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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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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最容易讓人哭出來的三個字就是:“不要哭”。

成全他們?

其實,我和楊濰的計謀很簡單—就是拉攏江念雨,制造他跟於姎姎交往的假象,讓鄭楚曜對於姎姎心生嫌隙,我再趁隙而入。

幾個禮拜後,是聖萊昂的高爾夫球交流日。

聖萊昂常不定期舉辦各種交流會、同好會。

身為名門中學之首,聖萊昂辦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社團聯誼,有些全校性的活動,例如古典音樂會(聖萊昂學生們自組了一個交響樂團,據說還頗負盛名,經常受邀至國外表演)、有些會對參加者做出條件限制,例如紅酒品茗會限定已滿十八歲的學生才能參加、超跑車改裝 (這群高中生到底多有錢?)、有些屬於班級跟班級之間的體育競賽活動,例如馬術競賽、擊劍比賽、高爾夫球賽… …,而今天早上就是我們班跟江念雨他們班的高爾夫球交流會。

體育交流會,太陽底下男孩女孩揮汗運動散發青春氣息,也散發金錢豢養出來的炫富氣息。

我穿著BURBERRY高爾夫球裝,格紋短裙露出纖長美腿,像走伸展臺般一步一扭,繞過一整排穿著Nike、 Adidas、PUMA、ASICS、FILA、Mizuno的男女學生前,停在一位正在揮竿練習的少年身旁,深藍色的高爾夫球裝襯得他身姿更加挺拔修長。

「嗨。」我的目光從下到自上細細地打量著他,忍不住綻放一抹燦爛而壞壞的笑,「你說,我該稱呼你『Kitty』?『Genesis最受歡迎調酒師』?還是『小雨學長』?」「你可以轉過身,右轉直走大約十公尺的距離,那裏是金扣學生的休息區,去搭訕那一位穿著全套BALLY GOLF的男生...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動氣,只是微笑的說:「然後假裝不認識我。」我也好脾氣的笑笑,「好吧,為了紀念我們曾經患難見真情,我決定繼續叫你Kitty。」於是,他決定叫我『沒有人』,徹底將我無視。

我故意逗他:「Kitty,Kitty,Kitty... ...。」他總算有點惱了:「我好像沒有招惹到你?」

我嘖嘖幾聲,伸出食指,豎在他面前搖一搖,輕佻的說:「你沒感覺到是我在招惹你嗎?」哎呀,林星辰你有當流氓的潛質。

江念雨無言看了我一眼,嘆了一口氣說:「你有事嗎?」那口氣真熟悉啊,像在問:你有病嗎?

「我想聲明一點,我是有未婚夫的女人... ...」我咬咬牙,扯了一點笑意,「所以那些... ...發生在我們之間的,種種... ...,你能不能當作沒發生?」「哪些?」

江念雨挺識相的嘛,我滿意的點點頭,「學長果然爽快,我們來合作吧!」「... ...」他不理我。

「你知道鄭楚曜是我的未婚夫吧?」

「... ...」江念雨給我一個『知道,但那是你的事』的眼神。

「說來真丟人,我未婚夫好像喜歡於姎姎... ...。」「... ...」江念雨再度給我一個『知道,但關我什麼事』的眼神。

當然關你的事!你可是癡心絕對的男配!是邪惡未婚妻的重要盟友啊!

「你可得賣力點,努力守護好你的小白花,隨時隨地看好她,千萬不能讓我的未婚夫搶走她... ...。」我誠懇地抓住江念雨的手,語重心長的說:「一切都是為了於姎姎好,你應該不希望她被卷入我跟鄭楚曜之間的感情,最後身敗名裂變成人人唾棄的小三吧?」「既然他們倆相愛,」江念雨微微一笑,仰頭看天,半晌才丟出一句,「為什麼不是你放棄鄭楚曜?成全他們?」不行,我要逆轉!

不行,我要逆轉!

