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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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可是在戰爭面前,我們所有的人都不能夠從容。我們都是失敗者……俞上泉在一個不入流的道門中不能自拔,還拉以前和他下過指導棋的人入夥,有的人很怕見到他。”

金木一臉嚴肅:“是麽?有這樣的事?他要是來拉我入夥,我決不會不見他!”

頓木:“唉,一般的道門多是騙教徒的錢,但這個道首不愛錢,想入道門,必須放棄一切錢財。金木君,你能放棄你的醬油麽?”

金木豪爽大笑:“哈哈,醬酒是身外之物,只要他來找我,我會關閉所有的醬油店,跟他走!”

此時春山經理悄然走入,立於門側。金木問何事,春山:“俞上泉來店裏了,看樣子幾天沒吃飯,我是安排他在廚房吃,還是請到這裏?”

金木大怒:“這裏!”

頓木忙說等俞上泉回心轉意,師徒才好相見,現在見了會令他尷尬。廣澤也表示暫不相見為好。金木便囑咐春山,安排俞上泉在廚房吃,繼續與頓木、廣澤喝酒,但明顯神不守舍。

頓木給自己倒杯酒,望向窗外,園中有一樹梨花。頓木:“不管人間有無戰爭,大自然到了興旺時便會興旺,如果圍棋也如此便好了。”

廣澤起身:“我的棋力正在逐漸增強,我希望當我變得最強的時候,能有個對手叫俞上泉。金木總裁,拜托了。”長刀插腰,踱步下樓。

金木詫異看著他背影,問頓木:“他把什麽拜托我了?”頓木也起身:“有進步!以前他只能看到棋盤上的棋,現今他在世事裏也看出棋了。好棋!哈哈,拜托!”將隨身折扇插入腰際,悠閑下樓。

金木呆坐一個時辰後,召來春山,沈痛言:“如我不能完成拜托,定遭天下棋迷恥笑!你去辦!”

當夜十時,大輝寶閣徒眾撤離秋瑾墓,搬入金木醬油店。

金木一夜未眠,晨八時去索寶閣居室請安:“我下了放下一切追隨您的決心,但現在就關閉中日兩國的所有金木醬油店,會產生四十七萬元的欠款,這筆巨型債務會壓垮金木家族,我的兩個兒子性格懦弱,他倆一定會自殺的!”

索寶閣:“沒有商量的餘地。”

金木:“……那我只能選擇不加入道門,我做一個資助者吧?”

索寶閣:“神怎麽會需要凡人的資助?我們會立刻離開這裏。”

金木:“千萬不要!有沒有折中的辦法?我可以先關閉這所醬油店,供你們居住!我一定會收取租金的,您可以寫下欠條。”

索寶閣詢問租金價格,金木保證比正常租金貴兩倍,索寶閣表示滿意,寫下欠條,簽名為“神田嬰”。

金木一驚,日軍侵占南京時,此人與一個叫黃野正樹的參議舉行“百人斬”比賽,率先砍下一百個中國俘虜頭顱而獲勝,現場紀念照在日本報紙登出,十分有名。

金木:“連神田嬰都是您的門徒?”索寶閣:“還未,日後我會收服他。他不敢欠你的錢。”

金木大感折服,索寶閣囑咐:“我不喜歡日式建築,絕不會住這。西湖邊上有一棟法式別墅,你買下後,租給我們吧。”

那是一位法國教授別墅,戰前人已離開,留下兩個印度仆人看管,日軍侵占杭州後,征為軍用財產,後由《圈圈時報》日本特約評論員大倉喜多郎買下。

得知大倉遇刺身死,其夫人正要回日本,料想會賤賣,金木親自登門談判,不料大倉夫人頗有經濟頭腦,打探到金木買別墅的內情,漫天要價。結果是金木賣了醬油店,又附加三萬元,方買下別墅。

春山抱怨買貴了,金木志得意滿地說:“千金易得,一將難求。此女是經商天才,日軍在越南擊敗法軍,正是金木醬油進入越南市場的大好時機,我已聘她做越南分店經理,她也同意做我的情人。我,大賺。”

春山折服,感慨畢竟是總裁素質,自己的經理素質萬萬不及。金木對春山的安排是,法式別墅的兩個印度傭人已辭退,春山出任管家兼作傭人工作,待日軍打下香港後,再派他任香港分店經理。

金木:“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你?”春山:“這是對我的考驗!”

