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回到李記,垂手稟道:“回公子,半炷香就賣完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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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用黃泥塑頭,她時不時閉上眼睛,感受早前的頭骨特征,時間在一點點過去。

之後又進了兩次停屍房。

摸骨完畢,再接著用泥捏頭顱。

這一次不如第一次快,許是董氏屍身未壞,雖有腫脹變形,卻還能瞧幾分容貌。

董氏的屍體被丈夫、妹妹領走了。

一路上,小董氏哭得幾近昏厥,而董氏的案子也在青溪縣城傳開。

兩天後,流言越傳越甚。

話題的主角是江若寧:

“我們縣令夫人可是奇人。那死屍看一眼,便是燒得連親人都認不出,她都能知道你生前是何模樣?”

“是麽?竟有這等厲害,沒瞧出來呀。”

“這次觀音鎮董氏的案子就是我們縣令夫人找出真相的,董氏去年臘月就被殺害了,今年三月上浣下雨,屍體被沖刷出山洞。腐爛腫脹變形。可我們夫人一瞧,馬上就給恢覆了原來了容貌。”

青溪縣的小茶肆裏,幾個衙役正在猛吹。其間也吸引了幾個喜歡聽熱鬧的人。

“縣令夫人瞧一眼就知道死者生前的容貌?”

“那是,此次能確定董氏身份,也是因為夫人繪出了死者肖像,你們啊還真別不信。這可是真的。今兒一早,觀音鎮的塗士虎帶著繼室來縣衙認屍。女屍的特征和董氏一模一樣,身上的痣、手上的疤全都對,那就是董氏。”

“縣令夫人也太神了。”

“我們縣令夫人是世外高人的弟子,你們不懂了吧。據說縣令夫人能下通宴界上通神靈,知道青黴素不?這就是我們縣令夫人上通神靈得來的秘方。”

待夜裏江若寧聽到外頭的傳言,不由得蹙著眉頭。“青黴素的事是誰傳出來的?”

阿歡一陣傻笑。

江若寧驚喝一聲:“阿歡!”

“小姐,我可是好心啊。你在那兒忙,我不是閑著無事,被幾個捕快大哥拉著說話,說著說著……我……我就說漏嘴了,我沒說你會下通宴界上通神靈的話,我也不知道這是誰說的。我只說小姐很厲害,青黴素、還素膏是小姐弄出來的……”

早前念慈庵為打出名氣,可不就借了神靈托夢贈方的事麽,幾年前這件事在青溪縣可是傳得沸沸揚揚。

這有心之人,自然就想到那神靈托夢贈方之事,於是乎便有了個“上通宴界上通神靈”的傳言。

“你怎麽亂說?”

“小姐,我沒亂說。董氏的肖像是小姐繪的吧?也正是有畫像,官衙的捕快才能這麽快查清董氏的身份,也才能知道董氏墳墓裏埋的是個假人,小姐……”

“臭丫頭,今晚不許吃飯。”

“那小姐讓我吃一個饅頭……”

江若寧擡腿就踹了一腳,阿歡跳了一下:“沒踹著。”

她正要再踹,阿歡一溜煙跑開了。

阿寶樂呵呵地立在一邊,“娘親,我幫你打阿歡!”

“好,你追著她,替娘親打兩下。”

阿寶拖上掃帚,“阿歡,我要打你!我要打你……”

此刻,溫如山帶著汪安進了院門。

他一面走,一面大聲道:“來人,燒香湯,本公子要沐浴。”

二妞應答了一聲。

因家裏事多,近來江若寧從平安村請了一個勤快小姑娘來幫忙,管吃住,許諾一月另付六百文月錢,這對鄉下人家來說,可是一件好事。

溫如山一進見江若寧坐在堂屋上,微微一怔,道:“楊副捕頭等人在觀音鎮打聽兩天了,沒人認識畫像上的女人。今兒中午,唐家請客,我帶了畫像去,據唐家老太太說,那女子並非青溪縣人氏,是三英縣丁家的小姐。”