為什麼不是我放棄鄭楚曜?成全他們?

我虎軀一震。

對啊,為什麼不是我放棄鄭楚曜?

餵,餵,不對不對啦,林星辰怎能放棄鄭楚曜呢?

他可是我未來的鐵飯碗、長期飯票兼多利集團的搖錢樹啊,搖一搖,源源不絕的投資就掉進多利集團,我怎能放棄這棵金光閃閃的聖誕樹呢?

「反正,你加油點啦,不然到時候心愛女人跟鄭楚曜跑了,你就戴著凱蒂貓頭套自己哭吧... ...。」我亂七八糟鼓舞他一陣,隨即離開,前往更衣室。

為了方便王子公主們下課之後趕場跑趴,每位聖萊昂學生都有一間自己的專屬更衣間,不同的是,金扣學生的更衣室空間更加寬敞,一大面全身鏡、衣帽間、沙發躺椅、液晶電視、茶水區… …,宛如頂級明星的休息室,如果事先預約,還有專業梳化妝師幫你打理造型。

我走到自己專屬的更衣室,管家德叔帶著一列女仆站在門口對我鞠躬,「小姐,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所有球衣給緊急送來了。」「德叔辛苦了。」我揮揮手。

德叔一走,我便迅速換上整套BALLY GOLF,跟鄭楚曜同一牌子,嘿嘿,情侶裝有沒有?

一個禮拜前我纏了鄭楚曜好久,想知道他會在交流日穿哪個牌子的高爾夫球裝,好跟他搭成情侶裝,這家夥死活不肯說,他一定沒料到本小姐乾脆把各大精品高爾夫球裝給掃了下來!

前腳剛踏出更衣室,耳畔就傳來女子嚶嚶的啜泣聲,哭聲壓抑微弱,仿佛到了極傷心處,本小姐向來惡人沒膽,聽得毛骨悚然起來。

「誰?你是誰?」我顫顫的問,不是不想跑,而是嚇得腿軟跑不動。

哭聲霎時停了,我扶著墻壁慢慢走近角落一間女更衣室,見到於姎姎全身卷曲靠坐在地板上,捧著一件破破爛爛看不出牌子的球裝,梨花帶淚哭的好可憐。

該不會被... ...那個了吧?

「發生什麼事了?」我小心翼翼的問。

「嗚嗚,我的球衣被人剪壞了,嗚嗚嗚... ...」原來只是球衣被剪壞了!

我無奈撇撇嘴,不過就是一件路邊攤衣服,哭得我以為她被強了,本來想甩身就走,看她哭得那樣傷心,內心不禁開始交戰。

要幫?還是不幫?

腦袋裏惡魔跟天使爭論不休。

小惡魔雙手叉腰╰(‵□′)╯:啊哈哈,活該吧活該,你就讓她在這裏哭到交流會結束吧!

小天使雙手合十(。?д?。) :幫她吧幫她,好心有好報,你不是多帶一件球衣嗎?

我遲疑:可是,她是我的情敵啊... ...。

小天使科科笑:你這笨蛋,她躲在這裏哭,怎能親眼見到你跟鄭楚曜穿情侶裝的閃光模樣呢?

小天使壓倒性勝利!

「我還有一件球衣,借你穿吧。」我嘆口氣。

「咦?真的嗎?」於姎姎不可置信,當我拿出那件格紋球衣裙,她雙眼發光,「我真的可以穿上這種名牌嗎?」我咬咬牙,點頭,「嗯。」

「林星辰,謝謝你,你真... ...善良。」

我楞了一下,低頭見於姎姎握住我的手,一臉誠摯說:「謝謝,穿完我會洗乾凈再還你... ...」「不用了!」我抽開手,臉色由紅轉青,「BURBERRY是要送去專門店乾洗的!」於姎姎換上球衣,興高采烈參加高爾夫交流會去了。

怪怪的,我應該是阻止灰姑娘去參加舞會的壞後母啊,怎麼變成送她美衣的神仙大嬸?

