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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章 淩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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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淩這會正纏著他二叔秉燭夜談,絲毫不知道自己被剛拜的師父嫌棄了。

章楓見識談吐不凡,跟侄子許久未見,海闊天空聊了許多。章家一向子嗣不旺,章楓人到中年,卻只得一獨生女兒,早就把他這唯一的侄子當親兒子一般看待。

章楓早些年一直被外派到各地做官,三年前調任回京,這才穩定下來。如今章楓在京城紮穩腳跟,便想把還在徐州老家的父親和侄子接入京城,可章槐老先生舍不得私塾,舍不得親自教導的學生們,搬家入京的事就一直擱置到了現在。

老人家喜歡在家鄉,乃是人之常情,章楓是個孝順的,不好違背老爺子的心意,便由著父親去了。好在侄子一年一年長大,能代替自己常伴父親左右伺候起居,讓章楓放心了不少。

“二叔這次打算待多久?”章淩道。

“這次不急著回京,少說得待三四個月,也好多陪陪你們。”章楓笑道,“都是自家人,二叔不瞞你。此次二叔來徐州,不光是為了給你祖父賀壽,身上還背著聖上指派的差事。”

“哦?二叔身負公務?”章淩了然,二叔在京城裏事務繁忙,若非因公,哪能出來這麽久。

章楓笑道:“我這次回徐州,打著為父親賀壽的旗號,暗地裏要查些事,正好掩人耳目,具體的二叔就不跟你說了。”

得知二兒子要在私塾住三四個月,章槐先生心中歡喜,精氣神都好了許多,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章楓回家的第二天便起了個大早,早早出門忙公務去了,待到傍晚回來,本想指點指點侄子功課,卻發現侄子並不在自己屋裏讀書。

“哦,忘了跟你說,淩兒去他師父家讀書了。”章槐先生將劉家書房的事跟章楓講了一遍。

章楓聽後,笑道:“沒想到劉家人這般心思靈巧。”當然更難得的是大方,讓他侄子去讀書。要知道同窗之間既是朋友,又是潛在競爭對手,特別是劉裕與章淩即將同年考秀才。每個鄉秀才的名額就那麽幾個,平常的考生都恨不得其他考生通通生病發揮失常,劉家倒好,竟然痛痛快快的讓章淩用他家的書房!

看來這家人秉性正直,怪不得自己父親會默許淩兒與他家來往。

入了臘月,將近年底,私塾放了假,學子們三三兩兩回家過年,私塾裏一下清凈下來,閑的空落落的。

白日無需上學,是學子一年來難得能休息的時候。章淩特意起個大早讀書,好把學畫的時間省出來,用過午飯後便去師父家學畫。

這是他拜師以來頭一次正是去跟師父學畫。

“淩哥哥來啦!”劉秀正在畫畫,從窗戶瞧見章淩來了,忙放下筆迎出去,喜上眉梢:“外頭冷,你進畫室暖和暖和。娘放了兩個炭火盆,說手冷了握不住筆,故而這畫室最是暖和。”

章淩笑著掀了簾子進來。他與劉家眾人早就混熟了,這會並不見外,自己拿了茶杯灌了杯熱茶,只覺得從頭到腳都升騰起一股暖意。

“師父呢?”章淩問道。

“娘午睡還沒醒。大嫂哄甜甜睡覺呢。她們一會就來。”劉秀笑道,“娘最近瞌睡多,每日都要午睡。”

“秀秀畫的什麽,我能瞧瞧麽?”章淩見她面前支著塊木板,木板上平鋪著張宣紙,下頭用木架子支撐著,很是稀奇。

劉秀臉一紅,道:“沒什麽稀奇的,娘布置的課業,我隨便畫著玩的。”

“喏。”章淩走過去一看,見宣紙上畫了個茶杯,那茶杯是用黑色的筆畫的,瞧著筆跡卻不像毛筆,不知是什麽筆。

“秀秀畫的是桌子上那個茶杯吧?”章淩擡頭,順著劉秀的角度看過去,見桌子上放了個茶杯,劉秀正是在畫那杯子。

劉秀點頭,道:“娘讓我畫的,畫的不好,淩哥哥莫笑話我。”

