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風入屠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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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門大炮很重，而且深深地陷在土裏，很難推動。
白尊和快鋒用內力推，依然不行，這麽大的幾門炮，當初是怎麽運上山的？
可能要好幾十個車子吧。
錦幔插不上手，靜靜地站在一旁，這是不是附近最高的山，卻是最幽靜的，能俯瞰整個城郭。天邊星星閃爍，錦幔想起從前和白尊漫步林間的事，心裏甜滋滋的，回頭笑道：“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嗎？”
“嗯。”
那是他們一起走過的魚市，現在沒有了，變成了一片腥臭。
白尊看著下面縱橫交錯的街道，再回頭看看破廟裏的幾尊“大佛”，好像明白了李駿惠的用心。
這幾門炮已經被牢牢地固定在了這裏，根本不需要運送，他們正不偏不倚地瞄準著皇宮禁苑！
一門對準奉天殿，三門對準謹身殿！
早在出京前，他便在埋下了最後一手！
白尊激動地說：“怎麽樣，還能用嗎？”
江南的飯食就是和北方不同，不是這個湯，就是那個湯，就連包子裏都灌著湯。
好吃。
小郡王難得放松一下，帶著小鴉四處轉轉，雖然他又得了劉都尉，但那畢竟是他父王的暗衛，還是帶著自己人自在些。
“說實在的，江南女子皮相好，人白，腰細，說話怯怯生生的，專撿你愛聽的說，可是到底少了什麽，少了什麽呢？你覺得少了什麽？”
小鴉一邊聽他廢話，一邊警戒地看向周圍，這次他們是來“微服私訪”的，沒帶多少能打的暗衛。
這條街原是著名的夜市貨郎街，開戰以來便日漸蕭索，如今新王登基，頒布了嚴苛的禁商令，連打牌這樣的事情也一並禁止了，違者剁手剁腳，發配邊疆。
小郡王也覺得可惜，一路上招牌和燈籠全都黑著，只有他們一行人在逛街。
“哎喲，我說。”小郡王不喜歡這裏的女孩，卻喜歡這裏的天氣，風小，可以帶扇子。
“我聽說京城的城墻是按照天上的星宿建的，你說過幾年鬥轉星移，城墻是不是也得挪挪地方？”
嗯嗯，他覺得自己說的極有道理，今天才見過欽天監，問了許多事情。
“那個欽天監監正才二十歲，長得那麽秀氣，像個女孩，難道真是個女孩子，女扮男裝來糊弄我？”
小鴉回道：“謝家人丁興旺，沒必要找個姑娘。”
也是，說起來，欽天監是本朝唯一一個可以世襲的官銜，謝家的孩子一出生就帶著靈氣，不食五谷雜糧，只識日月星辰。
“那謝家的女孩是不是更漂亮，仙女似的？”
小郡王只是開個玩笑，笑道：“罷了，罷了，江南女孩子太瘦了，看看還行，其他的就不行了。”
他一心惦念著北方姑娘，問道：“你覺得呢？”
小鴉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哈哈哈哈。”這才是在兄弟，小郡王拍拍他的肩，沾染了一手鮮血。
這些天他們收了許多大戶人家的官眷，他看也看膩味了，凡事都讓小鴉先選。
小鴉竟然，竟然，竟然沒選幾個女孩，倒是挑了不少珍珠。
小郡王笑道：“莫不是你惦記著家裏的那什麽瑤柱姑娘……”
小鴉皮笑肉不笑，回道：“沒有誰。”
看不出來啊，看不出來，小郡王仰天大笑，回頭得找欽天監給你看看，算算你是不是個天煞孤星。
他笑著笑著，表情突然凝固，一顆流星劃過天空，飛向了，飛向了皇宮內苑的方向。
流星？
