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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到李記,垂手稟道:“回公子,半炷香就賣完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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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憐惜,握住她的手道:“明溪,怎的又病了,你的身子不是見好了麽?”

明溪,越**奶的封號,這是太上皇當年所封。

“咳……”越**奶捂住嘴唇,“不礙事,我們說說體己話。”

容王妃謝婉君見越**奶眸光閃爍,心下會意,斥退左右,只令心腹婆子候在門外,一幹下人或回房,或去辦自己的差事。

偏廳上,容王妃將一盞清茶遞到了越**奶手裏,“身子不適,就宣太醫瞧瞧,你說我們倆,因那禍根,你成了個藥罐子,而我又不能再生,便是我家子寧的身子也是個體弱多病的。當真是克母克兄的禍害……”

院子裏,慕容瑯突然闖入,婆子、丫頭嚇了一跳,正要說話,只見他身後的幾名侍衛以迅雷不見掩耳之勢點了眾人的穴道,他打了個手勢,一幹侍衛退出院子,他輕柔地走近偏廳,站在一墻之隔的花廳上聆聽。

越**奶飲了口茶,面帶憂容地道:“婉君,你當年讓我帶走的禍害——沒死。”

謝婉君微楞,難掩驚慌,“她怎沒死?我不是讓你處理掉?明溪,你怎沒照我的話做?”

慕容瑯只覺一陣天昏地轉,沒死?是說江若寧,一定是說江若寧。他的母妃怎麽可以如此狠心,那是她的女兒,是他的妹妹,江若寧那樣的美好、善良、堅強,可母妃居然盼著她死,棄她不說,還咒自己的女兒死,天下哪有這樣的親娘。

他將手按在墻上,才勉強沒讓自己倒下,快速取了懷中的瓷瓶,倒出兩枚藥片服下。

越**奶道:“我也想淹死她,可我……下不了手,一看到她的五官,就像是看到了植表哥與你。她到底是你與植表哥的女兒,我真的下不了手。我原想偷偷兒養在陪嫁莊子上,不曾想,她來之後,我們宋家接二連三的出事,先是大伯落崖身負重傷,再是我婆母病倒,之後又是我纏綿病榻險些丟了命。

我請過算命先生,說她就是個克母的禍害,無論是生母、養母全都克。我只得把她交給我的陪嫁丫頭秀珠,讓她帶回鄉下哺養,送她離開的時候,我挑了些打賞下人的首飾,又放了三百多兩銀子。想著,這一生,就讓她如過便好。”

果然是打賞下人的首飾!

她無意間的舉動,對江若寧造成多大的傷害。

一個繈褓中的嬰兒,什麽壞事也沒做不了,卻被生母、養母聲聲說成是禍害。

生母不疼,只因算命先生的片面之言,說她克母克兄便要送走。

容王妃謝婉君五六歲時就見過太後,十歲時入宮做公主陪讀書,對太後的性子也算是頗為了解。當今太後最厭恨的便是因算命之言拋棄骨血者,容王妃不該是這樣,居然做出拋棄親生女兒之事。

他又憶起劉半仙的話,“看似女克男,實是男克女。”是他克了這個一出生就被送走的妹妹,甚至十幾年來,從來沒有知道她的存在。

謝婉君驚愕地道:“我讓你處死她,你怎讓她活著?婉君,你怎能婦人之仁,我說這些年,我怎成了病身子,你怎也是病歪歪模樣,竟是被她克的……”

是不敢相信,是意外,她一遍遍地沈吟。

謝婉君緊握住拳頭:那個妖孽早該死了!

當年一出生,她就令身邊的乳嬤嬤掐死。

可乳嬤嬤竟下不了手,她要親自動手時,卻被越**奶瞧見,搶先一步將孩子奪了去,直說“婉君,就算她克母,到底是你的骨肉,你著實不要她,就交給我罷……”

當時,她可是告訴越**奶“這妖孽克母!死了幹凈,免得禍害他人。”

越**奶恐容王妃憂郁成積,只安慰道:“便讓她聽天由命罷!”

