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番外三合一

（上）

虛假的天穹烈焰焚燒，猩紅妖樹被炎火焚殺，熾焰長空裏發出淒厲的慘叫，是女人尖厲的哀嚎，在絕望中很快湮沒沈寂。狐岐鬼女的虛影在恐懼扭曲中瞬間破碎消散，她浸淫四時花粉多年的本體與醒神妖樹一起被畢方之炎活活燒死。

赤炎火海裏一聲綿長的嗚咽，那是靈獸對主人的悲泣和告慰。一只火鶴自九天火海盤旋飛落，駐足於他腳邊，它手刃了害死主人的仇敵罪魁。

他垂眸蹲著，手上臉上乃至全身都沾著血跡，她的血，還留有餘溫，逐漸變得冰涼。他神色漠然地看了眼沾血的手掌，指尖仿佛還能感覺到她身上衣料的微涼摩擦感。身旁的火鶴輕蹭了蹭他的身體，熾熱的火焰之軀並未灼痛他，只有說不盡的留戀的暖意。火之鶴眼逡巡於他的整個身軀，並非看他，而是凝視殘留在他身上的主人的痕跡。它哀然地匍匐在他腳邊，仿佛是對逝去的主人最後的守護，火之鶴影安然地泯滅消散。畢方殉主。

他微垂的眼裏陰影深重不見星點微光。

畢方鳥消散湮滅，那麽，她是真的死了。

他沒有感覺也沒有情緒，心跳亦十分平穩，對於她的死十分平靜。

“我要殺你，免費。”

沈悶的空間裏一道死寂的聲音傳入他耳膜，是揍敵客家族那位多管閑事的殺手先生。他慢慢地站起身，沾血的臉露出笑容，漠然地應聲：“奉陪。”

冷影破風勢如驚雷，火光映照的搖曳空間裏兩道殘影風雷般交錯碰撞，迅疾而沈默，冰冷的平靜之下是憤怒的殺氣。

“那個人攻擊團長，要幫忙清掃嗎？”一旁的小滴問富蘭克林，她雖不覺得團長會輸，但作為團員又在任務中，還是應該做到內部團結共同禦敵。

“不用，這是團長的私事。”富蘭克林默然望了戰鬥中的那個人一眼，那個人看似十分享受對戰的快感，完全沈浸在與對方的酣鬥之中。

“幹一架，或許他能好受點。”富蘭克林沈緩地又說了一句。

血順著身體滴落，空氣裏充斥著新鮮濃烈的血腥味，心臟偏移半寸之處被徒手貫穿，他輕巧地吐了口氣，笑眼對上身前同樣被他貫穿左肺的殺手先生，心道揍敵客的殺人術的確不賴，再繼續纏鬥也一時分不出勝負。

顯然對手跟他的想法一致，冷冰冰道：“不打了。”

手掌抽出身體的血腥和疼痛令他上揚了嘴角。二人同時收手，各自躍開一丈。

“你逼她做了她不喜歡的事。”對方死水般的眼麻木地瞅著他，對穿透肺葉的重傷渾而不覺，卻對他指手畫腳。

“所以？”他含笑輕嗤，對眼前這位殺手先生真是喜歡不起來。他對她做什麽，那都是他與她兩個人的事，還輪不到不相幹的人指責置喙。

“她死了。”殺手先生面無表情。

他挑眉，眼中笑意不減。

二人默然對峙。

忽然，對方冷幽幽地低語：“她在我房中睡著時，叫的是你的名字。”

他一頓，眼中的笑意驟然凝了一凝。

“雖然這麽說讓我不開心，但能讓你比我更不開心，我還是有得賺。”對方漠然說完這句便閃身消失無蹤。

天空裏火勢漸已消頹終歸寂滅，周圍的森林幻境悄然消失，只餘三人立於不沒山巔。

長夜已盡，不是黎明曙光，卻是日暮昏黃，不盡蒼涼。

巍巍山巒之巔，他仰首眺望蒼穹，黃昏日暮雲霞漫天，殘陽如血映入他漆黑深眸，幽暗了他眼裏浮雲煙霞般的笑意。他認真凝望這熟悉的晚照流霞之景卻不覆記憶中動人心魄的美。

是因為人不再了麽？

他的心猛地滯了一瞬，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空洞感。他仔細體味，卻體會不出什麽，因為沒有情緒，只是覺得身體裏某一部分似乎空了。

