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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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是一片朝輝的照射,一股山雨過後的寒涼入窗而來,夾雜著泥土的芬芳氣息和庭院草木的清芬,拂開室內層層幔紗。

斬荒坐在榻邊,睨了一眼風動的花紗,又看回熟睡的白瀅。她的發絲全盤散落在枕邊,臉色蒼白,睡夢中都緊蹙秀眉,錦被下的身軀不時細不可察地輕微抽動,斬荒知道她在夢魘,額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輕輕握住她的手,又見她的手腕一圈青紅交錯的淤痕,斬荒低垂眼眸,拇指撫過這些痕跡,將白瀅的手又放回錦被中,從懷裏拿出絲帕小心翼翼幫她拭去汗水,起身離開。

來到廳堂,逆雲早已在此等候。

“主上。”

斬荒正欲開口說話,一陣焦痛直襲內腑,逆雲見了急忙要去扶,被斬荒揮了揮手示意不用。

“主上,為了逼出了無草,您可是把全身經脈和五臟六腑都掏了幾次!又以身擋了一次天雷,您可能需要閉關一段時間啊!”

自掏內腑,簡直就是用一把刀在生刮臟腑的內壁,雖無性命之憂,但其中受的痛苦流血不亞於殘酷的大刑,何況斬荒還把全身經脈也掏了個遍。

“幸好我的功力現在是鼎盛時期,一次天雷算不得什麽,內腑的問題也不大,休息幾日便可恢覆了。”

雖然看自家主上臉色不是太好,但既然說了無事,逆雲也就放心些了。

“逆雲,眼下有一件事我要你即刻去辦。白瀅入魔的事已三界皆知,你回北荒調兵待令,以備不時和九重天開戰!”

現在要回北荒,怕是來不及了,就怕在半路被截殺,這裏雖然是人間,但是他布下的結界還在,天界沒大能的還進不來,再說這裏是人間,他們敢鬧多大的動靜?

“可是主上,您與五帝應了血盟,這一旦開戰,是要應誓的!”

“所以,我們只能守,不能攻。”

白瀅一連睡了兩日,昏昏沈沈睜開眼,便看見偌顰在一旁。

她有些緊張失措,甚至退往榻內,想要離偌顰遠點。“你怎麽在這裏!回山裏去!”

偌顰當即跪了下來,笑容滿面,可眼裏嵌淚。

“主上,如果您入了魔想殺我,我不管離多遠也逃不過,偌顰不怕死,偌顰最怕的是您現在這個樣子,自暴自棄,一心赴死。您以往是怎麽教導我們的,您還記得嗎?”

回想起幾千年前,她和練晴第一次見到白瀅,恍若謫仙下凡,落在她們的小窩旁,明明都是妖,為何差別這麽大?

她今生能追隨,伺候在身旁,自覺是這輩子的好運氣全用盡了。就算主上已入魔,不覆昔日威嚴,她也不離不棄,死而無憾。

“您說,不管是做大妖還是小妖,只要腳踏實地,不惡意為惡,不偽善之善,於天地間問心無愧,足矣。”

“主上,您入魔手上去的性命,不是您惡意為之,您也是血肉之軀,有情有性,無法強求自身硬是要到達什麽樣的程度才算得完美,算得不負使命,所以,請您不要再放棄自己,偌顰會一直陪著您,下一刻死在心魔手裏也不會怨懟一句!”

她又從袖子裏拿出一串螢綠,雙手小心翼翼獻上。“逆雲交給我的,說妖帝命人把老尼和練晴的元神都收在裏面了……”

什麽?她們居然沒去轉世?