青溪縣與三英縣毗鄰,同屬奉天府所轄。

“從京城到三英縣要途經觀音鎮。”

“我已令楊副捕頭、河十七帶著畫像去三英縣尋人,想來再過兩日就會有回音。”

江若寧縣了一盅涼茶遞給他。

他凝了片刻,一飲而盡,伸手一遞,江若寧又倒了一盅,他再一飲而盡,如此連飲了三盅,他方才問道:“這是……”

“酸梅湯,夏日飲用最是避暑,今年熱得早,我從念慈庵抓了山楂,又從雜貨鋪子稱了酸梅配的,最是解暑去乏還開胃。”

只要她不抗拒,他們也可以相處極好。

溫如山走到墻角的盆架前洗手。

“大人!大人……不好了!”

卻是師爺一路從縣衙追過來,氣喘籲籲地道,“啟稟大人,觀音鎮有百姓來報,在觀音鎮後山山谷裏發現了十二具骸骨。”

“十二具?”江若寧吃了一驚,一兩具就算是大案,突地出現了十二具,這不成驚天大案了。

溫如山惱道:“楊副捕頭、河十七都去了三英縣,縣衙得用的捕快……”

江若寧道:“我帶上老馮,再領幾個捕快走一趟。”

“夫人,這大熱的天……”

“就這樣訂了。阿歡,趕緊收拾一下,我們要去觀音鎮。”

阿寶揚著掃帚,正將阿歡追得團團轉。

阿歡一閃進了廚房:“二妞姐,我要饅頭、水袋!”

“饅頭你自己拿!”

江若寧從東屋出來時,已經換上了捕快服,阿歡提著江若寧的玄漆箱子跟了過來,出換上了捕快服。

十二具屍骨,這可是驚天大案。

溫如山道:“汪安,我們也去。”

“大公子……”

“一道去!”

弱女子都不怕,他若不去,豈不被人小瞧了去。

阿寶奔了過來:“爹爹,我也去!”

“乖乖呆著,二妞,照顧好寶小姐。”

身後,傳來阿寶的大哭聲,二妞與小草正在低聲寬慰,小草把阿寶的耍玩意兒全都拿了出來,一樣一樣地拿著哄。

溫如山聽得心頭發緊:“寧兒,要不……你留在縣城,我帶人去。”

“走吧!”

她一轉身上了縣衙來的馬車。

觀音鎮後山,通往三英縣的官道旁,數丈外有一處懸崖。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正在講敘:“昨天早上,草民與村裏的幾個後生去山裏砍柴,近來下了雨,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撿到野雞蛋,往年這個時候,懸崖下面有許多野雞。等我們到崖底的時候,卻發現裏面有十二具白骨,太可怕了!下面還有三輛馬車,沒有馬。”

江若寧等人在樵夫的帶領下,沿著崎嶇的山路抵達崖低。

許是因為屍體一直敞露在外,而近來天氣轉熱,早已經腐爛化成了森森白骨,三輛馬車早已摔成碎片,有的只有軲轆,有的只剩幾塊木板,而馬車上的車簾卻掛在崖底樹上飄揚著,似乎在靜默地傾訴這裏發生的一切。

老馮蒙著臉,將所有屍骨一具具地擺放好,一一查看之後,道:“稟大人,十二縣屍骨,九男三女,其中一個為婦人,年紀在三十六七歲,另兩個是十六至十八歲的姑娘。九具男屍中,皆是十七至三十五之間的男子,其間發現了六把隨身佩劍,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隨行護衛,常年習武之人多是骨骼強健之輩,其中三具男屍一人為五十多歲的老者,另兩人年紀偏小,皆是十五至十七歲的少年……”

十二個人,只有三個女子,而其間更有六人為護衛……

江若寧凝眸。

溫如山沈吟道:“若寧,會不會與焦屍案是同一批人,如果被燒焦的女屍是主子……”

“溫大人,一切以事實說話,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不要任意猜測。”

老馮依舊在十二具屍體間來回走動,溫如山上任新縣令一職,立馬就把聞仵作給拿下不用,重新選了老馮推薦的一個少年,此刻這少年也在用心地查看。

羅中此刻眼睛透亮,雖然他被溫如山奪了捕頭一職,可依舊跑前跑後,若在以往,天氣熱,打死他也不來窮鄉僻壤,可今兒他卻比誰都跑快。

這可是一樁大案子!

