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尚掃視一圈，淡淡道：“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嫌疑，朕與公主也不例外。該案朕已交由刑部去查，無論是何結果，朕必定第一時間告知公主。但是在這之前，可否先行解了三弟所中蛇毒，否則再拖延下去，怕是大羅神仙也無力回天。”

此時，仿佛是被這句話提醒，心兒立刻調轉身體撲過來，不停地對方靈磕頭：“公主，心兒知道公主對王爺有恨意，可那皆是因為心兒的緣故。公主有什麽怨氣，盡可以在心兒身上發洩。心兒只求您，放過王爺，心兒願以一死來化解公主心中怨氣！”

方靈看了一眼心兒，她臉上涕淚橫流，一片狼藉，在外人眼中看來，真是一出如玉佳偶被惡毒公主插手毀壞的悲情戲碼。若是這個時代有網絡，只怕自己現在已經被網民口誅筆伐、戶口本都被人人肉出來。

看來，自己還是太過於低估這個心兒了。能在鳳國後宮無數宮女中脫穎而出，讓鳳芳靈對她信賴有加，除了鳳芳靈自己太過柔弱善良的性子外，這個女人的心機也是不可小覷。

她掃視了一眼四周，果然有膽子大的百姓躲在一邊不時朝這瞄，還用手指指著自己說著什麽，看表情想必不是什麽好話。民眾的心思是極為單純的，情緒也是極容易被人挑動的，他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而如今，自己已經不可避免地淪為“惡人”的角色了。

在這樣下去，只怕以後的輿論會對自己更為不利。她一定要想辦法，為自己尋得輿論支持。

“好一對恩愛眷侶啊。”她仰面大笑起來，笑聲悲涼：“只是不知三王爺心中，對被他毀了容貌的原配夫人可有半點憐惜？”

她的話果然吸引了不少周圍的路人，他們沒看到此前民眾齊刷刷跪地的樣子，便也無懼王府門口那幾人，大喇喇地站在那裏看熱鬧。

軒尚輕咳一聲：“公主，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進府詳談。”

方靈拔高聲音：“有什麽說不得的？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這對狗男女是如何踐踏著我的鮮血，成就自己的姻緣佳話的。”

說完，她忽然伸手摸向臉頰，用力一扯，面具瞬間被撕下，露出一張傷痕縱橫交錯的臉。傷疤的形狀，可以清晰地看出是兩個字——“妒婦”！

方靈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聲音也哽咽起來：“當初鳳國向影國請求聯姻，皇上是親口答應了的，而且自始至終沒有人告訴鳳國國君和公主，三王爺心中另有所愛，只說影國願同鳳國結秦晉之好。所以鳳國公主懷著滿腔熱情歡歡喜喜地嫁過來，發誓會做一名好妻子、好王妃，相夫教子，成為三王爺的賢內助。卻不料……不料，三王爺早就已經按下決心，把自己無法和心上人相守的恨，全部發洩到這位毫不知情的鳳國公主身上！”

她的聲音低沈下去，卻更加顫抖：“新婚當夜，三王爺沒有踏入新房的門一步，公主一人孤坐到天明；因為初到影國，人生地不熟，公主決定問丫鬟關於影國的一些風土人情，免得將來惹出笑話，卻被三王爺誣賴為鳳國派出的奸細，關在黑暗陰冷的地牢裏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呀，沒有吃過一粒米，沒有一件厚衣服，只能喝涼水維持自己不被渴死。即便如此，三王爺和他的心上人仍不解恨，還要繼續進地牢裏羞辱她……”

說到這裏，她目光朝下，指著心兒：“就是這個女人，跑到地牢裏，故意抓著我的手，用指甲在她的臉上劃了幾道，然後對三王爺說，是我因為嫉妒而劃傷了她！三王爺一怒之下要砍斷我的手，她又假惺惺地說，她不怪我，讓三王爺手下留情，免得犯下不可挽回的錯。於是，我的臉就變成了這樣！這是關在地牢裏第一天被三王爺用劍刺的，此後三天裏，再沒有人管過我！管過我這個千裏迢迢從鳳國遠嫁而來的悲慘公主！”

她再次擡頭，手指心兒，看向圍觀的群眾：“你們看看，她的臉上，如今可有絲毫傷痕？可我的臉呢？以後該怎麽示人？他們兩個倒是恩愛異常，卻絲毫沒有對公主有任何愧疚之心。你們說，這對男女，還是不是人？還有沒有良心？我要是在繼續待在王府，還有沒有活路？”

圍觀群眾互相看了看，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只是彼此交流著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向方靈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

