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回到李記,垂手稟道:“回公子,半炷香就賣完了。” (15)

關燈
101 吵鬧

太子一把攬住宋清塵,笑道:“塵兒說得沒錯,我們就是一對奸夫淫夫,你說二弟要是知曉從一開始你就背叛了他,怕是要從墳墓裏跳出來吧?”

宋清塵掩嘴而笑,“妾剛才服侍得還不錯吧?”

“不錯,那明晚本王前往幽蘭別苑著你服侍如何?”

各自一笑,他們滾到了一處。

周圍,都是太子的心腹。

他們玩得盡興後,方才各自整衣離去。

去歲中秋佳節後,宋清塵便常去幽蘭別苑小住,不是靜心,而是為了與太子幽會。

溫如山知道宋清塵在去歲中秋便與太子有了首尾,這是宋清塵自己告訴他的。告訴他時,她沒有半分愧疚,反而為懷上太子的子嗣而沾沾自喜。

他只覺宋清塵變了,變得讓他不認識,變得太過陌生。

他每日人在校場,心卻反覆掛礙著她。

溫令寬看他總是心不在蔫,道:“大哥,父親對我們兄弟三人報以厚望,此屆新兵大比,不求拿第一,卻萬萬不能得倒數第一,否則……這也太丟人了,到時候四房的人怕是要笑話了。”

他無心操練新兵,溫令寬便代勞,任勞任怨。

溫如山回到家時,宋清塵正對著銅鏡貼花黃,即便他不在,她每日都以最美的姿態出現在世人面前,“塵兒,我們好好談行麽?”

“好啊!”她不看他一眼,依舊忙著打扮自己,“想與我談,把那個人殺了,我就信你。我就還是你的妻,還留在你的身邊。”

她要殺的是溫令寬。

只因溫如山為示誠意,把江若寧是宋清塵的事告訴了溫令寬,宋清塵就要他殺了自己的同胞親弟弟。

“那不是令寬的錯,是我告訴他的。”

“可你想放棄世子之位,只要殺了他,你就永遠是鎮北王府的世子。你自己想想。是選他還是選我?”

溫如山越來越看不懂。

過了良久。方失望地道:“你想殺令寬,還不是怕他將你是宋清塵的事張揚出去。你是二皇子妃,但你不能是我的妻子。你怕這消息傳出,有礙你的前程……”

宋清塵勾唇苦笑,他沒說錯。那又如何,她確實想把所有知情都殺了。但是,她殺不盡的。她相信溫如山,就算她甩了溫如山,以溫如山對自己的癡情,是萬不會說出她宋清塵因難耐寺廟清苦。勾引了他,懷上他的骨血,逼著他帶她離開皇恩寺。

而這一招。很是管用,無論是對溫如山還是對太子。他們都在劫難逃。

“塵兒。”他想抱她,她卻厭惡地淡淡一瞥。

他道:“我們好好度日,若你此胎得男,我送他入太子宮;若此胎為女,我必視他如己出……”

他的話沒說完,宋清塵捧起一盞茶,直直飛撲過去,他的頭上全是茶水、茶葉,頓時恍若淚流滿面。他一時氣惱,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宋清塵身子一晃,“你還是男人?你的女人不喜歡你,懷上了別人的孩子你也能容忍。還想替別人養孩子,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她撲了上來,一副要與他拼命的模樣。

溫如山一把握住她的雙肩,他不明白,自己才離開了幾月,她就另覓新歡,居然招惹了太子,“塵兒,我對你不好?你怎可以如此不要臉面,怎可以如此賤作?”

“我是賤,可你不就是喜歡這份賤樣麽。”

她捧著肚子,憐愛地輕撫。

他也曾想過,讓阿寶挽回她的心。

可她,卻不讓阿寶近她。在她眼裏,只有她肚子裏的龍孫才是她的孩子,阿寶不是。

阿寶可憐地撲到他懷裏:“爹爹,娘親不喜歡我了,娘親不抱我了,嗚嗚……”

那些日子,他與她一日幾吵,吵到最後,他甚至不願再回到家,只要兩人一見面就會吵架,他甚至把北軍校場當成了家,在那裏一待就是月餘。

直到有一天,家裏下人去北軍校場找他“世子爺,大奶奶不見了!”

