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回到李記,垂手稟道:“回公子,半炷香就賣完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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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倆好上,是因為還素膏。

我被師姐用一兩銀子買回去的時候,身上有病,渾身起皰疹。還發出惡臭。師姐為了給我治病,就用綠黴制成還素膏給我抹,抹著抹著還真見好了。”

阿歡沒提自己當年得的是什麽病?關於那病。唐娘子沒說,周二妞與江氏也都沒提過。就連整個青溪縣時的左鄰右舍,都說阿歡得的是膚癥。

人,便是這樣,對於自己的*不願提,可總愛說別人的,即便是阿歡,也免不了落俗。

阿歡覺得:慕容瑯不是外人,今兒他可是幫了大忙。

阿歡繼續道:“後來師姐說青樓女子也是人,那藥膏也能治她們的病,便讓李四公子找人試藥,發現效果還不錯。

再後來,師姐讓縣城鐵匠鋪子、木匠鋪子的人制造了好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是現在回春坊、杏林館、念慈庵的註射器。那天,師姐約了這三家的人到家裏,親自講解還素膏的配制方法,還將青黴素的制作秘方手把手地傳授。

師姐這次沒收他們一文錢,她當時只說了一句話:還素膏、青黴素是屬於天下人的,應該造福百姓,應該惠及百姓,應該用來替百姓解除病痛……

我永遠都記得那天,他們那些人的眼睛好亮好亮,最後,回春坊唐家花了一百五十兩銀子,把我們屋裏備的器具全都買了,做這些器具師姐花了心思、花了銀子,光是本錢就搭有一百餘兩。

也因為這事,李公子覺得師姐好,與他的娘家表妹退了親,可是他舅舅惱了,不許李三太太再用娘家藥鋪的名字,他愁得不行,也是師姐給了他建議,讓他用念慈庵,說她能做還素膏、青黴素是因為春暉聖母的夢,因這原因,念慈庵一時間在青溪縣人人皆知……”

阿歡沈陷在回憶中,眼神裏全是崇拜與敬重。

“師姐即便現在沒了名節,可她總說:我們活著,除了活得堂堂正正、無愧於心,更多的時候是為自己而活。名聲、權勢、富貴、榮華,這些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如若你好,有這些只是更好。如若沒有這些,日久見人心,會讓別人看到你的優點。師姐說,人活著應該像陽光,可以溫暖身邊的人,也可以給迷路的人一點希望。這幾年,我和師姐在一起,我覺得快樂,是師姐教我讀書識字,也是她教了我武功。

可是為什麽呢?師姐這麽好的人,上天對她不公平,她還是繈褓中的嬰兒時,就被家裏人所棄,之後再也沒人管過她,要不是江姥姥是好人,她指不定會吃多少苦……”

慕容瑯仿佛看到一個年幼的女孩,手捧著一枚最普通的銀質長命鎖,幻想著親娘思念她的樣子;他仿佛看見,那個女孩穿著舊裳,誤以為親娘穿過的,一遍遍聞嗅著上面的味道……那種對母親的向往,那種迫切的期盼,讓人覺得心疼、辛酸。

然後,待她一天天長大,當她終於明白,在大戶人家,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長命鎖,只是太太、奶奶們用來打賞用的。那些她誤以為是親娘穿過的舊裳,卻是下人們穿過的……

這樣的心傷,這樣的失望,該得怎樣的痛楚。

阿歡與江若寧感情最好,這種感情是四年來相處來的,超越了江若寧與二妞,也許兩個人各有各的傷痛,又同樣都是敏感的。

阿歡沈吟道:“也許是師姐對血脈至親的希望一次次破滅,一回回知曉了真相,她只能用果決來偽裝自己。昨天從宋家回來,我問師姐的,她說:她是女捕快,還是一個與屍骨打交道的女捕快,就算宋家知道她是宋家的女兒,也不會認她。

她說,如果她與溫大公子和好,他們會考慮在這聯姻之下給宋家帶來的利益,一旦試探或知道她不會回頭的決心,就不會認她。

師姐當時的話,說得我心裏好難受。

她的冷靜,許是從小就養成的,我無法想像,年幼的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裏想著那些大人們才會想的問題。

