提出來。

七郡主趴俯在地上,額頭挨著地面,“小七罪敢萬死!可小七是真心愛慕奉天府青溪縣才子李觀,此生非他不可,請太後恩準!”

李觀!

她是說李觀!

江若寧心頭被人一擊,難不成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李觀的?

李觀在認識她以前,也曾往返青樓,但據他所言,他多是家族的生意而去,極少真的浸染其中。如果七郡主肚子裏的孩子真是李觀的,她該怎麽辦?

她喜歡李觀,為了李觀,這些年一直在靜默的等候。

即便早前的等待裏,有一半是因為她的名字被奉天府官媒署記錄婚姻檔案,但現在,她終於可以嫁給李觀了。

宮宴上的阿歡心頭湧起不好的預感:壞事了!她到現在都沒告訴師姐關於李觀的事,這些日子,整個京城都在流轉李觀與敏王府七郡主私訂終身之事。

七郡主的親娘是親王府一個尋常的承儀,是敏王爺近二十一個妻妾裏的一人,照著朝廷的規矩,親王府嫡妃所出的兒子可封世子,而女兒一律能擁有封號,是真正的郡主。側妃之子亦能得到朝廷封賞、所出女兒也可得封郡主。但侍妾之女,尤其是不得寵的侍妾所出子女,除掛了個“公子”、“郡主”的名頭,根本無法得到真正的實惠,往往妾出之女雖喊著“郡主”就與尋常的官家小姐一般,只有擁有封號的郡主才是真正被朝廷認可的郡主,也能享受到郡主的俸祿。

當今太後所出三子,尤其以這敏王爺的兒女最多,已有二十多人,這就意味,只有嫡出、得寵的兒女擁有應有的名分、封號與賞賜,其他的子女,他一年到頭也難得見一次。

淑妃低聲對太後道:“母後,臣媳聽聞,小七已懷有身孕。敏王爺是個不管府中瑣事的,敏王妃、側妃有自己的兒女要照顧,一時也顧不過來,你看看她那肚子……”

實在不能再拖了!

就是這樣跪著都能瞧出來,再拖下去,怕是肚子就更大了。

江若寧看似平靜,心下卻是醋波難歇。

德妃抿著嘴不說話。

賢妃垂首裝著要飲茶水的模樣,一雙眼睛卻靜靜地掃視著太後、皇帝。

九公主低聲問賢妃道:“母妃,你看七郡主的肚子……”

十三公主驚道:“九姐,她有身子了!她的膽兒可真大,未婚先孕……這在民間,可是要被浸豬籠的。”

皇帝若有所思,“青溪縣李觀是何許人也?”

音落時,立有李源起身,揖手道:“啟稟皇上,此乃微臣的侄兒,已有舉人功名,因要打理家業並未入仕。”

皇帝“哦——”了一聲。

七郡主突地擡起頭來,用膝蓋移了幾步,調頭對江若寧深深一拜:“鳳歌公主金尊紆貴,又生得閉月羞花更是才華橫溢,小七跪求公主,請公主成全!”

鳳舞正在為自己沒讓江若寧出醜而郁悶,此刻聽七郡主說出這話,立時眼眸一跳,朗聲道:“喲!小七呀,你這話什麽意思?你要嫁李觀,你先求皇上、太後賜婚便罷,怎麽這會子又求起鳳歌來?”

☆、180 抵毀

太後將手一伸:“若兒,哀家乏了,你扶哀家回宮歇息。”

江若寧扶住太後。

七郡主“砰!砰!”就是兩下,將地面叩得直響,“鳳歌公主,小七已經走投無路了,你當真要逼死小七麽?”

江若寧不想讓太後為難,微微福身:“皇祖母,孫女與小七有些事要處理,不能送皇祖母回宮了,請皇祖母見諒。”

太後舒了口氣,“阿恒,我們回去吧!坐了這大半日,還真乏了。”

皇帝朗聲道:“恭送父皇、母後!”

敏王慕容棣氣哼哼地看著一側的敏王妃、顧側妃,他是看七郡主大了,到了要議親嫁人的時候,這才同意讓她來的,誰能想到,這七郡主出門時都不顯的肚子,突然就顯了。他正納悶,莫一回頭,卻見桌兒上有一條紗裙,敢情早前瞧不出來,是七郡主系了條紗裙遮住,而今拆了紗裙,那肚子是怎麽也掩藏不住了。

敏王指著王妃、側妃:“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

顧側妃育有庶長子,敏王妃則育有世子,而顧側妃也想把七郡主嫁給李觀,原因很簡單,這李家的念慈庵生意做得極好。

太上皇夫婦離去,皇帝離去,德妃已扶著太後離去。

淑妃想著自己是代理六宮,她有權知道是怎麽回事。

而賢妃想離開,偏生九公主、十三公主被現下的事給吸引住了,一門心思想要瞧熱鬧。

七郡主還在不僅地磕頭:“請鳳歌公主成全!請鳳歌公主……”

江若寧冷冷地看著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來求她,就是告訴所有人,她鳳歌與李觀之間有私情。

“七郡主要我去逼李觀娶你?”她微揚下頜,“我與李觀相識四年。從朋友到知己,他是怎樣的為人我又且會不知?我不管你與他之間發生了什麽,我只相信你與他當面對質的話,如果你以為我是一個偏聽偏信之人,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尋常的女子,聽說自己喜歡的男子與另一個女子懷了身孕,不是應該相信的嗎?她已經跪下。這樣央求於她。她卻不肯信。

慕容瑯心下繁覆,他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一面同情七郡主已懷身孕的事實,一面又心疼江若寧。

七郡主狠聲道:“你這是要逼死我?”

