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靈嘆了口氣：“別鬧，殺死恩公的兇手我至今沒有找出，沒有心情去想嫁人的事。”說這話時，她細心觀察著軒青，卻見他表情未變，只是恢覆了嚴肅。

“你呀，就是思想包袱太過沈重。你看三哥心態多好，該吃吃該喝喝，當不了王爺就心安理得當個平民，你真該多學學。”

方靈無心同他插科打諢，只道：“明天我需要用你的藥材制作一些毒粉來練練手，比較耗費精力，就先去歇息了。”

見方靈確實一副疲憊之態，軒青也收起了調戲她的心思，體貼地命人帶她去往房間歇息。

黑暗中，方靈躺在床上，眼神逐漸變得堅毅。該是出手的時候了。

……

“她沒在軒青那裏？”軒逸不可思議地看著沐風：“她對影國知之甚少，除了七王爺府，她應該沒有別的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那麽，阿逸，你是希望公主回來，還是不希望她回來？”

軒逸頓時語塞，頓了一會兒，又道：“我說過，若她再不守婦道，我必饒不了她！”擡頭看看天色，又道：“明天一早，我親自出去找她！你留在家中，幫我照顧好心兒。她現在懷了身孕，別讓她磕著碰著。”

沐風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既然心兒懷了孕，你把公主接回來，又置心兒於何地呢？她一心一意對你，你可不要讓她失望。”

軒逸煩躁地道：“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會向心兒說明。那個女人至今沒有擺脫身為鳳國細作的嫌疑，我決不能讓她離開我的視線，免得她做出對我影國不利之事。”

沐風沈默下去。片刻後，拿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輕輕啜了一口，笑道：“三王爺現在雖為布衣，卻仍然心系影國江山社稷，真讓沐某佩服。”

軒逸瞪了他一眼，走過來在桌子對面坐下，陪沐風一起喝起了茶，卻未再說一句話。

……

三日後。

方靈揉了揉熬得發紅的雙眼，從七王爺府上的“康安堂”走出，懷裏抱著好幾個瓶瓶罐罐。

來到前庭，卻見玄九正風塵仆仆地進門來，忙甜甜地沖他喊了聲：“玄九叔叔”。

玄九微微頷首，向她打了個招呼後，徑直前往書房去找軒青議事。他的背影消失後，方靈目光沈下來，匆匆進入自己房間，緊閉房門，小心地將一些微褐色藥粉塞進指甲縫中。

收好藥粉，對著鏡子整理好衣袖，調整好表情，她作出一副饞嘴模樣，一路嗅著走進廚房，大聲道：“好香啊！做了什麽好吃的？讓我看看。”

做菜的大廚呵呵笑著：“是壇子雞的香味。公主莫要見笑，這只是民間的慣常做法，賣相不太好，比不上宮裏的吃□□致。玄九大人最是喜歡這壇子雞，今日他遠游歸來，王爺特地命我多做幾只，讓玄九大人盡情享用。”

“做好了嗎？我可不可以打開看看，這湯裏都放了什麽料，怎麽這麽好聞？”

廚子走過來，道：“當然可以，公主喜歡，小的以後多做幾只給公主嘗嘗。”邊說著，邊揭開壇子上蓋著的用蘆葦桿編就的蓋子，熱氣頓時彌漫出來，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方靈傾身看了片刻，咽了口口水，道：“好了，我去看看王爺他們議事完了沒有，我可是等不及要嘗嘗你這壇子雞呢。”

廚子俯身行了一禮，繼續準備接下來的膳食。

方靈快步走回房內，只感覺心跳聲如同擂鼓，清晰地傳入她的耳內。

回房清理好手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心中，卻又升起了一絲茫然。她真的要這麽做嗎？

……

“來，公主，嘗嘗這壇子雞，皮酥肉嫩，輕輕一咬，唇齒留香。這可是正宗的民間美食啊！”玄九率先夾起一只雞腿，撕下來放進方靈碗中。

方靈禮貌地答了句：“謝謝玄九叔叔。”將那雞腿送入口中。

席間，軒青和玄九推杯換盞，因方靈是姑娘，軒青特地為她拿來了一壇果子酒，酸甜可口，又不會醉倒。方靈小口小口喝著，聽著軒青和玄九聊著一些瑣事。

差不多了，也該起作用了吧？

她悄悄伸手入腿上，緩緩拔出一把鋒利匕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那主仆二人。

只見玄九忽然眉頭一皺，有些猶疑地站起身體，卻又頹然坐下去。軒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麽，面色忽然大變。