一顆，兩顆，三顆，拖著長長的火星子，呼嘯著一閃而過。
許多許多的流星？謝大人沒說今日會下流星雨啊？
“不好！”小鴉先反應過來，這流星，竟然是奔著奉天殿去的！
“不好不好！”他們趕快回身，往皇宮跑去。
“不對，這是火炮！”小鴉吩咐人護送小郡王先走，他指向山中竹林的方向說：“是那裏發出來的火炮！”
火炮年久失修，風吹雨淋，四發裏有三發是蔫的，漸漸熄滅，軟綿綿地落在了奉天殿前。
還有一顆是好的，硬邦邦地砸在了與它一院之隔的謹身殿裏。
“轟隆”一聲巨響，它炸開了，謹身殿搖搖晃晃，瓦片墜落。
又一聲巨響，石室開始搖晃，趙水簪欣喜地扶著墻，辛苦找了半天機關，她竟忽略了，只要屋子塌了，他們便能出去。石室雖然隱秘，但到底是間屋子，而是是一座是建在謹身殿後面的屋子。
“火炮？”皇上微微一怔，看向搖搖欲墜的石室屋頂，外面塵土飛揚，快要塌了，只要再來一顆，石室也會土崩瓦解吧。
要出去了。
真的要出去了嗎？
趙水簪欣喜道：“快鋒知道許多密道，我們隨後就可以出城。”
“出城？”皇上微微蹙眉，臉頰消瘦，英俊中多了幾分秀氣，他看著手心裏接到的塵土渣子，喃喃地說：“出城之後我可以去雲南找陳將軍，但是雲南太遠，我還可以去山西找姑父。”
趙水簪點頭道：“嗯！”
反正陛下走到哪裏，她就跟到哪裏，就算她死了，也要要護他周全。
她提起劍，將皇上護在身後，沈聲說：“火炮是從西邊打過來的，那裏有很多山，可能一開始便有人放在了那裏。”
她拉著皇上退到東邊的墻根，等西邊裂開便護送他出去。
可是事情的發展和她想的不一樣，石室牽一發而動全身，墻根出現裂痕，整個密室都搖搖晃晃地快要散架。
“水簪。”
塵土飛揚，□□味越來越濃，皇上輕咳幾聲，拂去領間的殘渣，可是石板還在跳，很快便落下了新的渣子。
“陛下！”
一塊大石脫落，剛好容得下一個人躬身出去，趙水簪瞳孔緊縮，繞到他身後，焦急地說：“陛下先走！”
“水簪。”
他聲音沈靜，不像趙水簪那樣焦急欣喜。
“皇後與朕，識於微時。”很多事情，需得從頭講起，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罷了。
皇上攥住趙水簪，反手用力，將她從身後拖到了前面，輕輕攬入懷中。
他身法嫻熟，正是暗衛營的春風入屠蘇！
他怎麽會……
皇上笑道：“立儲前學的。”
也就這麽一兩招而已。
陛下撫著她的臉，從額角到朱唇，每一寸都沒有碰過，那是他的驕傲，他的克制，同時也是他不敢碰觸的抉擇。如果蒙住他的眼睛，再蒙住他的耳朵，讓他重新選一次，他一定會，一定會……
“水簪。”
什麽？
他閉上眼睛，捧起她的臉龐，輕輕吻了一下，輕輕地，輕輕地，在她眉心裏印上了一只桃花。
“水簪，沒事的。”他替趙水簪遮擋著不住掉落的碎石，用力一推，將她先送了出去。
“皇上！”
不！不！不要你救我！應該我救你！
趙水簪的尖叫聲，立刻被石塊砸落的聲音淹沒，石屋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不！不！”
四處皆是殘垣斷壁，除了她的尖叫聲，再也聽不到其他的回音。不！不！趙水簪跪在地上，一塊接一塊挖著石塊，好像有什麽極其貴重的東西被埋在裏面，怎麽找都找不到了。
趙水簪挖著挖著，一刻不停地挖著，陛下……陛下……
她醒來時，十指像斷了一樣，滿手是血，包著幾個簡單的布條。這是一間昏暗油膩的小木屋，她動了動手指，木頭“咯吱”響了一下。
她不該在這裏。
趙水簪心口生疼，像被人挖去了一塊。
她摸了摸，好像真的有個窟窿。
