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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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瀅洞府外,早已聚集了九重天幾萬人馬,五帝也在門口等候。

白瀅的洞府在一處無名深山,她自己從未曾在意要取個什麽山名,可現在放眼望去全是鎧甲戰盔,這山谷萬萬年都沒這麽熱鬧過,全是因為她這個三界變數引來的。

萬將鐵騎駐空谷,安定蒼生社稷來。

白瀅這一下心裏起了一個山名——萬稷山。

九重天派出兵馬是擔心妖帝反悔,懼怕胤瀾君進大陣臨門一腳他會把人劫走,畢竟人家現在是正兒八經的夫妻關系,還是新婚,說起來有些不通情理,可是事關重大,沒有辦法。

北荒來了幾萬大軍是秉承著妖後進陣,妖族一脈相送之意,妥妥的尊上作法,但看對面九重天也黑壓壓一片,心裏的想法又換了一換。

斬荒冷哼一聲,瞪著五帝,玉面薄怒,完全不給九重天顏面。

天帝不惱,四帝更沒有惱怒的資格,只看天帝一個眼色,便分頭去了山谷的四個方位待定。

白瀅當初就與天帝說定了,大陣設在她的洞府,成親之前,就命逆雲和偌顰將裏面所有書籍物品通通搬去了北荒,她想在最熟悉的地方畫地為牢,若最後死了,也正好做了葬身冢。

看看頭上高陽,天帝知道時辰已到,站在門前,雙掌運功,彈指斂出一大滴精血,隨著靈力直射半空,不多久,其他四個方位不同的靈力也出現的半空,與天帝的靈力匯合,將白瀅整個洞府呈包圍之勢困下,整個結果靈光熠熠,地面顯現異常覆雜的圖騰,隨著五帝念訣,圖騰內開始升起罡氣符文,從下往上翻湧,直至半空閉合。

布陣過程中,天地罡氣從四面八方湧聚,光與風席卷了整個山谷,又隱隱聽見十道雷撼之聲,風煙散盡,天罡五道誅魔陣告成。

白瀅仰望,這巨大的陣法就是她往後五百年的囚牢,氣勢如虹,風雷湧動,真若身死,也襯得起她的身份了。

思及此,白瀅又嘲笑自己此刻還有心思胡思亂想。

可不如此,便會不由自主想到斬荒,她心裏無限哀涼與悲痛,她誰都對得起,唯獨對不起他。

天帝一揮衣袖,法陣內石門雙開,轉身看向斬瀾夫婦,意思明明白白。

斬荒做出的第一反應,就是將白瀅護在身後。

白瀅卻輕觸他的肩膀,對他搖搖頭,示意不要滋事,又毫不顧忌旁人,將自己投入他的懷抱。

“斬荒,我走了,記住你答應我的,一定要做到!”

斬荒緊緊回抱住她,盈紅的眼底展露了他所有的不舍與無奈,掐緊她雙肩的手指預示著他有萬分無法發洩的憤恨。

再貪戀下去,白瀅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辦法離開他,狠下心,掙脫了他的擁抱,不敢再看他一眼,毅然轉身走向大陣。

斬荒立即拉著她的手腕,對她說道:“白胤瀾,你一定要記住,不論發生什麽,我都會等你,你一定要回來!”

白瀅沒有回頭,但已哽咽。“好,我一定回來……”

說完,一個巧勁,脫開斬荒的手,越過天帝,徑直來到大陣石門前。

看著她故作堅強、深明大義的模樣,天帝閉了閉眼,負在身後的手依然緊握,卻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斬荒何嘗不知她不做任何留戀的姿態才是最大的留戀,剛過大婚,本要舉案齊眉,奈何天命不歸,此去一別,生死兩茫茫,有可能天人永別。

見她一腳要踏入大陣,斬荒又喊道:“白胤瀾!”

白瀅聽見斬荒的呼喚,心中如被萬針狠紮,鮮血淋漓,全身輕顫,可還是沒有回頭。

“你父尊曾經讓我轉告一聲,說你是他們的驕傲,實不負血脈!”

白瀅聞言猛然回身,斬荒這一句話對她沖擊實在太大。

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生身父母的記憶,唯一在蛋胎裏能知道的就是父尊讓她感知了母尊大限將至,是他送她去了古原冰窟,也是流動在身體裏的血液一直在提示自己是騰蛇之後。

她已經做了兩萬多年的孤兒,曾經多麽渴望親情。因為這上古血脈,也被人利用了兩萬年,現在回想起來,為何父尊當初要把她送去那至寒之地,無非就是他們已無能再護她,又擔心心懷不軌的人對她不利,可偏偏又不願就這麽斷送了唯一的血脈,才做下了冰封的決定。

若有朝一日真的有緣人出現,那是她命不該絕,否則就這麽不見天日死去,也沒有痛苦。

“當初我進古原冰窟尋你,快堅持不住時,是你父尊最後一絲精魄帶我們找到了曇幽的燈光,這話便是那時留下的。”

以往總有一種執念,認為父母威名太盛,自己卻入魔辱了門楣,卻不曾想那時自己進入古原冰窟待死之時,父尊已然知道了,偏無一絲失望,還說自己不負血脈……

白瀅一滴淚珠奪框而出,她伸手抹去,嘴角往上揚了揚。

她目光悠悠,透露著一股異樣的堅定,一一看過石階下所有人。

看看偌顰,早已無聲哭泣,迎著她的目光,當即雙膝跪地,悲色萬分。

看看天帝,清顏冷漠,但眼底一抹紅澀無聲無息。

再看看斬荒,他卻對她笑了,笑的悲苦,笑的冷寂,但眼神依舊給予她一種信念,他是她此生必不能辜負之人!

