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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輸了,最多不過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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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救沈明珠,楚靖北,你決定吧!”沈寒依用另一只手拿開楚靖北緊抓住她不放的手臂,轉身離開。

楚靖北跨進一步,再一次抓緊沈寒依,冥冥中,楚靖北有一種感覺,這一次,如果他放開了沈寒依,也許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寒依,如果我說不救明珠,現在我們就離開這裏,你會答應嗎?”

“你真的會不救沈明珠嗎?”沈寒依擡頭,“楚靖北,我要的,不是如果。”

沈寒依的心底比誰都清楚,楚靖北不會不救沈明珠。

“寒依,明珠她……是你姐姐,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如今,我只當她是妹妹……”

“所以呢,要先救沈明珠是吧,離開的話,就先不要說了,至少,救下沈明珠再說吧……”

望著沈寒依離開的背影,楚靖北心中落寞,也許這就是因果報應吧,從前,他總是把背影留給沈寒依,如今,輪到他望著她的背影無奈。

次日,李珺陽早早地便離開了祈月十城。

李珺陽以神靈護體為由,不但深得百姓擁戴,更被人稱為是蒼生的救主。

李珺陽在祈月故都重新登基。據說,李珺陽重新登基時,沒有大典,沒有高聲振呼,他只是穿著自己曾在篷岳為奴時的囚服,跪拜天地,祈福蒼生。

接著,李珺陽換上戰袍,在軍民面前鄭重發誓,重整山河,一雪前恥。

薛軒宇派人送來國書,祝賀李珺陽登基為帝,並且要求與他合談,重新劃分國界,簽定盟約。

李珺陽接下國書,盛待來使,一刻也未耽擱,便率五萬精兵,前往祈月與篷岳的東南邊境射日山下的雙平鎮。

薛軒宇得知李珺陽在雙平鎮等待與他會盟,便拋下瑤羅的一切事務,不顧群臣勸阻,馬不停蹄趕往雙平鎮。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李珺陽根本無誠意合談。若是誠心合談,他怎會大張旗鼓地率五萬精兵前來。

薛軒宇也知道,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圈套,可是,他太渴望見到李珺陽。而且,李珺陽所選的這個地點,對於薛軒宇來說,也有著莫大的誘惑,“雙平鎮”,雙平,什麽意思呢?李珺陽是想告訴他,他們兩可以和平共處,平安無事嗎?

這個誘惑對於薛軒宇來說,太大了。也許,這是他和李珺陽合好的唯一機會。如果放棄了這次機會,那麽,他和李珺陽的結局就真的只“你死我亡”這一條了。

如果李珺陽故意選擇這樣一個地方,只為誘他前來,那麽薛軒宇也無話可說了。

沈寒依已經知道了,楚靖北便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了。

那晚之後,楚靖北很少見到沈寒依。

不知是天性使然,還是玉婉言故意授意,韓書棋一直粘他粘得很緊,幾乎是寸步不離。

玉婉言似乎總是有些緊張,生怕這個時候會出什麽意外。楚靖北的一句話,讓她焦躁的心漸漸安定下來,“放心,我會為韓書棋解毒的。之後,我會帶著沈寒依離開。”

在雙平鎮五裏外的斷翅谷,薛軒宇遭到李珺陽的伏擊,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所帶的五萬人馬,僅剩不足五千。薛軒宇的眾將士的拼死護衛下突出重圍,被逼上射日峰。

