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番外二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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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的靴子上繡著十分精致的紋樣,一陣陣低唱的調子傳出,靴子和著這曲調走出了不尋常的浪蕩步伐,走著走著,擡首仰望,這天門還一如千年前的那般,雲霧輕攏,高大巍峨。

白瀅微瞇雙眼,單指套著琉璃珠轉甩幾圈,另一只手拎著酒壺,有那麽幾分吊兒郎當的味道,沈思了一番,化煙去了六重天。

待白瀅離去後,一重天的兩個鎮守者才小心翼翼現身。

“我們真的就這麽放胤瀾君進九重天嗎?”

“不然你去試著攔攔,別忘了當初就你站的這個位置,躺過那個仙子的屍骨……”

落筆生花殿內,司命星君正在書案前奮筆疾書,絲毫沒有註意旁邊的椅子上什麽時候坐了一個人,一陣陌生的酒香氣引起了他的註意,往旁一看,差點把胡子嚇脫了。

白瀅側坐在椅子上,背靠把手,翹著二郎腿,將靴子踩在另外一邊的把手上,拿起酒壺,輕輕倒了一口酒入口。

“原來是妖後,”司命擦擦長期伏案的老花眼,將自身的法器——天命筆收入衣袖中,起身作揖:“拜見胤瀾君。”

白瀅一個瞬閃,來到案前,拿起司命剛才在寫的書錄,原來是白帝的,算算時間,四帝輪回,就數白帝時間最長,其他三帝都已結束,回了九奚山和八重天開始禁足,積攢功德。

翻了幾頁,裏面的內容皆是苦楚,不過是挨餓受凍,殘廢、癡傻、倒黴程度不同罷了,但與天帝的那些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白瀅直接將書錄丟回案上。

“仙君果然是文筆流暢筆底生花,寫了多少……”白瀅徐徐轉身,在司命面前繼續說道:“可歌可泣的仙族下凡故事。”

司命星君欣喜地收下妖後的讚賞,笑道:“不敢當,都是磨練心性的受罰之作。只是不知胤瀾君今日到此,有何貴幹?”

“我?”白瀅露出陰冷的笑顏,“我是來教訓你的!”說完承影劍脫袖而出,這突驚之舉把司命嚇得轉身往大殿門口逃命去。

遙記當年這把承影的威力,第八重天的殺陣內萬股劍氣都被此劍化巨蟒毀斷,雖然白胤瀾修為沒有當年厲害,可承影劍絲毫未變,一樣能輕而易舉奪人性命。

司命將要逃過殿門,一迅雷霆之光從面側呼嘯而過,承影通身銀光,震插於門口,妙筆生花殿門前的石板碎裂,劍氣把司命掀坐於地面上,雙腿抖得不成樣子。

一把扯過司命的長胡子,白瀅滿臉可憐他這般害怕的模樣,說道:“仙君,可知我今日為何要教訓你嗎?”

司命結結巴巴道:“白白白胤瀾,我我我我可是九重天高品階仙官,你若若若是敢傷我,天天天帝不會放過你你的。”

“噓!”白瀅皺了皺眉頭,“你算個什麽人物,敢直呼我的字號,還敢拿天帝壓我,我今日就是為了天帝來教訓你這老玩意的!你可把天帝寫得慘了,太慘了,叫我看了,眼淚不知流了多少,你說你要怎麽賠我?”

說完起身,承影入手,用劍尖輕輕拍打司命的老臉,無視眼前這小老兒汗如雨下,冰寒的劍氣從劍尖傳來,雖然心驚膽戰,但白瀅的話讓司命一下恍然大悟。

“是你……當初是你偷了天帝的轉世書錄,你這個竊賊!”

白瀅聞言,一腳踢在他背上。“我什麽身份,容得了你給我按盜竊之名?我不過是借,這借的手段特殊點罷了。”

但“借”了不還,白瀅這次是霸道到了極點,見司命一步一步爬著想往外逃命,她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你這老朽兒,仗著天帝是天地之主,有了過錯,你便把他的懲處做的比其他仙族更狠,你是不是想著天帝高高在上,通情達理,正氣凜然,秉著以身作則的心態,事後斷不會氣量如此之小來找你麻煩?”

