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佳的家離醫院其實不遠，就在離運河不遠的清江小區，環境優雅，戒備也很森嚴。

佳佳的房子在9樓，是個一梯四戶的電梯小高層，南北透通，帶著兩個大陽臺，建築面積150，除了公攤接近120，在安州這樣的大城市，實在是相當奢侈。

路上聽歐陽說，佳佳是作為高端人才引進來的，住房什麽的都有優惠。這房子比市場價便宜了一多半，總價360多萬，當時是一手現。佳佳向同學借了些才付清，不過去年底已經全還完了。

李達康的心緊了緊。

打開門，出人意料的是，家裏居然一團亂。

看著正趴在沙發上吐舌頭的家夥，李佳佳撲上去抱著哭了一場，可把罪魁禍首嚇得不輕。

歐陽菁連忙扶她坐下，草草的把臥室收拾出來，才讓寶貝女兒躺下了；一邊收拾，一邊不好意思地說，那天走得急，忘了把這條闖禍的狗拴好，結果弄成這個樣子。

李達康倒是不介意，抱著她坐下，你也累了，別管了，讓家政上來收拾吧。

歐陽菁剛想說自己平時在家也沒什麽事，就做點家務；擡頭看李達康眉頭緊鎖，擔心他誤解自己過得不好，也就不說什麽了。

今年的冬天很冷，抱在一起總是暖和些。

歐陽菁想。

李達康把頭埋進歐陽菁懷裏，歐陽，謝謝你，謝謝你還記得給我打電話。

歐陽菁落下淚來，我還怕你不接我的電話呢。

李達康心裏一突。

他差點犯了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他耷拉著嘴，悶悶的說，三年了，你們真殘忍，換了電話都不跟我知會一聲，是不是我死了，也懶得來看我一眼？

歐陽菁忍住淚，大過年的，別胡說八道。

李達康緊閉了眼睛，歐陽，我真的怕。就在你電話打進來的前一刻，我還在想不要來江南，不要來安州。我害怕。

他哽咽了，說不下去。

歐陽菁不解緣故，怎麽了？

李達康看了看她，沒什麽，真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聽見一陣咕咕的聲音，他想起來，你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吧？來，先去房裏休息一會兒，我去做飯。

歐陽菁看著他眼睛裏也有血絲，算了，你也一晚上沒休息，去床上躺會兒吧；一會兒叫外賣就行了。

李達康笑，外賣怎麽行，都是地溝油；但馬上反應過來，去床上躺會兒？那咱們一起躺會兒唄。

歐陽菁有點羞惱的推開李達康的手，別鬧。

李達康有點死乞白賴的湊上來，沒鬧，歐陽，我都曠了六年了。

歐陽菁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不是再婚了嗎？

李達康仰頭看著她，我說我沒碰過她，你信嗎？

他圈住歐陽的腰，我試過，但是還是不行，她不是你，我難受。

歐陽菁百感交集，唯有同樣擁抱李達康，嘴上卻調侃，哦，是你不行？

李達康猛地擡起頭，看著歐陽戲謔的笑，我行不行你試過不就知道了？

歐陽菁驚呼了一聲，嘴已經被李達康死死的堵住了。

一覺醒來，已經快傍晚了。

李達康是被電話鈴聲驚醒的。

那邊吳書記爽朗地問，李省長，到哪兒了，我和任省長還有政法委的張書記、公安上的董省長都帶著家屬等著你。今天可是誠心誠意的賠罪，這個面子你不能不給。

他猛的驚醒，想起應了六點的晚飯。一看時間，還差五分鐘，太失禮了。

馬上說抱歉真是對不住，好幾年沒回家，好幾天沒休息，剛剛睡著了，馬上就過來。

吳書記倒是沒有為難，了然的一笑，得，你慢慢來，大晚上的，有時間。

放下電話，李達康急忙起來穿衣。歐陽連日疲憊，又困又餓，李達康即便餓到心慌，也不敢這樣折騰愛人，過了過嘴癮，就手腳糾纏的扔掉外套躺到床上了。饒是如此，襯衫什麽的也皺的不能看。家裏也沒男人的衣服，更不敢讓人家久等，只能將就。好在大冬天的，外頭穿著大衣，還看不出來。

歐陽菁匆忙過去敲門招呼佳佳起床換衣服。

李達康匆忙給司機打了電話，看歐陽菁照顧佳佳洗漱，匆忙打斷了，別光看她，你也趕緊洗漱換衣服。

歐陽菁一楞，我？我就不去了。

李達康粗聲粗氣的把衣服扔過來，去，怎麽不去，你不去我怎麽去？人家都把老婆帶上了，我一個人去，那不是失禮嗎？

歐陽菁好半天才張開口，可是我們離婚了。

李達康眼睛立起來，離婚怎麽了？離婚你也是我老婆，也是我孩子她媽――一邊嘀咕，剛剛在床上還好好的，這會兒就不認人。什麽臭德行，這麽多年也不改！

歐陽菁滿臉羞紅的去換衣服，李佳佳簡直聽不下去，使勁翻了個白眼。

李達康沒有讓吳書記等人久等。半個小時後，一家三口整整齊齊的出現在清雲樓。李佳佳和歐陽菁用了最快的速度，才完成了這個看上去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漢東和江南毗鄰，各方面實力相當，是兄弟省，自然也沒少較勁；因此，雖然平時相見的機會不多，倒還稱得上知己知彼。李達康是有名的改革闖將，也是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歐陽菁的事情也不是秘密。能被五輛警車圍追堵截，當時都以為李達康攤上了大事，誰知道他不僅平安渡劫，而且更進一步，如今又要到這裏任職，大家都覺得有點難受。