她會問:要怎樣做?爹娘才會重新要我,重新愛我?然後,她又對自己說:如果我做個乖孩子,聽話、懂事、聰明,是不是有一天他們知道了,就會重新認我是他們的女兒。

於是,她就控制自己不要像其他小孩子那樣吵鬧著要糖果,從不吵鬧著要包子,家裏做什麽,她就吃什麽。哪怕是過生辰時,長輩煮給他的一個雞蛋,她也會拿到廚房切成四塊,與三個哥哥一起吃。

她說:孔融讓梨,她學。也許學會了,爹娘就會要她了。

她說:司馬光砸缸的聰慧,她也學。如果學會了,爹娘就會要她。

那麽小的她,就這樣一直學,一直學,在荒年裏啃樹皮、吃草根,她學作做一個有情有義的人,學著與家裏同甘共苦,學著超過其他同齡小孩的乖巧、懂事。可是,就在她幾乎要餓死的時候,她的爹娘還是沒來接她。

她慢慢地發現,她早已經被親生爹娘給遺忘了,他們所有人都不記不得曾經有那麽一個孩子,一個一直在鄉野靜靜盼著與家人團聚的孩子。”

阿歡的淚嘩啦啦地流淌著,天空的月亮黯淡,散放出淡黃色的光芒,天空悶熱難耐。

慕容瑯的心揪得緊緊的,享受著父母之愛的他,難以想像那樣一個小女孩是如何一路走過來,她努力的學習,只是為了讓父母知道,可最後才發現她早被親人拋棄。

需要多少的失望,需要多少的悲傷,才能讓一個小女孩面對最後的事實。

這樣的故事,聽得謝少卿心下動容。

他沒想到,江若寧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一步步長大,一點點學會了堅強。

“師姐發現了這個事實,就想著:既然他們不要她,她也不要他們。於是,她跟著村裏同齡的女孩子一道走出了河塘村,跑到了縣城裏應聘李家繡坊的繡女。

她說:等待,不如自己來改變,她想改變家裏的貧窮,改變家裏三餐不濟、衣不蔽體,食不裹腹的日子。

長大後的她,不再去幻想親生爹娘了,因為她已經肯定,他們早已經忘了她,而她也要學會遺忘他們。

師姐說:有時候當一個人默默的期盼一回回失望甚至絕望時,難免會怨,會恨,是師父的出現,不僅教了武功,還告訴她一些做人的道理,可她到底太小,許多事想不明白。但後來,她想明白一件事,恨,是拿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她不要恨,她要讓宋家人成為她的陌生人。她就在心裏發誓,做一兩件事來清償宋家對她的生育恩,從此之後,她與宋家無幹,她就只是江若寧。

她說,對自己的好,就是讓自己快樂幸福,即便全世界都拋棄了她,但她自己不能拋棄自己,她自己會給自己點亮希望的燈,不讓自己在黑夜裏迷路。”

☆、149 疑竇

(ps:辭舊迎新之際,祝讀友們節日快樂!!今晚記得搶春節紅包哦。)

一個人需要多少的磨難,才能學會寬恕,才能學會勇敢的面對。

在阿歡的心裏,那是一個惹人憐愛,讓人疼惜的女子。

她敏感、她聰慧、她堅強又脆弱,她勇敢又怯懦,但她卻是這樣的真實。她所有的果決後面,卻比同齡看得更為透徹,她看到了世間的涼薄,亦看到了世間的真愛,所以她學會了舍棄,亦學會了珍惜。

慕容瑯沈默了良久,“你師姐真是五月初十的生辰?”他隱隱覺得:世間沒有這麽巧合的事,有一個人與你同日出生,還與你長得相似。

阿歡點了點頭,江若寧有些事原是不瞞她的,正因如此,阿歡覺得自己與江若寧雖是師姐妹,可對方都將彼此視為親人,江若寧喜歡的人,她也喜歡;江若寧敬重的,她也敬重;若是江若寧厭惡的人,阿歡就會避得遠遠的,也會跟著厭惡。

她舒了一口氣;“當年河家姑奶奶將師姐抱到青溪縣河塘村時,是河姑奶奶親口告訴給河家老太太的。”

江氏的女兒河德秀,曾在東軍都督宋家做丫頭,這件事慕容瑯也聽阿歡聽過。

生辰沒錯?是越**奶生的?可他怎麽記得宋清鴻是三月的生辰,生於正興九年,三月生宋清鴻,沒道理五月又生江若寧。

如果江若寧與宋清鴻是龍鳳胎……直接說江若寧是三月出生,為什麽要說是五月初十?