射日峰,山形陡峭險峻,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去射向太陽的箭,因此得名。

上下射日峰的只有一條路。

薛軒宇被逼進的,也是一條絕路。

站在射日峰上,薛軒宇更加清楚地看到了斷翅谷的慘狀,血流成河。

斷翅谷,是伏擊的絕佳地點。據說,在那裏,就算是鳥飛斷翅膀,也走不出去。

是他堅決要走斷翅谷的,如果繞過斷翅谷,會增加一天的行程。

山風凜冽,孤月當空,薛軒宇站在射日峰峰頂,形單影只,不勝淒涼。

月亮離他很近,似乎伸手便能摘到。卻與他有著永遠無法觸及的距離。就像是李珺陽。

愛上李珺陽,薛軒宇並不後悔。

曾經,他也盡力不去愛李珺陽,但是,他做不到。

這就是李珺陽給他的最大的報覆。

他輸了。薛軒宇輸得起。

人生,不過是一場賭博。

輸了,最多不過一條命而已。

李珺陽能夠忍辱負重,卷土重來。但是他薛軒宇絕對做不到那樣。他可以負重,可以流血,可以受苦,卻絕對無法“忍辱”。

薛軒宇已無退路。守著這險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李珺陽一時半會卻也攻不上來。

如果薛軒宇能堅守到援軍到來,或許還有一絲生機,有機會翻盤。

薛軒宇在峰頂整整站了一夜。

拂曉,一小股祈月精銳試圖沖上峰頂,卻都被打了回去,損失慘痛。

在打退祈月十幾進攻之後,祈月軍隊似乎不再組織進攻,改為嚴守死困。

峰頂無糧,終有一天,薛軒宇會被困死在這裏。

雙方這樣拉鋸不下,李珺陽下令嚴守,然後,離開射日峰,去應對正趕往這裏的篷岳援軍。

在峰頂,薛軒宇看到了李珺陽。就連他離開時回頭望著峰頂,都看得一清二楚。

峰頂雖然沒有糧食,卻有水源,草木果實繁茂,飛禽走獸充足,而且他們還帶著不少戰馬,縱然困頓,堅守月餘應該沒有問題。李珺陽望向峰頂時,心裏想的是這些。

離開行不足三裏,李珺陽收到飛鴿傳書,說薛軒宇向他下了戰書,要跟他單打獨鬥,一決勝負。

戰書是寫在一塊明黃色的衣料上,是薛軒宇的龍袍。是薛軒宇的筆跡,李珺陽不會認錯。

身邊的群臣勸他不必理會。薛軒宇如今只是在做困獸之鬥,改變不了什麽。身為一國之君,萬不可逞匹夫之勇。

李珺陽也知道,不必理會是對的。理智也告訴他,不必去理會。

可是,薛軒宇不是那種在無奈中掙紮做困獸之鬥的人。

撥轉馬頭,不顧眾人勸諫,李珺陽上了射日峰。

李珺陽一個極為開明的君主,廣開言論,從諫如流,如此固執已見,卻還是第一次。

當薛軒宇在斷翅谷被伏擊時,群臣不禁訝然,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戰無不勝氣壯山河的蓋世英豪,竟是如此愚蠢昏頭。薛軒宇應該是英雄難過情關的最典型的例子了。

可如今,祈月眾臣又不禁為李珺陽擔心起來。

“情”字一關,最難闖破。

李珺陽只帶著兩名貼身侍衛上了射日峰。

薛軒宇迎風而立,浸染風霜的面頰有些憔悴,更顯剛毅。

“沒想到你真的會來。”薛軒宇回頭,露出一個真誠坦然的微笑。

“那又為何約我?”

“我只是……想賭一次,珺陽,你看,斷翅谷的血流了三天三夜,還是鮮紅一片,我用五萬將士的血賭我們之間最後一次機會,我輸了。不過,看來今天我贏了。”

“我只是……想見你。”李珺陽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渴望。

“你是害怕此番一別,再無相見之日,害怕不能再見我最後一面吧!”

薛軒宇發現他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了解過李珺陽,看得透他的心思。

“李珺陽,我曾經說過,就算你不再是我最愛的人,也會是我最可敬的對手。我們兩個,痛痛快快打一仗吧!”

“好!”

完完全全愛一場,痛痛快快打一仗,也算是人生最大的快事。

“你們都聽好了,這是朕與李珺陽兩人之間的事,無論發生任何情況,不許任何人出手。如果我不幸死於他的劍下,是天意亡我於此,不可違抗天命。我相信他會好好待你們。李珺陽,他們是追隨我到最後的兄弟,不要難為他們。”

“好。”李珺陽點頭,對隨身的兩個侍衛交待道:“這是朕與他之間的事,無論發生任何情況,你們都不許出手。如果我不幸死於他的劍下,傳朕旨意,傳帝位與沈寒依。”

“屬下遵旨。”

薛軒宇和李珺陽兩人紛紛拔劍,纏鬥在一起。

李珺陽劍法輕靈多變,幻化莫測,薛軒宇劍法勇猛剛毅,劍風淩厲,勢大力沈。

兩人酣鬥在一起,棋逢對手,難分高下。

這一仗,兩人打得酣暢淋漓。

大約二百餘回合之後,薛軒宇越戰越勇,李珺陽卻已顯疲態,漸漸落了下風。

李珺陽在篷岳為奴時,受盡酷刑折磨,身體早已傷了根本,後來雖然多方調理,可是,他抑郁多思,憂悶勞心,體力自然比不上薛軒宇。

李珺陽自然也明白這一點,略顯焦灼之色,再這樣打下去,他必敗無疑。

突然,李珺陽虛晃一招,招式突變,劍尖直指薛軒宇。

薛軒宇似乎沒有料到李珺陽會劍勢突變,有些措手不及,眼看李珺陽的劍就要刺入薛軒宇的胸膛。

這個時候,李珺陽腳下正踩到了一顆石子,一個趔趄,向前一栽,正落入薛軒宇懷中。

薛軒宇的劍鋒從李珺陽的脖子上擦過,一道血線在空中劃過。

“陛下!”侍衛驚呼,正欲拔劍,卻被李珺陽喝止。

薛軒宇劍鋒攔在李珺陽的脖子上,挾住他。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薛軒宇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然。

“你想要什麽?”李珺陽問。

我想要的,只有你。薛軒宇在心裏給出了答案。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呢?”

“那你就拿去吧!”

如果薛軒宇真想要他的命,剛才,他就已經死過好幾次了。他賣了那麽多的破綻給薛軒宇,可薛軒宇一次都沒有利用。

“李珺陽,你那麽辛苦地熬到現在,就這麽死了,不遺憾嗎?”李珺陽承受過什麽,經歷過什麽,薛軒宇比誰都清楚。

換作他,絕對不會那麽忍辱負重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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