“不,秀秀畫的很好。”章淩搖搖頭,道:“我瞧著你的畫,跟那真杯子八九不離十。你看,連陰影都一模一樣。”

兩個孩子正說著畫,門口羅婉掀了簾子進來。每日下午她將劉恬哄睡著,才得空來畫畫。

“大師姐。”章淩恭恭敬敬做了個揖。

羅婉撲哧笑了出來,道:“行了,都是娘的弟子,叫的我怪不自在的。心裏頭知道我是你大師姐就好,平日你就隨著秀秀一樣,叫大嫂就好。娘性子最是隨和,不拘這些虛禮。”

“大嫂好。”章淩從善如流。

三人等了一會,張蘭蘭還是沒來。章淩對畫室很是稀罕,到處瞧了瞧,又詢問了幾人畫畫上的事。羅婉最是年長,又有繡花的功底,故而畫技比劉秀好些。這會見新來的小師弟問東問西,便擺出她大師姐的範兒,耐心的跟章淩講解畫畫上的事。

又過了半個時辰,張蘭蘭這才姍姍來遲,一進來瞧見三個弟子正融洽的討論畫畫的事,劉秀落落大方,章淩亦然,兩人相處的如同兄妹一般,便覺得自己的擔心是不是多餘的?

劉秀才剛剛滿十歲,章淩不過十四五的年紀,一個小學生,一個初中生,自己怎麽開始操心他們談戀愛的事了?

張蘭蘭本就打定主意,要將劉秀留到十六歲之後再嫁。一來是自己舍不得女兒,二來年紀太小身體還沒發育好,怎麽能過x生活生孩子?

反正還有六年那麽長,自己到底在瞎操心什麽?

“師父好。”章淩規規矩矩沖張蘭蘭行禮。

瞧著自己俊俏又懂禮的新徒弟,張蘭蘭內心突然湧出一陣愧疚:自己竟然還後悔過收他為徒。

第一堂課教章淩了一些基本的技巧,然後張蘭蘭丟了個木球給他畫。

這木球是劉景做的。那時劉秀和羅婉學畫,天天畫雞蛋,搞的雞蛋都打碎了好幾個。劉景便仿著雞蛋的樣子做了幾個木球給她們畫,一來不怕摔,二來放不壞。

第一堂課的整個下午,章淩都在畫木球中度過,到了晚上,章淩要回家吃飯,被張蘭蘭攔住了。

“下午下雪了,外頭天黑路滑,你便在我這吃晚飯吧。正好吃了晚飯同裕娃清娃一同去書房念書,省得你來回跑幾趟。”張蘭蘭很是大方體貼。

跟師父學畫,用人家家的書房,還蹭人家的飯,章淩很是不安,但拗不過劉家一家人的盛情,便跟一大家子一塊吃了晚飯,然後同劉裕劉清念書去了。

章楓在外辦事,回私塾的時候已是傍晚,左等右等不見侄子回家吃飯,便有些急躁。

章槐先生倒是不急,章淩去他師父家了,下午又下了雪,多半是被留了飯。反正章淩常去劉家,熟門熟路的,章槐信得過劉家人,絲毫不擔心孫子。

見父親不急,章楓也平靜下來,陪父親用晚飯。

“明個我不需出去辦事,下午隨淩兒一同去拜訪拜訪他師父。”章楓與那位牡丹大師只有一面之緣,倒是對她感興趣的很。

按理來說,什麽名家大師一般都一副世外高人的清高做派,很多人都脾氣古怪。而這牡丹大師瞧著似乎隨和的很,沒那些古怪脾氣。

果然,入夜了,章淩提著燈籠回家,很是興奮。

“淩兒,下午都學什麽了?”章楓見侄子回來,總算安心了。

章淩從懷裏掏出個木球放在桌上,笑道:“跟師父學畫球來著。”

畫球……章楓盯著那個木球,心道大師教畫還是和凡夫俗子不同啊!