司命已經惶恐至極,一起身瘋狂逃竄,白瀅一路悠然自得追逐,皆對紛紛勸阻的仙人笑道:“都別過來,我不是來鬧九重天的,只是與那司命有私仇要了,不管是不是到了天帝面前,要罰要罵,我白胤瀾一人可擔,你們要是敢護下那個老東西,我的承影劍就不長眼了……”

一邊輕哼歌調,一邊飲酒,不時瞬閃,白瀅操縱承影飛馳,將司命追得猶如過街老鼠,從六重天一路逃到了九重天大殿門外。

此事驚動了正在八重天禁足的黑炎二帝,顧不得在受罰中,二帝匆匆趕來,司命趕緊躲到他們身後,第九重天天門外聚集了眾多看熱鬧的仙人,興致勃勃專註這場大戲。

“胤瀾君,莫要沖動!有話好好說!”炎帝急忙勸道。

白瀅施施然作揖,“二帝許久未見,風采依舊。不過我還是反勸二帝莫要管這個無恥老兒,我今日定要教訓一番。”

九重天的人是他族人想教訓就教訓的嗎?黑帝一臉嚴肅:“胤瀾君請自重,九重天與北荒已平和這麽久,你身為妖後,需顧妖帝與五帝的盟誓,不可挑起禍亂。”

一串玲瓏笑聲從白瀅口中傳出,她笑傲自若。“你也知道是妖帝與你等有盟誓,又不是我,我也沒領著妖族來攻九重天,眼下只是要教訓這個提筆桿的小小仙官,莫欺天帝為三界表率,就敢下筆失了分寸!”

二帝終於明白了,敢情這白胤瀾是專門來為天帝出氣的,二帝也是受過司命筆下之苦的人,雖然是受罰要經歷人間苦楚,可有時回頭想想,司命的書錄是不是寫得太過,有一絲整人的味道……

尤其是三界五帝,平時高高在上,帝尊威嚴,司命光明正大地整到慘絕人寰,其實心裏很暗爽吧?

想到這裏,二帝也只能和稀泥一樣,喊著胤瀾君息怒,不要再動手等等,任由司命繞著他們東爬西摔,門外的仙族多少也有被罰的經歷,心裏不斷拍手稱讚,對胤瀾君的崇敬之心油然而生。

實在太吵了,天帝大殿的殿門緩緩開啟,相隔一千多年,那仙氣縹緲的身影邁了出來,二人對視,相顧無言,白瀅臉上春風笑顰,天帝依慣清潤冷漠。

眾仙齊跪:“拜見天帝——”

“起吧。”天帝默然回道。

司命連滾帶爬,氣喘呼呼躲在天帝身側,指著白瀅,急急道:“天帝,白胤瀾無視九重天規矩,偷盜書錄,毆打於我,請天帝為我做主,重罰白胤瀾!”

天帝側目睨了他一眼,冷冷問道:“你方才叫妖後什麽?”

司命一下子反應過來,立刻捂住了嘴,心裏已經左右開弓,打了嘴角無數次。

看著眾仙,天帝潤玉俊顏上,凝聚了一股天道之威。“胤瀾君天命加身的三界身份,不論到何時何地,都是享帝尊禮遇!司命星君,你逾越了。”

“是是是……”司命跪在地上,馬上認錯。“我只是一時心急口誤,請天帝與胤瀾君饒恕。”

白瀅冷嗤,怒將酒壺砸地,“斷你一手,自可饒恕你所有!”說完,雙手結法印,用妖力操縱承影欲要砍下司命一只手。

司命驚恐大叫,天帝雙指凝光,阻下承影,一道白色身影行雲流水般敏捷翻過天帝身側,掌心推了一把承影的劍柄,劍身脫開天帝的控制,白瀅伸手握住,繼續攻向司命,天帝順勢抓住她使劍的手腕,輕輕說道:“莫鬧了……”

白瀅一時掙脫不開天帝的鉗制,她身上的酒氣讓天帝皺起雙眉。“你喝醉了?”

“你可終於舍得出來見我了?”白瀅最後一個巧勁,讓天帝松開了手。

“我……”天帝啞然。

趁著天帝與白瀅過手,司命起身跑下臺階,一個不穩撲倒在地,衣袖裏的天命筆被甩出,在空中翻滾甚遠,眾人目光隨著那飛轉的筆影移動,直到看著那筆被一雙修長白皙的手穩穩接下。

一陣陣倒吸氣聲此起彼伏,隨後便聽到眾仙一陣拜敬之聲。“拜見妖帝——”

妖帝一現,氣氛完全轉換,原本大夥都是看大戲,現在只感覺到氣壓在一點點下沈,不管是當年踏平九重天還是要血洗三界,對仙族來說,不,對三界各族來說,妖帝這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囂態,是有多可怕,若不是因為他們的天帝是妖帝的兄長,他們連站都不敢站在這裏,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哪兒得罪了這祖宗。