心兒跪倒在地，眼睛左右亂瞟著，卻不敢開口。畢竟，方靈說的都是實話，她無法反駁。

軒尚心中暗怒，想要開口阻止方靈繼續說下去，可方靈說得聲嘶力竭、眼淚止不住的流，顯然心中的悲憤一時間全部爆發出來。他若此時阻止，反而欲蓋彌彰。他嘆了口氣，再次開口：“公主，是朕考慮不周，讓公主受委屈了。不過公主放心，朕必定收集天下名藥，用盡一切辦法恢覆公主的花容月貌。但三王爺名義上還是公主的夫君，若就此身中蛇毒而死，公主怕是以後便要背負上毒殺親夫的罪名了。”

方靈用袖子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向軒尚深深一個鞠躬：“皇上宅心仁厚，愛民如子，本公主自能感受得到。但古人有雲，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我願意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解除蛇毒，挽救三王爺性命，但三王爺對我和鳳國的侮辱，我是定要討回來的。三王爺在我臉上刻了‘妒婦’二字，我今日便也在他臉上刻兩個字，就此恩怨兩清。還望皇上不要護短。”

軒尚的眸光冷了下來：“公主，士可殺，不可辱。朕體諒公主心中怨恨，但也不必如此侮辱三弟，以他的性子，怕是比殺了他還難受！”

方靈慘笑一聲：“原來皇上和三王爺也知道這種羞辱比殺了我還難受，那我呢？我的尊嚴被踐踏的時候，又有誰出來替我說過話？我被關在地牢裏的三天三夜裏，可有誰在意過我的死活？皇上可知為何三王爺會中蛇毒？正是因為他伸手扼住我脖子，想要殺了我！在場的百姓，可是親眼見到的！今日我便豁出去了，寧願背上‘惡毒’‘弒夫’的罵名，也要在三王爺臉上也刻上兩個字，與他一同遭受世人白眼。皇上若不願意，可以當場處死我，以在民眾面前樹立皇家威嚴！”

軒尚面有難色，沈默下去。卻在此時，見到軒逸全身竟劇烈顫抖起來，七竅開始流出紅得發黑的血液，看起來異常可怖。

心兒尖叫一聲，再次拉住方靈裙角使勁磕頭：“公主，是心兒錯了。心兒願意代替三王爺受刑。皇上，求您把劍交給公主，讓她在民女臉上刺字，刺多少字都行，只要公主願意解開三王爺所中蛇毒。心兒願離開京城，一生吃齋念佛，為王爺和公主祈福。”

方靈看著她，忽然笑了，俯身近看她，柔聲道：“心兒姑娘，你不必擔心。冤有頭債有主，

我只是在他臉上同樣刻上兩個字，以撫平自己心中的傷，不會讓皇上也將他關進地牢三天三夜。看得出來，你和三王爺確實真心相愛，我也不是個奪人所愛的人，今後我便與他毫無瓜葛，祝你們恩恩愛愛、白頭偕老。”

她轉頭看了眼軒逸，又轉向軒尚，再次開口：“皇上，還請早作決定。三王爺身中蛇毒，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軒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驀然長嘆一聲：“好，朕答應你！但公主也要答應朕，今後勿再以此事為由為難三弟。還請公主說到做到。”

方靈定定看著他，冷聲道：“這個自然，我鳳芳靈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在場的這麽多人，都可以作為見證！還請皇上借隨身寶劍一用。”

軒尚靜默地看著她，略顯猶疑地解下腰間佩劍，還是遞到了方靈手中。

方靈握住長劍，一步一步走近軒逸。所有人都看著她，侍衛將手放在腰間刀柄上隨時待命。心兒跪在原地，渾身如同篩糠般顫抖。

劍尖，刺進了昏迷中的軒逸的臉，鮮血旋即冒了出來。

一點、兩點、三點……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卻無一人開口說話，天上一絲風都沒有。上千人的場所，卻是如同死一般寂靜。

終於，劍尖停住不動，軒逸的左右臉上，淋漓的鮮血中顯露出兩個大字——“渣”“男”！

隨後，方靈抖了一下那劍，劍尖瞬間幹凈明亮如初。方靈將劍柄遞交給軒尚，又從懷中拿出一個透明琉璃瓶和一個竹筒註射器，用針頭吸取裏面的透明液體並註入軒逸的動脈。片刻後，她拔出針頭，小心地收入懷中。

長舒一口氣，她站起身來：“已將解毒藥註入他的血脈，還請派人照看好他，若在五個時辰之內平安醒來，便再沒有性命之憂。今後我與三王爺的毀容之恨，就此一筆勾銷。至於恩公顧大娘一家被殺一事，還望皇上盡快讓人查明，免得恩公一家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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