看出白瀅的疑惑和不信,偌顰又姍姍道來。“應該是老尼死前相托了妖帝,事後把她的元神搜尋了回來,她不想離開主上,又怕主上不肯,所以才托了妖帝……後來練晴也被如此放進了這珠裏。”

想起那時她一人去主殿拿東西,斬荒是沒有跟在身後,原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應該是上次她失控後,把這琉璃珠遺落在了小竹屋的廢墟裏,被斬荒尋回,後來才把翠禪和練晴的元神放了進去,因為收集元神也確實需要耗費一些時間。

“太傻了,應該去轉世的……”

“主上,大家都不想離開您!如果我也死了,元神一樣進入這珠裏,如果您真的最後元神被毀,我們一起陪您!如此關頭,我們生死不相棄!”

白瀅將臉埋入雙膝早已哽咽,偌顰不忍她一個人隱忍,將她擁在懷裏,二人相互依偎哭泣良久。

九重天大殿上,群仙齊列,氣氛嚴沈,這是九重天為數不多的五方仙帝齊聚,召集眾仙在第九重天天帝大殿上商議事項。

青白二帝壓根不願開口,另外二帝也是兩兩相顧,這四帝還未出聲,倒是底下不同位份的仙官們先議論紛紛,無疑就是神伺之後白胤瀾入魔了。

許宣和齊霄現已了了一個結果,等於是青白二帝和妖帝之間好不容易處了一個平和,眼下白胤瀾入魔,他們是責無旁貸要去處理,可是白胤瀾身份太特殊了!

她上天可為後,在妖可為帥,就算不位列三界,她身後這天帝和妖帝兩尊大神,也夠大夥喝一壺了。

誰領這差事,誰倒黴。

只是白胤瀾和天帝之間的情份究竟達到何種程度,這就不得而知了。看看那妖帝,以前就算是被逼得反天做了這麽多不好的事,天帝還是留了一線生機,連親弟弟都生死幾番,這白胤瀾……懸了。

“稟天帝,雖說胤瀾君是神伺之後,可是入魔就是入魔,我們九重天肩負除魔衛道的天職,應立即派兵去剿殺才是!切不可徇私!”

不知是哪一個仙官,自顧奮勇地站了出來,說了一番話後周邊一頓附和之聲。

四帝悄悄瞥了一眼那人,默默記下。

“天帝,當初那白夭夭入了魔,九重天就做出了決斷,眼下白胤瀾可是上古血脈大妖,這入魔後威力無比,勢必引發三界浩劫,不可有一絲猶豫啊!”

接著越來越多仙人進言,四帝仍見天帝背對眾人,不置一語。

看著那群言論濤濤的仙官,四帝好像看到了百年之前自己的模樣,心裏有些思量,卻依然沒有開口。

終於沒人再進言了,才聽見天帝開口:“四帝何在。”

四帝皆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剛和妖帝打完一百年,現在又要對上。

“我等在。”

“傳我旨意,白胤瀾入魔不容於三界,爾等領兵將其斬殺,必須形神俱滅。若遇妖帝阻攔,需顧盟約,四帝攔截,殺了白胤瀾後,所有人速速回歸!”

“我等領命!”

斬荒帶著逆雲穿過長廊,來到白瀅的屋外,向內望去,只見偌顰在妝臺前為白瀅梳頭,她的臉色還是這麽蒼白,那兩道天雷的威力不容小覷,斬荒特地去尋來治療的丹藥,今日親自送來,也是想看看她。

兩人互不相見一連好幾日,斬荒卻不後悔那日所為,只有讓她疼,她才會記住教訓,才能體會到她騙他喝下了無草,又自顧自去送死,最後還要與他斷情時,他的心到底有多痛!可是虐她一分,他心剜一寸,如此,便是二人之間也算是扯平了。

偌顰一見到斬荒等人,俯身致意:“拜見妖帝。”

隨後她看了逆雲一眼,便跟著出去了。

白瀅靜靜走到窗前,雙手搭在窗臺上,腕上繞著兩圈那琉璃珠,流蘇微微隨風飄,庭外陽光正盛,光線透過她折射到屋內,將她的眼珠映得淺褐色,袖間璃光螢螢,接著那光又把她的影子留在茶臺上。

斬荒走近環住她的腰身,將她擁入懷裏,一起看著庭院的花景。

“還疼嗎?”