他心頭一沈,回轉鎮北王府,才發現她離開了,她帶走了最喜歡的兩匣首飾、數身衣裳。

她不是失蹤,根本就是決然而去,她灑脫地離開,沒有半分的遲疑。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竟讓她走得如此的果決。

今歲年節後,突然從宮裏傳來消息,太子慕容璋跪在養性殿,請求皇帝允他納二皇子妃宋氏為妾。

皇帝龍霆大怒。

慕容璋跪在養性殿外不走,任冬雨紛飛就是不離開。

鳳舞公主得聞消息,生怕凍病了太子,趕到暢園行宮請太後出面。

皇太後驚聞宋清塵懷了太子的骨血吃了一驚,又念著宋清塵是安陽大長公主的外孫女,忍了又忍,連夜回宮勸解皇帝。

因皇太後出面幹預,皇帝強抑怒火,終是答應了太子所請。

正月十八,宋清塵被慕容璋大張旗鼓接出皇恩寺。

在這前兩天,宋清塵挑著秀眉:“太子殿下,我要整個太子宮妻妾於宮門前迎我入宮。”

慕容璋大惱,“你瘋了?”

“我為你扳倒對手,你給我一個體面又怎樣?況妾身已懷上你的種,你不應該給我麽?一入太子宮,我可得委屈做孺人,還真是委屈呢。”

太子孺人,這可是位分最低的姬妾。

太子想拒絕,可宋清塵捏著他的把柄,這個把柄一旦公諸於世,他就會被皇帝、太上皇乃至是太後厭惡。

他,是真的賭不起。

“太子妃重孕在身,她身子不好,就不去迎你了。”

“那其他姬妾,可一定要去。她們若不迎我回宮,妾可不依。”半是撒嬌,半是要脅,偏宋清塵將二者合一,竟是說不出的嬌俏動人。

太子勾唇一笑,“你若能助我拉攏鎮北王府,我定會扶你做良娣。”

“好……”她咯咯嬌笑。

有利益的合作最是牢固。

太子回宮,便與太子妃商議此事,而此時,太子與二皇子妃宋氏的事也在京城鬧得轟轟烈烈,早前因仰慕宋清塵的世家公子,但凡有才華學識的,都不由得頗是失望。

這就是我以前喜歡的美人,在皇家寺院守節,竟又引誘太子,著實讓人不屑,這樣不守婦道的女人,換作尋常百姓家,那是要被沈塘的。

這回,怕是連宋家的顏面也失了。

宋清塵的張揚覆出,高調離開皇恩寺,在前呼後擁中邁入太子宮,卻是溫如山的痛徹心扉,百倍不解。

母親謝氏輕聲長嘆,“如山,這麽多年,你錯看了她,我們所有人都錯看了她。你忘了她罷!”

忘了,只得兩字,做起來又何等艱難,自幼相識的緣,青梅竹馬的份,她曾伴他走過年少快樂的時光,她何時變成了現下這般,他不知道,他唯有痛苦。

當她偎依在太子懷裏時,卻是他最低谷、痛苦之時。

又一月後,太子宮傳來宋孺人懷上太子骨血的消息,她搖身一變,從末等孺人被升為五品太子良媛。

那一刻,溫如山知道,他與宋清塵之間結束了。

曾經有多恩愛,他便有多恨。

而阿寶天天纏著他要“娘親”,他在痛苦之中幾近瘋狂,最後他只能選擇落荒而逃,想到了即便沒了愛情,可為了阿寶他應該給阿寶一個“娘親”。

他又想到了溫家,想到了自己身為長子長孫肩上的重任,即便他想放棄世子的身份,但他必須保護鎮北王府,也必須護好族人。

他來了,來青溪縣做縣令。

他要繼續與江若寧圓謊,欺瞞世人,讓所有人相信,他的妻子是江若寧,不是宋清塵。

江若寧聽罷他的故事,面前這個男人愛得太過卑微,可愛情不該是一個人的事,如果一個人在局中,另一人已經跳脫局外,這註定是一場悲劇。

相愛容易,相守難。

宋清塵年少之時許是真的愛他,只是世事變幻,滄海桑田,後來變心也是有的。宋清塵為了離開皇恩寺,利用了溫如山對她的感情,甚至接受了溫如山給的新身份,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原享受萬人矚目、讚美的她,受不了旁人鄙夷的目光,也無法去做一個“村姑”,得了機會,一朝爆發,便有了後來的背叛。