楊副捕頭不在,河十七不在,他再不跑快點,差使不落到他們頭上,何況縣令大人、江若寧都親自來了。

溫如山道:“老馮,你來著辦此事。”

老馮招呼了捕快等人,“將屍體、馬車帶回青溪縣義莊存放。”

溫如山雇了當地的村民幫忙從崖底運送,而同來的捕快、衙役只作指揮,待得夜裏三更時分,近四更時分,屍體、證物等一並運送回青溪縣義莊。

☆、105 稚語

江若寧回家時,阿寶哭得雙眼紅腫,即便睡熟,嘴裏還呢喃喚著“娘親”,瞧得江若寧心頭一軟。

小草道:“夫人一走,寶小姐就一直哭,我和二妞姐好不容易哄住她,偏前頭高小姐來玩,吵著要回家找娘親。她憶起來又哭了許久。夜裏又不肯睡覺,一直吵著要娘親,近了三更才好不容易睡著了。”

阿寶微微睨著眼,一見江若寧在,輕喚一聲“娘親”,伸出小手拉住江若寧的手不放開。

“乖,娘親只是出了一趟門,不會不要阿寶的,阿寶乖乖睡。”

聽她說話,阿寶這才闔上雙眸,睡得沈穩。

江若寧洗了個澡,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時分,阿寶還在一側睡得香甜。即便睡熟,她的小手也死死拽住江若寧的食指。

江若寧試著把小手扳開,她嘴裏嘟囔著“娘親”,喚得江若寧心頭一軟,索性又躺下。

睡得迷糊時,阿寶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的江若寧,甜甜地笑著。

小草進來道:“寶小姐,我沒騙你吧,你睡醒了夫人就回來了是不是?”

江若寧睜開眼睛,回以阿寶一笑。

“娘親,阿寶要吃換換(飯飯)。”

阿寶突地擡手壓了過來,一雙小手端端就壓住了江若寧的胸口,她被阿寶襲胸了,她又羞又惱:“阿寶!”

“娘親,我要摸娘親的奶奶,我要……”

江若寧汗滴滴,不是古代孩子都很矜持麽,怎的這孩子要摸。

阿寶一臉期待:“娘親……”她扁著小嘴。

“不讓摸。你摸自己的。”

“阿寶沒,只要娘親才要,我要摸,阿寶就摸一下下,一下下,高高說她是吃娘親奶奶的,我沒吃。我要摸……”

堂屋上。溫如山聽著女兒那軟糯的聲音,“摸奶奶”這是從哪兒學來的,再不能讓阿寶跟前頭高高的孩子學。這大戶人小姐的小姑娘,三歲時便得學禮儀規矩。

“嗚啊……”阿寶扯著嗓子就要哭。

江若寧一把將她抱住,“好了,別哭。”

“娘親讓我摸。我就不哭。”

“摸一下,就一下。”

阿寶伸出小手。一把從江若寧的中袍裏探了進去,卻又摸著肚兜,她隔著肚兜輕輕地抓捏著,“我小時候……就是吃娘親奶奶的?”

“不是。你吃奶娘的奶奶。”

“哦,娘親把奶奶取下來,掛在奶娘身上。我每天就有奶奶吃了?”

阿寶歪著小腦袋,捏一下又一下。一副很陶醉的樣了

奶奶能摘下來送給奶娘?

阿寶居然是這樣看的?

