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尚點了點頭，道：“公主恩怨分明，不傷及無辜，朕十分欽佩。但朕已答應鳳國國君，找到公主後會盡快將公主送歸鳳國。如今公主臉上傷痕未退，還望公主隨朕回宮暫住，待臉上傷疤褪去後，再啟程回鳳國。”

說完，目光卻是有意無意地掃了軒青一眼。軒青感受到目光，邁步走了過來，恭敬地道：“皇兄，公主，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進府詳談。”

軒尚點了下頭，示意侍衛擡起軒逸，自己率先進入王府。心兒跟在侍衛身後，經過方靈身邊時，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方靈最後一個進府，此時，圍觀的群眾已開始喧嘩起來，對著她指點不已。

待所有人進府後，府門立即緊閉，七王爺下令，今日閉門謝客，不見任何外人。

影國皇室子孫得到成年娶妻後，才會有封地和封號。軒尚繼位前，七王爺府原名為“皇七子府”，待到軒尚繼位，所有的先皇之子便被封為王爺，在宮外賜予府邸，每日需入宮上早朝。

清雅軒內，皇上悠閑地品著茶，看著方靈淡淡道：“公主心中怨恨，可算平息了吧。不知公主下一步有何打算？”

方靈自嘲一笑：“平息了又如何？未平息又如何？傷害已經不可挽回，如今三王爺和我均無法以真面目示人，倒也真稱得上是‘患難與共’。皇上放心，只要三王爺不對我動手，我便不會再去為難他。”

軒尚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放下茶盞，擡起頭道：“公主誤解了朕的意思。朕只是想知道，公主這三個月來去了何處，想必在外吃了很多苦吧？”

方靈笑道：“倒也沒有吃太多苦。雖在外粗茶淡飯，卻是比在三王府更為自在。又幸好遇到了七王爺，給了我一些銀兩財物，不至於受顛沛流離之苦。說起來，皇上雖與三王爺交情匪淺，可我覺得七王爺的仁義善良反而與皇上更為相像呢。”

“公主真是客氣了。公主美名遍布天下，是在下早有仰慕之心，所以才不願公主受苦。比起皇兄的宅心仁厚、愛民如子，在下可是差得遠呢。”軒青慵懶地半靠在倚欄上，聽見方靈恭維他，忙拱了拱手。

軒尚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呵呵笑道：“看來，當初讓公主和三弟聯姻是個錯誤，若是和七弟聯姻，想必現在是一段夫妻和美的佳話了。”

方靈不出聲地笑了下，笑意卻未抵達眼底。

“皇上說笑了。兩國結親，豈能如同兒戲般，說換人就換人？”

軒尚附和地哈哈笑了兩聲，又轉向七王爺：“說起來，七弟，你確實已到娶妻的年齡了。不知哪家窈窕淑女入了你的眼？”

軒青作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連忙擺了擺手：“皇兄，你就別嚇唬臣弟了，臣弟還未到弱冠之年，哪能這麽快就娶妻？三哥娶王妃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歲生辰，臣弟最起碼也要到那個時候再考慮終身之事。”

說完，又誇張地捂著胸口，小心翼翼地問道：“皇兄今日微服出宮來到臣弟府上，不會就是來說親的吧？”

軒尚板起臉佯怒道：“瞧你這副哭喪著臉的模樣，是怕皇兄介紹的新娘子不夠好？你看你，整天不務正業的，是該娶個王妃好好管管你了。上次在宮宴上，皇後可是看中了不少名門淑媛，待稟過太後，就該為你們這些已經成年的王爺選定王妃了。”

軒青作出哀求姿態：“皇兄放過臣弟吧，臣弟還沒有瀟灑夠呢。”

誇張的語氣，引得軒尚和方靈忍俊不禁。

袖內的小藍仿佛被笑聲驚動，探出頭來看了看，又縮回袖內，這一幕落入軒尚眼中，他收斂笑意，略帶疑惑地看向方靈：“不知公主身邊為何會有毒蛇傍身？據朕所知，這種毒蛇為蒼南國獨有，且能操縱毒蛇的，皆是一些自視甚高的異人邪士，甚少與他人往來。”

方靈聞言，沈默半晌，卻不答反問：“皇上此前可有去過鳳國？”

軒尚微怔，旋即道：“未曾去過。公主此言何意？”

方靈輕笑道：“鳳國是信仰神祇的國家，也始終相信，萬物有靈。不同國家的子民尚且可以互通有無，動物之間無國家之別，自然更加來往無拘束。這蛇是在我逃亡過程中來到我身邊的，之後有神祇入夢告知我解毒和相處之法。我相信，這是父王和母後的誠意感動了上天，這才派它來到我身邊保護我。”