不得不說,宋清塵是一個有野心的女人。

江若寧的垂眸與沈默,令他心下起伏難安。他就似一個罪犯,等待著官員的審判,是死是活,是剮是斬全都在旁人的一念之間。

他這樣卑微的凝視,褪去了他驕傲的外衣,撇開了他身為名門公子的身份,就這樣靜默地坐在她的對面。

“江若寧,留在我和阿寶的身邊……”

這一句懇求的話伴著如此真誠的眼神,讓她的心微微一沈。

溫如山仿佛看到了一絲的希望,他一陣歡喜,繼續道:“我……可以試著來喜歡你。”

“溫如山。”她平靜地喚著他的名,勾唇苦笑,“情不知何物,來時無因,去時無因,愛,便是愛了;不愛,便是不愛。我不知你如何想的,但我知道,我的心只裝得下一個人,而這個人不是你。對不起,我不喜歡你!”

她站起身,“無論你是什麽身份,無論你是誰,不喜歡就不喜歡你。就如我,喜歡那個人,無幹他的身份,無幹他的地位,我就是喜歡他,我只要他喜歡我,就夠了。我不想要除他以外任何人的感情,任是喜歡,任是欣賞,我皆不需要。”

☆、102 攤牌

江若寧依舊是拒絕,拒絕得毫不遲疑。

他曾想,如果他講出一切,她許會感動的,一感動、一心軟,就願意留在他們父女的身邊,他一個人無法照顧阿寶,而他也不能將阿寶留在京城。

京城有太多的宴會,他怕阿寶見到宋清塵,跑上去纏著宋清塵喚娘親,待那時,一定會給溫家惹來大禍。騙娶守節皇子妃為妻,這個罪名可不小。

“我江若寧的心不大,只願在這滾滾紅塵,萬千人中,擁有一個相愛的男子,與他攜手共度一生,任是貧賤,任是風雨,不離不棄,如此足矣。”她悠悠輕嘆,擡起眸時,坦然一笑,“我曉得你的難處,我可以答應你,在與你和離前後,我出現在京城,只要我與宋清塵同時出現,我想……這件事就會過去。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之後,你便尋個藉口宣布,我與你已和離成陌路,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你一個未嫁女,卻突然成了和離婦……”

和離婦,到底是還是棄婦,有多少女子能接受這樣的身份轉變。怕是她往後想嫁入好人家已是不能。

畢竟,像宋清塵那樣的女子,世間少之又少。

他算到了許多,卻算不到女人的心。

他錯算了宋清塵對他的情,他也看錯了江若寧。

他以為,世間的女子所求要麽是情,要麽是榮華富貴,有時候為了榮華,可以放棄情感,可江若寧卻寧願為了情,放棄榮華。

這樣的女子。是值得他敬重的。

“怎麽,可憐我了?當初你算計我的時候可不見得如此心軟。走到了這一步,又何必浪費感情。”江若寧正容苦笑,“我願為你做這件事已是極限,你不要再對我報有任何幻想,以你溫大公子的身份地位,就算曾有過一妻。依舊無礙你的形象。待你回到京城,依然有大把的名門貴女等你挑選。”

他可以再挑妻子,而他想選的人是面前的女子。

可她。卻不想要。

溫如山道:“你不想回宋家麽?”

“那種無情無義的地方,不去也罷,我不稀罕也不需要去那等虛偽的地方。”

她釋然一笑,無畏的。沒有絲毫留戀,回答得如此灑脫。

“若是那人在乎你的名聲而不娶你……”

“你明知她懷了另一個人的孩子。卻不肯放手,我相信他若知曉實情,只會更心疼。我無愧於他,若他不能接受我。便不值得我喜歡,彼時,放手又何妨?”

放手又何妨?

他堂堂七尺男兒。卻連一個弱女子的氣度都做不到。

溫如山面帶感佩地看著她,“我來青溪縣後。聽說過許多關於你的事。”

“你若真的為我好,還是寫一份文書,讓奉天府官媒署銷了你我的婚姻檔案。”江若寧凝重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一味追求一份人間真情,為了真愛,他不惜算計他人,到了她這裏,她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他還要來糾纏、阻止麽?