江若寧險些沒笑噴,然,堂屋裏已經傳出一個控抑不住的聲音,溫如山笑了,完全被他女兒那稚嫩的聲音給逗笑了。

江若寧的臉刷的一下紅成了大蘋果。

阿寶繼續道:“我沒奶娘,是不是奶奶被娘親收走(鬥)。娘親,我也要奶奶,你把奶奶給我掛上,快摘下來給我……”

自己玩奶奶?

小草憋得一臉通紅,這小孩子到底在想什麽,居然要自己玩奶奶,還讓江若寧摘下來送給她。

江若寧笑問:“阿寶想要是不是?”

阿寶拼命的點頭,這會子完全忘了她餓的事。

江若寧起身走到衣廚前,打開櫃子,然後佯裝摘了什麽東西出來,手裏卻拿著一套漂亮的連衣裙。

阿寶立馬雙眼一閃,“我的!娘親,我的!我的!”

“娘親給阿寶穿上漂亮的裙子,阿寶就會變成小仙女,一會兒娘親再給你梳最美美的發髻。”

阿寶被江若寧打扮了一番,小草帶著她走到堂屋時,阿寶得意地擡著下頜,“爹爹,娘親說我今天是小仙女,我是小仙女哦!”

好看!

袖子是額黃色的,身子和裙子都是粉色的,下面穿的褲子、小繡鞋也都是額外的,頭上還綁了粉色的絲絳,戴了兩朵粉色的絹花。

阿寶原就生得粉妝玉琢,此刻更是可愛得像個瓷娃娃,惹得溫如山一把將她抱在懷裏,“阿寶今天真美!”

“娘親把奶奶摘給我了!”她低下頭尋覓著,很快就尋到了一個香囊,“爹爹,娘親的奶奶是香的,你聞!”

這是香囊!

到了夏天,大戶人家的孩子,無論男女都會佩上這個,可以防蚊蟲鼠蟻,阿寶的這個雖然式樣尋常些,但香囊很香,味道也很自然。

溫如山道:“這不是奶奶,這是香囊。”

“是,娘親說是。”

溫如山一陣無語,江若寧說什麽都對,而他糾正反而不成。

阿寶一臉生氣狀:“我不和你玩,我找娘親。”

小草出了東屋,折入廚房取了早飯,“夫人,二妞姐去平安村摘菜,阿歡還在東廂房睡覺。”她頓了一下,一邊盛粥,一邊絮叨:“奴婢來的時候,江姥姥再三叮囑,叫我們別花冤枉錢,家裏的菜多得很,讓我們往後每天都去家裏摘菜。再不去,江姥姥定要生氣,是我催著二妞姐去的。”

江若寧道:“家裏的事,你和二妞商量著辦。”

“是。”小草將阿寶坐在貴妃椅上,盛了大半碗粥餵阿寶吃,阿寶扭擺著頭:“我要娘親餵,娘親,這奶奶真香。”

小草一陣無語,尷尬地看著溫如山,他只作未聽見。

汪安則是楞了一下,很快明白了阿寶所說的“奶奶”是何意,立時神色發窘。

江若寧輕聲道:“阿寶忘了,小孩子吃飯的時候不可以說話,不可以笑,不可以哭。”

她小手一擡,捂住了小嘴。

江若寧又道:“從前啊,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長得像小仙女一樣,她已經會走路了、會說話了,可是她站在一邊,看著娘親餵弟弟吃奶,她就想,我要把娘親的奶奶搶走,這樣就是我的了……”

“娘親有兩個。可以摘一個給她。”

江若寧神色微凝。阿寶又捂小嘴,然後直直地看著江若寧。

“小姑娘也是這麽想的,到了晚上。娘親和弟弟都睡熟了,她就想去摘奶奶,可怎麽也摘不下來,然後她跑到廚房拿了刀子。把娘親的奶奶割下來,結果呀。娘親就流了好多好多的血,然後娘親就疼死了,弟弟沒奶奶吃,餓得哇哇大哭。後來弟弟也死了……知道什麽是死了?”

