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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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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淩雖性子沈穩,可頂天不過是個半大孩子。家裏唯一的叔叔是朝廷的三品大員,卻不能拿出去與旁人說道,難得今個能說了,章淩心裏一陣自豪。

“……我祖父身上亦有功名。”章淩補充道。

“我聽說章老先生是個舉人?”劉景道。他當初給劉裕挑選念書的地兒,聽人說章老先生是舉人出身。

章淩搖搖頭,道:“祖父在本朝的功名確之是個舉人,而後辦了私塾。”

一聽“本朝”二字,張蘭蘭知道裏頭必有乾坤,便看著章淩,待他說下去。

章淩果然繼續道:“……其實,祖父是前朝最後一個狀元郎,只是還沒來得及上任為官,前朝就國破了。本朝初年,有前朝餘孽作亂,太祖皇帝忌憚前朝勢力,祖父雖不曾為官,但依舊受了波及。直到當今聖上登基,掃平前朝餘孽,祖父這才出來考取了個舉人,只是那時祖父年事已高,再沒年輕時的壯志雄心,便開了間私塾,教學度日。”

劉家人還沈浸在大理寺卿的震驚中沒回過神呢,就又被“前朝狀元”炸了一波,這會子一家人都有點暈暈乎乎。

狀元郎探花郎什麽的,只在話本裏出現的人物,沒想到竟然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

張蘭蘭立刻對章家肅然起敬起來,若換做其他人家,尾巴早就翹到了天上去。章家真真是低調啊!

“祖父說他一輩子經歷了太多沈浮,只想安安靜靜教學生們,不想摻入官場的是是非非,故而極少提及二叔做官的事。”章淩補充道。

張蘭蘭點頭,確實是太多沈浮。學子十年寒窗,一朝金榜題名中了狀元,本該是前途無限好,哪想會遇見朝代更疊的亂世,白白蹉跎了年華。待到終於能考取功名之時,卻已是白發暮年,再多的雄心壯志也只能化作泡影,張蘭蘭都替章老先生憋屈!

知曉章家過往和章楓的身份,劉家人對章家更加敬重起來。張蘭蘭與劉景夫妻兩個齊齊下廚,做了一桌家常美味,盛情款待了章楓。

章楓已從侄兒那知道劉家人知曉了自己大理寺卿的身份,但見劉家人對自己態度只多敬重不見諂媚,章楓心裏對劉家的評價又高了一些。

晚飯後,章淩照例去劉家書房同劉裕劉清一道念書。章楓疼愛侄兒,惦記侄兒功課,便也去了書房,時不時對三個孩子指點一二。

本朝探花郎親自指點功課,劉家自然求之不得,於是晚上給孩子們的宵夜多做一份,送給章大人。

夜深,張蘭蘭靠在劉景懷裏,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子茬,道:“城裏那麽多私塾學堂,你不選這個不選那個,偏偏選中了狀元郎開的私塾,你眼光怎就那麽的好?”

劉景在媳婦臉上親了一口,道:“我娶你的時候眼光就很好。”

張蘭蘭臉紅了一下,啐道:“又滿口胡說。”

劉景嘿嘿一笑,道:“那時我替裕娃選學堂,跑了好些地方,一進章家私塾的院子,我瞧著裏頭的景致那般的雅致,便猜想這私塾的先生定是個有學問的人。後來見了章槐先生,一見他那氣度,又聽說他是個舉人,我便認定了這個先生。”

張蘭蘭點頭,“沒想到你竟然給孩子們尋了個狀元郎當師父,真真是好,名師出高徒。怪不得章大人能中探花,淩兒年輕輕輕就是童生,我瞧著他考秀才定能一次便中。”

劉景笑道:“我瞧著淩兒能中,咱們裕娃也能中。等過幾年,裕娃考上了舉人,清娃就該考童生了。孩子們都天資高,又有名師指點,往後定能高中。“

張蘭蘭換了更舒服的姿勢趴在劉景懷裏,道:“我也這麽覺得。”

眼見著就到了年關,無需張蘭蘭操心,羅婉如今能獨當一面,早就置辦好了年貨,將家裏打理的井井有條。張蘭蘭怕兒媳累著,又臨時雇了兩個婆子幫著做些粗活,打掃打掃院子,只叫羅婉在旁瞧著指揮。

臨近年關,木材鋪子關門歇業,劉景劉俊父子倆忙活了大半年,終能歇歇喘口氣。

劉俊除了幫著妻子收拾家裏,大半時間都被張蘭蘭發配去帶孩子了。平時那麽忙,終於閑了,可不得跟女兒多親近親近。

劉景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白日裏幫著女兒兒媳準備家人的飯菜,晚上又包攬的孩子們的夜宵。

