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巷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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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從今天開始,要把低保戶的情況都核查一遍,看看有沒有脫低保而仍在領低保金的。街道要求本周之內上交報告,時間短,任務重,每個人要負責一個區,每天完成自己的固定工作後,剩下的時間都要出去核查……周小西,你去第四區。”一上班,主任就派了任務。第四區是內部叫法,就是包括棚戶區的那一片,是低保戶最多的,所以任務也最重。李圓圓意味深長地瞅了小西一眼,小西在心裏認命地嘆了口氣。

小西上午匆匆忙忙把手頭的工作做完,中午吃完飯,就拿著第四區的低保戶名單,按著棚戶區巷子的分布,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走。第一家,是雜貨鋪巷的王奶奶家,她敲門進去了解了情況-嗯,情況沒什麽變化,她在單子上打了個對勾。再下一家,這條巷子的楊大爺家……她一家一家地走著,有的家沒人,她做上標記,明天還要再來。

直到巷子裏的人家窗口開始亮起燈光,小西才驚覺原來天已開始黑了,而她自己,雙腿沈重,饑腸轆轆。前面不遠處就是餛飩五元巷,去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吧,小西想,吃完了回家就休息,不用做晚飯了。穿過假二層巷,銅環木門巷,小西熟練地穿行著,很快就看到了“餛飩五元”這四個親切的、歪歪扭扭的字。正是飯時,餛飩攤前坐滿了人,還有人在站著等位,負責煮餛飩的老王在竈間一鍋一鍋地煮著,熱騰騰的水汽充滿著竈間;小王負責端餛飩、收錢、收拾桌子,忙得腳不沾地。

小西站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空位,她疲憊地坐下,把脹痛的雙腳踩到桌子橫撐上歇一會兒,等她的餛飩。看著忙碌的父子倆,小西自然地想起趙琪那起兇手案,這對父子還曾經被作為懷疑對象,因為趙琪當天極有可能到過他們家,而他們偏偏說,在兇殺案發生當天出去了。事後的調查和檢驗,證明他們是無辜的,可見生活中就是會有那麽多巧合,不細心甄別難免會冤枉好人。想到這裏,小西不禁對端餛飩的小王笑得格外溫和。

吃完了餛飩,天已經黑透了。往大街上走的最近的路是剃頭五元巷、花兒巷、泡菜缸巷這條路,這也是趙琪的死亡之路。但是,如果不這樣走,就要繞很遠的路,小西猶豫起來,她酸脹的腳頻頻給她提著抗議,現在還不算太晚,巷子裏偶爾有人通過,小西咬了咬牙,決定還是走近路。

花兒巷巷尾的屋子沒有亮燈,花兒和她的母親不知道是出去了還是早早睡了,小西穿過花兒巷中間的腰部,向巷口走,前面就是泡菜缸巷,出去了就是一條通向大街的三級馬路。這會兒巷子裏沒有行人,小西的運動鞋踩在地上發出的嚓嚓聲都清晰可聞,這聲音在漆黑的小巷裏,帶有一種恐怖音效的效果,小西加快了腳步,盡量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快走出花兒巷了,突然之間,仿佛出於本能,小西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後背升起,緊接著,她察覺到,在她自己嚓嚓的腳步聲中,夾雜了另一個輕輕的腳步聲,跟在她的身後。小西的頭發都快豎起來了,她不敢回頭,撒腿就跑,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快起來-身後跟著的人也在跑!

小西一口氣跑進泡菜缸巷,前面巷口處,就是那片不祥的、黑乎乎的泡菜缸影。泡菜作坊晚上沒有人,屋子一點燈光都沒有,顯得巷口仿佛一張黑色的口,猙獰地張著。巷口擺著兩口破缸,白天可以看見上面貼著泡菜作坊的廣告,現在有如兩顆獠牙支在那裏-那就是少女趙琪的遇害地。

小西的心跳響如敲鼓,“救命啊!”她用盡全力喊了起來。

巷子兩旁的人家中,有一家的男人打開門探頭出來,小西一下看到了希望,她飛跑過去,直沖進那家的門口,然後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那個男人驚慌地扶起她,嘴裏說著:“咋啦?咋啦?”

小西認出他是這裏的住戶,姓孫。她勉強站起來,說:“有人跟著我。”

“我看見了,是花兒,好像……還有她媽?沒看清。”孫大哥說。

“是花兒?”小西大吃一驚。她扶著墻壁走了兩步,到門口向外看,果然,花兒也走過來了,就站在門外,身後並沒有別人。

小西松了一口氣,但也不禁有些生氣。她虛弱地扶著門框,擦一把臉上涔涔流出的汗水,有些嚴厲地問花兒:“花兒,你為什麽跟著我?”

