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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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阿姐!你在哪兒啊!”

一個綁著兩角小辮子的稚童滿山呼叫。

他叫晨鴻,是一只鹿妖,道行淺薄,連耳朵還是原型,只有身子堪化了人型,有時候一個不註意就會把手變回蹄子,阿娘說他要勤加修行,不然老是這麽出糗可不好。

他有一個姐姐,是個很乖巧的白鹿,可是在一百多年前就變了個人似的,天天往隔壁的一座深山裏躥,聽阿爹阿娘說那裏可不得了,有一個威力巨大的上古法陣,困著一個妖後呢!

其餘的,長輩們什麽都不願多說,搞得小輩們心裏對妖帝與妖後的傳說添加了許多神秘的色彩。

眼看天快黑了,阿娘要他出來找阿姐回家,他才跑到這山谷來,可四下都找不到阿姐的蹤影。

他撥開一從高草,張嘴就喊:“阿姐——”

突然從樹上跳下一個身影,緊緊捂住了他的嘴。“噓!”

原來就是他的阿姐,露稀。

小鹿崽差點被嚇得心臟停止跳動,一臉幽怨地看著自己的姐姐。

“別出聲,他來了。”

誰來了?

他順著露稀的目光望去,不遠處有一座洞府的石門,從地上冒現的陣法圖騰威嚴壯闊,聖不可犯,石門外卻是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海,兩處景致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

這就是阿爹阿娘說的那個上古大陣!

一個黑羽身影從花間走來,帶著一朵梔子花放在石門前。

晨鴻看不見那人的容貌,只覺得遠遠一見,那身影的氣勢與威壓巨大,讓他有點膽戰心驚。

兩姐弟屏氣斂神看著那人站在石門前許久,聽不清他喃喃細語些什麽,總覺得能體悟到那若有若無的悲寂情緒。

幾滴水滴落在小鹿崽臉上,他擡頭回看阿姐已經哭了,可是阿姐為什麽哭了,他不懂。

終於那人轉過了身,晨鴻瞪大了雙眼。

這男子也長得太好看了吧!英氣十足,一舉一動盡顯優雅,卻毫不女氣。可他嘴角有血絲,走下石階的步伐蹣跚,很明顯是受了傷。

接著他往半空又布下一層罩住山谷的結界,從手裏化出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物件,十分有靈氣,一念訣便投入到了大陣裏,大陣什麽後續反映也沒有,他又將結界撤離了。

就這麽守著偷看了快一個時辰,直到天黑了,那人才離去,兩姐弟才回了自家洞府。

露稀一聲不吭又把自己關房裏,小鹿崽倒是好奇心爆棚,屁顛屁顛地跑去大廳找爹娘匯報。

聽了小兒子的訴說,老鹿夫婦已經猜個十之八九。

鹿父嘆了一口氣。“那肯定是妖帝。”

什麽?妖帝居然長得這麽好看?傳說中的妖帝是上古大妖,統領北荒,不應該都是魁梧無比,兇神無雙的嗎?

“這傳說果然不靠譜啊!我聽周圍的妖都說妖帝長的甚是嚇人。”晨鴻撇嘴道。

鹿母摸了摸他的頭。“傳說不能盡信,我們沒有入住北荒,但是妖帝是我們的帝尊,要抱以遵從之心,懂嗎?”

聽聞當年是妖帝攻打九重天才換來天下妖族與仙族、人族平等的待遇,妖帝就是他們的英雄!

晨鴻點點頭。

“可是妖帝這麽厲害,為什麽我看到的是他一副愁苦的模樣,還受了傷似的。”

鹿父看向露稀的房間,發現開了一條小縫,便知女兒在偷聽,大聲說道:“莫理這麽多,為父只告訴你們,三界皆知,妖帝已娶胤瀾君,作誓一生一世一雙人,情深似海,容不得旁人有半點插足,以後不許再去那山裏了,不然看我不罰你們!”