“死?”江若寧冷眼審視。

一些人散去。還有一些貴婦、貴女留下。

容王府、敏王府,甚至是鎮北王府、謝府等,皆有人留下。

江若寧勾唇,優雅移步。微微搖頭:“我不管你如何謀劃?也不管你用了什麽樣的手段,但憑你一己之言。讓我勸李觀娶你——這不可能!”

鳳舞笑了起來,“喲,這是怎麽鬧的。鳳歌不願幫忙相勸促成一段良緣,難不成是因為鳳歌也喜歡這大才子李觀?”

七郡主敢賭。江若寧不像自己,七郡主為了自己謀到一段良緣,連名節、尊嚴都撇開了。可江若寧是個有才華的女子,但凡有才的。都有些驕傲,她必不會承認自己喜歡李觀。

“鳳舞公主說得是,若不是如此,我還真難相信,鳳歌公主與李觀是尋常的朋友。”

周圍無數雙眼睛都直直地盯著他們。

慕容瑯心下慌張。

明月郡主道:“鳳歌公主不會真的喜歡上李觀了吧?”

江若寧突地微微一笑,“他未婚,我未嫁,就算有情又如何?”

有情又如何?

她竟然認了,還認得這樣坦蕩,認得這樣的幹脆。

江若寧道:“一段情既然開始,我便不會逃避,成也好,敗也罷,就算是頭破血流,我也無怨無悔。我既選擇喜歡他,便會相信他。若說了斷情緣,也是由我與他來了解這段情。不是七郡主或者某個外人,用逼他或者逼我就能結束的。”

鳳舞驚喝一聲“你……你好不知廉恥!”

“情動於心,守之以禮,如果這樣也叫不知廉恥。不知鳳舞公主這般,七郡主這般的是否就該稱之為榮耀?”

鳳舞公主與第一任駙馬尚未和離,便與第二任駙馬有了首尾,雖然京城人都知,卻從來沒人敢這樣與她說話。

七郡主更是氣得牙癢。

江若寧驀然轉身,是的,她相信李觀不會背叛,在她名節盡損之時,李觀沒有放過手,選擇了信她,就因為七郡主大著肚子的跪求,就想讓她稀裏糊塗的放手,她根本做不到。

七郡主提高嗓門,她早就謀劃好的,要在今天說開一切,要讓李觀再不能與鳳歌公主有半點希望。

鳳歌公主是江若寧,李觀一定是歡喜的吧,李觀一定等著成為鳳歌公主的駙馬。

她愛李觀幾近瘋狂,只要能嫁給李觀,讓她做什麽都可以,什麽尊嚴、名節,她都可以不顧,她只要一個完美的結局。

在江若寧將要離開之時,七郡主大聲喊道:“鳳歌,你還不明白?我懷了李觀的孩子,我懷了他的骨血!我已有四個多月的身孕。”

江若寧突地停下腳步,細細地打量著七郡主,“我曾卑微如山野的無名女子,李觀視我為友;今日我貴為一國公主,也不會放棄他!”

七郡主不解地搖頭:“你擁有美貌,擁有才華,還擁有長輩的寵愛,而我……我什麽也沒有,我只想嫁他為妻,你……你連這個也不能成全嗎?”

“不是我不成全!而是我從你的眼裏看到了頗費心機的算計。我擁有的是我的,一碼歸一碼,不能成為我出讓意中人的理由。七郡主,我很榮幸,你的眼光不錯,因為你看上的是我早已心儀的男子。這與人搶奪的,想來總是好的,歡迎你繼續來搶,因為這樣,我會更看重他。”

這是什麽話?

七郡主氣得胸口起伏。

江若寧微微一笑,翩然轉身:“我若是你,必不會用下作的手段。”

阿歡快奔幾步,跟上江若寧:“師姐,你怎麽知道她使了下作的手段?”

“我們認識李觀多久了?”

“四年。”

“你如何看他?”

“李公子是個君子。”

“君子如玉,莫過於他。以他的性子,是萬不會做出唐突女子之事,他潔身自愛,若七郡主肚子裏的孩子果真是他的,也定是被人算計的結果。”

“若真是他的,師姐怎麽做?”

江若寧放慢了腳步,她聽到七郡主撕裂心肺的嚎啕大哭:“父王、母妃,嗚嗚……不是的,是李觀與我情難自禁,是……真心相愛……”

鳳舞柔聲道:“小七別難過,我相信你。鳳歌嫁給溫如山不守婦道,竟然在外頭勾三搭四,還與你搶男人,她實在是……是太不要臉了!”