花兒不知所措地看著小西,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天黑”。小西無奈地看著她,花兒終究是個傻孩子。小西正想讓花兒快回家去,出乎意料地,花兒突然走上前一步,拉住小西的手,緊緊地攥住:“媽媽,不死。”說著,她的眼裏湧出了淚花。小西先是怔了一下,然後,她的心突然地疼了,這個傻孩子,難道是看見她孤身一人走小巷,怕她像趙琪一樣被殺,才跟來的?

小西向孫大哥道了謝,又求他把花兒送回去,她自己實在沒有勇氣再返回去了。雖然最後證實,今天的事情只是一場虛驚,小西仍感覺心有餘悸,她想,以後真不能天黑後再走這些小巷了。

周五上午,小西終於完成了第四區的低保戶報告,上交之後,主任倒也沒再難為她。下午,小西接到李朝陽一個電話,他出差回來了,約她下班後見面,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說。李朝陽在電話裏沒有詳細說什麽事,小西的心裏忐忑起來,她和李朝陽最近的交集,都是因為趙琪兇殺案,李朝陽找她,只可能是這個原因。

小西下班出來,看見李朝陽的國產SUV已經停在門口等她。小西上了車,一見面,李朝陽拿出兩大盒貌似土特產的東西遞給小西,說:“急急忙忙在火車站買的,別嫌棄。”

小西臉紅了:“你留著吧,我不要。”

“怎麽?嫌棄?”

“不是不是,肯定挺貴的,你自己留著吧。”小西很少收到禮物,其中更沒有什麽貴東西,她不明白李朝陽為什麽要送東西給她,推拒之間,她的臉更紅了。

李朝陽灼灼的目光盯著她帶著紅暈的臉龐,恨不得捧過來親一口。他把兩盒東西放在後座上,用不容質疑的語氣說:“走的時候拿著。”

“你聽我的話,沒有去看花兒吧?”李朝陽一邊給車打火,一邊問小西。

小西點點頭,又搖搖頭。李朝陽轉過頭瞪著她:“什麽意思?”

小西把前幾天晚上,花兒在小巷中尾隨她的事講了一遍。李朝陽低下頭,不說話,他緊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來,對小西說:“我告訴你下面的話,是違犯紀律的,但是你參與了協助破案,為了你的安全,我應該告訴你。”

“我保證跟誰也不說。”看著李朝陽一臉嚴肅的表情,小西緊張地說。

“花兒這對母女,可能有問題。”

“啊?!”小西驚呼一聲,用手捂住了嘴巴。

“從你跟我說,花兒的父親死在外邊,花兒的母親帶著她來投奔她爺爺,我心裏就有疑問。”李朝陽把車發動起來,駛出了社區門前的小路,拐到了繁華的街道上。

“這個女人瘋得這麽厲害,她是怎麽帶著個傻女兒,從外地,路遠迢迢地找到這個迷宮一樣的棚戶區?”

嗯,這麽說來,好像是不容易。

“還有,花兒叫瘋女人-母親,你不覺得奇怪嗎?”

確實奇怪,小西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但想想花兒是個傻孩子,一個“傻”字,似乎可以解釋一切。

“媽媽這兩個字,是嬰兒最早發出的聲音,全世界的孩子,無論操何種語言,孩童時期叫媽媽的時候,發音都是相近的。花兒為什麽要叫‘母親’?母親這個詞,除了書面上,還有跟人談話時的尊稱,一般人都不會這麽叫。而且,花兒並不是不會叫媽媽。“李朝陽說著,瞥了小西一眼。

花兒從什麽時候開始管小西叫媽媽,小西已經想不起來了。可能是某一次小西看到她散亂的頭發,幫她梳了一回發辮之後,或者是某一次接過小西遞來的糖果之後,她就開始這麽叫,怎麽阻止也不管用。小西幫她梳了兩次發辮之後,她自己學會了,每天都把辮子梳得整整齊齊,還會獻寶似地給小西看。

“那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花兒的媽媽?”小西震驚得難以相信。

“我的意思是,這對母女有疑點,你需要格外註意自己的安全,沒有必要的話,暫時不要接觸她們,天黑之後,絕對不要去那些小巷。”

李朝陽把車穩穩地開著,小西認出來,這是她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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