十幾年來,她們再沒提到那個孩子。

謝婉君也以為那孩子早不在了,因為她的兒子慕容瑯活得很好,也順遂的長大,她曾不止一次地想:那個妖孽許死了。

越**奶道:“我見到她了,是個美麗的女子,長得與容王爺十分便像了九分,尤其她的額頭、眼睛簡直是十足的像呀,唯有那尖翹的下巴隨了你。婉君,你這麽多的孩子,就唯她一個最像容王爺,就連氣度、眼神都像!當時,她往我面前一站,我就認出來了。”

那個被她棄掉的女兒,居然比任何一個孩子都像容王。

這是不是譏諷?

宋清塵自小因為長得像慈榮聖皇後,享受了多少的寵愛與讚美。

謝婉君一時間心緒繁覆,她害怕提到那個孩子的同時,無數次地,她希望那個孩子早就死了。

她深愛著唯一的兒子慕容瑯,卻又極深地怨恨著江若寧,她將自己的病身子,將慕容瑯的病,全都歸結於“克母克兄”,江若寧於她就是個仇人、敵人。

“婉君,她以為她是宋家的孩子,許是因為她長得與清塵有七、八分的相似,其實仔細瞧來,清塵的容貌不如她,更輸她一份傲世的氣度。她雖是鄉野長大,到底是皇家的孩子,那種光芒讓人無法忽視;那分威嚴,也只皇家的金枝玉葉才有……”

越**奶當時見她一襲白衣出現,那是怎樣的美麗,就像是從天上落下的仙子,目空一切,傲視一切,她就那些用鄙視的目光看著你,將錦盒遞予她。

她當時完全被怔住了,她知道那是江若寧,卻未想到江若寧出落得如此的美麗絕/俗。

謝婉君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她會不會再克我們?再克子寧?”

“十八年前送她離開,我給了些打賞下人首飾和一些銀票,沒想到,她原封不動的送回來,更是連其中的一兩銀子也沒動過。還說……用兩件事來清償宋家的小恩,從此再與宋家沒有半分幹系。

前兒,我婆母得聞此事,以為她是宋家的孩子當時就氣病了。婉君,阿越猜到了。婆母害怕此事傳到太後耳裏連累宋家,讓我一定要與你說清楚,太後一生最恨的就是因神鬼之言拋棄骨血之人。太後定會說,神鬼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世間無情歹毒之人……”

☆、152 求助

他們宋家可不敢開罪皇家,更不敢惹怒太後。

江若寧可是太後的親孫女。

若讓太後知道,有人把她的親孫女給拋棄了,少不得又是一場大怒。

謝婉君不敢想下去,別說太後為震怒,怕是容王也不會原諒她,她緊握著雙手,直將手指掐得蒼白無血,她咬牙切齒地道:“明溪,要不我們派人……”她比劃了一個殺人的動作。

什麽?要殺人!

要殺的是容王府的嫡出小郡主!

慕容瑯身子一閃,靜立在偏廳的門口,煞白著面容。

謝婉君突見兒子,不由大驚失色:“子寧,你……”

“你還是我母妃?若非我聽到你們親口說出,你要瞞我們到何時?那是我的親妹妹,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居然要派人殺她?

十幾年前,你選擇了棄她。

十幾年後,你又要殺她?

母妃,你怎能如此狠毒,你怎麽能……”

謝婉君大吼:“不!她不是本妃的女兒,她是妖孽!”腦海裏憶起了不為人知的隱秘,她不會認那妖孽是自己的女兒,永遠都不會認。

是那妖孽害她再不能生,是那妖孽害得慕容瑯有一副多病的身子……

慕容瑯失望地、痛苦地搖頭,到了今日,她們還要害江若寧。這是他的母親麽,她怎能如此狠毒?

