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番外二十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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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陰冥路,迷霧無處散,鬼聲竊竊私,空寂鎖鏈響。

黃泉之上,有橋一座,朽石斑駁,有橋碑,日之奈何橋,離橋十步,有一竹攤,攤上一老嫗雙手拿著勺不斷攪動鍋內的茶湯,她旁邊的破爛招布上歪歪扭扭寫著‘孟婆湯’三字。橋周無數小船,載三界之元神魂魄,慢悠悠駛向奈何橋碼頭,靠岸,陰司鬼差揚著鞭子驅趕這些亡魂去竹攤前排隊。

“黃泉之上倒是風平浪靜……”炎帝對身旁之人說道。

站在他旁邊是一個中年男子,頗有王者之風,面上卻有鬼煞之氣,臉唇一片慘白,黑色眼瞳偏大,繁服上的綬帶符文顯示了他在陰司至高地位——第一殿閻王。

“黃泉自上古時期至今十幾萬年,只有少數亡靈跌落溺水,每跌落一個亡魂元神,泉底下陰氣就加重一分,這十幾萬年的積攢,本來我們十殿閻王是足以化解的,眼下因為四海之戰、妖族攻打九重天、仙族又戰北荒,還有人間改朝換代發動了許多大規模戰亂,唉……”閻王搖搖頭,“縱使陰司閻王們再下苦功夫,這近兩千年一下來這麽多,也快鎮壓不住了。”

炎帝不解。“千年前妖族攻打九重天這事不是已經由我們四帝來轉世加禁足積功德化解了嗎?怎麽這黃泉陰氣還把這筆算在裏面?”

“不夠不夠,那一戰死傷太多,加上十幾年天災人禍,我們這裏每日的渡靈舟載不下,亡靈就相互擠壓,我們陰司鬼差有限,實在看顧不過來,最嚴重時是仙族和妖族的元神都來到陰司了,還在打開,殃及池魚,不管是仙人妖,這掉進黃泉溺水裏的數不勝數!”

炎帝無奈,原以為他們四個人吃的苦不少了,帝尊功德應該相抵過,實在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看來還是要六帝一齊商量才行,這戰亂,妖帝也關系在內,妖族亡魂肯定也不少,脫不了要一份出力的。

“這黃泉底下,你可曾派人去看過?”

“帝尊呀,這黃泉底下陰氣太盛,就連我也不敢貿然下去,三界唯有六帝有天命護身,方可探知一二。”

“如此,我只好回去稟明天帝,你們等消息吧!”語罷,閻王作揖,炎帝迅光離去。

此時妖帝正與白瀅在人間游歷,特地避開戰亂之地,往繁華之處賞玩。

二人走訪許多地方,記下好幾處盛景,相約日後再來。

游至一處深山內,有面碧湖,四周郁郁蔥蔥,百花綻放,見天色已晚,妖帝閑悠悠地拾來幹柴,在湖邊燃起火堆。

待夜幕完全降臨,放眼望去,星空廣闊,銀河像一條精秀得白色絲帶,從遠處蜿蜒到另一處的盡頭,偶爾幾顆流星劃過,真是寧靜又愜意的夜晚。

妖帝抱著白瀅坐在臨近湖水的草地上賞星,時不時低頭嗅下她耳邊的香氣,若有若無的觸感讓白瀅笑著躲閃。

“別這樣,有點癢……”

在藥師宮那會兒他就知道,白瀅這耳後就是感覺比較敏銳之處,那相戀的兩年裏,他經常撩撥她那處,搞得那時情澀的她每每都對他瞪眼抗議。

妖帝沒有停下,這邊閃開了就換另一邊,反正都是自己的女人,哪兒不能碰呢,都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正玩鬧得起勁兒,一道信訣沖到他們面前,妖帝擡眼,一看就知道是九重天來信,不大想理會,白瀅見他如今,只好自己伸手接下,默讀。

“天帝找你上去談事。”

妖帝往後一躺,單手托在頭側,慵懶道:“大多事都是他們五帝的職責,和我沒多大關系,老是要綜合六個人的意思才下處置,我都懶得去了。”

這還不是天帝想趁著機會見你一面……

白瀅暗忖。

想起自己上次見天帝是在二十年前,她自己去了第九重天的桃林裏,做什麽?

種樹。

白瀅笑著問天帝:“這樹長大了,你想我掛什麽在上面?”

天帝單手負背,周身因九重天仙氣充沛微微白光,可面上有些為難。

他這不缺的就是樹……

見天帝不答,她又接著說道:“你我從小印象最深的就是二尊的藤鞭了,要不這以後就掛滿樹藤鞭,如何?”白瀅笑裏透著一股狡黠。

當初一條藤鞭就夠他們三人受的了,如今還掛滿一樹,這是要時時刻刻提醒他二尊的存在嗎?本來天道就沈重,還要他每日對著滿樹兒時陰影打坐,虧白瀅想得出來。

“休要鬧了……”

天帝最後一陣罡氣推著她去了大殿,坐在上位寫書折,叫人把剛熟了蟠桃切好,端上來讓她品嘗,最後還讓她把剩下的帶回北荒。

白瀅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叫她帶回去,不就是想帶給斬荒吃嘛!