他與江若寧初識,就覺得她很熟悉。

謝少卿微微擰眉:“宋家為什麽要送走自家的孩子?還是養到七八個月大時才送走,這不合情理。京城有人家因忌諱二月、惡日出生的孩子,但像這樣徹底送到鄉下不管的還真少見。”

就算有人忌諱二月、惡日出生的孩子。可也有不少人在孩子出生後,或送往莊子上養著,又或是送到廟裏,但也不可能當真不管不問,到底是自家孩子,也不可能連個奶娘、丫頭都不給的吧,還是送往民間的貧苦人家。不這一點。連謝少卿都覺得無法理解。

慕容瑯心下一顫:難道江若寧根本不是宋家的孩子?如果不是宋家的孩子,就能解釋得通,你親生父母都可以不管。我為何要比你親生父母做得還好?

這般一想,慕容瑯的心一沈,似得到了答案。越**奶池氏與他母妃是手帕之交,年少時都曾是宮中公主的陪讀。小時候。母妃最愛拉著宋清塵的手“瞧瞧清塵這孩子,長得可真像我們家的孩子。”那時。池氏便頗是得意:“我娘說,清塵長得像慈榮聖皇後。”

慈榮聖皇後是越**奶池氏嫡親外祖母,宋清塵像太外祖母也在情理之中,正因為宋清塵的容貌。無論在容王府,還是在宮裏,都受到了關愛。甚至太上皇更因她長得像慈榮聖皇後,沒少給予賞賜。

“咦。你們倆同日生辰,額頭一樣,眼睛也是一模一樣,要是扮成男裝,說你們是兄弟定有人信。”慕容瑯耳畔回響著這句話。

難道……

江若寧不是宋家的孩子。

其實應該是他的孿生妹妹!

慕容瑯想到此處,胸口一陣刺痛,他快速摘下手腕上的佛珠,不停地撚搓著,心痛感減輕了許多,他大口的吐氣。

阿歡拉著謝少卿道:“謝大人,我可是什麽都告訴你了,你一定要幫我們給淳於大人求情,求他別把師姐的事說出去,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謝少卿道:“阿歡,我答應你的就一定會做到。”

“謝謝少卿大人!”阿歡走到院門口張望,“師姐真去朱夫人那兒了,朱夫人不愛應酬,師姐也是如此,不知道她們會不會相處得好。”

謝少卿道:“容世子,你無礙吧,你的臉色很難看。”

“我……我沒事。”慕容瑯起身,繼續打太極,一招一式,一拳一腿都極為用心,“江若寧是不是他的妹妹?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闔上雙眼,努力從江若寧身上尋找與宋清塵不同的地方,這只是外貌上的尋找。

謝少卿問道:“容世子,你今晚當真要留宿飄花園?”

慕容瑯回過漫天飄飛的思緒,“不,我一會兒就回容王府。”

“現在?快三更天了。”

“那我現在就回去。”

阿歡道:“容世子,不是說好了今晚留宿大理寺?”

“不了,我還是回家,我喜歡睡懶覺,且住此處有諸多不便。”

謝少卿擰著眉頭,“這麽晚了,你只帶左仔走,我可不放心,我送你一起回去。”

慕容瑯自小就有心疾,謝少卿瞧著他之前的臉色不對,萬一在途中病倒,左仔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一路上,慕容瑯琢磨著自己的心事:江若寧與宋家有關聯,而她的側面像極了容王,與慕容瑯有一樣的額頭、眼睛,還與慕容瑯同樣是五月初十的生辰……甚至於,她和慕容瑯的外祖父謝丞相一樣都聞不得花香,也有一樣的花香過敏癥……

這一連串的吻合,絕不是巧合,一定有什麽他不知曉的真相。

他隱隱覺得,江若寧也許與他有著某種關聯。

她……

可能是他的孿生妹妹!

每每想到這個答案,慕容瑯的心臟就要沖出來,他生怕自己犯了心疾,從懷裏摸出只藥瓶,取了藥丸服下。

宋府。

宋越擰眉看著病榻上的越**奶:“江若寧與我們宋家真無關系?”