慕容瑯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江若寧居然是他的妹妹,他的感覺沒錯,初次相見,他不覺得江若寧熟悉。那是因為他們之間有血脈牽連,根本就是親生兄妹,還是雙生。

妹妹……

他母妃居然要再殺妹妹。

慕容瑯一時氣憤難當,胸口一陣刺痛便失去了知覺。

謝婉君一聲尖叫,歇斯底裏地大喊:“來人啊!快來人,世子昏倒了。”

禍害,當真是禍害。她一回京就搗得雞犬不寧。先是宋家的太太、越**奶病倒。現在又是容王府。

一個時辰後,容王趕至回府。就在不久前,他還在禦書房與皇帝商議國事。只見一個太監飛奔而至。立在禦書門外,朗聲稟道:“啟稟皇上,容王府遞來話,容王世子昏厥。請容王速速回府。”

慕容瑯天生有心疾,但這十幾年一直在調養。已經有六七年沒昏厥過了,今日一得到消息,容王嚇得再不敢作停留,立時轉身就走。

容王徑直進了世子的院子。裏面卻靜寂無聲,正要入內室,只見乳娘福身稟道:“王爺。世子出門了。”

“他不是病了嗎?不好好在家休養,跑出去作甚?”

慕容瑯是容王的獨子。容王府後宅很幹凈,只得容王妃謝婉君一個妻妾,謝婉君嫁予容王後,前頭三個都是女兒,只這第四胎才生了慕容瑯。偏生,打小是個體弱的,天生患有心疾,因此更是被容王夫婦捧在手心長大。因他是容王的獨子,便是當今皇帝也頗是偏愛,他在皇家的待遇更是僅次於兩位嫡皇子。

“王爺,怕是要出大事?”

乳娘看著左右,想說又不敢說,慕容瑯昏了半個時辰就醒來了,醒來一件事就是吃藥,一吃完就帶是侍衛出門了,容王妃追到大門,他已經縱馬離去。

“到底出了甚事?”

“王爺還是去月華院問王妃罷。”

容王倏然轉身,怒喝道:“說!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本王。”

問王妃,他現在想知道世子跑哪兒去了,不好好養病還往外頭跑,這要不要命了,以前昏厥之後,總要在床上躺上三兩日,可今兒倒好,一醒來就跑得沒影了。

乳娘顫顫栗栗地道:“王爺可還記得,幾日前,世子提到一個與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姑娘。”

這與今兒的事又有何幹?

容王身後的服侍太監兼侍衛急道:“秦嬤嬤快別吊人胃口,一口氣說完。”

“那姑娘……是容王的骨血,是世子的孿生妹妹。今兒越**奶過府,就是與王妃商量……商量……派人殺她的事,趕巧被世子給聽見氣得昏厥過去。世子一醒來,因為害怕王妃殺害小郡主,不要命地要去暢園行宮找太上皇和太後……”

秦嬤嬤在說甚?

她說他還有一個女兒。

他不是有三女一子麽?

容王俊美的鳳眸閃出一抹寒光,這是怒,怒得想殺人,“你說江若寧是本王的女兒?”

“是!這是世子親耳聽到容王妃與宋家的越**奶說的,兩人害怕此事傳出,要殺了小郡主。世子哪肯,近來與小郡主多有接觸,兄妹情深,好幾回老奴就聽他‘若兒妹妹前若兒妹妹後’地喚著,那是骨血情深,即便分開了,遇到一處也能感覺到啊……

世子一醒來,攔也攔不住,非要去暢園行宮找太上皇和太後不可,直說要是晚了,小郡主就……就被害了。”

容王沒聽完,領人直入月華院。

謝婉君坐立難安地立在花廳,一看他鐵青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喚聲“植哥哥!”