“你自己不留一個?”白瀅蹙眉。

這蟠桃是好東西,靈氣這麽充沛,吃一個對修行有大助益,天帝居然一個都不要,全給了他們倆。

“吃了萬年,早膩了……”天帝不禁彎了下嘴角,有點嫌棄的意味。

原來如此,白瀅點點頭,繼續吃,可天帝又欲語還休,提著筆,好似有話要問,又不知怎麽開口。

“斬荒最近因為北荒深處有一座峽谷,內傳出異動,與妖將一同前去處理了,想來應該是谷內群獸的地盤相爭,擾了周遭,估計會大方面施工,鑿開高險的山道,引一部分種群的荒獸另換山頭。”白瀅說道。

天帝淡笑,白瀅真是知己。

白瀅瞇著眼壞笑,其他什麽政務、籌劃她不懂,但就天帝對斬荒的心思,一目了然。

“你啊,這麽牽掛他,就多去北荒走走,他心裏雖然對你還鬧著變扭,可終究比以往好多不是嗎?至少現在見了你,不會惡語相向或是扭頭就走。”

天帝又笑,但白瀅看出來他是在譏笑她的無知:“事情哪有你想象得這麽簡單,我若經常去北荒,像什麽話。”

這就是九重天上的仙族,真是規矩一套一套的,對天帝的一言一行都制約得緊。白瀅搖搖頭,惋惜。

明明就是權力最大的人物,看看自己的弟弟還瞻前顧後的。

突然白瀅想起好久之前一件趣事,不由使壞,想好心分享給天帝,便將話題一轉。

“記得你那次下凡轉世,我們便去銀川尋你,在回去的途中,我見他悶悶不樂,就買了烤串讓他嘗嘗。”

“烤串?”這應該是凡間市井裏的小攤食物,他記得斬荒從來不吃街上這些小玩意兒,他也是。他們自小的生活就奢靡,就算露宿野外,吃的也是不差。

白瀅笑得露出八顆牙齒。“對呀!他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後,我便告訴他那是只烤……老鼠。”

聞言,天帝臉上本就淡漠的神情瞬間凝固再變色,竟露出了和妖帝當時一模一樣的神態,分毫不差,好像天帝自己也吃了那烤串似的。

他們從出生開始,除了傷痛和煩心事,吃穿住行一應都是最講究的,極少在這方面委屈了自己,所以養尊處優慣了,但這烤老鼠絕對是人間一美味,白瀅事先也嘗了,就他們倆這反應簡直絕了,尤其天帝……

實在忍不住,白瀅的笑聲在大殿上揚開。

這兩兄弟真的是把她逗死了,看看天帝,現在拿著茶盞兩口三口把一杯全喝了,和妖帝那時一直灌酒漱口的行為一致,白瀅再次印證了就算過了萬萬年,雙子的行為習慣始終未變。

“以後不要再捉弄他。”

白瀅聽出了天帝語氣裏有絲絲惱怒,哎!又護著弟弟了,可是天帝拿她沒辦法,笑得她起身對他作揖。“是是是,謹遵天帝之命。”

重重松了一口氣,天帝起身回了桃林,不再理會她,沒關系,她悠哉吃完桌上的蟠桃自顧自下了凡回北荒。

這段往事真是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喜感十足。白瀅不由露齒笑了,仍催著妖帝正事要緊。

“你現在可是妖帝,不去像什麽話,我們還是動身回北荒吧,你沐浴更衣上九重天去。”白瀅將他拉起來,不讓他再躺著了。

妖帝將欲起身的白瀅拽回懷裏,“好,回北荒,”隨後一把捧住她的臉,嘴角上揚,“現在我就帶你回去。”

白瀅還沒反應過來,妖帝抱著她一個翻身,兩人直接栽進湖水裏,原本平靜如鏡的湖面霎時波瀾漣漪,妖帝按住白瀅的後腦勺吻住她,以防突然落水她嗆了。

一紅一銀的衣飾往上漂浮,二人失重在湖裏緩緩下降,耳邊是真空後的水隆聲,綺麗綣延,唇齒相依,相互交換氣息,細細嘗過白瀅每一絲甘甜後,妖帝笑著松開她,青絲和衣布隨暗流悠蜒,月亮灑下的月光照進了幽暗的湖底,映襯著他的胤瀾君細致的輪廓,盈盈微光的眼眸,美輪美奐。

白瀅雖然受了點驚嚇,但第一次與斬荒水下嬉鬧,她覺得甚是有趣,有些調皮地圈住他的脖頸,將自己的唇再次湊近,主動攻進那兩片彎彎在笑的柔軟。

在波光粼粼的水中翻滾纏綿幾圈,他們好似在漫空繁星中游弋,終於結束了彼此之間的唇齒之嬉,妖帝斂指心默口訣,一個紫色的大陣出現身前,在白瀅身下托著她的腰身,一個力蹬,兩人在水中劃出流暢的線條,裙衫交織游進了大陣。

北荒花坡上空,紫色大陣突現,驚擾了周遭的妖族,可一看大陣裏竟是妖帝和妖後雙雙現身,才把提到喉嚨的心又放回肚子裏。

妖帝帶著白瀅禦風落下,風去之時,二人身上已幹爽沒有一絲水氣。

“看來我們帝尊的修為真是深不可測,連上古的傳送陣都練成了,三界至今還沒幾個人會呢!”

“當年把天命筆折斷的時候我就知道帝尊修為三界難匹敵手。”

“難道連九重天頂的那位也……”

“這就不知道了,或許唯一能對上招的就是九重天頂那位了。”

不理會群妖們的竊竊私語,妖帝對白瀅道:“這下我連沐浴更衣都省了,現在就去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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