白瀅擡起左手,腕間琉璃瑩綠,此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幸福。此番大劫,不管生死,依然還有摯愛,摯友,摯仆,甚至是父母在身邊,在心間,不嫌不棄不離。

此生,足矣!

白瀅一掃陰郁,一揮長袖,英氣颯然,用兩萬年的道基貫入聲力說道:“北荒妖族聽令!”

逆雲帶領滿山妖軍齊齊下跪,作揖。

“我此一去,爾等必要守好北荒,管好自身行端,一切以妖帝之令為尊,護妖帝周全為上,鞏固妖族興盛為任,凡我族人,皆要做好,不得有誤!”

面對白瀅這強大的貫音之力,在場數萬兵馬都感到震耳發聵,撼動於心!

“謹遵妖後之命!”北荒大軍齊聲回應。

白瀅滿意笑了,最後看了一眼斬荒,天帝,還有偌顰,她擡起手腕,對著那串琉璃珠說道:“小妖們,我們進陣了!”

說完,翩然轉身,踏入大陣,石門緩緩關上,將最在意的人們和滿山北荒下跪的妖軍,及紛紛俯身作揖的九重天天兵拋之腦後。

“轟”一聲,石門徹底關死,悲風蕭蕭,吹落了兩行清淚滴落在黑色袍衣上。

十年後。

斬荒在大殿上批閱書折,將十年前北荒與九重天一戰後所有的收尾一一處理幹凈,接下來北荒就可以恢覆到像百年之前的盛況。

一戰三年,只守不攻,如今用了十年來恢覆,今後他需要謀劃,把妖族培養得更加強大才是。

瞅了瞅窗外的天色,時辰差不多了,將逆雲喚進來,把批好的書折交給他,一念訣就消失了人影。

斬荒搖曳著黑色長袍,緩緩走到靈力熠熠的大陣邊,對著階上的石門笑笑:“白瀅,我來了。”

“今日北荒沒什麽特別的,都是些瑣事,但是之前與九重天一戰的損耗已經填補回來了,你放心,北荒現在又比百年之前了。”

“倒是三界有些趣事,龍族的大太子喜添了一個小龍女,昭告四海同慶,我接到請柬但是沒去,只讓逆雲代替送了禮,這種事以後你得和我一起出席,否則我哪兒都不去。”

“昨晚修行入定,識海沈睡了會兒,又夢見了你,實在太想你了。梔花已開,君難見,白瀅,你現在怎麽樣了?我好想聽聽你的聲音……”

十年了,他日日來此,從不曾斷過,獨自對著那冰冷的石門,明知道得不到一句回應,仍然默默訴說了十年的相思之苦。

斬荒踏上石階,來到石門前,伸手觸摸,大陣上懸浮轉動的符文將他的手指灼燒出一絲黑煙。

灼燒之痛讓他緊皺眉頭,可比起相思滋味,又算得了什麽。

相思滋味何止入骨,每一分每一刻都是煎熬,還有四百多年,不知他會不會等成瘋障。

斬荒轉身走下石階,在一片梔子花旁蹲下,刨開泥土,將一顆梔子花種子種下。

每一天,他過來便在她家門前的山谷地裏種下一株梔子花,如今已種了三千多株,他算了算,要種五百年,那便是把整個山谷都種滿了,白瀅回來時若看見了,一定非常喜歡。

一想到她欣喜的模樣,斬荒才覺得心裏有一絲甜。

逆雲從林中走來,先尋著了自家主上,又四下觀望尋找那個嫩黃的身影,找了一會兒便看到偌顰提著木桶在一角落細細為花澆水,也沒去打擾。

雙手奉上絲帕遞給斬荒擦凈手中的泥塵,逆雲稟道:“主上,十二妖將的甄選已安排妥當,最遲明日便可以開始三千候選人的對決。”

斬荒點點頭,將絲帕交還逆雲。“好,北荒越來越強盛,光憑我一人之力應對那些成山一般的書文實在不妥,是時候該培養棟梁之才了。”

“那不知主上最後如何來劃分這十二個人的分工呢?”

逆雲很是不解,人間選拔能才都是通過科舉、包括了文科與武科,可是妖族豈能與人間相比,妖族尚武,難不成最後十二妖將都是殺將?那如何幫著主上處理政務?

“九重天才七層有鎮守者,第八重天開始就是四帝的地盤,萬象令在手,我如今計劃是八個武將,四個文將,好生培養,日後大有用處!”

斬荒仰望九重天方向,勾唇一笑,又是萬年來一副好算計的模樣。

“你先回去吧,我還想多陪陪她。”

逆雲輕嘆,作揖,轉身消逝。

他什麽都能忍,獨獨不能看著自家主上情傷萬千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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