容王猛一轉身,衣袖一揮,冷臉坐在上座,直視著謝婉君,“南劍留下,其餘人退去。”

謝婉君沒想慕容瑯會闖進來,還不動聲色讓他的侍衛點了月華院婆子、丫頭的穴道,居然將她與越**奶之間的話,分毫不差地聽了個全。

“你我夫妻二十多年,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婉君,這麽大的事,你居然瞞我,一瞞就是近二十年,你……怎能有如此的狠毒心腸。”

月華院一片靜穆。

除了容王的咆哮聲,聽不到謝婉君的半點聲音。

容王成親二十多年,相親相愛,世人皆說她們是一對神仙眷侶,這也是下人們第一次看到謝婉君跪在容王的膝前泣不成聲。

暢園行宮,慕容瑯騎著馬兒,一臉蒼白,嘴唇發紫徑直在宮門前翻身下馬。

“皇祖母救命!皇祖母救命!”

盛夏酷熱,太上皇正躺在行宮的窗下,吹著廊下的回風,半瞇著眼睛,不悅地輕呢:“朕剛睡著。”

“無礙,阿恒繼續睡吧。”皇太後坐在一邊搖椅上,慢悠悠地搖晃著,幾個宮娥、太監正搖著木制風扇。

他哼了一聲,正要繼續入睡,又聽到一聲“皇祖母救命!”

一個紫袍少年“撲通”一聲跪在門口,俯在地上,“皇祖母救命!嗚嗚……孫兒求皇祖母救救我妹妹。”

太後啟開雙眸,“子寧啊,你祖母還沒老糊塗,你就是你家最小的孩子,你哪來的妹妹?”

慕容瑯微微擡頭,“祖母,孫兒沒胡說,是真的,當年容王妃……生我時是一對龍鳳胎!”

太上皇坐起身,看著地上跪著的慕容瑯,面露茫色,“植兒,你說你娘生的龍鳳胎,哈哈……你是不是弄錯了?你娘生你時,朕就在旁邊,就你一個,只你一個……”

太後被他打岔,面容微沈。容王妃生的是龍鳳胎,這件事她還真不知道,不過看慕容瑯這麽匆匆趕來,定有緣故,“阿恒啦,你不是說沒睡好麽?要不你再睡會兒。”

太上皇面露不悅,“你又當朕糊塗了,朕清醒得很,植兒是不是弄錯了?”他伸著脖子瞧慕容瑯,過了半晌,才回過味來,“我知道了,他不是植兒,他是朕的孫兒慕容瑯,上個月植兒不是剛成親嗎?怎麽這孩子一下長這麽大了。”

得,太上皇的糊塗病又犯了。

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是皇帝;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剛做太上皇;但偶爾他會清醒。自打幾年前,北疆搬師回朝的將士扶送二皇子慕容琪靈柩入京,太上皇因不信他最疼愛的皇孫沒了,非要打開棺材一探究竟,結果這一瞧,悲傷過度昏厥過去。醒來後,太上皇患上了糊塗病。

太醫給開了不少藥,病不見好。早前一天犯上一兩回,如今更是犯是厲害,糊塗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還多,說話更是顛三倒四。

“對了,他是不是來找琪兒玩的?告訴琪兒,慕容瑯來尋他玩,讓太傅別把皇子們束得太緊,讓皇子出來玩兒。朕喜歡看孫兒們一起玩,兒孫繞膝,順娘啊,我們兩個老東西也能這樣安享天倫,哈哈……好啊!”

太後輕聲道:“阿恒,且歇著,哀家這就去找琪兒,讓他與瑯兒一塊兒。”

“告訴太傅,別給皇子布置太多功課,又是讀書又是習武,都沒玩的時候了。朕的孫兒應該玩玩,別讓他們跟標兒一樣,從小到大都沒好好玩……”太上皇絮絮叨叨,翻了個身繼續躺下。

慕容瑯重重一叩,“子寧給皇祖父請安!”