江若寧微瞇著雙眼,她同情溫如山的遭遇,是的,她只是同情,她憐惜阿寶沒有親娘,但她還不致因為兩個不相幹的人來犧牲自己的一生。

有人說,每一個好男人的背後,都有幾個渣女。溫如山便是如此,宋清塵於他是渣,他於江若寧又何曾不是渣。

無論溫如山當初有多少無耐,他算計她原就是不對。

江若寧心下甚至於是不恥的。

溫如山曾想過如何打動她的心,可他全都失敗了,他認為可以的招術,在她面前一敗塗地。“可不可以……繼續讓阿寶喊你娘親。”

“可以,但你必須銷了官媒署的檔案。之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計較,甚至還能答應與你一起帶著阿寶出現在京城貴婦、貴女的面前扮一回夫妻,但現在我不需要牽絆。銷了檔案!”

她平靜起身,打開了堂屋門,沖著廚房方向道:“二妞、阿歡,開飯!”

二妞正在廚房裏餵阿寶吃飯。

阿寶接過碗,自己進了堂屋,“娘親,餵!”

“好,娘親給阿寶餵飯。”

一個未嫁女子,莫名地多了個女兒,還能這樣用心地照顧阿寶,她需要多大的忍耐,又有多大的胸懷才能包容這一切不公。

江若寧一面餵著,一面拿了自己的帕子給阿寶擦拭嘴角,“阿寶變成小花貓了,來,娘親給你擦擦。”

阿寶撅著小嘴,“擦美美哦!”

“不是小花貓,阿寶是小仙女。”

“咯咯——”阿寶甜甜地笑著,“娘親也美美哦!”

江若寧粲然一笑,繼續餵阿寶吃飯。

汪安走近溫如山:“大公子。”

溫如山搖頭,他沒想到曾在宋清塵面前能用的招式,而在江若寧這裏根本行不通,她說燒毀,就會毫不猶豫地拋到火盆裏,沒有半分遲疑。

晚飯,大家都很安靜。

阿寶原已經吃飽了,卻時不時地跑過來,張著小嘴:“啊——娘親!”討吃的,每每這時,江若寧便餵她一口,她跑開玩一陣,又過來,“娘親”,她再餵一口。

汪安笑道:“寶小姐近來吃得很好,以前在京城,便是王妃……也拿她沒有法子,這幾天更是少有的乖巧聽話,還知道自己要吃。”

阿寶是用吃飯來討母愛,所以過一會兒吃一口,她許不是真想吃的,而是覺得被母親餵飯的感覺很好。

江若寧剛吃完,阿寶就粘了上來:“娘親,阿寶要覺覺,娘親給阿寶唱歌。”

“好。”她將阿寶橫抱懷裏,嘴裏唱道:“三只老虎,三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沒有尾巴,一只眼睛真奇怪,真奇怪!”

汪安問:“夫人唱的是什麽歌?老虎怎麽沒有尾巴?”

阿寶原正困著,聽他一問,惱道:“笨汪安,那是小孩子扮的老虎啦!”

汪安愕然。

江若寧又繼續哼著兒歌,阿寶閉闔上雙眸。

阿歡打了溫水,捏了帕子給江若寧,她用濕帕給阿寶擦臉、擦手,最後連她的小足也給細細地擦了一遍,在阿歡的幫忙下,脫了阿寶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抱著她進了東屋。

阿寶睡熟了。

江若寧尋出了一些邊角衣料,拿著剪刀坐在案前。

溫如山還在想江氏說的話,她們是姐妹,生在名門大宅的宋清塵早已變得讓他陌生,而這個初識幾日的江若寧,卻越發讓他熟悉,她活得很真實、簡單,不虛偽,不做作。

二妞進了東屋:“小姐要做針線活?”

阿歡道:“小姐說要給寶小姐做夏天穿的小衣服,是小姐親手設計的新式樣,可漂亮了。”

江若寧神色淡淡地道:“家裏還有些邊角衣料,都是上等繭綢、絲麻的,正好利用上。”

二妞嘟囔道:“這會子小姐又節儉上了,早前照上等衣裙的闊綽去哪兒了?”

江若寧微微並不是惱,反而打趣道:“原來二妞以為我闊綽啊,哈哈!”