不行,我要逆轉!

我要阻止灰姑娘跟王子在一起!╰(‵□′╰)果然好心有好報,命運之神對我還不錯,沒多久,便給我逮著機會。

我們交往吧

我們交往吧

我滿意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信步踱到鄭楚曜身邊,「疑?小雨學長在教於姎姎打高爾夫球欸,小雨學長好熱心哦... ...」,怕他沒看見,還特意指了指躲在僻靜角落練習的兩人給他看。

「嗯?」鄭楚曜一看,瞬間渾身壟罩一層寒氣。

江念雨胸膛貼著於姎姎的後背,手把手的教,不知道是天氣熱還是什麼,兩人臉蛋都紅撲撲的。

「兩人動作越來越親密了,你看,江念雨不知道跟於姎姎說什麼,於姎姎臉紅的點頭了!我看是男生趁機問女生:『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女的矜持一陣就答應了... ...」我效法狗仔精神看圖說故事,還推了鄭楚曜一把,「欸,你看,他們是不是很相配?」「嗯!很相配!」鄭楚曜板著臉,冷冷批評了一句,「癡男配怨女。」聲音隱隱含著百分百的醋意。

「你讓我別動於姎姎,你為她做了那麼多?可是—」我湊近他耳邊問,「於姎姎知道你對她的心意嗎?」鄭楚曜沈默不語。

我假裝很驚訝的樣子,實則暗暗嘲諷,「你該不會是暗戀吧?想不到你這麼純情啊,鄭楚曜。」「什麼暗戀?」他聲音大了起來,惹得眾人頻頻回頭,當然也成功吸引到沈浸在粉紅泡泡裏的兩人。

哈,我就知道,傲嬌鄭楚曜怎麼會坦白承認感情呢?

「是嗎?於姎姎曾說你對她死纏爛打... ...。」我賣力挑撥,「原來都是你自做多情啊!」「死纏爛打?是於姎姎自己招惹我的!」鄭楚曜聞言怒了,迫不急待跳進我挖的坑,「我不可能喜歡那個窮酸女!」鄭楚曜不可能喜歡那個窮酸女!

「這可是你說的啊,你不可能喜歡那個窮酸女!」我優雅地推出一記長桿,小白球飛向天空,越飛越遠,最後消失在一望無際的藍色天空裏... ...。

鄭楚曜毫無風度地甩掉球桿離去。

我悄悄對江念雨比出一個勝V的手勢,後者苦笑地對我搖頭。

不需要去看於姎姎的表情,我知道我的奸計已經達成—為兩人的感情種下嫌隙!

陰險有沒有?

林星辰你好有心機啊。

可是,看著江念雨摟著於姎姎,我心中為什麼有說不出的滋味?

我嬴了啊,為什麼眼睛卻酸酸的?

難道,這就是『贏了世界卻輸了你』?

呸呸,爛比喻。

鄭楚曜受了『江魚戀』的刺激,高爾夫球交流會還沒結束就說要去游泳,一下午不見人影,手機也沒開,現在讓我等這麼久,絕對是故意的!

學生漸漸散去,我望了一下天色,臨近傍晚了,天空澄澄的一抹藍。

校門旁停了一臺校車,酒紅色車身襯的金色校徽更加醒目,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今天最後一班校車,那些平民學生打掃完校園,通常都是搭這班校車回到市區。

「星辰小姐,您要不要進轎車裏等。」鄭家的司機問我。

「不用了。」

山裏的溫度總是冷得特別快,因為運動而紮起馬尾,此時風吹拂過頸間,捎來陣陣涼意,我下意識縮了縮身子,跳了跳,又走來走去,想藉此驅散涼意。

相對於我的不安定,有個少年始終倚在墻下,唇角含笑看著我,雙手插在長褲口袋,好像跟我等了一樣久。

一抹來不及褪去的霞光沾染在他的白色運動外套上。

江念雨是在等於姎姎嗎?

