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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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兩日,薛離便遣人送重新送來了一件嫁衣,比之之前更加精致美麗,餘安城中又炸了鍋。

“那個花青到底有何魅力,當街剪了將軍送去的衣服竟然都沒有惹得將軍生氣,還這樣好脾氣地又送了一件過去。”

“何止是好脾氣,你什麽時候見過將軍有過好脾氣,那位可是在皇上面前說話也絲毫不在乎的人,這簡直就是巴巴地送上去的。”

“這女子當真是手段可以啊!”

“那種出身,直接當了將軍夫人,何止是可以!”

“大將軍王這個親事,多少朝中大臣不想高攀,那可是僅次於皇家的門第,原先或許還有人因為大將軍王的脾氣退縮,可你看這兩日這些事情,大將軍王那脾氣,也看是對誰啊。”

“也不知道用了什麽狐媚子招數,便將將軍的魂給勾走了,自打喜歡喜歡上她以後,將軍做事還有半分原來的冷血嗎?”

用了什麽招數?祁照臨倒是希望她會,也總歸給自己找了個一直放不下她的理由。至於薛離,分明是已經把花青放在心尖尖上的位置了,他爭不過,也沒法子再爭了。

“賢王送大將軍王與將軍夫人,吉祥如意瓔珞兩個,金鑲玉手鐲十對,南海珊瑚珠四串,玉如意一副——”

隨著尖長的聲音落下,底下議論的聲音轉了個話題,卻未停。

旁人或許不知,可這些心思活絡的官員們卻是知道,這賢王從前與將軍夫人是有故的,他們原以為今日賢王便是不來了也情有可原,可他非但來了,還送了這樣隆重的賀禮。

誰也不知道賢王到底是如何想的,有人覺得到底賢王和大將軍王從前還是兄弟,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鬧得臉色太難看。

成親當日,賢王站在人群後面,看著他心愛的姑娘將手搭在他的好兄弟手上,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或許是出於同病相憐的感覺,他在兩人拜堂的時候,他將目光轉向了束如菡那裏,束如菡坐在凳上一言不發,有人想要跟他搭幾句話,也被他眼神逼退,不敢靠近。

他就坐在那裏,一杯接著一杯,只在最開始看了一眼花青,之後再未看過,把酒當水一樣灌了下去,旁人見狀不敢攔著,也不敢說話,只花媽媽憂心忡忡看了束如菡好幾眼,他都沒有註意到。

在兩人拜堂結束後,束如菡終於沒能忍住,跑了出去。

祁照臨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站起身來,隨即反應過來這樣的沖動不合自己身份,又坐了下來。今日薛離與花青成親,皇上自然不會親自來,賞賜也不會有,可他來了,也代表著皇上半允了這樁親事的存在。場上的人一般看著薛離與花青,另一半目光便在祁照臨身上,不只因為他與花青曾經的關系,也因為他代表著皇上對於薛家的態度。

他舉著杯子,對著與自己相鄰不不遠的沈清見,以及隔他很遠的桌子的宋崢打了個招呼。

好像到底還是不同了,所幸還是都來了。

不知道薛離是何想法,祁照臨覺得這樣也挺好。

祁照臨向高堂上看了一眼,薛老將軍今日沒有回來,薛老夫人也是懨懨的,完全沒有精神,可以說都不願意給薛離一個眼神。

皇上的旨意在,即便是薛老夫人再不怎麽情願,還是得出來,坐在那裏,可她的態度也是明白著。

底下的人看在眼中,知道這個將軍夫人今後不會那麽好過,將軍府恐怕也不會平靜。

薛離到房間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身上帶著酒氣,以及外頭的寒氣,身上是暖的。若是平日裏,是不會有人敢大著膽子拉薛離喝酒的,可今日不同,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薛離今日高興。

因為高興,連帶著往日對人的疏離淡漠都消散了。

花青隔著紅蓋頭看不到薛離此時的臉色,方才拜堂的時候,兩人的雙手緊緊交握,她能夠感受到他的熱度,已經微微發顫的指尖。

原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將軍也會有這樣緊張的時候呢。

花青不知道,這會兒隔著一個紅蓋頭的將軍,比方才拜堂的時候還要緊張。

然後,花青便只感到一陣風過來,自己頭上的蓋頭被揭開了,近在咫尺的一張臉,以及臉上真實的觸感。

薛離動作還真是……雷厲風行。

花青伸手想要推一推他,卻又沒有找到在這個時候推開他的理由,手又停下了。

不過薛離也不至於那般猴急,只在花青臉上落下一個吻,隨即便坐在了花青旁邊,並沒有接著有動作。

天知道當薛離看到花青將這紅色喜服穿在身上,頭上是她之前從來不會佩戴的繁瑣首飾,嘴唇殷紅,看著便想要咬上一口,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兒啊!