二妞將手一拋,“這是我從火盆裏掏出來的首飾,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修覆,我的大小姐,這可是赤金的瑪瑙、點翠首飾,你可真舍得,瞧都不瞧就直接丟進去了。”

“不是我的,我瞧它作甚?是我的東西,我好好呵護、守著,不是我的,我不會多看一眼。”

別人的東西再好,她不貪戀、覬覦。

自己的東西就算不好,她也會倍加珍惜。

惜取手中物、眼前事,握住當下,便是握住了未來。

二妞扁了一下嘴,“明兒我拿到張記首飾鋪修修,若修好能賺幾個錢,許我就能攢錢自贖。”

“二妞,我勸你別動這東西,哪怕是你從火盆裏撿來的也不成,你還是交給汪安,他是扔是修,那是他們主仆的事,我們不要過問。”江若寧頓了一下,“二妞,你抽空回家,問問你娘,何時給你贖身。”她說讓二妞自贖的話,其實就是想讓二妞認清現狀,可現在瞧來二妞還在夢中。

二妞大了,趁著二妞年輕,應該尋個好男人嫁掉,若是越耽擱便越不好尋好親事了。

罷了,她能做的已經做了,若二妞不能醒悟,不是她能左右的。

二妞拿了舊帕子,細細地擦拭起來,但擦出裏面的金色時,眼睛一亮,“擦擦就是件上好的首飾,只是這瑪瑙還是黑的,怕是擦不成紅色的了。”近來,江若寧說贖身許人的次數多了,二妞也淡然了,但心裏還是著急的。

江若寧飛針走線,懶得去瞧二妞。

阿歡道:“二妞姐還擦什麽呀,反正是別人的東西,你擦一陣又不能多得幾兩銀子,還是還給西屋。早前小姐說要送人,人家可不應呢,寧可燒成灰也不會便宜旁人的,快送回去。”

這些有錢人就是怪!

若溫如山當初應了,說不準她們也能得件首飾。

現在好了,原是漂亮的首飾燒得黑不溜丟,早沒了早前的漂亮,這真是作孽。

二妞將首飾包在帕子裏,近了西屋。

汪安道:“有事?”

二妞遞過帕子,“我從火盆裏拾的,首飾沒全燒壞,還給你們。”

汪安道了聲“多謝”。

二妞笑了笑,還以為她撿了就是她的,結果還真是徒勞,枉她還在東屋擦拭了半晌,好不容易露了點顏色出來。

小姐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這樣的東西,居然能毀得那樣幹練。

她周二妞這輩子是學不來了的。

☆、103 看重

溫如山捧著本書在看,見汪安捧著首飾回來,“大公子,夫人可燒壞了不少,那套胭脂水粉……可得二百兩銀子,被丟到火盆就燒了,還有那五身新裳……”

“放下吧!”

“大公子。”

溫如山指了一邊的桌案,他壓低嗓門,“你看一下,她燒掉的是哪幾身,明兒使了銀票再去一趟李記,讓她們重做幾身。”

“你做了有什麽用?夫人壓根就不會收,瞧都不會瞧。”

“若她瞧了,我還會小瞧她,你不覺得她很特別嗎?”

江若寧給他一種真實,她是活生生的人,她敢說敢愛,也明白她要過怎樣的生活,但她一點都不貪心,守著自己的心,她獨立、聰慧、自尊,這樣的女子是讓人敬重的。

“公子!”人家都說了,她有喜歡的人,而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溫如山,可溫如山倒好,非要纏人不可。

溫如山望著東屋,低聲道:“她不是鐵石心腸的人,當初花一兩銀子買阿歡一個病丫頭,還費心費力花銀子給阿歡治病,一盒十兩銀子的玉肌膏,你見過哪個主子舍得給個丫頭用,可她竟買了好幾盒給阿歡袪疤。可見,她心善、心眼更好。

她今日做得這般果決不留情面,不過是想我打消念頭,在她看來,既然她回應了李觀的感情,她的心、她的人就只能屬於李觀。這,也是她的可貴之處。如果她與旁的女子一般,一面說有心意之人,一面又接受旁人的示好,這種人反倒讓我瞧不上。”

他不再是年少的男子。他經歷過一段失敗的感情,也更應學會看清一件事。

江若寧越是回拒得聲色俱厲,他越是欣賞。

汪安看到的是江若寧今天燒新裳,毀首飾、損胭脂,可溫如山卻看到了她這麽做的用意。

一個懂得拒絕的人,也懂得接受,更懂得珍惜。

“大公子。她要和離書。她要銷了官媒署的婚姻卷宗……你也要應?”

“本公子為甚不應。我與她的事在青溪縣的動靜夠大,即便是和離了,她還是我的妻。”

汪安輕嘆了一聲。“可是有件事,大公子還得略作防備。”

“什麽事?”