我別過臉,撫順了頭發,終於看見鄭楚曜從校門口慢慢踱出來。

「走吧。」鄭楚曜走到我的身邊,隨意瞥了江念雨一眼。

我看了看手表,語氣說不出的挖苦,「我還以為你溺死在游泳池了。」沒有平時的飛揚跋扈,他語調軟軟的回:「你就那麼想我死?」「你喝酒了?」聞到他身上隱隱散發的酒味,我皺眉。

「別再說了,我今天很累。」

還想再問什麼,鄭楚曜突然把我拉進懷裏,低聲說:「我們交往吧。」你能委婉點嗎?

你能委婉點嗎?

「呃?」我一定是幻聽了,「什麼?」

鄭楚曜沒有說話,伸手扯開我用來紮頭發的發帶,我的發絲頓時被風吹得散落開來,拂在臉側、頸後,有癢癢的觸覺。

他撩起我的長發揉了揉,然後扣住我的後腦勺,輕輕把我的臉壓向他的,意識到他要作什麼,我微微掙紮了一下。

快吻上的那刻,我側過臉避開,「鄭楚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在說什麼嗎?」「嗯,知道... ...。」他半闔上眼,仿佛累極似的順勢把頭靠在我的頸彎上,「林星辰,我們交往吧... ...。」鄭楚曜說要跟我交往?

為什麼我沒有高興的感覺?

不得不承認,鄭楚曜喝醉時說話的聲音很好聽,低啞中帶著難以抗拒的性感,我差點就上當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深呼吸,努力調整氣息。

「知道... ...,」他的聲音模糊如夢囈,「你是林星辰。」我擡起頭,看見校車車窗上透出一個綁馬尾女孩的身影,她臉貼著車窗,表情好像很悲傷,我們相擁的這一幕想必已經落進她眼裏。

鄭楚曜早就知道她在校車上了!

太過分了,我被利用了!

校車一開走,我立刻扶著鄭楚曜坐進轎車後座,他閉上眼睛嚶嚀幾聲,不舒服的扯扯衣襟,藏在胸前的鏈墜滑了出來,精巧的白金十字架流動銀白色光芒,我曾不止一次見他戴過。

但這次我看清楚十字架上刻的英文小字—

? 曜&姎?

眼睛忽然酸澀的難受,我直起身,告訴鄭家司機說:「你家少爺喝醉了,想辦法弄醒他再回家,不然家裏大人知道了他又要挨罰了。」「那林小姐您呢?」

「我家司機會來載我。」嘆口氣,未婚妻做到這般地步,我是太善良呢還是太好心?

最後一班校車走了,鄭楚曜也走了。

看見江念雨跨上重型機車,油門噗噗幾聲蓄勢待發,我立刻沖上前張開雙臂攔住他:「停,停下!」「你非得用這種方式攔車?」白色安全帽後一雙眼睛露出淺淺的笑意。

我以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說道:「今天真的謝謝你。」「謝我什麼?」

「鄭楚曜說要跟我交往了。」早知道這招有用,我就不用費盡心力去改變造型討好他了。

「嗯。」拋下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語氣詞,他重新發動重機。

「這次你表現得很好,再接再厲,說不定鄭楚曜就會被刺激的想跟我上床了!」江念雨重重咳了一聲,「你能委婉點嗎?」

「委婉不是本小姐的風格。」

「為了感謝你,我請你吃飯。」我趕緊說。

「不用… …。」

「不用客氣。」我爬上機車後座,像只猴子攀住他的肩,「你能騎多快?」他詫異地看向我,我吐吐舌頭,指指不遠處開上山道的一臺賓士車,車上壯漢見我爬上陌生人的摩托車,緊張的停下車,朝我們奔來,「星辰小姐!您要去哪?」我催促江念雨:「快點,快點,我要被司機逮回去了!」「大小姐,別勒我脖子。」