阿寶哪知道,拼命地擺頭。

“就是娘親沒有了,不姑娘沒娘親了。也沒弟弟了。”江若寧又與她餵了幾口,“奶奶是長在人身上的。如果我把你的小手斬下來能行嗎?”

“出血血!”

“對,會出血血,要是出血太多,就會沒了。這不能摘下來的,而且會走路、會說話的小孩子不可以再碰奶奶,這會被人笑話的。碰著碰著,小孩子就變得更小了,最後就變得不能說話、不能走路……”

騙小孩子,她很惡毒吧。

阿寶嚇得張著大嘴,連連搖頭:我再不摸了,再也不摸了……

“我看前頭的高高,是不是沒你聰明,沒你漂亮,那就是她摸她娘親奶奶摸的。我們家阿寶要從小仙女變成大仙女,千萬不能提奶奶的事,也不能摸,記住了?”

阿寶連連點頭。

江若寧笑微微地道:“我們阿寶最聰明、漂亮了。阿寶知道了這個秘密,是不是應該告訴高高?叫她別再摸奶奶,不然高高要變醜醜、變笨笨了。”

阿寶不說話,用搖頭、點頭來代表自己的態度。

餵完了飯,江若寧給她擦了嘴,又用濕帕擦了她的小手,“現在你可以說話了。”

阿寶立馬道:“娘親,高高是我朋朋哦!”

朋朋?是朋友吧。

也不知道阿寶這些詞語從哪裏來的。

“朋友之間要互相幫忙,既然你知道了這個秘密,你一定要悄悄地告訴高高。”

阿寶又點頭,瞪大眼睛的萌樣煞是可愛。

“那阿寶還有什麽朋友?”

阿寶歪頭想了一陣,“白白。”

小草連忙解釋道:“是對面街上白家的小孫子,比寶小姐略大,前兩天過來找寶小姐玩。近了晌午,白白還不願走,說要把寶小姐帶他們家去。”

江若寧笑道:“阿寶是小仙女,小仙女不能隨便去男孩子家玩,要在自己家玩,出門也要帶著服侍丫頭。”

阿寶聽得很認真。

小草見阿寶受用,“寶小姐可是小仙女,不能去別人家,小仙女都是待在家裏的哦。”

阿寶又連連點頭,然後張著嘴巴,“娘親,啊——”

江若寧餵了她一口,她回東屋抱了個布猴子出來,每過一會兒就跑過來“啊”一口。

阿歡起床後,匆忙梳洗,坐到堂屋如同狼吞虎咽。

阿寶這會子沒見著江若寧,一進東屋就見她換了捕快服,這意味著娘親又要出門了,她一個踉蹌抱住江若寧的腿,“娘親,我也要去,我要和娘親在一起……”

“娘親是去縣衙!”

在阿寶幼小的記憶裏,曾有好長一段時間她看不到娘親。

她似乎是怕了,此刻不依不饒地抱住江若寧的腿:“娘親帶我去……嗚哇!”被拒絕後,扯著嗓子放聲大哭。

江若寧將她抱在懷裏,“小仙女在家,大仙女要出去打壞人。”

壞人……

阿寶似懂非懂。

江若寧又道:“大仙女要保護小仙女,還要保護小仙女的朋友,阿寶想想,你的高高、白白,多可愛,可是有壞人,娘親就出去打壞人,然後帶了好玩的回來給阿寶。”

阿寶依舊緊拽著江若寧,她就記得昨天有好一會兒看不到江若寧,這一次她再不撒手了。

☆、106 我要球球

江若寧安慰了一陣,又是講故事,又是哄的,阿寶這才放開了手,“我要小木馬!”