道門搬入法式別墅後,又接了一批虛無主義者縫枕套的活兒,別墅立刻變成加工廠。枕套圖案為攜手站立的送子觀音和保胎娘娘,索叔分析,虛無主義者要發展第二代人了,就算日軍侵占全國,將來也是虛無主義者的天下。

金木加入道門,提出跟俞上泉學棋,索寶閣訓斥:“不但要拋棄財產,還要拋棄愛好,才是全心全意地跟隨我。”金木認罪,念兩百聲“大輝寶閣”後,索寶閣吩咐:“鑒於你的財產還沒拋棄幹凈,就給俞上泉買個房子吧。平子,你帶俞上泉去西湖邊逛一圈,他看上哪棟別墅就是哪棟別墅了。”

金木心下叫苦,平子表示反對:“修行就要拋棄一切,您給他房子,加重他的世俗氣息,會妨礙他修行的!”索寶閣嗔言:“燒水去!”

索叔帶俞上泉去看房了,金木被安排到別墅大廳縫枕套,驚訝發現一位戴老花鏡小心針繡的老者竟是名棋士炎凈一行,忙過去搭腔,交談幾句後,低聲言自己入道門是想勸俞上泉離開,問炎凈是否同一用心?

炎凈向他晃晃滿是針紮傷口的手指:“那你有苦頭吃了。我來這三天後,幹的活兒就超過大半輩子幹過的活兒,可至今還沒能跟俞上泉說上一句話。現在,我已三夜未睡、兩日未食。”

當夜,炎凈病倒。金木利用勞動間歇的上廁所時間,跑去看他。他孤零零躺在走廊裏,身下鋪一層薄褥子,枕頭前擺一碗粥,看來是不打算給他請醫生。

炎凈囑咐:“我死後,你把屍體偷運出去,送給住在松平旅社中的頓木鄉拙。告訴他,他把事情想簡單了。”

金木剛要說話,見索寶閣在數位清繳官的陪同下從走廊那頭走來,忙竄開,溜回大廳工作場中,急繡了十幾針,才止住驚慌,暗罵:“金木!你是個生意遍布亞洲的大老板,曾有上百次氣吞山河的商業豪舉,這麽慌,也太不成樣子了吧?”

俞上泉和索叔從下午走到晚上,也未挑到滿意別墅。見夜深了,索叔便拉俞上泉去街邊吃水撈米粉和油炸臭豆腐,算是改善生活。索寶閣制定第三條門規後,集體中的生活越發艱難。

第三條門規為五拒絕制度:拒絕腦力勞動、拒絕一切娛樂、拒絕新衣服、拒絕醬油、拒絕晚餐。

索叔點餐時,偷窺俞上泉一眼,見他並無拒絕之意,大感心安。米粉和臭豆腐端上,索叔:“哈哈,跟著索叔,就不會餓!”大嚼一口臭豆腐,見俞上泉仍無動靜,心覺不妙,將口裏臭豆腐吐在桌上,一臉諂媚地問:“你不吃麽?”

俞上泉平靜搖頭,索叔:“哈哈,你還是想吃吧,我點餐時,你沒有阻止我。”俞上泉:“我不阻止你,是為了告發你。”

索叔臉色一沈,招呼夥計:“結賬!”

兩人走到街上,索叔說自己是道首的父親,享有崇高地位,怎能主動違反門規?他那麽做,是在考驗俞上泉。俞上泉信了,索叔放松下來,從地上撿了一截煙屁,掏出清繳來的一個德國高級打火機點火,享受地抽了起來,隨口問:“那麽多好別墅,你怎麽就沒有一個看上的?”

俞上泉只是搖頭。

索叔一路念叨“傻!笨!比笨還傻的,就是傻笨”,行至一片竹林,俞上泉駐步:“好像有棟房子?”

穿林二十米,見一棟二層中式小樓立於湖邊,一樓掛著一排細條門板,藥鋪模樣。門板油漆盡脫,木質焦黃,似有百年。俞上泉久久撫摸木板,不願脫手。

索叔心中有數,敲了門。住家是位駝背老者,開門時手裏握一本印滿摩登女郎的《良友》雜志。房內正位竟是神龕,供奉一尊泥塑騎虎道士,索叔知是道家神仙——藥王孫思邈。

老者寂寞,索叔親熱地叫了兩聲“老哥”,便得龍井新茶和大前門煙卷的招待,很快聊出此房情況。這裏原是藥鋪,曾發生過兇案,藥鋪主人失蹤後,被政府征收。杭州的絲綢大戶王家三代單傳,這代的王家媳婦吃藥鋪配的助孕藥產下一子,王家為報恩,向政府買下此房,修成私廟,實則是等藥鋪主人歸來時奉還。

老者感慨,王家等了三年,淞滬會戰開始時,全族遷往雲南,自己是王家的私塾先生,孤獨一人,王家便將房契送給自己,算是有了養老之地。

索叔:“啊,您老在這住三年了?”老者:“是呀,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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