越**奶肯定地搖頭,大太太因為這事已經病倒了,她也是如此,“她的生辰是五月初十。”

宋越沈吟道:“清鴻是三月初六!”剛落音,他立時想到容王世子便是五月初十的生辰。“你是說……說……她是……”

越**奶痛苦地闔眸,“容王世子也是五月初十。越哥,我不會騙你。”

“那你昨兒為什麽不說?”

“我在婉君面前發過誓的,這個秘密我要爛在肚子,若是有違此誓,我……我的兒女將不得好死,我不敢說啊!你別問了!”

她將臉轉向一邊。

宋越長長地輕嘆一聲。“我去瞧瞧母親。她還真以為那孩子是……這可真是亂成了一團。還有清鴻,這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屋子,他一直以為是他行刺自己的親妹妹。正在愧疚呢。倩兒,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發過誓,誰也不說。這是她與謝婉君之間的秘密。

她不得已啊,當年但凡有點法子。她也不會把江若寧送走。

這怨不得她,早前她也是不信算命先生的話,可後來她信了。

越**奶再不說話,神色憔悴。顯然是一天都沒歇好。

她怎麽也沒想到,當年被她送走的女嬰又回到了京城。

這些年,容王妃一直以為那孩子已經死了。

可她忍不下手啊。看著那明亮的眸子,她實在不能掐死她。她甚至想過,把那孩子哺養長大,只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令她不得不將那孩子送走。

宋越道:“你好生歇著,我去陪母親說說話。”

他出了院門,望著頭頂的月亮,往大太太居住的上房移去。

五年前,宋珀仙逝,宋越接掌了東軍都督一職,他的長子宋清麟如今也能獨擋一面,是他的左膀右臂。

宋太太正半躺在榻前,想到這糟心事就煩燥得緊,拋棄親生骨血,要是被禦史知道了,宋家又是一場風波。這些年三房的人就等著拿他們大房的短,尤其是三太太什麽都想與大房的搶上一搶。

“娘,今兒可好些了,兒子來給你請安!”

宋太太一聽這聲音,立時惱道:“狠心的東西,走,我不想見你。”

宋越語調謙和:“娘不想見我,我可是很想見你呢。你們都下去吧,我與大太太說幾句話。”

宋太太將身子一轉,用背對著他。

原本,她能多一個乖巧可人的嫡孫女,可宋越夫婦倒好,生生把她的寶貝孫女給丟棄。說什麽孩子克母,克母怎麽了,便是送到鄉下莊子好吃好喝的養著也成。宋家便是庶女,也是好生教養大的,何況這是嫡出孫女,本該金尊紆貴的。

宋越道:“娘,我問過明溪,她說那孩子是五月初十的生辰。”

五月初十?

宋清鴻是三月的生辰,這時間合不上。

宋太太立時轉過身,面帶沈思:“真不是三月出生的?”

宋越肯定地點頭:“是真的!”

“那……她是容王的孩子?”

宋越肯定點頭。

越**奶待字閨中時,與謝婉君是手帕之交,年少時同在宮中做公主伴讀,兩人感情極好。當年謝婉君能嫁給容王,這其間有越**奶幫襯、甚至是牽線搭橋。

原來是這樣……

但只片刻,宋太太又想到了另外一樁事:“麻煩大了,那是太後的親孫女。你媳婦幫著容王妃幹出此等糊塗事,以太後的性子怕是要遷怒我們家。哎喲,這比早前更麻煩了!”

宋太太一想到這麻煩,一口氣上不來,急得宋越大叫“李婆子!”一個婆子快奔過來,替宋太太順著氣兒,“太太莫急,慢慢兒來,慢慢兒來。”

“阿越,告訴你媳婦,便是病了,明天也要去容王府把這事了,可不許連累宋家。容王府是皇親國戚、當朝親王,可我宋家……親家母仙逝了,我們擔不起‘害皇家骨血流落民間的罪名’。”

親家母,安陽大長公主、越**奶的母親,若是安陽大長公主在世,有她幫忙周旋,這個坎兒許就邁過去了。

“兒子一定轉告明溪。”

“糊塗啊糊塗……”

宋太太這一日都沒吃好,老爺宋珀沒了,她就盼著自己的幾個兒孫都平平安安的,誰曾想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還怎麽過安生日子。

☆、150 龍鳳胎

(ps:祝猴年快樂!親們心想事成!闔家歡樂!健康如意!)

