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今生無緣,相許來世

關燈
來到祈月之後,這還是沈寒依第一次見到李珺陽。

李珺陽一直都很忙,沈寒依知道。

這場覆國之戰,李珺陽雖然打得並不漂亮,也不光明,但是卻是絕對的史無前例的有效。

這個時候,能見到李珺陽,沈寒依也並不奇怪。

在見到玉婉言時,沈寒依心裏便清楚,玉婉言和李珺陽之間,應該是達成了某種協議。

否則,玉婉言又怎會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李珺陽並沒有食言,祈月十城的確由她作主。可是,在祈月,卻是李珺陽做主。

想來,也真是好笑。薛軒宇和韓逸墨聯手攻打瑤羅,而他們最在乎的人,卻在後方聯合起來對付他們。

薛軒宇不是李珺陽的對手。因為他對李珺陽無論如何都狠不下心。韓逸墨也絕對不是玉婉言的對手。韓逸墨在玉婉言那裏,本就已經抱著一顆愧疚赴死的決心。

“你的答案是什麽呢?”沈寒依問。

“以我對沈瀚墨的了解,他對你母親應該是有情的,正因為對葉秋池動了真情,所以,才會對昭陽公主更加愧疚。我想,你母親心裏也應該是清楚。所謂死者為大,沈瀚漠無論如何,都不會利用你已經過世的母親的。所以,他希望跟你母親合葬的遺言應該是真心的。又或者,我們可以假設沈瀚漠對你母親無情,以沈瀚漠的性格,若是無情,必然有愧於你的母親。所以,他也絕對不會在臨終時還會利用已經得到安息的你母親。今生無緣,只能相許來世。不光是沈瀚漠,這世上的許多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

“那你呢?”玉婉言問,“對薛軒宇,真的狠得下心?”

“當然。”李珺陽很認真地回答,“我承認,他是真的愛我。可是,他對我的傷害,也都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如今,我所做的事,卻是無關情愛,只為蒼生。”

無關情愛,只為蒼生?這話,還真是無情。

幸好,愛上李珺陽的,是薛軒宇這樣強大的人。如果換作一個女人,怕是早就絕了情念了。

“所以,按沈瀚漠說的,與你母親合葬吧!”李珺陽誠懇地說,在說到“合葬”二字的時候,李珺陽語調略顯低沈綿長,似乎帶著不盡地感慨。

沈瀚漠的心思,李珺陽是懂得。因為在李珺陽的心底,也有著這樣一個遺願,死後他希望可以和薛軒宇葬在一處。

今生,他和薛軒宇的結局只有一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這個結局,已然無法更改。

如果有來生,他希望自己能托生成一個女人,和薛軒宇做一對平凡的夫妻……

這個想法,一直埋藏在李珺陽的內心深處,無人知曉。

李珺陽更不會告訴薛軒宇。他甚至能夠想象,薛軒宇知道後的樣子。薛軒宇一定會說:這是弱者的表現。只有弱者才把希望寄托到來世。就算真有來世又如何,那時的你並不是現在的你。

這個時候,楚靖北端著吃得幹幹凈凈地空碗走了過來。

“你也可以問問他的意見。”李珺陽看向楚靖北,“我想在瑤羅,他也算是最了解沈瀚漠的人了。”

“姐姐,好吃!”楚靖北向沈寒依遞上空碗,一如往常的樣子。

“楚靖北我帶你去那邊玩好不好?”李珺陽指著遠處的竹林,微微一笑,淡若無痕,卻似拂面的春風,讓人覺得溫暖舒適。

李珺陽給人的感覺總是那麽儒雅仁善,可沈寒依卻知道,這樣的人若真狠下心來,卻是最無情的。

“不!你是壞人!讓他走!”楚靖北瑟縮著躲在沈寒依的身後,怯怯地望著李珺陽。

“是的,我是壞人,所以什麽樣的壞事我都能做得出來。如果你想保護沈寒依的話,就乖乖跟我走。”李珺陽還是笑得溫暖和煦,儒雅溫文。

在沈寒依聽來,這不過是李珺陽哄弄楚靖北的話而已。

她當楚靖北是小孩子,以為李珺陽亦是如此。

楚靖北卻完全沒有錯過李珺陽眼底單獨為他而現地那一瞬澄明。

李珺陽知道楚靖北不會拒絕,“走吧,楚靖北!”說完,李珺陽向楚靖北伸出手去。

“哼!”楚靖北孩子氣地拍掉了李珺陽的手,氣沖沖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李珺陽知道楚靖北一定會跟來的。

竹林深處,風吹枝動竹不動。

是談話的好地方。

“楚相,”李珺陽停下來,鄭重認真地望著楚靖北,“我只想跟你談一件事。”

楚靖北也不再假裝下去,再裝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什麽事?”

