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達康在電話裏火急火燎的問歐陽你在哪裏，歐陽菁有點意外，我在運河濕地公園。

李達康有點氣急敗壞，你在哪裏？不要走動，我馬上就來接你。

歐陽菁有點奇怪，你到安州了？

那邊沒有回答，居然掛斷了。

五分鐘後，一輛漢東車牌的奧迪停在歐陽菁面前。

李達康下車，看著站在歐陽菁身邊的蘇滄海，臉比鍋底灰還黑。

蘇滄海看那男人衣冠楚楚，面容肅殺，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寒氣，他哆嗦著，他是誰？

歐陽菁說，我女兒的爸。

李達康回，我是她男人。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秒。

李達康牽著歐陽菁的手，回家吧，我餓了。

護送歐陽菁坐上車，李達康也坐了上去，發動機啟動前，車窗突然緩緩搖下來，露出了李達康那張晚娘臉。他目光如炬，冷冷的看著還沒回過神來的蘇滄海。

蘇滄海突然感到，如果眼神能殺人，他可能已經死了一萬次。

轎車疾馳而去，歐陽菁感覺到李達康正在壓抑的怒氣，有點尷尬，但也有點氣憤――我就算約會又怎麽樣？你都再婚六年了，還不許我再找第二春？你以為你是誰，夫妻的時候不管我，現在反而想管我了，你咋不上天？

只是沒來由的想到那句“曠了六年”，又低下頭。

聽到砰砰砰的聲音，歐陽菁掙紮著坐起來，穿上衣服，當然不是怕李省長砸家具。

李達康正在廚房和一只雞作戰。

他根本就沒有睡。從昨晚到現在沒吃東西，餓到心慌，但是剛剛通體舒暢，想到馬上可以見到女兒，實在身心巨爽。

他打開冰箱，發現裏面也沒多少東西。歐陽是講究的人，喜歡吃新鮮的，她有時間，再說樓下就有超市，沒必要囤一冰箱的貨。

桌上有一只雞，還有一些菜蔬，那是今早歐陽買回來。

運河邊有菜市場，也有農民提著新鮮的農產品叫賣，歐陽一般都是邊遛狗邊買點東西。

雞已經收拾好了，就是還沒砍。現在李省長就提起菜刀，把它砍成一塊一塊的，他想著蘇滄海釘在歐陽身上的眼神，想著保安說那個老頭幾乎每天都來等歐陽出去遛狗，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翻江倒海。

就把這只雞當成那個老頭剁好了。

哼，居然敢肖想我的歐陽，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

歐陽菁看他黑著臉，手上格外用力，心裏有點慌，還強自找話說，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李達康沒回話，歐陽菁也不打算追究，拿起土豆蓮藕打算打個下手，李達康卻突然轉過身來，手裏舉著刀，咧著一口白牙，我要是不來，怎麽知道你背著我幹的好事。

歐陽菁一楞，立馬反應過來，不能慫，懟回去，我幹什麽好事了？我是你李省長的什麽人，幹什麽還需要向你報備？

她憤憤不平的丟掉手裏的東西，坐到沙發上運氣，還說我，你一去十天沒消息，還審問起我來了。我又不是你養的金絲雀！

李達康的臉紅了紅，想到保安和來往業主們的話。處理完公務已經淩晨五點，招呼司機匆忙開車過來，遇上早高峰，又晚了會兒。到小區門口，沒有登記的車輛不讓入，他只好說是李佳佳家的；保安說李佳佳出去上班了，她媽媽也出去遛狗，家裏沒人；又擠眉弄眼地說，李媽媽是被一個老頭接走的，那老頭幾乎天天接送，有時候還會送花。

李達康的臉黑下來。

正好幾個遛狗的走過，你是歐陽的什麽人？

李達康沒多想，我是她男人，本來想說丈夫，還沒領結婚證，底氣不太足。

那些人相互竊竊私語，為首的一個女人笑了，怎麽沒聽她說過你啊？也沒怎麽見你回來，在外地上班吧？

他們嘻嘻哈哈的走了，李達康不是傻子，很快回過味來：他算是被當成包養情婦的渣男了嗎？

他壓住火氣給歐陽打電話，居然真的見到那個傳說中執著的追求者。

歐陽背對著他，看不清楚臉，但他可以清楚地看見那個老頭滿眼的賊光。

歐陽睡下後，他拿過手機。

手機有密碼，他試了試，她的生日，佳佳的生日，出獄的日子，都不是。

終於在最後一刻解開了，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李達康的心情好點了，至少歐陽時記得這個日子的。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歐陽的微信幾百條信息，大多是這個叫蘇滄海的老頭發過來的。各種詢問，各種關心，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閃閃發光的紅玫瑰。