“好,娘親給你帶回來。”

江若寧帶著阿歡出門,家裏就留了看門的支伯祖孫,小草、二妞。

江若寧的性格與宋清塵完全不同,除了那一張完全一樣的臉,兩個人身上就沒有相同點。

溫令宜靜默走在她身後,想到阿寶與她嬉鬧的話,現下回想倍覺溫暖。

汪安走近,低聲道:“大公子,夫人比那女人強多,能破案,還對寶小姐有耐心。寶小姐近來飯比以前吃得好,也比以前活潑了。”

“阿歡。”

“小姐。”

江若寧道:“回家的時候,記得去木匠鋪子給阿寶買一只小木馬玩兒。”

“我記著呢。阿歡現在是女捕快,我把賣身契給你,你讓溫大人給你消了奴籍,從今往後,你就是自由身,也是良民百姓。”她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從裏面取出一張紙,“記著,你欠我十兩銀子。”

阿歡笑道:“這輩子我掙的錢,都交給小姐保管。”

“還我十兩銀子就行。”

幾年前,阿歡初跟著江若寧時,江若寧給她治病,還從回春堂買玉肌膏給她用,那一瓶可得十兩,她可是用了好幾瓶。江若寧一直沒提這事,直至阿歡身上的疤痕都消散幹凈把阿歡身上的肌膚養得很好,江若寧才沒再給阿歡買玉肌膏。

阿歡提著小箱子,“阿歡一輩子都是小姐的丫頭,小姐,要是我脫了奴籍。我姓什麽?要不我跟小姐一樣,都姓江,江阿歡……”

幾年前,阿歡原叫江若歡,可江氏不同意,這件事之後沒再提。

“我師傅是個高僧,要不你姓尚。和尚的尚。高尚的尚,尚歡,就當是我們紀念師傅。”

阿歡“哦”了一聲。“那我以後就叫尚歡!”跟緊江若寧。

一路過來,遇到豆腐鋪的大嫂,笑盈盈地道:“溫夫人去衙門啊!”

“白大嫂生意興隆!”

等等!溫夫人?說是的她。

豆腐大嫂笑道:“溫夫人,你可真厲害。你可我們縣的大人物啊。”

這裏正搭訕,立時有個大嬸提著菜籃子奔近。“溫夫人,都說你下通冥界,上通仙境,我家那死鬼老頭子生前。家裏日子過得挺好。我一直懷疑,他把錢藏起來了,你能不能幫個忙。去冥界幫我問問,他把錢藏哪兒了?小馬崽大了。娶媳婦可得要錢。”

“馬嬸子!”江若寧連連咳嗽。

拿她當神婆了,好像她真能請神。

阿歡一臉尷尬,怎麽事就傳變了樣呢?

“溫夫人,我們做街坊有幾年了,就當你幫幫我這忙,小馬崽都十八了,再不娶媳婦,這可怎麽好?我們家有薄田八畝,可就算這樣,娶房媳婦也得幾兩銀子啊。你幫我問問死鬼老頭子,他把錢藏哪兒了,當年一口氣上不來,只說給小馬崽留了媳婦本的,這擱哪兒了呀?”

江若寧苦笑。

都怪阿歡,什麽話不好說,幹嘛管不住嘴,提她傳授青黴素的事,這下子好了,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神婆了,這世上哪有什麽神仙,這未免太誇張了。

阿歡忙道:“馬嬸子,我家小姐還要去縣衙辦案,以後再聊!”拉了江若寧就跑。

馬嬸子氣惱地道:“歡丫頭,你家小姐沒說甚,你拉她作甚?小江啊,你可一定要幫嬸子這個忙,回頭我去聖母廟添香油錢。”

江若寧主仆走了一陣,“不去縣衙,我們去義莊!把黃泥、木頭模型都帶上。”

“是,小姐!”

“叫師姐。”

“師姐……”

“乖!”

“不是……”她沒叫師姐,阿歡只是覺得這稱呼太奇怪了,一回神,道:“小姐,你為什麽叫你師姐?”