他現在的語氣溫柔無比,與那日陰狠的做派簡直不是同一人。

白瀅回想起那日自己就像是被一只瘋狂、強勢、沒有理智的野獸拆骨入腹,將身上的肉連帶靈魂都一點點撕咬剝盡,任何反抗、懇求、哭泣,身上的人始終無動於衷,沒有片刻心慈手軟放過,讓她連喘上一口氣的機會都沒有,把她折磨到暈厥。

直到現在身上還隱隱作痛,她苦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斬荒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眸,那時不知道流了多少淚,全部流到了他心裏。

“你記住,以後敢和我情斷,我還是這麽罰你……還有,不要再想著怎麽死,你若死了,我就捏死那個小花妖去陪你。”

白瀅面露淒色,看著斬荒,又勾起一抹苦笑:“沒想到我一身魔紋,妖帝居然還下得了口。”

斬荒失笑出聲,眼裏有一股瘋狂。

“即便你化成灰燼,我也一樣一口吞了。”

逆雲看著府邸上空已千雲聚集,心想主上果然沒有算錯,九重天果真在這兩日出兵了。他旋身走入主廳,對斬荒稟報:“主上,九重天的人來了。”

斬荒從棋盒裏拿起一個白子,定定下在棋盤一處。“胤瀾君是不是睡了?”

“剛才偌顰來回了一聲,說是服了藥熟睡了,主上在那布下的結界也開啟了。”

輕微點點頭,他又在棋盤一處下了一個黑子。“那就把前庭的結界撤了,會會他們。”

逆雲剛撤下結界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五彩祥雲飄落前庭院中,四帝現身,卻沒有帶兵。

斬荒信步走出主廳,手指順了順頰邊的一縷青絲,挑眉。“四帝輪回了幾次了?我真是難得見你們一面。”

四帝輪回是當初輕待妖族的處罰,這當面就說出來,還真叫人有些尷尬。

“妖帝,我等是奉了天帝之命,來斬殺心魔,還請把白胤瀾交出來,仙妖才和平共處百年,莫要再生事端了。”

“和平共處?”斬荒嗤之以鼻,“當年不是我手下留情,今日是妖族占據九重天,三界哪還有仙族的位置,你們此時說的和平共處,不過是妖族那時舍下來的。”

四帝好生無奈,這妖帝著實不好對付,他們四個本就有些下勢,鬥嘴都鬥不過,武力上還要好好拿捏一番,畢竟四個人也難以是對手,進攻為主,但保護自身性命也很重要。

“不論如何,我們也不願傷了和氣,請妖帝交出白胤瀾。”

“廢話無需多說,你們不退兵,也休怪我無情。”

早就知道和妖帝說不通,但是也要顧及同是位列三界的“情分”多少勸勸,眼下也勸不動了,只有四人聯手拖住妖帝。

見他們四人想聯手,斬荒輕蔑笑了。

青白二帝率先出手,二人連攻斬荒幾十招連個衣角都沒碰著,另外二帝互視一眼,也運功加入混戰,斬荒一人對手四人,游刃有餘,只是四帝有些難纏,沒完沒了。

混亂間只見密密麻麻的雲朵飄落,大量天兵圍住了府邸,逆雲一聲口哨,隱藏在外圍的妖兵紛紛現身,將天兵盡數包圍,雙方未得主帥之令,都沒有出動,相互對峙。

散打實在沒有任何作用,四人又相視一眼,趁著招式空隙,齊齊凝聚真氣,施掌攻向妖帝,斬荒將廣袖雲攏,翻湧的妖力一鼓作氣對抗那四道不同的靈力,庭院內因五帝鬥法,所有花草樹木被狂風搖曳飛起,盡數毀去,不過一會兒周邊的長廊石柱開始皸裂,有一邊廊角率先傾塌,翻起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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