軒尚微點下頭，沈吟片刻，道：“不過這蛇確實危險，還望公主以後避免讓其在影國百姓面前現身，以免引起恐慌。畢竟影國此前從未有過在境內發現該類毒蛇的先例。”

方靈點頭道：“這個自然。今後我會嚴加管教，避免讓它咬到不該咬之人。”

一語完畢，氣氛一時間又沈默起來。在場三人均未再說話，心中各自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啟稟皇上、王爺，午膳已備好。”傳膳小廝的稟報聲及時打破了此刻的沈寂。

幽蘭苑裏，心兒正端坐在床邊細心照顧著軒逸，輕輕擦去他額頭上不停冒出的細汗，以及臉上傷口不斷滲出的血水。

回想起方靈劍尖刺入軒逸臉上血肉時的眼神，裏面蘊藏的深切恨意，心兒心中便不免顫抖。這樣深可見骨的傷口，幾乎能將臉上的皮肉揭下，不知道王爺醒來，能不能忍受得住這刺骨的傷痛？

她的眸光變得幽深起來。這個公主，和她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她可是無論受到什麽委屈都不會想去傷害對方的。難道，她是被什麽惡靈附身了？

一念至此，嘴角忽然彎起。能當街作出如此惡毒之事，這位曾經擁有良好名聲的偽善公主，估計不會想到，她今日的行為，無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三日後。

鳳國芳靈公主當街覆仇的事跡，傳遍了整個影國京城及附近城鎮。街頭巷尾、茶館酒樓，無一不在說鳳國公主不懼權威、當街報覆狗男女為自己討公道的英勇事跡。

然而，民間輿論卻也分為了兩派，一派支持鳳國公主，說她遠嫁而來卻受到非人對待，幾次差點喪命，毀了渣男容貌已是仁至義盡；另一派卻說鳳國公主惡毒，再怎麽說三王爺也是她的夫君，何況身為王爺本就不可能只娶一個王妃，三王妃如此行為，被刺上“妒婦”也是實至名歸。

不過即便如此，鳳國公主的行為也為那些深受夫君各種家暴或是長期夜不歸家之苦的女人們提供了一個絕好的榜樣，一時間，京城中多發女人手拿搟面杖和菜刀當街喝罵渣男夫君，男人被嚇得四處躲藏不敢歸家的趣聞軼事。

然而在這些輿論中，卻又悄悄傳出一種言論，原本溫柔善良的鳳國公主已經被惡鬼吃了，如今的鳳國公主，是一個隨身帶著毒蛇、四處行兇殺人的嗜血惡魔，誰若是觸怒了她，便會身中蛇毒、七竅流血而亡。

不過這種言論並未流傳開來，反而是上面兩種言論的擁護者始終唇槍舌劍、爭論不休。

京城郊外，宴客樓內，一位身披灰色仙鶴大氅的年輕公子舉箸的手不知不覺停了下來，留心聽取著身後那桌人高談闊論。

忽然，他起身湊了過去，接下了話頭：“在下聽說，這三王妃臉上也被三王爺刻下了字，所以不得不戴著□□示人？”

正說得起勁的男子擡頭看了一眼，冷笑一聲：“沒錯，有人看得清清的，是‘妒婦’二字，本是一張花容月貌的臉，如今如同厲鬼般可怖。這三王爺也是自找的，故意當著鳳國公主的面將療傷藥全部倒在地上，以此羞辱那位公主。我若是那位公主，就不去救他，任他被蛇毒毒死。”

“哦？是什麽樣的毒蛇？”

另一人接話道：“嘿呀，那蛇毒可不得了，還不到一個時辰，那三王爺便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七竅流血，三王妃絲毫不為所動，甚至以死相逼，讓皇上答應她在三王爺臉上同樣刺上兩個字。真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奇女子啊……”

“照你們的說法，那三王妃解了蛇毒，卻毀了三王爺容貌？”

一桌人全部大笑起來，紛紛道：“是呀，在臉上刺了‘渣男’二字，和她臉上的‘妒婦’正好對應，真是一報還一報，誰也不欠誰。”

“可是聽說三王爺武功甚高，難道這三王妃就不怕王爺起意報覆？”

先前那人冷笑一聲，給了年輕男子一個鄙夷的眼神：“這是皇上和京城百姓親眼見證的，鳳國公主和三王爺就此恩怨兩清、婚約作廢，這三王爺若再對鳳國公主動手，就是在打皇上的臉啊。”

“那三王爺被貶為庶民，兩國婚約又作廢，這鳳國公主又能去往何處？”

“當然是回鳳國了。你是外地來的吧？數月前的中秋宮宴上，鳳國國君聽說公主嫁來後過得不好，便發話要解除婚約、接回公主。估計鳳國國君派出的人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

男子笑了笑，不再問話，走回自己的座位，喚來小二結賬走人。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最後幾段的年輕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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