張蘭蘭整日的工作只餘下教孩子們畫畫,家務一點不挨著,都快趕上十指不沾陽春水了。

年三十前一天,徐州降大雪。

年三十那天,一大早孩子們就出門,在院子裏打雪仗。張蘭蘭賴床,窩在劉景懷裏,只打開一條窗戶縫,瞧著孩子們玩鬧。

羅婉起了個大早,帶著兩個婆子在廚房裏忙活。炸春卷,包餃子……

劉家買了好些紅燈籠,劉景起床後帶著大兒子把燈籠掛滿了院子,待到天黑了點上,定會喜氣洋洋。

再晚些時候,便有鄰裏鄉親們過來護送年禮,巡撫太太也遣了小廝來送禮,羅婉領著劉秀收了禮,記了單子,待下午的時候一家一家登門回禮。

劉家富裕,回的禮都比送來的稍微重些,特別是巡撫太太家的回禮更重。

眼看著夜幕降臨,張蘭蘭招手叫了劉裕劉清兩人過來,塞了個籃子給劉裕,道:“這是娘和小婉做的點心,尋常只能在鄉下吃著,城裏是沒有的,你們給章家送去,讓他們嘗嘗鮮。”

給章家的年禮是最早送去的,準備的也最精心,如今這點心,就當給他們的年夜飯添菜。

孩子們拿了籃子,高興的去私塾了。全家人一齊準備著年夜飯,有說有笑。

屋外是漫天的大雪,屋裏頭溫暖如初,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著年夜飯。

吃了年夜飯,劉景分了些炮竹給孩子們,叫他們去院子裏放炮竹。劉裕凍的小臉通紅,點了個竄天猴,然後飛快的跑到屋檐下。

煙花飛上了天,炸開七彩的花。小甜甜在羅婉懷裏,驚奇的看著煙花,咿咿呀呀的拍著手,笑的口水都流了出來。

孩子們正玩鬧著,忽地聽見有人敲門,劉景去開了門,見外頭是五六個青年男子,為首的那個對劉景做個揖,道:“請問牡丹大師在家嗎?”

劉景剛要答話,那幾人忽地沖進院子,瞧見張蘭蘭,上下打量一番,道:“這位就是牡丹大師吧?”

大年三十晚上闖進自家院子,一看就來者不善。

“你們是什麽人?”張蘭蘭道。

那人見她不答,便當她是默認了,直接道:“今個是大年三十,我家主子一家人齊聚,想請大師去畫幅全家福的畫像。”

張蘭蘭皺眉,她的名氣自皇家傳開,又與巡撫太太交好,這樣一個連皇上都知道的名家,很少有人有那個膽子打她的主意,如今來的這是?

“我從不輕易作畫,更不會給大年三十闖入我們家的人家作畫,你們走吧。”張蘭蘭冷著臉。

那人嘿嘿冷笑,道:“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大師莫要為難我們。”說罷,手一揮,兩個壯漢徑直走過來,竟然將張蘭蘭架了起來。

“你們放開我!還有沒有王法了!”張蘭蘭驚叫,實在沒想到他們竟一言不合就動手。

“嘿嘿,在徐州的地界,我家主子就是王法。”那人陰森森的笑,“我知道你與巡撫太太交好,但那又如何?我家主子是知府太太,你說巡撫太太會為了你跟知府太太翻臉麽?牡丹大師,我勸你乖乖的跟我們走,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原來這些人是知府家的。在徐州的地界上,除了知府家,還真沒人敢動她,如今知府家上門帶人……巡撫太太九成九是不會保她的,說不定還會跟著知府太太勸她畫畫。

可她張蘭蘭若是今天乖乖給知府太太作畫,一旦開了這個頭,往後就是無盡的麻煩。

劉景一見妻子被抓,趕忙上去救人,劉俊也跟著父親上去搶人,奈何對面人多勢眾,父子倆被嚴嚴實實的攔住,不得接近。

“我們只是來請大師回去,並不想傷人,你們莫要不識擡舉!”

好漢不吃眼前虧,怕家人受傷,忙道:“你們別沖動,知府太太不過是請我過去畫個畫,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去去就回。”

張蘭蘭一邊說,一邊沖家人使眼色,朝著私塾的方向努努嘴。

那家丁頭頭見張蘭蘭服了軟,笑道:“這才對嘛,牡丹大師,那咱們走吧。”

張蘭蘭搖頭道:“我去作畫必得帶著我徒兒打下手,還得收拾畫具,你這麽帶我走,我可是畫不成的。”

張蘭蘭說的有理,那家丁見她順從,便叫手下放了她,道:“那你速速去收拾畫具,叫上你徒弟。哼,你莫要給我耍什麽花樣,你可給我記住,在這徐州的地界上,我家主子說了算。”

張蘭蘭對劉裕道:“裕娃,你去尋我徒弟來,叫他快些過來,省得這些爺等急了。”又自己徑自進了畫室收拾東西。

劉裕心領神會,一溜煙的往私塾跑去。私塾離劉家很近,劉裕一會功夫便到了,直接熟門熟路的沖去找人。

章家祖孫三人吃了年夜飯,正在喝茶下棋,一派其樂融融。

劉裕氣喘籲籲的抹著汗道:“知府太太派人來我家要強抓我大嫂去給她家畫畫,現在人還在家裏院子呢,請章大人救救我家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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