尚在滴血的傷口突然疼了起來，他笑了一下，伸手捂住心口附近被貫穿的傷口，輕聲自語：“離心臟很近了，真的有點疼呢。”低緩微沈的嗓音透著些冷意，嗚咽的山風裏聽著像在顫抖。

腦海裏猝不及防閃過她的臉，她的一切突然像潮水般快速退去，他愕然於腦中有關於她的記憶正以不可遏制的迅猛之勢淡化褪色最終渺無痕跡，仿佛世上從未出現過這個人。

最後一絲記憶沈埋前，他終於下意識輕喚出她的名字：“愛犽。”

她消失了，那麽徹底，徹底得仿佛從未出現在他生命裏。眼裏浮現幾許笑意，無奈而寂靜，他想起每當他做了惹她生氣傷心的事，她就會躲開他，躲得遠遠的。他以為他總能抓住她，卻不想這一次她躲得這樣遠，躲到了他再也抓不到她的地方。

你早晚是我的，你跑不掉……呵，真是諷刺呢。

只是，不想忘記，就算不被原諒，也不想忘記呢。這樣也不行嗎？愛犽……

（中）

一年後。

日暮，游樂園。

“庫洛洛，我們去坐摩天輪吧。”少女期待地看著他，羞紅的臉將她的羞澀|愛慕表露無遺。

他笑得清爽，溫柔地頷首：“好。”

摩天輪內，他單手支頤眼望窗外，偶爾對著含情望著他的少女投去溫柔含笑的一眼，惹得她腮頰嫣紅嬌怯欲滴。

他了然一笑，女人動情大抵如此。眼前的黑發少女纖麗清柔，美得像一株幽幽蘭草，卻不是他閑來采擷的那些斑斕花色。刻意制造的偶遇，想要的能力不過短短小半日就順利拿到，他已無需再對著她浪費時間，本欲即刻離去，對上她滿含期待的漆黑瞳仁卻令他一時心血來潮陪她坐上了摩天輪。略一回想，關於女人，他一向沒什麽特別偏愛或厭惡的類型，無意地卻總是避開了眼前這一型呢。視線轉向窗外，他唇邊的笑意帶著一絲玩味，蘭草清麗，為何拒而遠之？不如擷取芳澤。

摩天輪默默旋轉至最高點，黃昏的流雲輕卷染紅了半邊天幕，日暮夕陽一襟晚照卻被高聳的建築物突兀地遮掩。他微一凝眉，真是掃興的蠢物，東方大廈麽？還是消失吧。

酒店房間，少女在他身下吟哦承歡，雖不是未經人事，沒有完全濕潤的甬道還是令她疼得眼淚氤氳。他要得太急，根本沒有給她充分準備的時間，那雙淚眼模糊的漆黑瞳眸，讓他迫切地想要占有，完全占有。一次又一次地深入，他溫柔地吻著那雙含淚的眼睛，想要撫平她眼中的痛苦。少女在他一次又一次熱烈的索求中昏沈睡去，漆黑迷蒙的淚眼困倦地合上。凝視那雙掩住了漆黑和清淚而疲累輕闔的眼睛，他驀地感到無趣，突然沒了想要的興致，抽身而出，看也未看床上嬌裸的少女胴體直接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淌過因釋放欲望汗濕的修長身軀，他有些訝異於自己今日的莫名反常，對著那少女，他確然一度失控了，幾乎沈溺在那雙淚眼裏。那雙漆黑含淚的少女眼眸，應該再清亮純凈些，痛苦更深一些，含而未落的淚水沈寂了清亮的眸光化作一灘死寂，黯淡無神地望著他。他胸腔猝然一鈍，不禁擰眉，怎麽會有如此怪異的感覺？

走出酒店，他即刻聯系俠客癱瘓東方大廈安防系統進行爆破事宜。

俠客的操作系能力和駭客技術對此綽綽有餘，且此時俠客就身在東方大廈，用俠客自己的話說是想體驗一下常人生活，實際是他看上了在大廈上班的一個小姑娘想追人家。

接到他的電話，俠客十分爽快地即刻執行任務，他笑著說不過要給他二十分鐘，他得先把那小姑娘帶出大廈。

他唇角微勾掛了電話，看來俠客對那女孩挺上心，他自然沒意見。

還有二十分鐘，反正沒事，不如過去瞧瞧這全市最高的建築灰飛煙滅的瞬間。

“咚！”地一聲，有人撞到了他的胸口。他一瞬微楞，驚訝於自己對此人的毫無防備竟能讓人近身輕易觸碰到他。他凝眸而望，撞他的是個黑發黑眸的少女。

“這位先生，您沒事吧？有沒有撞傷您？”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望著他有些抱歉和緊張。