“跟你祖母下去吧,朕要睡覺,好不容易睡著,又被你們吵醒了。”

太上皇年近古稀,身子略顯清瘦,頭發花白,金黃色的龍袍裹在身上,更顯蒼老。

太後著太監扶起慕容瑯,“到正殿說話,把前前後後的事細細地講一遍。”

慕容瑯便將自己如何結識江若寧的事說了,之後又將越二/奶奶上門找容王妃議事,他自己聽到她們說的話給講了。

太後聽罷,手裏的茶盞憤然而落,嘩啦一聲:“來人!”

一個白發老太監快奔了過來,“太後,老奴在。”

“傳哀家懿旨,明日一早,起駕回宮!”

白發老太監喚作三順兒,他與行宮的大總管二安子一樣,都是年輕時就跟著太上皇、太後的,在一起相扶相持走過了近五十年的歲月,雖為主仆,情同家人。

當即喚了身邊的小太監去傳話。

☆、153 太後回宮

一個老年嬤嬤從一邊走過來,“聽說你又動怒啦,我說太後,老了老了,你的火氣怎麽越發大了。快消消火,消消火,心平氣和的……”

太後哪能靜心,她這一輩子,就沒幾樁鬧心事,如今遇上一樁,哪裏還能控抑得住,“雙雙,京城都快鬧翻天了,哀家和太上皇還沒死呢,就要容著她們鬧出母殺親女的人間慘劇。什麽算命先生的鬼話,拋棄親女不說,還要殺人……這個……謝婉君真是膽大包天!”

杜鵑在一個年輕姑娘的攙扶下進來,“都老了,怎麽脾氣反而見長了。”

太上皇太後長住暢園行宮,偶爾會回宮住上一陣子,但三年裏頭難得在宮中住兩三月,在行宮時,便將他們年輕時候交好的下人、心腹都召過來,讓他們陪著他們住上一陣,一年到頭倒是寂寞,行宮客院裏總有幾個故人相伴,而這幾家,也因與太上皇夫婦交好,從曾經的奴婢下人變成了主子,其子孫也做了朝臣。

杜鵑育有一女兩子,兩個兒子都在朝為官,一個是五品太子府詹事,另一個亦是左右春坊任職。每次來行宮陪太後,她就會帶上最寵愛的孫女過來,相伴的孫女一旦到了出閣年紀,也能尋上極體面的人家,只因“卓小姐是受過當今太後教/養的,規矩極好。”就這麽一句,就成了各家競相聘娶的對象。

雙雙的夫君是二安子,兩人膝下並無兒女,但雙雙收養了三個兒女,三個孩子倒都是極其孝順的,其中長子還做了京城千牛衛的副指揮使。

另一側進來個青袍老嫗。頭發烏黑,精神抖擻,立時道:“太後,聽說出事了,我來瞧熱鬧。”

雙雙立時惱了,“青老嫗,你別在那兒幸災樂禍。”

青鶯呵呵一笑。“你們嫉妒我是不?我們幾個年紀差不多。唯我青鶯守身如玉,依然貌美如花。”

杜鵑罵了句“不要臉”,“都老得滿臉褶子。還說貌美如花,太後正氣著呢,你不勸著,還瞧熱鬧。”

“你們不是瞧熱鬧?我是啊!哈哈。幾十年了,這皇家就沒出過幾件能被百姓說道的事兒。這回好不容易出了一樁,我不瞧熱鬧作甚?要我說,這是太上皇、太後把皇上、親王教導得太好,一點麻煩都不給招。現在終於有人惹事了,哈哈……我青鶯偏要瞧這熱鬧。”

這哪是瞧熱鬧,分明就是勸人嘛!

太後聽她說完。原本是氣惱的事,反倒是冷靜了。“瑯兒。快說說你這個妹妹,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聽著,太後的臉微微變色。

青鶯則是聽得拊掌而拍,跟聽說書似的,時而還哈哈大笑,“容王妃瞧著挺聰明的啊,是不是得了太上皇一樣的病,哈哈……她怎麽把皇家最優秀的孩子給拋棄了!”