“我的功夫是師傅傳的,你不入門,怎麽學武功,要學我的本事,你就得喚我師姐。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師姐。”

江若寧到縣衙應了卯,帶著東西去了義莊。

這一次她要根據不同的骷髏頭對他們生前容貌進行還願,這些人都死了,只餘下了一具具的屍骨,但為了給死者一個公平,必須要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中午時分,阿寶哭鬧著找娘親,小草經不住她磨,便決定帶她出來找江若寧,一路就尋到了義莊。

小草一探頭,立時嚇了險些沒昏過去,自家小姐正在摸死人骨頭。

一聲尖叫,阿寶卻歡喜地撲了過來:“娘親——”她好奇地看著江若寧手頭的頭骨,“這是甚麽耍玩意兒?”

耍玩意兒,江若寧的說法,這是她穿越前一個閨蜜好友的口頭禪。

江若寧拿著骷髏,想著長大後的阿寶跟自己一樣,拿著死人骨頭玩,這場面實在……太駭人了,“阿寶,這不是耍玩意兒,這是娘親在工作。”

初生牛犢,說的就是阿寶這樣的孩子,看到死人骨頭,居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還以為江若寧在玩,吵著也要玩耍一會兒,江若安哪肯給她,她半是要脅地道:“娘親不給我玩,我就哭!”

“阿歡!”

阿歡正在一邊打瞌睡,這幾年她見得多了,最開始還怕,如今見多了反倒不怕,應聲而至,見到小草帶著阿寶尋來,立時道:“小草,你怎麽帶寶小姐到這種地方,這義莊陰煞重,你們可比不得小姐,小姐的師傅是世外高人、是半個仙人,小姐又有神靈護佑……哎呀,快走!快走!”

阿寶還仰著腦袋,跟江若寧討她手裏的頭骨,“娘親,我要你手裏的球球,我要玩……”

娘親一直拿著,瞧上去,很好玩的樣子,她一定也要玩。

阿歡一把抱起阿寶。

阿寶扯著嗓子大叫,“我要玩球球!”

小草嚇得渾身顫栗,而是覺得這地方瘆人得緊,後背涼嗖嗖的。

“我要玩球球!”

阿歡笑著道:“寶小姐不玩那個,那是大人玩的,小孩子得玩木馬,你瞧歡姨多好,給你買木馬。”

“不要,我就要娘親手裏的球球。”

“寶小姐先回家,等我們晚上回家,我弄個球球給你玩。”

小草環抱著雙臂,這地方還真不是她們能來的,義莊原來就是放死人的地方,太可怕了。“阿歡,你不會真的給寶小姐……”

“寶小姐不就是要球球麽?我回頭去木匠鋪子給她買一個。你快帶她回去。”

阿歡拿了兩個小木馬,塞到阿寶手裏,哄著小草帶阿寶回去,又掏了十文錢給小草,“回去的時候,給寶小姐買零嘴吃。”

“是。”

阿歡打發走阿寶與小草,轉身進了屋子。

江若寧正拿著一具完整的骷髏骨,將整具骷髏掛在一個木頭架子上,這……也是她讓阿歡去木匠鋪子專門定做的兩個木頭架子,正好將骨頭撐上去,她站在凳子上,在頭骨上蒙了三四層草紙將有洞的地方塞起來,然後進行填充,捏人。

“阿歡,你要不要學如何用頭骨恢覆生前容貌的技藝?”

就算見多了死人……

不,阿歡也是今年才見過,看著自己小姐跟玩似的,也難怪阿寶見到就要,這可是死人頭,要是被阿寶拿出去,還不得被人當成怪物。

阿歡連連打顫,這也太嚇人了。

“小姐,你就不怕嗎?”

“人的心裏有鬼,故而有鬼。若為人坦蕩,又何懼有鬼。若是世間有鬼,他們乃是冤死之人,我要還他們一個公道,也會明白我的用心。死者是值得尊敬的,你沒看我動手前都點香祭拜。阿歡,如果你怕就做些別的。”她頓了一下,“把我塑好的泥人繪像圓潤。”

“是,小姐。”

“叫我師姐!”