“要是有心人追查起來,夫人原在青溪縣,而京城可是有一個夫人……”

一個人不可能分飾兩角。整個青溪縣百姓都知道江若寧住在青溪縣,京城的那個又如何解釋。

溫如山面容微凝。“不會有人……來查此事罷?”

“二房、三房、四房的人呢?”汪安輕嘆了一聲,“尤其是四房的人,早幾年可是與王爺搶過爵位,而溫家有一文一武兩個爵位。太後以為已貴不可言,是不會再賞溫家爵位。早前,太後可喜歡四房。若真被他們抓住把柄,只怕……”

不可不防!

汪安說的也確實有些道理。

溫如山有四個叔父。除了五房勢弱長居京城西山縣祖宅,另三房的人都在京城,自溫鵬遠襲爵之後,二、三、四房的人便搬出了王府,住在各自的府邸,表面上溫家護短,一片和睦,可實則尤其是令字輩的子弟勾心鬥角得最是厲害,旁的不說,便是每年太後壽辰,幾房的小姐、奶奶都競相在太後面前爭寵,甚至在太後面前打壓另幾房的人。

“你說得甚是,我會安排好的,只要兩地不是同時出現,想來無人註意,若真有人以此說道,我便說京城那個是府裏丫頭易容裝扮的。”

“這件事無論如何做,漏洞著實太多。大公子不得不防,不怕王爺朝廷上的對手攻擊,就怕四房的人刁難,他們可是巴不得捏住我們的短處。”

溫如山不想因他一人之錯累及全家。

謀娶皇家婦,還是皇子正妻,這個罪名可是不小。

只是,現下宋清塵已經易嫁給了太子。

太子昔日納宋清塵時,京城可是鬧出一場風波,皇帝也是恩允了的。

“我這就寫信給二公子,請他代我轉呈請辭世子位的奏疏,只要世子位到了二公子手裏,他們就算攻擊,也不成大錯。太後那邊,日後我自會請罪。”

溫如山挑燈而坐,想了片刻,鋪好信箋紙打了草稿,修改了兩遍,取了份奏疏抄錄,這是一份請辭世子位又舉薦溫令寬為世子的奏疏,最後,他蓋上大印,將奏疏與家書一道封好,交給汪安送往京城。

翌日清晨,江若寧起了大早在院子裏習武。

阿歡繼續拿汪安當肉包,幾天下來,汪安倒變得機警了不少,偶爾還使一招阿歡的*拳。

“汪安,你偷學我的武功!”

“你別說這麽難聽,你使得,我也使得。”

“我告訴小姐,讓他收拾你。”

汪安嘿嘿一笑,“阿歡,大公子說,你可以去縣衙當女捕快!”

阿歡立時收住招式,“你說真的?”

“是,是昨晚大公子說的。你今天就可以去縣衙應卯。”

阿歡大叫兩聲“小姐”,站在江若寧身側,“小姐,汪安說我可以去縣衙當女捕快了,我今天就可以去應卯。”

江若寧淡淡地應了一聲。

院門處,只聽到有人道:“支伯,溫大人、溫夫人可在?”

“在!剛起來!”

來的正是楊副捕頭,他站在角門裏呆怔了一下,手裏拿著個包袱,還有一把縣衙佩的腰劍,“阿歡!”

“在!”

楊副捕頭盈盈一笑,“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青溪縣縣衙女捕快,往後同你家小姐一道應卯。”遞過一只包袱,“這是你的捕快服。”

“謝謝楊大叔,謝謝!”

阿歡提著包袱,立馬進入東屋。

溫如山正在堂屋前練拳腿功夫,“老楊來了?”

“屬下見過溫大人。”

“嗯!”

楊副捕頭含著笑,看著溫如山一招一式地比劃,“昨兒收獲頗豐,那畫像上的女子是觀音鎮塗家灣塗士虎之妻董氏,去年臘月初二回娘家給娘家母親賀壽,臘月初四回婆家,途中在一破廟歇腳,不曾想裏頭發生了火災,董氏被活活燒死,待塗士虎趕到時,人已被燒焦了。董家自知理虧,自責沒有親自將懷有身孕的女兒送到婆家,七七一過,董家將董氏的妹妹小董氏嫁給了塗士虎做繼室。這件事,當時在塗家灣、董家村鬧得很大,死者為大,便早早收葬了董氏。”

溫如山依舊練著拳腳,“可夫人恢覆出來的容貌乃是董氏的,那塗家安葬的婦人又是誰?”