“明個二叔去登門拜訪你師父,可好?”章楓道,“眼見快過年了,年節的禮總得給送去。”

“二叔說的是,怪我沒想的周全。”章淩道。

次日,章淩同二叔章楓提著厚禮拜訪劉家。正巧劉景今個沒去鋪子裏也在家,夫妻倆一同招待章楓。

章楓頭一次見張蘭蘭的丈夫劉景,見他身材修長,容貌俊朗,談吐之間並無畏縮之氣,瞧著很是俊朗不凡,夫妻兩個站一塊,很是般配。

用過午飯,張蘭蘭領著徒弟們去學畫,劉景與章楓在廳堂喝茶聊天。

章楓見多識廣,說話風趣,很對劉景胃口。章楓得知劉景新開了木材鋪子,極為感興趣,同他聊起了鋪子運作、賦稅等事。劉景見章楓對做生意十分了解,在諸多問題上頗有見解,很多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章楓輕輕松松便道出其中機關,劉景越說越佩服章楓,一番談話下來,只覺受益匪淺,恨不得引為知己。

而章楓亦覺得劉景人品正直,落落大方,雖做生意,卻沒有生意人的狡詐與奸滑。

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了,章楓提出想看看侄子作畫,不知可否?

妻子一向大方,不避諱家人看她教學,況且章楓是章淩的親叔叔,想必妻子不會見怪,便答應下來,領著章楓去畫室。

章楓不想打擾他們,只在窗外靜靜的看了一會,見劉秀羅婉的畫,雖然與牡丹大師送給自己父親的那幅畫有著巨大差距,但兩個女子的畫已經有模有樣,頗得牡丹大師的真傳。

而自己侄子嘛……章楓瞧著章淩畫的黑乎乎的一團,算了反正才學了一天,名師出高徒,不急不急。

瞧了一會,章楓又對劉景道:“我聽淩兒說,你家的書房很是特別,在黑夜中點燈宛如白晝。”

劉景笑道:“不過是擺了幾面鏡子,多點了幾盞燈罷了。走,我帶你瞧瞧去。”

書房,劉裕劉清正在刻苦讀書,房間裏靜悄悄的。

由於是白天,沒點燈,但依舊能看見擺放的鏡子。兩個小兒讀的入神,連父親和章楓進來都沒察覺出來。

“二叔,我這裏不懂。”劉清看到一處不懂的地方,皺著眉頭把書遞給劉裕。

劉裕看了一會,搖搖頭,道:“這裏我也不太清楚,待淩哥兒來了問問他。”

“哦,哪裏不懂,我來瞧瞧。”章楓起了興致,笑著走進門。

“這位是淩哥兒的二叔。”劉景跟著進來。

兩個孩子問了好,章楓接過書看了看,笑著對劉景道:“我讀過些書,身上還有功名,不若讓我來給孩子們解答吧?”

劉景一聽他說他身上有功名,立刻肅然起敬起來。

身負功名,最低也是個秀才,教自己兩個孩子當然是綽綽有餘。劉景忙道:“那就勞煩了。”

章楓拿起書給孩子們講解起來,劉景在旁聽著,只覺得他講的深入淺出,就連自己都能聽的懂。章楓講完了一個問題,劉清又提了旁的問題,章楓又耐心的解答,劉景看了一會,便悄悄退出書房,不打擾他們三人。

張蘭蘭正好下課,羅婉估摸著劉恬該睡醒了,回屋哄孩子去。劉秀則興奮的和章淩討論畫技,仗著自己入門早,對章淩指點一二。

“餓了吧,走,吃點心去。”張蘭蘭帶著孩子去廳堂喝茶吃點心。劉景從院子走過,要去廚房做飯,瞧見他們三人。

“淩兒他二叔呢?”張蘭蘭沒見章楓,便問劉景。

“章先生去書房指點裕娃清娃讀書了。”劉景笑道。

四人進了廳堂,劉景喝了口茶,對章淩道:“我雖沒進過學堂,但方才旁聽,卻覺得你二叔講的極好。有功名的人學問果然不一般。”

章淩臉上露出得意之色,道:“那是自然,我二叔可是皇上欽點的探花郎!”

媽呀,探花郎!?張蘭蘭一個激靈,章淩他二叔竟然是個探花!

探花出身,外放過,如今又回京做官……

章淩說完這句,臉微紅,道:“祖父和二叔不許我在外提的,不過師父師公你們都不是外人,知道也無妨。我二叔二十出頭便中了探花,如今在京城做官,乃是大理寺卿,正三品,掌管全國刑獄。”

正三品管刑獄的大理寺卿是自己徒弟的親叔叔!哎呀這大腿的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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