謝少卿主仆護送著慕容瑯回到了容王府。

慕容瑯陰沈著臉,“七表哥,我就不請你進去了,保重!”

謝少卿身側的隨從道:“七公子,容世子的臉色不大對。”

“容王府怕是要發生大事了。”

江若寧與容世子是同一天的壽辰,這著實太詭異。

慕容瑯能想到的事,身為大理寺少卿又怎會聯想不到。慕容瑯定然是知道宋清鴻的出生日期,否則不會從阿歡口裏得到證實後面容巨變。

慕容瑯回到自己的院子,取了筆墨,靜靜地回想著江若寧的容貌,難怪覺得眼熟,不是因江若寧長得像宋清塵,而是因為江若寧長得像容王,像他的父親。

怎麽可以這樣?

慕容瑯突地起身,一腳踹倒桌案。

左仔嚇得立時頓首:“世子息怒,是小的哪裏沒服侍妥帖,小的該罰,小的該罰!”

“你說,江若寧哪裏與宋家長得不像?只說長相,把她不像宋家人的地方給我尋出來。”

世上都說江若寧與宋清塵長得像,可他偏要尋出江若寧不像宋家人的地方。

左仔楞了一下,世子這又是玩什麽呀?

從今日開始,京城貴婦們便猜疑開了,說江若寧是宋家的棄女。

“快想!”

左仔想不出。

倒是外頭傳來右仔的聲音:“回世子,江姑娘的額頭長得不像,就說宋良媛,宋良媛的額頭可不如江姑娘額頭飽滿圓潤。”

慕容瑯細細地回想,這兩人他都認真。在腦子裏比對的一番,“好像還真是額頭不一樣。”

“江姑娘的額頭長得和世子一樣,這都是富貴相,宋良媛在這一點上就不如。還有,眼睛不像,宋良媛是杏仁眼,江姑娘長的是和世子一樣的鳳眼。

大家都說宋良媛長得像慈榮聖皇後。可這額頭和眼睛就不像。太上皇和我們王爺、世子的額頭多飽滿呀。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富貴額。再說這眼睛,都是標準的鳳眼,這可是皇家最高貴的血統。豈是宋良媛能比的。”

宋良媛宋清塵再像慈榮聖皇後,就那額頭和眼睛不像,可因著鼻子、嘴巴、下頜像,就被人追捧。直說她生得像慈榮聖皇後,從小到大。享受了尊崇疼愛。

慕容瑯聽右仔一說,眼睛閃了又閃,江若寧的額頭和眼睛都不像宋家人,他又在腦海裏將宋越、宋清麟的模樣比對了一番。越比對越發現不一樣。

江若寧不像宋家處,竟是像了容王父子的地方。

這說明什麽?

說明江若寧不是宋家的孩子,卻有可能是皇家的孩子!

慕容瑯道:“左仔。明兒天一亮,你就去把春暉聖母廟那個劉半仙給我請回來。要悄悄兒地請。”

左仔不解,這好好的請什麽劉半仙呀?

又不敢多問,慕容瑯剛剛還在發脾氣呢,“是。”

“右仔,你去把我的心腹侍衛喚來,我有事安排。”

右仔不多會兒就帶進來四名侍衛。

慕容瑯一一做了安排,“記住了,你們盯著月華院,若是宋府的越**奶來訪,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悄悄盯著,看她與我母妃說了什麽話。”

“是。”

無論是他多疑還是旁的,他一定要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宋家因為江若寧的事鬧得雞飛狗跳,宋太太病了、越**奶也病了,如江若寧真是容王府的孩子,越**奶肯定會來容王府。

他父王不像是那種拋棄親生骨血的人,對皇家來說,多養一個孩子也不算什麽難事。最大的問題可能就在他母妃那兒。

慕容瑯闔上雙眸,腦子裏將這些事給理了一遍,又憶起阿歡說的,想到江若寧對父母的期盼,對親情的渴望,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竟在半夢半醒間聽到大人的談話,便牢牢地記住自己不是河家的孩子,這對她該是怎樣的傷害……

他不敢想!

一想到那個受苦、受傷的小女孩可能是他的親妹妹,他就要痛得發狂。

慕容瑯睡不著,輾轉難眠,一次次心悶得刺痛,他取了瓷瓶服下藥丸,然後開始盤腿打座撚佛珠。

近天明時分,他終於睡熟了。

待醒來時,已近晌午時分。

因他打小身體不好,每每都要睡到自然醒,而父母長輩更是偏寵他,服侍的下人也個個不敢打擾。

“左仔!”他大喝一聲,“晌午了?”