最優秀?

不錯,人家折騰出還素膏、青黴素,還能說出那樣的大家的,“希望還素膏、青黴素能惠及百姓,讓天下百姓免於病痛折磨”,聽聽這話說得多好,多讓人感動。

太後則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江若寧難不成也是穿越的?

六十多年了,她一直希望能再出現一個這樣的事,對於那個世界的事,她幾乎都快要忘幹凈了,但現在卻依稀從江若寧做的事上看到了一些影子。

假二件、假三件……

這是現代世界才有的,只是溫太後早就忘了,直至出現時,她才如夢初醒。

青黴素也是,可她折騰出來了。

江若寧會的,是太後不會的。

雙雙狠聲罵道:“青老嫗你這個老貨,不勸人還在這添油加醋?”

青鶯依舊大聲地笑著,“我為什麽要勸?要我說,容王妃就是糊塗了,幾十年了,何時不是溫婉得體的模樣,這背裏竟幹出了這等事。你說她,要丟孩子,好歹打聲招呼,她不要,送給我呀!幾十年前,我就說過,我要收孩子就專撿的皇家的,怎麽不送給我,好歹我青鶯也是四品青淑人,做我的孫女,不比跟個鄉下村婦的強。”

杜鵑冷斥道:“就你這模樣,能教得好孩子?”

“我怎了,我青淑人教出的孩子,指定比鄉下村婦的好。要我說,是這孩子資質好,與那家人就沒多大關系,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就知道掩藏自己,不愧是皇家的種,就是聰明啊……”

太後見她嘻嘻哈哈,突地擡眸望了過來。

青鶯知自己撞禍,忙福身道:“老奴告退!”

說要走,卻又舍不得,難得聽到這麽有趣的事,青鶯站在正殿門外,讓服侍的侍女取了繡杌來,坐在那裏聽慕容瑯說江若寧的事。

“怎麽又與溫家扯上關系了?”青鶯聽到慕容瑯說溫令宜算計江若寧,又進入了正殿。

杜鵑輕嘆一聲:“這孩子可真不容易,雖說十幾歲,比我們活了幾十歲遇見的事還多。”

太後則道:“你那個糊塗娘,也不曉得知錯沒知錯。”

青鶯聽到一個小孩子想念娘親,心裏直冒酸水,她這一輩子就是冷心冷肺,也忍不住紅了眼圈,而雙雙、杜鵑則是早已經抹起眼淚來,惹得整個大殿上頓時嗚咽聲起。

“太後,要小的說,怕是容王妃就不知道錯,要真是錯,丟下一個孩子十幾年不管不問。”

雙雙道:“到底是皇家的孩子,哪有不認回來的道理。”

杜鵑輕聲道:“那現下可如何是好?”

一大殿的人嘰嘰喳喳說了一陣。

慕容瑯氣惱地道:“我母妃著實糊塗,可也太心狠了,就把我妹妹給丟了,嗚嗚……想到我妹妹,我心裏就難受。皇祖母,我真怕母妃再幹糊塗事,你還是派個人把我妹妹保護起來,皇祖母……”

雙雙忙道:“好孩子,我就告訴你安爺爺去,讓他想法子保護小郡主。真是可憐哦!本是尊貴的皇家女,怎的就過得那般苦……”一面輕嘆,眼淚便嘩嘩的流下來。

皇宮。

皇帝接來行宮派來的侍衛來稟:“啟稟皇上,太後明兒一早回宮。”

“太上皇近來可好?”