「我不知道手要抓—啊!」話還沒說完,重機噗的一聲往前跳,我下意識抱住他。

沒有戴安全帽,我的臉幾乎緊緊貼在江念雨後背,他的運動外套敞開著,我的雙手就豪不客氣環上他結實的腰腹。

重機如脫韁野馬奔馳在山道上,一下就把轎車甩的老遠,我興奮地喊:「江念雨,恭喜你把本小姐綁架了!」秋風從身邊穿梭而過,我的聲音飄蕩在風中,地上枯黃的葉片被風卷高,像拖了一襲金箔… …。

「不對。」他的聲音又低又輕,「是我被你綁架了!」未婚夫

未婚夫

重機進入市區,江念雨減慢了速度,穿梭在大街小巷,停在一家機車行前。

「咦?這裏有吃的?」我撫了撫無限淩亂的發絲,全都打結了。

「市區有警察。」江念雨拋了一頂白色安全帽給我,「接住。」我歪著頭研究半天,不知道該怎麼把腦袋塞進去,江念雨用『你是白癡嗎?』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我沒戴過安全帽。」我解釋:「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坐摩托車。」我乾乾笑了幾聲,他嘆口氣,將安全帽往我頭頂一扣,手在我頸邊撓啊撓。

「你幹嘛啊?」我怕癢拼命縮脖子。

「扣帶子。」他突然擡起我的下巴,正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眸,我只覺得一股血氣熱辣辣直撲面頰,趕緊閉上雙眼。

看不到他眸中的自己,也假裝看不到他瞬間燒紅的臉頰。

「好了沒?」

「還沒。」

「好、了、沒?」

「還沒。」

「到底—」

「好了。」

頭頂被狠狠拍了一下,我睜開眼,看見江念雨眼中似乎有一道狡黠的光閃過,左頰邊的小酒窩深的很可疑。

我扯下安全帽,下一秒,就聽見我我哇哇大叫:「江念雨!你才是豬!」白色安全帽被他前面畫了豬鼻後面畫了卷卷豬尾巴!

「哈哈哈!」他大聲嘲笑:「公車不會坐、安全帽也不會戴,林星辰笨得像小豬!」「你找死!」見我擼起袖子一副幹架的姿勢,他立馬拔腿就跑。

我追著江念雨跑了幾條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臟砰砰跳,熱氣全湧上臉頰,而他仍臉不紅氣不喘,最後我擺擺手,表示投降,「不行了,我不跑了,跑不動… …。」他確定我沒力氣打人了,才慢慢走近我,我彎腰一手撐在膝蓋上,一手不停搧風,「這次先饒過你,下次… …絕對讓你好看… …」「好啊,我等著。」他笑聲清爽的像陣風,「林小豬。」既然被叫豬了,我也不客氣行使豬的權利:「本小姐肚子餓了,哪裏可以吃東西?」「那裏。」他手指向一家臟兮兮的小面店。

「咦?」我詫異地看著這家小面店,小面店位在小巷入口處,是兩層樓建築,連裝潢都沒有,一大片破敗的帆布當作招牌兼遮雨棚,騎樓裏簡單擺了瓦斯爐、鍋、碗跟幾張桌椅。

小面店面對大馬路,汽車、大卡車經過時卷起的塵土就飄進面攤裏,油膩膩的桌面仿佛隨便一刮就會刮出一層汙泥。

在這裏吃上一口面,估計回去要拉上半天肚子。

我不自覺皺起眉頭:「江念雨,你不用替我省錢… …。」江念雨不顧我的抗議,拉了我就往小面店走。

老板是一位身材乾瘦的大叔,看到跟在江念雨身後的我,撈面的手頓了一下。

「小雨,你來了啊。」老板熱絡的招呼,「今天一樣是餛飩面嗎?」「嗯,兩碗餛飩面,切盤鹵菜… …」江念雨熟門熟路的點菜,見我眉頭越扭越緊,又說:「再來個燙青菜好了… …」「帥哥美女這邊坐嘿,面很快來了。」老板娘拿了抹布隨便擦了桌子幾下,江念雨坐好之後,見我瞪著他身旁位置發呆,他無奈嘆口氣,起身替我拉開椅凳。