“哐”一聲,露稀用力把門關上,一片始萌的芳心碎了一地。

晨鴻又突然想起大夥曾經偷偷說過,這九重天的天帝與妖帝是同個爹媽生的,長得一模一樣,真的假的啊?

“我才不去那了呢!不過阿爹,都說妖帝和天帝是親兄弟,是不是真的啊?”

鹿父點點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哇!那整個三界不都是他們兩兄弟的了嗎?都成了他們家的了!”

鹿父聞言,噗一聲把茶水都噴了,咳得說不出話了。

鹿母大驚失色,對著天空拜拜:“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天道莫怪!”

“臭小子,這話以後可不能再說,要真是那樣,妖後還進法陣做什麽?”

晨鴻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沒明白哪兒錯,嘟著嘴:“那妖後到底是為什麽進去那裏面的嘛!”

鹿父擺擺手,不想再說下去了,徑直去了後院。

他們一家都是小妖,這三界六帝的事,多說無益。

那白鹿少女依然每日偷偷溜出家門到大陣遠處等待妖帝的來臨,這個習慣她已經堅持了一百多年。

很多時候,她也獨自看著那石門內,心裏想著妖後胤瀾君到底是什麽模樣,能讓妖帝念念不忘,日日訴說衷腸。夜裏做夢,恨不得自己就是妖帝心尖上的那個人,把他的笑,他的愁通通護在自己的手心裏。

想著想著,那紅袍身影又出現在石門外,露稀躲在大樹後,展露笑顏。

昨日見他受了傷,今日再見,除了臉色有點蒼白,其他沒什麽異樣。這百年來,她看過他所有的裝扮,風華萬千,讓她醉心不已,即使知道他的深情早屬她人,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見他。

昨夜這山谷下了一陣暴雨,有些空寂,連一絲飛鳥蟬蟲的聲音都沒有,以往都是斷斷續續,但這次露稀真真切切聽到妖帝的聲音。

“白瀅,兩百年已過,這麽大片的梔子花日日夜夜在此陪伴你,你可曾聞到一絲花香?”

“往後我會有越來越多的時間陪你了,北荒培養出來四個文將,已經開始上手政務,以往堆積如山的書折,他們四人會先批閱再呈報於我,還有八個武將,四人分別駐守邊界,四人游歷三界,管轄北荒以外妖族,你說我安排得可好?”

“我一直在等你,想與你花間織夢,肆意人間,像以往那般春日游湖,夏日采蓮,秋日賞月,冬日踏雪……”

斬荒又輕觸那結界,仍然灼燒他的指尖。“你無需擔心我,我一切安好,可你在裏面過得如何?能不能聽見我說的每一個字?”

兩百年,沒有一絲回應,斬荒擡眼望去,感覺這是一座巨大的墳冢,心裏不禁猜想,他的白瀅是不是早已不在了……

見妖帝無視自己手上的燒傷,露稀心如刀絞,一直抹淚。

時光悠悠,這只小白鹿就這麽堅持,前後過了四百年。

這四百年裏,她看見過妖帝受傷幾次,每回朝大陣中投化了幾次物件前,都會將整個山谷罩在結界下,後又撤去。

每日來此,從未間斷,最近一百年他待在這裏的時間越來越長,整個大山都被他種滿了白色的梔子花,花季一來,飄香萬裏。

昨日阿爹布置了很多修行的功課,露稀連夜完成,今日等著等著她居然睡著了,雙眼一睜,妖帝早已離去。

掩蓋不住滿滿的失落,她剛想跳下樹幹回家,突然又見兩道霞光降下,一個白發白衣的男子背對著她出現在石門前。

不過一瞬,周圍的所有花草茂盛燦爛,呈更加欣欣向榮之景。

這是何人?!