侍衛面露難色,“回皇上,太上皇的病越發沈了,如今難得有一會兒頭腦清晰的時候。”

皇帝面露黯淡之色,沒想他父皇一生似乎不大疼愛三個兒子,卻倒是疼愛二皇子得緊,二皇子一死,太上皇因不堪打擊落下了糊塗病,

“太上皇、太後回宮,令太子攜皇子、公主於宮門迎接,著在京的容、敏兩府公子、郡主一道相迎。”

羊總管笑微微地垂首道:“皇上,要不要令溫家的公子、小姐亦一並相迎。太上皇、太後有四年多沒回宮了。”

皇帝沈吟片刻,“傳令貴妃,著她安排,讓溫家、池家盛裝相迎。榮壽宮盡快拾掇出來,以備太上皇、太後居住。”

太後回來了,他又是有娘的孩子了。

皇帝頗有些興奮,幾年前太上皇生病,太後便一直陪伴在側,半步不肯離開。他去過暢園行宮幾次,太後還生氣,“你的事兒多,別再來了,這來回奔波身子可吃不消。你爹又病得糊塗,連你都認不出,每次見到你,還把你當天乾帝,全都亂套啦!”

明明是兒子,卻因容貌長得像天乾帝,竟被太上皇喊“父皇”,這都叫什麽事兒。

現在的皇家,說起來更像是尋常百姓家,母慈子孝,皇帝更是舉國皆知的大孝子,過年過節,好東西就源源不斷地送往暢園行宮。而太後還會抽空給皇帝縫幾件中衫、小衣練手,雖然這針線不好,皇帝高興啊,小時候沒穿幾件親娘做的衣衫,年過四十,卻有親娘給親手做衣服,穿在身上還不忘誇上幾句,“還是親娘做的暖和。”惹得整個深宮的嬪妃,都競相效仿給自己的皇子、公主做衣袍。

而皇子、公主們得了衣裙,也不忘炫耀一番,那些針線好的,便得了皇帝的誇讚、賞賜,一時間宮中嬪妃皆以不會女紅者為恥。

太後回宮,這消息立時張了翅膀,到黃昏時分,幾乎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但凡接到宮中消息要盛裝恭迎太後的幾家,立時覺得榮光萬丈。

皇帝的官夠大,可皇帝還怕太後三分,太上皇腦子糊塗了,身邊更是片刻也離不得太後,如此一來,皇帝更是敬重太後,就像天下所有的孩子敬愛著自己的母親,那是孺慕之情,有娘的孩子就是幸福,連皇帝也不免落俗套,聽說太後要回宮,一是安排太子預備恭迎,又令劉貴妃領頭。

劉貴妃有些日子沒露臉了,得了這機會,直將六宮上下指揮得團團轉,而針工局、內務府更是開始重新布置榮壽宮,東西得最好的,還不能動了早前的樣子。

溫家四房,溫令憲坐在溫修遠身側,“爹、娘,太後回宮,大房這回有大麻煩了,哈哈……”溫四太太笑逐顏開,“老爺,這鎮北王的爵位,可有你的功勞,竟被大房的人得了去。溫令宜犯了那麽大的錯,妾一定會在太後面前狠狠地告他一狀。”

溫修遠一臉凝思。“大房的人也接到通知了?”

“二房、三房要去迎接。按照太後的規矩,住暢園行宮除非宣詔,不接受任何人拜會,尤其太上皇龍體欠安後,更不愛過問俗世,這一回……”

太後回宮,對溫家來說這就是又要得勢。

皇帝都得聽太後的,而溫家是太後的娘族,太後又是個看重親情的,怕是西山縣的老夫人梁氏得了消息也會回京城拜訪太後。

☆、154 子孫眾多

安成候府池家。

安成候池倫正在屋裏急得團團轉,一一掃過妻子兒女,“太後舅母一向最是疼我,雖說母親不在,在太後心裏,我可是和溫鵬遠一樣的。把太後喜歡的都東西都精挑一番,改日遞了帖子去拜會。皇舅父龍體欠安,也不知近來如何……”

自打太上皇得了糊塗病,太後便與太上皇在暢園行宮長住,至今算來已有好幾年了,早前皇帝請了幾次,太後都未回宮,可今日突然就回京了。

池倫妻是溫氏女,是興農功臣溫子林的嫡孫女,當年他們的親事還是太後給指的婚,溫氏忙對兒媳、女兒道:“太後常說,這年輕姑娘莫要打扮得俗氣,明兒親迎,把你們的脂兒粉兒的都給收起來。”