楊副捕頭道:“我們已經告訴了塗家,說他們收葬的焦屍並非董氏。董氏墓中的焦屍已經帶回來,只是辯不出容貌,這回怕又得勞駕夫人幫忙。”

溫如山道:“說重點。”

楊副捕頭賠了個笑臉,溫如山許不在乎這些功勞,但對他們來說,這一下子就成了兩樁命案,很顯然,兩樁命案是有聯系的,一旦告破,將會是奉天府最大的案子,“屬下昨天夜裏帶了塗士虎、小董氏來縣城認屍,經過二人辯認,縣衙的女屍確實是董氏無疑。”

兩家都是莊戶人家,自家的妻子、姐姐有何特征,只是一瞧就明白,而董氏手上的疤痕乃是小時砍柴留下的,小董氏辯認之後立時呼天搶地的哭了起來,而塗士虎更聽說,董氏死時還懷了個男胎,一時間哭得更是淒慘,男胎也被尋回,正被放在一個小木箱子裏。

江若寧此刻動作柔緩,打出一套太極拳,耳朵卻在聽楊副捕頭匯報的情況。

溫如山道:“這是兇手故意為之,目的是要讓一樁謀殺害變成無頭公案,不了了之。”

楊副捕頭笑道:“還是夫人厲害,只需要一摸頭骨,就能還原死者容貌。縣衙那邊,師爺已把所需的黃泥備好,還請夫人再走一趟,瞧瞧焦屍。”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昨晚屬下等人帶回焦屍,請老馮驗過,死者是一個婦人,年紀十八、九歲,懷有五個月身孕,並非燒死,而是被人捏碎了頸骨斃命,另,死前遭受過侵犯,從身上殘留的衣物碎片來看是上等錦緞,這與董氏身上穿的外袍一致,死者手上也有戴戒指的印記……”

溫如山收住拳腳,望向江若寧道:“寧兒,你這是什麽功夫?”

“太極拳!”她淡淡地說完,擡步走近堂屋,“楊大叔來了,一起用早飯,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楊副捕頭道:“塗士虎、小董氏哭著要替董氏收屍,大人,你看……”

“到了衙門再定。”

董氏墳墓的人不是董氏,而是一個無名焦屍,這女人不是被燒死的,而是死前被殺,之後被焚燒。

二妞做好了早飯,捧到堂屋上。

江若寧道:“回頭得尋牙婆再添一個丫頭,二妞要幹家務、做飯,讓小梅帶著阿寶不放心,還得有個十二三歲的丫頭帶著才好。”

楊副捕頭笑道:“我弟弟家的侄女今年十三,在家裏閑著也無事,我可以讓她過來幫忙帶寶小姐。”

江若寧可知道楊副捕頭的情況,無論是他家,還是他弟家,日子都過得不錯,兩家的孩子無論男女都是驕養的,讓那樣的女娃來待阿寶,她還真不放心。

溫如山道:“我已經寫信回京,過幾日廚娘、婆子、丫頭、護院都會過來,一行有十來個人,使喚的人也就夠了。”

二妞驚道:“十個人?都住我們這兒?”

“住縣衙!待他們到了,你們幾個也要搬到縣衙後院去住。”

☆、104 大案

江若寧神然淡漠,“我就不用了吧?”

“由你,只是阿寶離不得你,你不去,阿寶和我都得住在這兒。”

言下之意:要麽你住過去,要麽我們父女住過來,而江宅著實太小,只要你不嫌擠,我也不嫌擠,大家都擠在一處好了。

江若寧蹙了蹙眉頭:“你添個丫頭帶阿寶,其他人住縣衙。”

“阿寶住哪兒,我住哪兒。”

懶得與他糾纏,一會兒縣衙,一會兒江宅,她到時候住到平安村去,她倒要瞧瞧,他又以何理由跟過去。昨晚談過一場,他還是如此無賴、厚臉皮。

江若寧心裏暗自罵咧開來。

用罷了早飯,幾人到了縣衙。

江若寧這回又添了一些工具,自制的口罩,一套專門的罩衣。

阿歡第一天穿著女捕快服,充當著江若寧的下手,將藍漆箱子打開,從裏面取出一只木人頭模型。

阿歡一看那死屍,哪還能認得出來,因燒焦、腐爛,早已經辯不出本來的面目。

江若寧即便頻住呼吸摸了一陣,一轉身進了隔壁屋裏,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