“是,師姐。”

阿歡備了紙筆,學著江若寧教她的樣兒,開始對一個泥人進行繪像,畫來畫去,竟不如江若寧繪得好。

“阿歡,你不能拿他們當死人,更不能當泥人,你要想像他們活著時的樣子,要拿他們當活生生的人,唯有如此,你繪出來的人才會有生命。”

“師姐,我明白了。”

江若寧在重塑泥人,阿歡便照著泥人繪他們生前的模樣。

接連好幾年,江若寧與阿歡早出晚歸,小草撞見江若寧玩死人骨頭後,嚇得再不敢帶阿寶來。

可阿寶卻天天纏著阿歡要“我的球球呢?”阿歡給她每天忙一個,氣得阿寶直嚷:“我要娘親那樣的球球,我不要這個,我不要!”

江若寧已經恢覆了五個人生前的樣子,休息的時候,她會指點阿歡的畫技,在不滿意的地方,也會親自進行修改恢覆。

衙役站在外面報道:“夫人,溫大人請你回縣衙議事。”

“阿歡,收拾一下,我們先回縣衙。”

縣衙後堂,溫令宜坐在上首尊位,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子,面帶愁容,眼眶微紅。

師爺喚聲“夫人”,落座後介紹道:“這是三英縣丁家的大公子,經確認,那位焦屍正是丁大公子的妹妹丁三小姐。”

丁大公子再難掩悲傷,“我妹妹死得太慘,她還懷著身孕,就這樣被人給害死了。嗚嗚……她從京城回家賀壽,身邊帶了十二個下人,正是六個護院、兩個丫頭、一個婆子,又有一個趕車的老家丁,兩個陪嫁小廝……”他撲通一聲跪下,“請溫大人、溫夫人替我妹妹做主,請溫大人還我妹妹一個公道。”

☆、107 死者身份

去年冬月,丁三小姐從京城趕回丁府,給祖母丁老太太賀六十大壽。在家住了半個月,臘月初三一早便帶著下人趕回京城。

家裏人都以為她平安返回京城婆家,不曾想,就在年節前,婆家遣人到丁家接人,才知道丁三小姐沒有回京城。

丁家派人在周圍尋了幾個來回,硬是尋不到半點消息,就連隨行的下人都沒尋到一個。

江若寧聽罷,問道:“這次丁三小姐回娘家,可與以往有何不同?”

丁大公子搖了搖頭,“我與妹妹乃一母所生,親娘過世得早,後父親怕委屈了我們,迎娶我親姨母為繼室,上有我祖母疼愛,下有繼母寵著,繼母待我們兄妹極好,繼母過門後,只育了一個妹妹,因我妹妹彼時年幼,說‘母親有了妹妹,是不是就不疼我和哥哥了。’為此,我繼母便服了絕子散。妹妹慘死,祖母年紀大,繼母又疼她,我不敢告訴她們實情,便獨自隨捕快來到青溪縣。”

可見丁家這位當家繼室,是拿丁大公子兄妹視同己出,就為了一個孩子的話,竟然自服絕子散。不難瞧出,丁大公子對於這位繼母是很敬重的。

江若寧道:“人都燒成那般,你怎肯定那人就是丁三小姐?僅僅因為畫像?”

楊副捕頭接過話道:“回夫人話,丁大公子在焦屍胸口發現了這個。”

江若寧看著楊副捕頭手心的一枚銅錢,“梅花銅錢?”

“我們丁家最早是開錢莊、當鋪起家,但凡是丁家的兒女,一出生都會有這樣的銅錢,這銅錢是我祖父當年親自打造的。我亦有一枚,正面是梅花紋,背後有我們名諱。”

丁大公子從脖子掏出一個長命鎖,看上去與尋常的鎖無甚兩樣,然而鎖中卻另有乾坤,一按機關彈跳開來,裏面是一枚梅花銅錢。正面寫有“丁記錢莊”幾字。背後則是他的名諱。

楊副捕頭在焦屍身上發現的銅錢,除了背後的字不同,其他幾乎一模一樣。

楊副捕頭道:“夫人還原的容貌、肖像。確與丁三小姐相像,不同的是,丁三小姐左眼角有兩枚淚痣,而畫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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