龍涎香清冷，縈繞著，縈繞著，一低頭就能聞到，她就像生活在夢中，一個少了什麽的噩夢中。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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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尊和快鋒用內力推，依然不行，這麽大的幾門炮，當初是怎麽運上山的？
可能要好幾十個車子吧。
錦幔插不上手，靜靜地站在一旁，這是不是附近最高的山，卻是最幽靜的，能俯瞰整個城郭。天邊星星閃爍，錦幔想起從前和白尊漫步林間的事，心裏甜滋滋的，回頭笑道：“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嗎？”
“嗯。”
那是他們一起走過的魚市，現在沒有了，變成了一片腥臭。
白尊看著下面縱橫交錯的街道，再回頭看看破廟裏的幾尊“大佛”，好像明白了李駿惠的用心。
這幾門炮已經被牢牢地固定在了這裏，根本不需要運送，他們正不偏不倚地瞄準著皇宮禁苑！
一門對準奉天殿，三門對準謹身殿！
早在出京前，他便在埋下了最後一手！
白尊激動地說：“怎麽樣，還能用嗎？”
江南的飯食就是和北方不同，不是這個湯，就是那個湯，就連包子裏都灌著湯。
好吃。
小郡王難得放松一下，帶著小鴉四處轉轉，雖然他又得了劉都尉，但那畢竟是他父王的暗衛，還是帶著自己人自在些。
“說實在的，江南女子皮相好，人白，腰細，說話怯怯生生的，專撿你愛聽的說，可是到底少了什麽，少了什麽呢？你覺得少了什麽？”
小鴉一邊聽他廢話，一邊警戒地看向周圍，這次他們是來“微服私訪”的，沒帶多少能打的暗衛。
這條街原是著名的夜市貨郎街，開戰以來便日漸蕭索，如今新王登基，頒布了嚴苛的禁商令，連打牌這樣的事情也一並禁止了，違者剁手剁腳，發配邊疆。
小郡王也覺得可惜，一路上招牌和燈籠全都黑著，只有他們一行人在逛街。
“哎喲，我說。”小郡王不喜歡這裏的女孩，卻喜歡這裏的天氣，風小，可以帶扇子。
“我聽說京城的城墻是按照天上的星宿建的，你說過幾年鬥轉星移，城墻是不是也得挪挪地方？”
嗯嗯，他覺得自己說的極有道理，今天才見過欽天監，問了許多事情。
“那個欽天監監正才二十歲，長得那麽秀氣，像個女孩，難道真是個女孩子，女扮男裝來糊弄我？”
小鴉回道：“謝家人丁興旺，沒必要找個姑娘。”
也是，說起來，欽天監是本朝唯一一個可以世襲的官銜，謝家的孩子一出生就帶著靈氣，不食五谷雜糧，只識日月星辰。
“那謝家的女孩是不是更漂亮，仙女似的？”
小郡王只是開個玩笑，笑道：“罷了，罷了，江南女孩子太瘦了，看看還行，其他的就不行了。”
他一心惦念著北方姑娘，問道：“你覺得呢？”
小鴉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哈哈哈哈。”這才是在兄弟，小郡王拍拍他的肩，沾染了一手鮮血。
這些天他們收了許多大戶人家的官眷，他看也看膩味了，凡事都讓小鴉先選。
小鴉竟然，竟然，竟然沒選幾個女孩，倒是挑了不少珍珠。
小郡王笑道：“莫不是你惦記著家裏的那什麽瑤柱姑娘……”
小鴉皮笑肉不笑，回道：“沒有誰。”
看不出來啊，看不出來，小郡王仰天大笑，回頭得找欽天監給你看看，算算你是不是個天煞孤星。
他笑著笑著，表情突然凝固，一顆流星劃過天空，飛向了，飛向了皇宮內苑的方向。
流星？
一顆，兩顆，三顆，拖著長長的火星子，呼嘯著一閃而過。
許多許多的流星？謝大人沒說今日會下流星雨啊？
“不好！”小鴉先反應過來，這流星，竟然是奔著奉天殿去的！