看著背影冷偕清威,可偏偏周遭一股生靈氣息。露稀斂色屏氣,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被發現了。

天帝望著石門,低低道來:“白瀅,已經四百多年了,我閉關良久,如今才來看你,你可莫要怪我。”

“眼下一切還在我的掌握之中,你放心吧。只是這個大陣裏的情況,連昆侖鏡都看不到,我實在不知你現在到底是不是被心魔吞噬了……”

站了良久,天帝微嘆,念訣隱去。

露稀松了口氣,從樹上跳下,剛落地,肩膀就被人一把握住,一回頭,居然是那個經常在遠處做園丁護花的黃衣女子。

偌顰咧嘴一笑。“以往百年,花沒種到這邊來,我還沒註意到你這小妖,這大山方圓百裏早已發聲令禁,你居然還敢進來?”

露稀只有六七百年的道行,面對偌顰這幾千年修為的大妖,只有哭的份。

“大妖饒命,我只是看看……看看……”

“看看?”偌顰松開她的肩膀,“你是來看妖帝,還是看這滿山白花?”見她不敢聲響,又揶揄道:“還是來看我的?”

露稀拼命搖頭,直覺回答哪個都不得好死。

偌顰一點將她定身,“你不承認不要緊,乖乖在這裏候著,明日我便將你交由妖帝處置。”

這妖帝雖然長得好看,她也喜歡,可傳聞心狠手辣,對待犯事者從不手軟,她這小身板經不起任何折騰啊!

“不是吧!大妖饒命!千萬不要把我交給妖帝啊!”

一轉身,偌顰惡狠狠瞪了她一眼。“閉嘴!休要擾了我主上的清靜!”

“阿爹阿娘快來救我啊——”

忍無可忍,偌顰雙指一擊,禁了她的言,冷哼一聲,繼而轉身離去。

露稀就這麽被“罰站”了一夜,就連睡著了都倒不下,但是睡一下,醒一下,很是難受。

一縷陽光穿過樹枝照在她眼上,刺目的強光逼得她睜開雙眼,眨了眨,有幾個人影在她身前。

清醒一看居然是妖帝!天啊!這是幾百年來,妖帝離她最近的一次,沒過一會兒,她開始覺得自己全身受壓,呼吸開始不順。

偌顰勾指卸去定身術,小妖一下癱在花間。

“稟妖帝,這只小鹿妖也不知道在這裏偷窺了多少個年頭,是偌顰大意了,以為下了命禁山不會有人敢來,沒想到還是有落網之魚。”

露稀戰戰兢兢,渾身發抖,跪在地上俯身扣首。“拜……拜見妖帝……”

斬荒只睨了她一眼,問道:“逆雲,這一帶是外四將哪一個負責的?”

“回主上,是寒目。”

斬荒一揮袖,朝天際發出一道帝令,不到一刻鐘,一個白衣男子瞬身而來,他雙目用白帶束綁,一步一步走到帝尊面前下跪。“寒目,拜見妖帝!”

“寒目,我當初明令要在此山下禁令,現如今仍有宵小混入,你作何解釋?”

妖帝一語,霸氣回蕩,寒目僵直了身子,雖目不能視物,但憑氣息就知道闖入者是一個只有幾百年靈力的小妖。

“回帝尊,此山本就有罡氣大陣,一般妖魔仙人都會避而遠之,屬下也確實下了禁山令,這小妖還能進入,可能是靈力太過淺薄,祖上又有善德,方不懼怕。”

斬荒低吟了一會兒,“五百年將至,此地不會太平,寒目,這次我既往不咎,你速速清除周邊百裏的妖族,安排入北荒也好,或另尋山頭也罷,都不可再逗留!”

寒目領命,即刻退下去辦。

“主上,這小妖如何處置?”逆雲問道。

“既不知她看了多少時光,為了以防萬一,不讓計劃洩露,帶回北荒,嚴加看管便是。”

說完不再理會,轉身去了石門前。

逆雲一把提起四肢癱軟的小鹿妖,禦風而起。

“嗚哇!叔叔啊,你這是帶我去哪裏啊?”

逆雲滿臉黑線,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己外貌好歹也就是青年人模樣,這十五六歲模樣的小妖居然叫他叔叔?!何不按年紀叫他爺爺得了!

回到北荒一把將小鹿妖丟進一個陋室裏,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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