妖帝搖曳著他那黑色的長袍,閑庭信步走近,此番半髻鑲玉,文雅臨風,與天帝遙遙對立,相得映彰。

本是在北荒處理政務,期間偌顰慌張尋來,說白瀅開了好幾壺他族進貢的美酒,喝了半晌,一轉眼人就沒影了,後接到九重天仙使來報,妖帝就火速上了九重天,遠遠就聽見白瀅的怒罵聲。

天帝一見弟弟來了,眼神裏有絲亮光,一閃而過,妖帝看了高處二人,沒有不妥之處,將天命筆在指尖上轉動幾圈,狠狠笑了。

“司命星君,萬年不見,你這胡子倒是越來越長了。”

司命擦幹冷汗,作揖:“妖帝莫說笑了,請將天命筆還給小仙吧!”

妖帝輕輕搖頭,沒有將筆歸還。“我一千多年前攻打九重天,原本就想把你揪出來滅了的,皆因你這張嘴不懂守天機,害得我呀……”

司命冷汗再度如雨直下,偷偷瞄了一眼天帝,發現天帝並沒有要護他之意,也對,轉了五世,都是找弟弟的執念,可見天帝心裏對妖帝的私心是有多重,天道才如此罰他。

思及此,司命差點要老淚縱橫,早知當初知曉了一點天機,就直言天帝為天地之主,妖帝的一句不說,自己也不至於落得今日下場。

“聽聞你這支天命筆,凝聚了一絲天道之力,花了兩萬年才鑄成,如今我的妖後要斷你一手,你不肯,那我只能斷你一筆了。”

說完,還不等司命痛呼,“哢嚓”一聲,妖帝竟單手用力一握,手掌周圍紫氣明顯震蕩,天命筆筆身開始出現裂痕,最終“啪”一聲折斷,隨後妖帝像手上有厭棄之物般用力擲在地面,天命筆兩截破碎分家,落地各滾一邊。

一時之間,所有人屏氣斂神,安靜地一根針著地都能聽得見,直勾勾盯著那殘碎,連二帝都訝楞,不知作何反應,天帝表情沒有波瀾,只輕微抿了下唇。

那可是仙器啊!就算從九重天穿過人間再跌落陰司,這萬萬高遠的距離都不會摔壞的仙器,居然被妖帝幾根手指就毀了,可見妖帝當年祭煉萬象令損耗的修為已經全部恢覆,甚至還更上一層樓。

司命欲哭無淚,失神般坐地不起,他可是往後兩萬年都不能再寫書錄了,時間太長了!

“本座一人做事一人當,司命星君若要賠償,自可來北荒,滿庫珍寶任選,如何?”

司命回神,直擺手。這妖帝妖後在九重天都這麽囂張,他怎麽敢去北荒,還有命出來嗎?

“既是如此,還望仙君日後謹言慎筆,不然你下一次就不知道折誰手裏了,你說對不對?”

妖帝將“謹言慎筆”四字一字一頓說出,盡管笑得風華翩翩,但司命全身顫栗,如冬雪欲凍,不敢言語。

白瀅笑得直拍手叫好,酒勁上頭,步伐不穩,險些摔了,好在天帝在旁,輕勾雙指,用靈力暗扶一把。妖帝見狀,大拂衣袖,將白瀅從十步之遙的臺階上用妖力卷入自己懷裏。

“喝這麽多……”妖帝蹙眉。

白瀅一聞到熟悉的味道,就卸下防備,開始閉眼入睡,嘴裏還念念有詞。“斬荒,你折得好……就該這麽教訓……”

輕嘆一氣,妖帝將他的妖後攔腰抱起,側目看了一眼天帝。

天帝低吟片刻,說道:“全部都退下第九重天吧!”

眾仙領命,包括二帝在內,全部離去後,天帝走下臺階,在他們二人前面負手而立。

自上次北荒立妃謠言,他們又動手一次,已經幾年不見了。

妖帝神情冷然,蹙眉未展,說道:“喝醉了才敢來這裏找你,就怕你不是躲著她就是不認她,不要再如此了,她已言明,不怪你任何事。”

那你呢……

天帝一身淡淡的哀愁,輕啟雙唇,始終沒有問出口,妖帝低斂眼中的情緒,作勢離去,袖擺迎風翻揚,不再言語一字。

一人在大殿門口,望著那離去漸散的血霧,天帝在掌心中化出麒麟玉佩,在這玉佩的側面一角,刻有二字,旁人不拿起細看,絕無察覺。

細細拂列而過,所刻之字為:斬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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