只是這次授人以柄，自然落了下風，幾位領導只能肚子裏運氣，變著法的誇李佳佳長得漂亮，又是高端人才，真是父英女傑；又問有沒有男朋友，這樣的好女兒，可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只是眼睛落在歐陽菁身上時，有點暧昧。

李達康倒是很坦然，這是我前妻歐陽菁。

窗戶紙捅破了就沒什麽意思了，大家呵呵一笑。

只是聽說佳佳的男朋友為了保護她臉上掛了彩，大家的臉上都不好看了。吳書記沒有堅持再請小餘來，只是轉過頭說這股歪風邪氣一定要堅決打擊，醫生為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護航，黨和政府也要為他們的生命安全護航！

政法委書記張元璋就簡要的說了下現在的情況。今早接到省委書記吳桐的電話，省長任懷川立刻下令公安特警出動，副省長兼公安廳長董大連親自坐鎮指揮，迅速平定局勢；隨後主持召開了緊急會議，聽取各方面匯報，11點召開了新聞發布會，通報了案件相關情況，並發布了監控視頻。

這樣鮮血淋漓震撼人心的場景，雖然大過年的不吉利，但無疑是粉碎謠言的最好辦法；各系統的官媒也群體出動，該表態表態，該科普科普，該辟謠辟謠。因此，幾乎頃刻之間，輿論反轉，從唾罵庸醫、聲討醫院變成了申討醫鬧，大罵酒駕；年輕貌美能幹的李佳佳自然贏得了公眾的同情。

張元璋倒是沒說這些，不過李達康來的路上已經看了手機，大致了解了情況，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江南省是全國經濟人口強省，處理這樣的小事自然是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只是吳書記臨近退休，多了些船到碼頭車到站的守攤子心態，很多事情只要不鬧起來他也懶得過問；只是沒想到春節期間、兩會前夕居然出了這樣的事，還是在老冤家和繼任者面前，實在讓他顏面丟盡。

書記動了怒，下面自然麻利起來。敢在省城鬧事，還是在省委門口鬧事，背後自然有人，不過這都不算事。這夥人也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只是這次見人死在了江大附屬醫院，想來票大的，沒成想踢到了鐵板，到現在還沒回過味來。

這會兒聽張書記和董省長賠禮，剛才臨出門的時候，才知道驚擾了李省長的千金，實在對不住；任省長也說是下午處理完事情才知道李博士居然是李省長的女兒，看來咱們江南真是好地方，能引得李博士這樣的金鳳凰前來，又把李省長招來了，一遍又誇佳佳聰明能幹，李省長教育有方。

李達康難得露出笑容，更難得謙虛，過獎了過獎了，閨女能有今天，真不是我的功勞，是我妻子……前妻歐陽菁教的好。打閨女有記性，我就忙著工作，十天半月不能回家。從小學到初中，都是歐陽在操心，後來又是她張羅，把女兒送出國去念書。否則，只跟我在山溝裏打鉆，就是塊好玉也磨不出來。

以前她抱怨的時候，他表彰她的功績也是虛與委蛇，應付的多，卻從沒聽見他在外人面前表揚自己，甚至似乎還帶著點感情，歐陽鼻子一酸，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都這麽多年了，說這些做什麽？

李達康笑著擺手，不說了不說了――就是後悔，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整天只想著自己，想著工作，哪裏想到老婆孩子。結果，把這麽好的老婆氣跑了，後悔藥難吃啊。

這話說的實在太暧昧，眾人都交換了一個眼神；歐陽菁幾乎流下淚了，扯了扯李達康的袖子，別說了。

李達康拍了拍她的手，不說了不說了。

這一頓飯吃的很熱鬧，席間推杯換盞的，李達康倒是推辭了，今晚還要回漢東，這酒就不多喝了。

吳書記很是詫異，怎麽不留下來休息兩天再走？

李達康嘆了口氣，有件事要急著處理，再說馬上要看兩會了，事情多，得提前安排。

這是要回去準備交接了，大家心照不宣，也就不再勸。

出門的時候，一邊和李達康約好北京見，一邊招呼佳佳，這幾天有什麽事情只管找我，別驚動李省長，免得他不踏實；等李省長到咱們這裏了，你們一家三口也就可以團聚了。

李佳佳恍然，歐陽菁卻似乎還沈浸在剛才的表白中，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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