“不好不好！”他們趕快回身，往皇宮跑去。
“不對，這是火炮！”小鴉吩咐人護送小郡王先走，他指向山中竹林的方向說：“是那裏發出來的火炮！”
火炮年久失修，風吹雨淋，四發裏有三發是蔫的，漸漸熄滅，軟綿綿地落在了奉天殿前。
還有一顆是好的，硬邦邦地砸在了與它一院之隔的謹身殿裏。
“轟隆”一聲巨響，它炸開了，謹身殿搖搖晃晃，瓦片墜落。
又一聲巨響，石室開始搖晃，趙水簪欣喜地扶著墻，辛苦找了半天機關，她竟忽略了，只要屋子塌了，他們便能出去。石室雖然隱秘，但到底是間屋子，而是是一座是建在謹身殿後面的屋子。
“火炮？”皇上微微一怔，看向搖搖欲墜的石室屋頂，外面塵土飛揚，快要塌了，只要再來一顆，石室也會土崩瓦解吧。
要出去了。
真的要出去了嗎？
趙水簪欣喜道：“快鋒知道許多密道，我們隨後就可以出城。”
“出城？”皇上微微蹙眉，臉頰消瘦，英俊中多了幾分秀氣，他看著手心裏接到的塵土渣子，喃喃地說：“出城之後我可以去雲南找陳將軍，但是雲南太遠，我還可以去山西找姑父。”
趙水簪點頭道：“嗯！”
反正陛下走到哪裏，她就跟到哪裏，就算她死了，也要要護他周全。
她提起劍，將皇上護在身後，沈聲說：“火炮是從西邊打過來的，那裏有很多山，可能一開始便有人放在了那裏。”
她拉著皇上退到東邊的墻根，等西邊裂開便護送他出去。
可是事情的發展和她想的不一樣，石室牽一發而動全身，墻根出現裂痕，整個密室都搖搖晃晃地快要散架。
“水簪。”
塵土飛揚，□□味越來越濃，皇上輕咳幾聲，拂去領間的殘渣，可是石板還在跳，很快便落下了新的渣子。
“陛下！”
一塊大石脫落，剛好容得下一個人躬身出去，趙水簪瞳孔緊縮，繞到他身後，焦急地說：“陛下先走！”
“水簪。”
他聲音沈靜，不像趙水簪那樣焦急欣喜。
“皇後與朕，識於微時。”很多事情，需得從頭講起，可是他沒有時間了。
罷了。
皇上攥住趙水簪，反手用力，將她從身後拖到了前面，輕輕攬入懷中。
他身法嫻熟，正是暗衛營的春風入屠蘇！
他怎麽會……
皇上笑道：“立儲前學的。”
也就這麽一兩招而已。
陛下撫著她的臉，從額角到朱唇，每一寸都沒有碰過，那是他的驕傲，他的克制，同時也是他不敢碰觸的抉擇。如果蒙住他的眼睛，再蒙住他的耳朵，讓他重新選一次，他一定會，一定會……
“水簪。”
什麽？
他閉上眼睛，捧起她的臉龐，輕輕吻了一下，輕輕地，輕輕地，在她眉心裏印上了一只桃花。
“水簪，沒事的。”他替趙水簪遮擋著不住掉落的碎石，用力一推，將她先送了出去。
“皇上！”
不！不！不要你救我！應該我救你！
趙水簪的尖叫聲，立刻被石塊砸落的聲音淹沒，石屋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不！不！”
四處皆是殘垣斷壁，除了她的尖叫聲，再也聽不到其他的回音。不！不！趙水簪跪在地上，一塊接一塊挖著石塊，好像有什麽極其貴重的東西被埋在裏面，怎麽找都找不到了。
趙水簪挖著挖著，一刻不停地挖著，陛下……陛下……
她醒來時，十指像斷了一樣，滿手是血，包著幾個簡單的布條。這是一間昏暗油膩的小木屋，她動了動手指，木頭“咯吱”響了一下。
她不該在這裏。
趙水簪心口生疼，像被人挖去了一塊。
她摸了摸，好像真的有個窟窿。
龍涎香清冷，縈繞著，縈繞著，一低頭就能聞到，她就像生活在夢中，一個少了什麽的噩夢中。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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