“我希望能夠得到楚相的輔佐,以你的才智,相信我們一定能夠成就一番大業。”

“你不是已經得到沈寒依的幫助了嗎?有天機閣主在,李珺陽,你還擔心你的大業不成嗎?”

“坦白說吧,沈寒依可以助我得到天下,但是,要守得住天下,我需要你——楚靖北。”

這話,李珺陽說得是夠坦白。

楚靖北還是有些奇怪李珺陽的這份自信到底來自於哪裏?得天下?楚靖北並沒有忽略李珺陽居然用得是肯定的語氣。

“是什麽讓你覺得我會答應?”楚靖北反問。

就算瑤羅亡國了,楚靖北也不會幫李珺陽。

李珺陽是個聰明人,楚靖北的性情他不會不清楚。

無緣無故地請求,想必李珺陽也不是隨口說說的。

“沈寒依。”李珺陽說出了理由。

“沈寒依?什麽意思?”楚靖北是真的不明白。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得了天下,第一個要處理的人,就是沈寒依。”李珺陽慢慢地說。

“處理?李珺陽,你——難道你想——”飛鳥盡,良弓藏,這樣的事情,並不奇怪。可是,李珺陽為什麽要告訴他這些?

“跟我說這些,你不怕將這些話告訴沈寒依?”

“我若是怕她知道,自然也不會告訴你。”李珺陽坦坦蕩蕩地說道,就像是面對著一個多年的無話不談的朋友,“實際上,憑沈寒依的聰明,她也早該想到。”

“那也是你跟沈寒依之間的事,與我又有何關系?”

“沈寒依會來到祈月十城,原因你應該是知道的,是因為你。當初沈寒依若不是為了救你,為了那顆解藥,也不會跟我做交易。歸根究底,一切還是源於你。就算拋開這個不談,我會殺了沈寒依,你真的不在乎?”

“我為什麽會在乎?你是在用沈寒依要挾我?李珺陽你應該清楚,我跟沈寒依如今已經沒有半點關系,莫說是如今,就算是從前,她是我妻子的時候,我對她也只是冷漠、厭惡而已。用沈寒依做籌碼要挾我,李珺陽,這實在不明智,也不會有任何效果。”楚靖北在說這些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沈寒依曾經說過的話:“楚靖北,你不必擔心,如今你向誰提親,想要娶誰,都跟我再無關系!各自婚嫁,永無爭執!我沈寒依雖一介女流,卻會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到底。”想起當時的情景,楚靖北只覺得心底一片冰寒。

“是嗎?你真的不在乎沈寒依嗎?”李珺陽輕輕一笑,笑得篤定,笑得沈穩,“楚靖北,你又何必說這樣的話?還是,你想要探一探我的底細,探一探我對你的事了解多少。”

“那你了解多少呢?”

“不多。但我十分清楚,楚靖北,你愛沈寒依。如今,不單我清楚這個事實,我想,許多人都清楚,比如韓逸墨、沈瀚墨、沈明珠,甚至碧雲,心裏都一清二楚。就在你癡癡呆呆神智不清的時候,卻真真實實地表露你的內心,你抓住沈寒依不放,留在她的身邊,懷念她做的飯菜,非她不可……”

“你也說了,我是神智不清。”

“那現在呢,你看看你,明明你已經恢覆神智了,為什麽還要裝作癡癡呆呆的樣子留在她的身邊呢?”

“我……來得有些太突然……我還來不及反應……而且,我還不能確定,這只是一時,還是……”

“還有一點,你怕沈寒依知道後,不會再這樣照顧你,甚至會不再理你,你的這種想法,其實就跟沈寒依三年前在丞相府裏的心思是一樣的。在西山村真正陪伴你的人是沈寒依,跟你定情的人也是沈寒依,可是在相府三年,這個真相她為什麽一直都不敢說呢?這是她能在你的冷漠與厭惡中堅持三年的希望,否則,你和她的婚姻,又如何能維持三年之久?其實,在她的心底,一直都希望有一天你能發現真相,那才是圓滿……她一直不敢說,是因為沈寒依的心裏也在害怕,她害怕,如果她說出了真相,你真正愛的人還是沈明珠……”

“李珺陽——”楚靖北震驚地望著李珺陽,太不可思議了!

李珺陽怎麽可能也知道!

他真是傻!韓逸墨知道,李珺陽知道,沈瀚漠也知道,而他在三年裏卻一直都沒有發現這個真相!

這個李珺陽太可怕了,他對人心的洞察,對感情的徹悟,看得透,放得下,狠得起心。

所以,韓逸墨,玉婉言,薛軒宇,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你很奇怪我為何會知道是不是?我自然有我渠道,其實我才是感到奇怪,連韓逸墨都想得到,為何你一直都發現不了真相?”

這句話,說得楚靖北一直臉紅到了耳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