“回世子,寅時三刻!”

“怎麽不喚小王?”

“世子,你昨晚歇得晚,我們不敢吵醒。”

慕容瑯擡腿一踹,怒道:“劉半仙來了?”

“來了,巳時二刻就入府了,正在廂房小花廳候著。”

“把他帶來,你來服侍我梳洗更衣。”

慕容瑯在內室梳洗,劉半仙更候在外頭。

“劉半仙,好好給我算,算好了,小王重重有賞,要敢算不好,哼——小心皮肉吃苦。”

“是!是!草民一定好好算。”

慕容瑯沈吟了片刻,“正興九年五月初十未時,女命!算——”

劉半仙瞇著眼睛快速地掐算著,“若是男命,自幼孱弱;若是女命……”

他一出生就有心疾,據說三歲前常常面無血色,嘴唇發紫,為了給他治病,容王幾乎動用了整個大燕的醫術,後來還是從海外異邦來了幾個金頭發藍眼睛的郎中,用海外醫術進行治療後,他的身子才一日日好轉起來。可就算是這樣,依舊受不得刺激,不能大悲大喜。

他放在瓷瓶裏的藥便是從海外異邦運過來的。每每感覺不適時,他就要服上兩粒。這藥光一粒就得二兩銀子,可見其珍貴程度。

慕容瑯喝呼一聲“說!”

劉半仙道:“若是女命,乃是克母之命。”

克母……

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母妃才將繈褓中的另一個孩了給送走。

緣何十幾年來,他從未聽說過自己有一個孿生妹妹。

當他猜到了答案,就想知曉真相。

無論是什麽,他的母妃怎麽可以狠心將親生骨血送往鄉野民間,十八年來不問不聞,就如同從未有過那個孩子。

“若是一男一女的孿生會如何?”

劉半仙又算了一陣,“請問誰為長,誰為幼?”

“男長女幼。”

“皆是未時?是上時辰,還是下時辰?”

“男未時一刻,女未時三刻。”

劉半仙掐了一陣,嘴唇蠕動卻未出聲,“回稟世子,從二人命格來看,是女壓男子命格,俗稱克兄。女子乃女生男命,性情剛烈,行事磊落,乃是女兒身卻能成就男兒業。這未時所生的男子,天生孱弱,這樣的龍鳳孿生,需得分開來養,換句話說,便是只能選其一。”

“選其一?”

劉半仙道:“對,留一個、去一個。若是女子為去者,必然是自幼命途坎坷,親緣涼薄,幼時苦難重重,成人後姻緣多艱,若能承受苦難,必如鳳凰浴血重生,若承不住苦難……”

“承不住會如何?”

“承不住便黯然慘死。”

會死?他的妹妹許來不及與親人相認,便會慘死。慕容瑯憶起江若寧的容貌,自被兩個長隨小廝道破與他長得像時,他越發覺得,江若寧就是他的妹妹,他現在差的,就是逼容王妃親口承認。

可謝婉君當年敢做下此事,甚至瞞住了容王與所有人,現在問她,許是不會承認的。

是因為江若寧出生克母、克兄,謝婉君就選擇了兒子,拋棄了女兒嗎?

是這樣嗎?

慕容瑯的心疾此刻又隱隱作前,他取了藥瓶,又服了兩枚藥丸。

劉半仙頓了一下,道:“此女命者,七八歲時有一道生死大劫,躲過了便能平安活到十四歲,十四歲又逢小人劫,十九、二十歲又逢生死劫,若能活至二十歲,此命便是烏鴉浴火化鳳凰!”

七八歲生死大劫,而原主江若寧便是在那時從山上摔落殞命,便有了現在的江若寧。這一點,劉半仙倒是算準了。

左仔猜到了什麽,他可是聽自家世子提過,江若寧與他同日出生,心頭一驚,忙道:“劉半仙,那男子會如何?”