方靈起身，握著匕首，徑直撲向玄九，玄九出手格擋，但他身子已經麻痹，方靈輕松擋開他手腕，“噗”的一聲，匕首已經刺進他胸口。

鮮血順著方靈的手流下，她停在那裏，微微喘著氣。

“呵，有意思！”玄九低笑一聲，如鷹隼猛獸般的雙眸盯著她：“是被誰挑撥了呢？”

方靈第一次動手傷人，見那血不住湧出，不敢拔出匕首，只是踉蹌後退幾步，拼命控制著顫抖的聲音。

“是你！是你殺了恩公一家！納命來！”

玄九站起，隨手拔出匕首，手指點向自己身上幾處大穴止住血液湧出，這一幕落在方靈眼裏，卻讓她更加害怕。

她既希望刺中了他的要害，又希望不是。第一次殺人，盡管鼓足了勇氣，卻不希望真的看到對方在她面前死去。這種感覺很是矛盾。

“說！是不是你殺了恩公一家？我要聽實話！”她再次喊出口，眼中卻不知不覺湧出了淚水：“我不希望你死，我只希望你說實話！”

氣氛一時寂靜下來，軒青也站了起來，活動著身體，讓自己身子變得靈活起來。

沒想到，玄九嘆了口氣，卻點點頭道：“沒錯，是我殺的，盡管我很不情願，卻也不得不為之。”

方靈表情瞬間變得絕望：“為什麽？是誰指使的？是他嗎？”她扭頭看向一旁的軒青。

玄九搖搖頭：“不是七王爺指使的，是另一個人。告訴你也無妨，免得死不瞑目。”

他的身子已經能完全活動，竟然邁動雙腿直接朝她走來，方靈嚇得直往後退，但下一刻，靈魂中的不服輸又占據了上風。有什麽好怕的呢？既然確實是玄九殺死的恩公一家，那自己殺了他便不需要內疚自責。

“你真是一朵生在溫室裏的公主，不知道外面的天空風雲是如何變幻。”玄九靠近他，手掌已經在暗暗蓄力：“如今鳳國換了新主，影國也即將掀起腥風血雨。公主，你留在這世上已經無甚作用，既然你如此舍不得何漁夫一家，不如就下去陪他們吧！”

然而，方靈卻已經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狠辣，率先拔下頭上簪子，狠狠地刺進他的太陽穴。

玄九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順著方靈的手臂看向插在自己太陽穴中的銳器。簪子末端也被她淬上了毒汁，比菜中所下之毒更烈。方靈已經事先服下了解藥，饒是如此，仍不免感到頭皮有些生疼。

玄九畢竟武功高強，即便被簪子刺中，仍然一掌擊向方靈面門，軒青急忙搶先伸手將玄九一掌推開，簪子也從他的太陽穴中被□□。他睜大那雙帶著狠戾的雙眼，緩緩委頓在地。

方靈渾身如篩糠般顫抖，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軒青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在你昏倒前，能不能先把解藥給我？我現在渾身上下包括骨頭縫裏都在發麻，像是被雷電擊中一般，很難受啊。”

方靈仍在發抖，眼神有些空茫。她忽然擡頭，目光如炬般看向軒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指示他殺的恩人一家？”

軒青道：“你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方靈怒道：“別廢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軒青道：“是的，我確實知道漁夫一家是玄九殺的，只是為了嫁禍給軒逸，好讓你與他反目成仇，也免得鳳國和影國皇室結交以至於讓皇上的勢力大增。”

方靈慘笑一聲，看向他：“就為了讓我對付軒逸，就殺死無辜的一家三口性命？七王爺，我以為你只是玩世不恭，卻未料到你是如此的心腸歹毒！”

軒青目光深沈，竟不像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他輕聲道：“咱們認識不久時，我就跟你說過，身為皇室子女，不可能完全不沾染血腥。你不殺人，別人就會殺你。”

方靈眼角流下兩行淚水，定定看著他：“那麽，恩公一家的屍首埋在哪裏？帶我去！”

軒青道：“那你總得先解開我身上的毒吧？不然我半路上掛了怎麽辦？”

方靈定定看著他，忽然冷笑道：“你的屬下死了，你竟然沒有一點悲傷或者憤怒表情，我看，你是在慶幸我幫你殺人滅口了，是嗎？”

軒青忽然擡起手臂，擊了兩下掌，一隊護衛出現，將方靈圍在中間，不等她動手去取毒粉，一柄鋒利長刀已經橫在了她的脖頸上。

軒青攤攤手，道：“你看，我都說讓你給我解藥了，你一直磨磨唧唧。現在非要將事情鬧大，大家都不開心。”

說完，他揮了揮手：“將她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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