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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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不絕的惡意自四面八方向我湧來,穿透稀薄的空氣化作透明的觸手牢牢捆縛我的四肢軀殼,侵襲蠶食我的身心意志。我的精力在不斷地流失,我的靈魂在不停地消亡。我可以看見枯藤狀的隱形觸手攀附上我的脖子蛇一般惡狠狠地鉆入我的腦子,陌生的記憶攜著嫉妒和仇視的惡意侵占了我的意識在腦海裏化作影像。

我看到一只藍色的獨腳丹頂鶴盤旋翺翔於廣袤的森林大地,如一團自由的湛藍火焰劃過美麗的天空。這只藍色丹頂鶴十分喜歡這片森林,在森林上空徘徊吟唱自由盤桓數日才繼續向遠方的山川大澤飛去。而森林裏,一棵巨大的火紅醒神樹一直默默仰望著這只自由的精靈,為這精靈能在藍天上自由地翺翔而真心地快樂。

自由,是如此耀眼,藍鶴雖然離去,火紅色的醒神樹卻始終念念不忘。滄海桑田,當年的森林大地變遷為如今的荒山大澤,火紅的醒神巨木卻在造物主的愚弄之下成了吞噬精魄的妖樹。

這火紅醒神樹就是四時花粉的本命母體,而記憶裏那只藍色的鳥兒正是如今我體內的畢方鳥。這妖樹之所以對我抱有如此大的惡意欲置我於死地是它認為我禁錮了畢方鳥,折斷了畢方自由的羽翼,故而它要鏟除我這個玷汙自由精靈的罪魁禍首。俗語說草木有靈花鳥有情,看來所言不虛。我感到體內的畢方鳥恢覆得很快,我流失的精力幾乎都被畢方鳥所吸收,醒神樹在削弱我的同時十分小心地保護著畢方不受傷害。

這樣很好,畢方鳥得到自由,我也可以得到解脫。

夜色似濃墨粘稠壓抑,身側的人也如夜一般冷靜莫測,他輕蔑冷酷地剝奪了我不多的尊嚴,此刻卻像個守護者一樣坐在我身邊。

樹影微動,有人自暗影間款款走來,娉婷裊娜搖曳生姿。狐岐鬼女,她徐徐行來悠然站定在不遠處的一株無花接骨木下,對著我身邊的人笑。

她對他說:“不枉我一心想著你,我將臭丫頭拖進這個地方也能被你如此迅速地找到,著實厲害得很。”

他漠然站起身,冷戾肅殺地目視她。

不想狐岐鬼女絲毫無懼,反而驚訝地笑道:“你居然動怒了?明知我對你不懷好意依然帶著團員跟我進山無半點猶疑,身處險境團員失散你眉頭都不皺一下,沈穩理智之中那種強大的自信魅力著實令人著迷。如今我不過說了一句,你就生氣了,真不像你。”

他無視她的訝然與褒揚,平靜地低沈著聲說:“這不是你的真身。”

“當然,我不會傻到冒著被你殺死的生命危險現出實體。”她笑瞇瞇的視線轉向我,一臉的幸災樂禍,“這嘴賤的臭丫頭現在看著順眼多了,一臉死人相呢。”

醒神樹是她的養命之源,她自然知道它在吸食我的精魄。

這裏是醒神樹制造的幻境空間,連庫洛洛這種對念力能量異常敏感的人都感覺不到它對我的蠶食,狐岐鬼女的話令他警覺地低頭看了我一眼。他眉心一蹙,發覺我的體力並未恢覆反倒越來越虛弱。

狐岐鬼女又開始滔滔不絕,聽她話裏的意思我第一次在舞會莊園的花房裏出現時醒神樹就感知到了我,確切說是感知到了我體內的畢方鳥,這使它超乎尋常地興奮。狐岐鬼女為順醒神樹的意本想重傷我當場將我這個餌食給吞了,礙於我身邊一直有各種強人難於下手才遲遲未動手。那晚我感覺到的跟蹤視線其實是醒神樹借著狐岐鬼女的神思對我的窺探,由於狐岐鬼女承受不住醒神樹長時間對她神識的侵占而撤退。後來她細一思量,打算坑死庫洛洛之後再回頭來收拾我,這次做了萬全的準備將庫洛洛一幹人引入這個幻術空間的死亡之境想趁機讓醒神樹也就是四時花粉的母體直接吸取精魄。不想我闖入這個幻境缺口還將鎮守的鬼蛟活活燒死打亂了幻境的秩序法則大大削弱其殺傷力降低了危險系數,以至於到現在除了我以外的眾人都毫發無傷,氣得她對我恨之入骨直欲殺我而後快。