「請坐,大小姐。」

「嗯。」我將手帕舖在椅面上,才緩緩落坐,江念雨遞給我一雙竹筷,我猶猶豫豫的接過。

看到竹筷上青青黑黑的可疑黴斑,本小姐忍了!

看到燙青菜裏漂浮著幾塊油蔥酥,本小姐也忍了!

看到鹵味盤邊一小塊油漬沒有擦去,本小姐更忍了!

但,我的忍耐在老板娘端面來的那一剎那,立刻爆破!

老板娘端面的手,一節拇指居然浸在湯裏!

我乾嘔一聲,正想起身奪門而出,江念雨按住我的肩,「現在走了,就見不到你的未婚夫了。」哪裏平靜了?

哪裏平靜了?

我的未婚夫?

他怎麼會來這種破地方?

江念雨不肯回答,我訕訕坐下,一片一片夾著菜葉吃,菜肴調味不錯,尚稱新鮮,就是衛生糟了點,我邊在心裏嫌棄,邊拉長耳朵偷聽老板與老板娘大聲說悄悄話… …。

「小雨這孩子從來沒帶過女孩子來我們這裏,那是不是他女朋友啊?」「蠢豬啊你,要真是女朋友,早帶去吃大餐了,哪還會來我們這家破店?」「呵呵呵,老婆你說的有理,害我白擔心一場,這樣看來,我們家女兒還是有機會的… …」這家破店的老板夫婦似乎打算收江念雨做女婿,我踢了江念雨一下,他聳聳肩,一臉不在意,還問我吃不吃餛飩面,我嘴角抽搐了幾下,他端起我那碗一並解決了。

小小面店生意不錯,很快就坐滿人,我與江念雨坐在騎樓下,路人經過時,視線總是有心無意從我們身上掃過。

幾位眼尖的大嬸似乎發現我的身分,不停竊竊私語著,連帶我面前的江念雨也成為議論的物件。

「吃完快走吧。」我坐立難安。

「你好像很在意別人的眼光?」江念雨笑道,把幾塊鹵味夾到我碗中,「吃過鹵味嗎?」「我不吃黑色的豆幹,蛋只吃蛋白不吃蛋黃… …。」我照例挑三揀四一番,壓低音量:「不是呀,我可是頂級名媛林星辰,被人發現在這種破店吃面很奇怪… …」「頂級名媛… …」他無語幾秒,伸手摸摸我的額頭,了然一笑:「嗯,的確病的不輕。」「餵!」我擡腿想踢他,沒踢到卻撞的桌子一跳,發出『碰』聲響,碗裏湯汁溢出了些,所有人視線都齊刷刷投向我們。

「沒事,沒事。」老板娘笑咪咪地忙打圓場,掄起骯臟的抹布又擦了桌子幾下。

,No!我摀住嘴,把差點滾出喉嚨的胃酸跟臟話強壓下去。

路邊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一個熟悉的瘦弱身影快速閃進店裏。

「女兒,看看是誰來了… …。」老板扭過頭喊著。

於姎姎見到我的表情,就跟老板見到我的表情一樣,瞬間失神。

「嗨。」我主動向她打招呼。

她紅著眼眶,像做壞事被抓到的小孩,對我們胡亂點點頭,敷衍一句:「我去換衣服了。」便逃上樓了。

原來於姎姎是面店老板的女兒,我再度環顧這間破破爛爛的小面店,莫名感嘆:果然於姎姎距離我們的世界很遠。

才感慨了幾秒,另一個高大的身影隨即闖入店裏,來人太急,還差點撞翻我們的桌椅。

「鄭楚曜?」我驚呼,昏黃的燈光下,他臉頰上清晰可見五指印。

鄭楚曜被於姎姎甩巴掌了?