花青原本從不會這樣張揚的打扮,便讓人覺得,好像她從來都是清麗優雅的,好像那樣的濃妝像是汙染了她,可今天,薛離才知道,不是。

花青肌膚雪白,今日在大紅的映襯下,更是深入人心的美麗,當眼一看,只覺得紅白黑三色強勢地映入人的眼簾,隨即便是驚艷,那種奪目的美麗簡直是攝人心魄。

這一點,在薛離白日接親的時候,花青便知道了。

原本花青的頭蓋是個可以隱約看到外頭的紅紗材質制成的,薛離只看了一眼,立即便換成了現在這個,自己可以少看,別人一眼也不給看。

身後的喜婆丫鬟跟著薛離的動作一驚,剛想要上前阻止,卻被薛離身邊的山海拉住了,他只笑了一聲,便知道薛離的意思,笑著遞了賞銀,其他人見狀也不敢再多說什麽了。

眼下花青見他停下來了,方要張口打算說什麽,卻見他作勢又要重來,眼底是花青從前從未見過的欲-望之火,花青還沒有說出的話被薛離一並吞進了肚中。

……

祁照臨和束如菡並不是很相熟,所以並沒有打算做個好人去多管他的事情,可能是薛府的酒勁兒過大,讓他失了平日的心智,才會莫名其妙地起身,莫名其妙地跟在了束如菡身後。

自己這份同類相應的心思,可能在喝了酒之後更加明顯了些,他沒有理由反抗,甚至沒有理由難受,可束如菡不一樣,他想,或許他是想要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原本應該屬於自己的反應吧。

束如菡跌跌撞撞跑了很遠,一直到一座府邸門口停下,束如菡站得遠,擡頭一看——趙府。

他停在了趙府門口,或許是沒有力氣了,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只是停住了。

祁照臨想自己可能是不願意回去面對他心愛的女子已經嫁給別人的這個現實,所以他竟無聊地看一個醉漢在大街上站了半個時辰。

因為束如菡呆的時間太久了,趙府的家仆註意到了這個不同尋常的醉漢,有三兩個家仆出來,跟束如菡推搡半晌,最終拿他沒有辦法,又回去了,將趙府大門緊閉。

大將軍王娶親,跟趙府一點關系也沒有,趙煦自然是不會去的,也只有趙永年出於面子上過得去的原由,遣人給薛府送了賀禮。

又過了半晌,趙府的大門再一次打開,這一次倒不是家仆,遠遠看著是個紅衣裳女子,在灰撲撲的街巷裏看著耀眼,她看了一眼束如菡,不知道說了什麽,祁照臨覺得束如菡好像站得比方才直了些,似乎是清醒了些。

然後那個紅衣裳女子笑了,笑得燦爛,將頭頂陽光的光芒都要奪去。

束如菡轉身離開,走得不快,相比較他來的時候不快,可還是讓人看出了幾分狼狽。

祁照臨並沒有立即跟著束如菡離開,他看清了束如菡離開的方向是折花樓,想必是要回去了。

那個紅衣裳女子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回去,不過一會兒,裏頭出來兩個丫鬟,其中一個手中撚著帕子湊近紅衣女子,紅衣女子低頭說了句什麽。又見出來一個男子,是趙煦,他擡眼朝束如菡離開的方向望了望,沒有看到什麽,攬著胭脂回去了。

祁照臨從前常去折花樓,對於那個愛穿紅衣愛找花青麻煩的胭脂自然是記得的,趙煦將她收進府的那一日,他出於禮度還送去了賀禮。

當然,自然比不過今日薛離的這一份,不說兩人的身份,便是兩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也遠遠不同。

人有時候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心的,往往草率決定之後,才開始後悔。

祁照臨苦笑一聲,想著,自己也該離開了,心中所求的那份同類相應算是落空了吧?

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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