“男子在三歲前有十餘重病劫,四歲一過身體轉安,這龍鳳孿子之相頗是怪異,十六歲前彼此相克,然十六後卻彼此相扶。”劉半仙微瞇雙眼,搖搖晃晃地道:“天乾帝的慈敬皇後曾育有昭賢太子、景陽公主,這二人也是一對龍鳳胎,自幼送出皇宮的則是皇子,昭賢太子年過二十有三方返皇家。

通常這龍鳳胎的兄妹也罷、姐弟也好,這是十世相親相愛的兄妹才能轉世為龍鳳胎,這是莫大的機緣。故看似相克,實為相扶。昭賢太子二十有七仙逝而去,次年景陽公主也因一場大病撒手人寰。”

左仔被他的話嚇得不輕,“你……大膽!”

劉半仙一臉肅容:“小老兒如實蔔算,怎是大膽?從世子給小老兒的生辰來看,瞧著是女克男,實為男克女,去者命苦,眼下就有大劫,躲不過……許就……,可憐啊!自幼被棄,一生與親情無緣……”

慕容瑯只覺膽顫心驚,“左仔,賞紋銀十兩!”

“回稟世子,你給我五十文就好了。”

左仔怒道:“劉半仙,你什麽意思?”

☆、151 妖孽

劉半仙道:“小老兒算命,貴命多收,賤命少收,這女子命苦,照小老兒一向的規矩,只收五十文。至於這男命麽,我要收紋銀五十兩。”

劉半仙確實有這樣的規矩,甚至有時候給人算了命還一文不收,是因他覺得那人命苦,但遇到命好者,他會加倍收取卦資。

傳說十幾年前,當今皇帝微服到春暉聖母廟找他看面相。劉半仙尚未說,直接討了九十九兩銀子的卦資,隨從氣惱道:“你這算命先生,怎的討要這麽多。”劉半仙答:“天下最尊者要看面相,我沒收上千數萬兩,只要九十九兩,很厚道了。普天之下,我只收一個人這麽多的銀子。”隨從問“誰?”他答:“當今皇上。”

皇帝一聽,當即大樂,立即讓人付了一百兩銀票。

可劉半仙卻找了一兩回來。

皇帝道:“賞你了。”

劉半仙不依:“天下沒有完美之人,更無十全十美的好命人。若有,那就是仙人。不敢開罪上天,這一兩的找銀必須得收。”

皇帝拿他沒法,只得讓隨從收了找回的一兩銀子。

皇帝又道:“劉半仙,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閣下尊貴不凡,天下獨一無二,不需要看了。”

就這麽一句,收了皇帝九十九兩銀子,消息傳出,春暉廟前的劉居士就變成了“劉半仙”。之後十幾年,找他算命、看相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劉半仙擅算命、觀面相、拆字,在京城也是極為出名的蔔卦人。劉半仙有自己的規矩,一天只給十個人算命、看相,足十人後便不再算命。收攤回家。

但凡是被劉半仙算過命的,沒有不說他算得準的,即便當時說不準,過上幾年再看,那也是極準的,因這緣故,京城的體面人家。都愛尋劉半仙算命。甚至許多兒女婚配,也少不得請他出面合八字,便是多花些銀錢也是甘願的。

此刻。慕容瑯大喝:“左仔,給他!”

左仔付了卦資,劉半仙拿著銀錢自偏門離開。

出了容王府,劉半仙掂了掂手裏的五十枚銅錢。突地一把擲在地上,“將死之人的錢不收也罷。生於貴門還不如生於鄉野。”漠然地看了眼地上的銅錢,“若非龍鳳胎,倒另有奇緣……”

劉半仙行了一程,到了避靜處。又掐算了一番,只片刻,若有所悟地道:“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樂呵呵地揚長而去。

慕容瑯很快就知道劉半仙丟了五十枚銅錢的事。氣得咬牙切齒,“可惡的劉半仙。他……他……”

正要大罵,只聽右仔進屋稟道:“世子,宋家越**奶入府了,帶病求見王妃。”

“走!小王倒要瞧瞧,她們在密謀些什麽?”

竟把親生的女兒拋棄,十幾年不管不問,這是哪家的規矩?江若寧是他的妹妹,是他一母同胞,同一日出生的孿生妹妹。

慕容瑯想到這兒,心緒難平。

他今天就要看看,她們又要說什麽。

他那個可憐的妹妹,原是容王府最美麗、可愛的小郡主,一出生就被人送走,只因所謂的克母,只因說她與兄長相克……

越**奶拖著病體進了月華院。

謝婉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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