池三小姐呶著嘴,“娘親,不讓我著妝出門,我就跟沒穿衣裳一般難受。”

“那你明兒就別去了。”

池三小姐面露委屈,“聽說貴妃娘娘在宮中設宴替太後洗塵……”

如此盛大的宮宴,可是好久沒有參加了。

就算有宮宴,也不定有他們的份兒,這回好不容易有了,哪能不去,更不能不好好打扮。

池倫輕嘆一聲,“你看著準備吧,能參加洗塵宮宴可是皇家的賞賜。你要去可以,須得聽你娘的。”

太後回宮,百貨行的生意火爆,上等胭脂水粉買得極好,漂亮的衣裙也是一時間被搶購一空,得到消息的各家太太、小姐,開始在家打扮起來,都想借這次機會露露臉。

翌日辰時一刻。宮門外,太子、太子妃、宋良媛領著眾皇子、公主、親王府公子、郡主靜候。而各家誥命夫人攜著兒媳、女兒則在通往壽榮宮處恭候。

溫四太太此刻搖搖曳曳地走到鎮北王妃謝氏身側,捂嘴輕笑,“大嫂啊,你家的那點破事怕是瞞不住了。”

謝氏回道:“不勞四弟妹費心。”

溫**奶楊氏面露憂色,四房的人到底還是知道了,聽溫四太太的意思分明就是清楚溫令宜的那點事。

正等候。只聽過來兩名太監。垂首稟道:“回貴妃娘娘,太後的鸞駕已進東城門,這會子許是近了宮門。”

立有嬤嬤大聲道:“各家的夫人、太太、小姐都站好了。太後一會兒就入宮。”

眾人已候了一個時辰,這會子總算聽到實信,一時間原有些疲憊的、慵懶的,盡數打足了精神。神采奕奕地望著宮門方向。

宮樂喧天,人聲鼎沸。只看到宮門處萬紫千紅,全是清一色的皇子、公主,大的二十多歲,小的方才七八個月大。一並的跟著人群,簇擁著兩騎肩輿緩緩移來。

陣仗宏大,氣勢如潮。

太子與太子妃一路小奔。緊追在肩輿兩側,生怕落後。

太上皇好奇地東張西望。不明白這麽多的人為甚簇擁著他們,“順娘啊,這些人是幹什麽的,這小子是誰?”

他看著身側的太子,帶著狐疑與探究,瞧著眼熟,卻憶不起這到底是誰。

太子忙忙行禮,“皇祖父,是我,是璋兒呀,你以前最喜歡抱我。”

“朕抱你”他擰著眉頭,“胡說,就你這麽大個兒,朕抱得動你?”

他可沒糊塗,別當他糊塗了,他一個幹瘦體弱的老頭,哪裏抱得動這麽大個頭的男子。

立有宮人柔聲道:“太子,你少與太上皇說話,他……他龍體欠安,你說多了,他就更糊塗。”

還想拍太上皇的馬屁,敢情拍了半天全無用。

太子想了一陣,笑著追在太後的肩輿側,“皇祖母,這幾年孫兒可想你了,可父皇下令,不許人去行宮打擾你老。”

太後“嗯”了一聲,“你現在有幾個兒女了?”

“回皇祖母,孫兒有七子九女。”

“你倒是比你父皇還厲害,二十五六歲便有十六個子女,哪幾個是太子妃所出。”

太子妃見太後問話,忙道:“回老祖宗話,臣妾育有兩子一女。”

“明兒入宮請安,把他們帶來給哀家瞧瞧。”

“臣妾遵命!”

太後這是什麽意思,只瞧太子的嫡出子女,其他的都不瞧麽?

宋清塵挺著大肚,催著身邊嬤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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