胸悶。

是不是沒有這回佳佳的事，他們就真的成了？

李達康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他舔著臉湊了上去，那老頭什麽人，跟你什麽關系？

歐陽菁有點羞惱，關你什麽事，你又是我的什麽人？

李達康的手更用力了，需要我來告訴你，我是你的什麽人嗎？

又一番暴風驟雨過去，歐陽菁放空了眼神，突然想到，當年跟王大路走那麽近，他都視而不見，今天這是怎麽了？

她沒有問李達康，她知道答案。

當年都以為天長地久，所以無論怎樣激烈爭執，都認為對方不會離開。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永遠有恃無恐。

顛撲不破的真理。

可事實上哪來理所應當的天長地久呢？

既然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一個人的獨角戲就難免提前落幕。

果然，李達康胡亂的吻了吻她，歐陽，我們不要再折騰了，好嗎？

歐陽菁的鼻子有點酸，嘴巴還是很硬，我怎麽折騰了？

李達康摸著她的臉，突然呵呵笑了，然後就堵上了。

歐陽菁現在嚴重懷疑李達康真的是一頭餵不熟的白眼狼，不對，是餵不飽的白眼狼！

好在李省長畢竟快六十的人了，不是真的金槍不倒，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嗯，後面的去掉。

兩人黏黏糊糊的去浴室洗漱幹凈了，李達康去廚房接著做飯，歐陽菁去收拾房間，當然不忘給佳佳打個電話，你爸回來了，正在廚房給你做飯。晚上早點下班，記得把小餘也帶回來。

只是房間收拾幹凈了，飯菜也都上鍋了，歐陽菁坐到沙發上，看著李達康沈著臉坐到對面，覺得今天這關不好過。

李達康看著她。

歐陽菁端起茶杯，一五一十的說了，人家都當我是哪家的金絲雀嗎，難得有個不嫌棄我的，就一起說說話??。

李達康眼神暗了暗，以後不要再跟他來往了；他逼近歐陽菁，尤其是他的玫瑰花，讓我看見，一定捏成沫沫。

歐陽菁瞟了他一樣，對啊，人家蘇老師好歹知道送花呢，哪像某些人，盡拿我當賊防。

她正想起身去接水，卻被一把拉到沙發上，接著被摟進懷裏。

李達康沈默了很久，歐陽，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他從包裏取出離婚證，我跟她離了，就在昨天上午。前天公示期才滿。

李達康回去當天上午，中組部的考察組就到了。同職級轉任重要崗位也是需要考察的，何況是封疆大吏。

李達康脾氣不好，人緣不好，人盡皆知，但他的本事也是實打實的。擔任漢東省長六年，經濟保持高速增長，gdp穩居全國第一，否則也不會破格提拔，讓他到另外一個經濟發達省擔任書記，因此，這些都是走流程的事。

考察公示期是七個工作日。李達康不可能在這期間到民政局離婚，那簡直是在調戲組織；但回到家的當天晚上，他關掉孫若琳正在看的電視，坐到沙發上，我們離婚吧。

孫若琳看著他，真的必須離嗎？

李達康點頭。

孫若琳忍住眼淚，任命三月底才會宣布。

李達康端起茶杯，何苦呢，早晚的事。

孫若琳轉過臉，一天沒有宣布，一天都不做數。

李達康喝了口水，我女兒在國內，我不是裸官。

孫若琳低下頭，沒有任何挽回的可能了。

公示期滿的第二天，他們面無表情的到民政局離婚。

李達康把六年的工資轉給孫若琳，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補償。當年他把工資卡拽在手裏，是為了有一天能補償歐陽和佳佳，可惜，她們都沒有收他買良心的錢。

孫若琳默默無語的收了，說了聲謝謝，祝你們一家幸福，轉身上樓收拾行李去了。

歐陽菁沒有說話，三年前的那天，她是多希望李達康能拿出離婚證，說我跟她離婚了；那樣就算沒有名分，她也願意留下。

三年，拐了個彎，又回來了。

只是三年前和三年後，心情能夠一樣嗎？

可是，他們都將邁進60關口，還有多少個3年？

廚房裏傳來聲音，李達康關了火，坐下。

就這樣靜默的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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