他似乎比我更驚訝,瞪大了眼又搖搖頭,好像看到一個幻影。

這男人太過分了!前腳才說要跟我交往,後腳就巴巴追來於姎姎家!

我憤怒的跳起來,抄起桌上的湯碗就要潑向他,江念雨動作更快的抽去我手中的湯碗,不緊不慢的問:「鄭楚曜,你是來接林星辰的,對吧?」「… …對。」鄭楚曜像只鬥敗的公雞,任誰都聽得出他回答得十分勉強,江念雨這樣問他,不過是在議論紛紛的眾人前幫我們保留一點面子。

我和鄭楚曜交往的消息很快傳遍聖萊昂。

「曜王子不喜歡窮酸女於姎姎,跟富家女林星辰在一起了。」「一切都是於姎姎主動招惹鄭楚曜。」

「於姎姎出局了,轉而對小雨學長死纏爛打。」似乎從那天起,灰姑娘於姎姎的噩夢開始了。

而鄭楚曜總是冷眼旁觀,不知道是因為那天的事在忌憚我,還是在跟於姎姎賭氣,總之絲毫沒有任何維護她的意思。

「最近看起來,是不是太……平靜了?」午餐時間,我跟楊濰咬耳朵,柏啓梵跟鄭楚曜坐我們對面,前者大口撕咬著羊肋排,後者拿著刀叉不斷往盤子裏撥弄,一盤蔬菜沙拉被他絞的細細碎碎,汁溢橫流,十分惡心。

「哪裏平靜了?」楊濰壓低音量報告,「... ...大前天抽屜被塞滿垃圾,前天馬術課被叫去洗馬廄,昨天被鎖在女廁裏半天... ...」沒錯,這一連串校園霸淩事件的苦逼女主角就是於姎姎小姐。

正中要害!

正中要害!

回想起那天鄭楚曜臉上可疑的五指印,我孤疑地望向他。

「看我幹嘛?又不是我幹的。」他目露兇光,冷哼,「我才不會幹這種幼稚至極的事。」是是是,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幹的!但是,你表現得也太冷淡了吧?

「今天早上一顆大蘋果從天而降… …」

聽到大蘋果,我剛入口的水,『噗』一下,噴了出來。

「… …差點砸上她腦袋,幸好被小雨學長擋了下來。」楊濰嫌棄的看看被我噴了滿口水的菜,嘴角抽了抽,放下刀叉不吃了,目光悠遠的飄向某處,「幸好,大家都還忌憚著小雨學長,不敢欺負的太厲害... ...」小雨學長?

我順著他的視線瞧去,隔了一棵盆栽,見到江念雨獨自一人坐在靠窗角落吃飯,白襯衫手臂的位置帶點暗紅,看來這是他英雄救美的證據。

「唉,什麼時候才能和小雨學長一起吃飯?」楊濰莫名有些感嘆,「以前我們四人常在一起的... ...。」「不吃了。」鄭楚曜終於放棄虐待他盤裏的植物,起身離去。

「四人?你以為是在演F4嗎?」柏啓梵從羊肋排堆裏擡頭,白了楊濰一眼,「吃你的吧。」「欸,於姎姎來了。」楊濰推推我的手肘。

特權分子就是這個好處,學生餐廳裏有專屬包廂,位在挑高二樓而且視野極佳,我一下就看到於姎姎捧著自己帶的飯盒東張西望,她擡頭見到江念雨對面還有一個座位,高高興興地往二樓移動。

她一腳剛踏上臺階,就被迎面而來的三個花枝招展女擋下來。

「惡女三人組。」楊濰壞笑,一臉唯恐天下不亂,「林星辰,你有對手了!這三個女的是你未婚夫的鐵粉... ...」「憑她們?」我瞄了三人一眼,語氣滿是鄙夷:「也配?」「小雨學長身邊的位置,也是你能去的?」惡女A率先開口。