他覺得這雙眼睛很是熟悉，略一思索，才想起尚在酒店房內昏睡的少女，他不禁好笑，最近他與黑發黑眸的少女似乎特別有緣。

“您的額頭受傷了，要緊嗎？”黑眸少女看著他額間纏著的白色繃帶，語氣關心。

他凝視她那雙眼睛，微微一笑，默然離去。對於女人，他素來淺嘗即止並沒有深入探索的興趣，如這類會令人心緒失常的，他不打算再嘗試。

走出幾步轉過街角，腦子裏驀地閃現一雙蓄滿淚水的漆黑眼眸，就像生生多出了一縷記憶，可分明他並沒有這樣的記憶。腳步一頓，他回身立於街角看向方才的少女。她還站在原地，令他意外的是她漆黑的眼睛裏此時充滿了驚嚇，仿佛遇到了怪物一般，而她面對的正是他離開的方向。她異常慌張地飛奔離去，簡直像在逃命。他悄然跟了上去。

（下）

銀行的營業廳裏，簡短的交流，她的言行舉止無一不在昭示她知道他知道旅團而且知道得還不少甚至是相當熟悉。她心性單純什麽都寫在臉上，極易為有心人利用，如此脆弱的不確定因素對旅團而言是巨大的危險，必須鏟除隱患。他不關心她是如何得知旅團信息，他只需抹殺她即可。一只水筆便輕易了結了她的性命，他從容步出現場，眼望百米外滾滾濃煙，東方大廈已化作一灘廢墟。他心道可惜今日天陰，不然就可以欣賞夕陽西下的美景呢。

悠然離去，未走出多遠，驀然無端生出一段記憶，流星街的垃圾山旁，還是幼年的他將鐵絲條狠力插|進了一名黑發少女的天靈蓋，少女卻安然無恙。他猛地頓住身形，漆黑的眼眸閃著不可思議的微光，他看清了那名少女的臉，跟剛才那個女孩一模一樣，不，根本是同一個人！

他飛速折返原地，正看見地上斑斑血跡憑空消失的瞬間，卻不見女孩的屍體。

他內心莫名有些激動，仿佛壓抑了很久等待了很久，只為一絲縹緲的希望，可究竟是什麽希望，他卻想不起來。

不論如何，一定要找到她。

不費什麽力就找到了她，將她帶回旅團的臨時基地，看著她縮在廢墟角落熟睡的模樣，對她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微一側臉，發現飛坦也盯著她若有所思，果然飛坦對她也有熟悉感。

呵，難道所有人都被憑空抽去了一段記憶？有關於她的記憶。

他悄然走近她，蹲下身細看她熟睡的臉，越看越覺得熟悉，內心竟隱隱生出一絲溫柔的情緒。他不禁伸手輕柔撫摸她細白微粉的臉，細細端詳她清麗中透著幾分稚嫩的眉眼，卻不覺吵醒了她。

她對他有明顯的懼怕情緒，她說她叫愛犽。

愛犽，跟她的人一樣給他觸動心緒的熟悉感。

此刻基地外日暮西山，正是欣賞夕陽晚照的好時候。他突然想帶她去看落日晚霞。

摩天輪啟動緩慢升高那一刻，夕陽餘暉漫灑，消失的記憶如遺失的拼圖重新回歸原位。

她的眼淚她的依賴還有她最後的決絕，她的一切，他全部想起來了。愛犽，他怎麽會把愛犽忘記了呢？

失而覆得是如此令人欣喜激越，他想將她緊緊擁入懷裏用力吻她狠狠地疼愛她甚至弄疼她，眼看著她眸中的驚慌害怕他卻選擇了隱忍克制，不想輕易嚇到她。

不論如何，她總歸是回到了他身邊。

窟盧塔族地區，她穿梭時空消失在他面前，讓他確信眼前的這個她才是最初的她，是初來這個世界的異世界者。他的思維滯了片刻，如果這是最初的她，那麽一年前不沒山幻境森林裏身死之後她能否順利覆生仍是未知，或許那一刻她就徹底湮滅了。

好在他對她的記憶再也不曾消失，讓他相信她還活著。

他會找到她。

無需原諒，只要相伴。

即使被怨恨，他也要得到她。

因為想要，很想要，非得到不可。

（團番完）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夢到團長成了我親戚，真是喜憂攙半，喜的是可以經常看到他要到他手機號碼，憂的是成了親戚就再也不能攻略他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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