她笑盈盈地看著庫洛洛:“這臭丫頭倒不是個省油的燈,身心防禦力極強,若非她自己突然找死毫不抵抗,我還真沒那麽容易得手。這可得多謝你呢,庫洛洛團長,多謝你助我長出一口惡氣。”

他眸光一沈,幾乎是撲到我面前,雙手緊握住我的肩,異常沈冷地緊盯住我。

狐岐鬼女咯咯嬌笑著又道:“話說回來,你吃這個嘴賤的臭丫頭時真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還不如對我溫柔呢。啊,我不是有意要偷看,只是見她剛才一臉生不如死的模樣著實解氣就忍不住多看了會兒。牙尖嘴利的貧嘴醜角兒變成破了喉的賤啞巴真是好笑得令人舒心呢。那天在你房裏你為了這個臭丫頭竟然不肯要我害我傷感了好久,現在才總算暢快了些。”

此時又有三道氣息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這邊過來,伊爾迷最先出現在視野裏,接著是小滴和富蘭克林。

我看到伊爾迷,張了張嘴想跟他說抱歉,欠他的五千萬可能還不了了,卻忘記自己的聲帶脫落已經說不了任何話,明明剛才還被狐岐鬼女譏諷過,也是蠢。

“殺手小哥來晚一步嘍,你的寶貝小女仆已經被別人嘗過了呢。”狐岐鬼女幸災樂禍地對著伊爾迷尖酸地笑。

伊爾迷甩手三枚念釘激射向她咽喉,一雙沈如死水的眼始終望著我卻止步不再靠近我。狐岐鬼女的虛像如水中的倒影晃了晃,依舊笑得春花燦爛,三枚念釘則消失在黑沈的空氣裏。

醒神樹的觸手已經遍布我的血管脈絡,我最後的精力行將耗盡,體內的畢方鳥本能地護主自行覺醒木之屬性想救我,被我強行驅逐。它嘶鳴一聲被迫沖出我的軀體現出本體,烈焰飛揚的獨腳鶴盤旋在我頭頂不停地長鳴,異常淒厲悲慟。

庫洛洛捏著我雙肩的手指緊得發白,緊抿的嘴唇不知是冷漠還是怒意,他倒影著我虛弱身影的漆黑眼睛似乎在微微發顫。

夜空裏驚現一棵巨大倒立的妖紅樹影,幾乎占據了整個天空,乍一看有如天幕被妖異的猩紅浸染。這倒立的巨木妖樹應該就是醒神樹的本體——真實的世界原來在頭頂的夜幕天穹,它此刻如此激動興奮是因為我頭頂盤旋的畢方,它迫切地現身也是為了與畢方相見。

妖樹母體現形,我感覺全身的血管在一瞬間被擠爆,皮肉順著肌膚紋理被撕碎骨骼被細密尖銳的觸手分解碾碎。眼睛碎裂前最後看到的是畢方鳥凜冽如雷火的身姿飛射向天幕的妖紅醒神樹,猩紅天幕一瞬化為烈烈火海。以及,咫尺眼前庫洛洛一瞬顫抖的漆黑眼眸裏我瞬間消散化為猩紅血雨兜頭灑落飛濺他全身的一幕,他寂靜沾血的臉和蒼白微顫的唇有一種妖異而悲涼的美。

最後的意識讓我明白自己應該是粉身碎骨散落成一地血沫肉渣,死狀雖血腥慘烈,比之內臟腦漿散落滿地令人惡心嘔吐總要好一些。

而且,粉身碎骨的話,貓耳嬰也無法覆活我,這次是真的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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