「招惹了曜王子不夠,現在連小雨學長也想染指嗎?」惡女B雙手插腰,「窮酸女,說穿了,你進聖萊昂的目的就只是想釣金龜婿吧?不要臉!」「我沒有這個意思... ...。」於姎姎慌亂的往後退。

「鄭楚曜有未婚妻了,小雨學長也不適合你,你啊別做灰姑娘的美夢了!」惡女C冷笑,用力推了她額頭一下。

「說的真好,但是—」我微微皺眉,「我怎麼有種被人搶臺詞的感覺呢?」按照狗血偶像劇的公式,只要女主陷入危機,男主不在,男配必定要第一時間跑到她身邊。

江念雨的位置有點偏僻,渾然不知他的灰姑娘正陷於水深火熱之中,我等了半天,眼巴巴望著江念雨,拼命用眼神傳遞訊息給他,卻只等到他擡眸狠瞪我一眼,隨即低下頭扒了幾口飯。

還吃!有沒有這麼不敬業的黑騎士啊!跟鄭楚曜半斤八兩,一個傲嬌一個別扭。

我拿起水杯,湊到唇邊發現只剩半杯水,便推開椅子站起來,「我去裝水。」惡女三人組站在臺階上,你一言我一語挖苦於姎姎,擋住了本小姐的路,我深吸一口氣,硬擠過去,從後方狠狠撞到惡女C的肩膀,力道沒控制好,一失手,半杯水就朝於姎姎身上潑去。

惡女C「啊」了一聲,怒氣沖沖地回過頭,見到本小姐駕到,一時之間不好發作,跟惡女A、B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

「借過。」我斜睨惡女三人組一眼,「好狗不擋路。」「林星辰,你... ...」惡女C手顫顫指著我,「你剛剛說什麼?」「好狗不擋路。」我不耐煩的重覆一遍,「你耳背啊!」「林星辰,你跩什麼?要不是你背後有多利集團撐腰,曜王子連多看你一眼都不願意!」惡女A跳出來替好友抱不平:「誰都知道你跟曜王子只是政策聯姻,他不是真的愛你!」正中要害!

草泥馬的誰要跟你天長地久!

草泥馬的誰要跟你天長地久!

「喔?」我挑眉上下打量她,視線落在惡女A胸前的名牌,揚起笑容:「我覺得你挺眼熟,原來是多利集團『下游廠商』的女兒啊,難怪這麼關心我跟我未婚夫的婚事。」但憑『下游廠商』四字,就判定了我與惡女A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雲泥之別,「不過你放心,就算鄭楚曜不娶我,也輪不到你們三個!」「你... ...。」惡女A說不出話來。

「先別說男人的事了,星辰剛轉來聖萊昂不久,遇到認識的人總是開心的,不如找個時間大家好好聊聊吧。」我握住惡女A的手搖一搖,故作熱絡地說:「對了,我聽家母說你爸來借周轉金,家母正在考慮這件事呢... ...」我又轉向惡女B、C,「代工廠競爭激烈,不少人主動來爭取多利集團的訂單,兩位家的長輩前天還親自來給我送禮了,星辰身為晚輩,說什麼也過意不去,記得回去幫我問候一下... ...」惡女B、C臉色漸漸發青。

「還有,」我逼近她們面前,壓低嗓音,柔柔地說:「我啊,很討厭別人搶我的臺詞,欺負窮酸女這件事,本小姐來做就夠了!」「話說完了。」我舉起手往外揮了揮,惡女三人渾身抖了幾下,飛也似地逃走了。

打發掉三惡女,接下來要料理這朵小白花了,我嫌惡的去一句,「你還站在這幹麼?」於姎姎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著我,頂著一張素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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