明珊帶著同情地道:“到底是山野長大的,就是不懂規矩,只按著性子行事。一個婦道人家,整日的拋頭露面,把我們皇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鳳舞也是這樣看的,即便江若寧是皇家女兒又如何,但在山野長大,就是比不得她們。

她們心裏更多的是忌恨,忌恨江若寧得到太上皇、皇帝的寵愛,更忌恨江若寧搶走了太後手裏的烈焰之星。

如果不是江若寧,她們三個都有機會得到那套烈焰之星。

七郡主連連垂淚,“還請鳳舞公主幫我。”

鳳舞微微含笑,“好了,我會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的,定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讓那棄婦再丟一次臉。”

慕容瑯氣惱地緊握著拳頭。

她們怎麽能這樣說江若寧。

鳳舞竟聲聲指責江若寧不守婦道,又說江若寧是棄婦……

這些字眼、詞句飄到他心裏,讓他想要狂喊。

那是他的妹妹,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愧疚,他希望江若寧往後的人生都是順遂快樂的。

他對江若寧了曉越多,就越是疼惜。

明珊道:“我算是明白了,這女人要是不要臉,就當真是天下無敵。鳳歌便是這樣!”

慕容瑯忍無可忍,突地大喝:“你們給我閉嘴,不許抵毀鳳歌!”

江若寧以前吃過很多苦,如今的日子才剛好,為什麽鳳舞、明月、明珊她們都容不得她,再三刁難於她。

明月惱道:“子寧,你瘋了!她敢做就得敢當,她不過是溫家的棄婦,未與溫如山和離就與李觀勾搭,還傷害小七,搶小七的意中人……她就是……不知廉恥!”

她怎可以這樣說若寧,若寧是她的親妹妹,對於自幼被棄的妹妹,明月不應該多疼幾分嗎?卻這樣抵毀鳳歌,這樣破壞她的名聲。

慕容瑯心下怒火亂竄,他不待細想,脫口大喊:“嫁給溫如山的是宋清塵!鳳歌一直在替宋清塵背黑鍋!”

謝婉君大喝一聲“子寧”。

上林宮尚未散去的人,立時都似被定住了一般。

慕容瑯也是一驚,他說出來了,他終於說出來了。

謝婉君責備道:“子寧,你在胡說什麽?”

“我胡說?這是事實!母妃,若寧是你的親生女兒,她一出生,你就令人送走,十八年對她不管不問,明知道她是替宋清塵背了黑鍋,甚至於一個黃花閨女就要被人叫‘娘親’,要被人當成棄婦,你卻一直沈默不言……”

謝婉君驚慌地看著四下,低聲道:“子寧,你瘋了嗎?”

“我瘋了?我看是你們瘋了!”慕容瑯指著鳳舞、明月等人,“就因為太後賞了若寧一套紅寶石頭面,你們就嫉妒,要故意詆毀她,傷害她,壞她的名聲!嫁給溫如山的是宋清塵!無論是若寧的人還是她的心,比你們都要善良!”

☆、181 撒潑

容王扯住慕容瑯,低斥道:“快住嘴!”

他說的這些話,傳揚出去,會令溫家蒙羞獲罪。

“我為什麽要住嘴?你們聲聲說要補償若寧,可你們都幹了什麽?父王明明知道真相,卻任流言繼續,讓世人都以為嫁給溫如山的是若寧!若寧那麽可憐,就因為她長得像你,被溫如山利用,借用她的身份與宋清塵結為夫妻。宋清塵厭了、倦了,另攀高枝了,轉身走了,又要若寧來給他們圓謊!你們都當若寧是什麽了?當她心善好欺?當她沒人真心疼愛?

容王爺,你枉為人父!

容王妃,你枉為人母!

你們寧可護著宋清塵,也不願護若寧,你們好生令人寒心。

慕容玥,你卑鄙無恥,合著外人欺負、抵毀自己的嫡親妹妹!”

慕容瑯越說越氣,到最後,索性大罵起來。

謝婉君說江若寧不是她生的,可慕容瑯不信,因為江若寧也聞不得花香,他越發肯定這是謝婉君的私心。

因他自由有心疾,長輩從不約束他,多是由著他的性子,這也讓他逾加的恩怨分明,今日他親眼看到鳳舞、明月等人如何為難江若寧,又親耳聽到她們對江若寧的抵毀,早就受不住,此刻怒火燃燒,更是肆意叫罵起來。

容王要捂慕容瑯的嘴,慕容瑯此刻如此被惹惱的瘋狂,靈巧地躲閃開來,又蹦又跳,額上青筋暴露,正破口大罵。

“你們護著宋清塵,當她就領你們的情?你們寧可看若寧受盡委屈。也要維護宋清塵的名聲、地位。宋清塵為了她的名聲,曾派殺手去青溪縣刺殺若寧。就為了那樣的一個女人,為了阿寶,她心甘情願地認了,她還說阿寶是無辜的,任由阿寶喚她‘娘親’,任由她成了棄婦。

妹妹她不是不在乎。而是她自小少人疼愛。她不願說出來。

宋家、溫家還有容王府,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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