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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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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老大,舉重若輕,他的棋在局部上十分潦草,顯得沒有耐心,應付一下就走了。但他的潦草別有深意,你對他的潦草處攻擊,就會中計,但你不攻擊,他就等於占領了這塊地盤,騰出手又搶占別處,他的速度永遠比你快!出現了一個這種老大,同時代的老大都會很受折磨!”

背素乃的老人低語:“他竟是這麽解釋俞上泉的高山流水。”

素乃板起面容,厲聲道:“誇誇其談!你根本看不懂,告訴你,這是瘋子下出的棋!走運才贏的!”

半典驚道:“啊?不會不會,能下出這種棋的人,決不會是瘋子。您沒有混過黑道,黑道生活好像傳奇,走運就活、不走運就死,但我告訴您實情,黑道裏沒有運氣,只有算計!看不懂的怪事奇遇,都不是機緣巧合,只是你沒有算到。”

素乃沈默半晌,道:“從今天開始,你不是增信淵子的手下了,你屬於本音墮一門。”

半典登時七情上臉,為不知該如何向女老大交待而焦灼。

素乃笑道:“怎麽?我這個樣子,不能讓你心服麽?”示意背人者放下自己。被扶坐於臺階上,素乃擺出棋盤前的正坐之姿,瘦小的身材頓時巍峨。

素乃的坐姿素有“不動如山”的美譽,甚至有人說他的坐姿便是高深的棋道。半典生起崇敬之情,沈首行禮:“我追隨您了!”

素乃保持坐姿,對身旁人低語:“我們不去土海,我要調教他。”

在尚未查出病因的情況下,俞上泉退燒了。醫師們經過幾輪研討,在他的病歷上鄭重寫下“上南村感冒”,算是有了病因。

之後的三局棋,俞上泉連勝。對於他的正常發揮,索寶閣認為是自己祈禱的作用。

俞上泉在對局時多了個習慣,時常點一下眼藥水。眼藥水是土肥鴦司令的私人醫生提供,滴過之後,便覺得大腦深處的阻礙消失了,空洞洞的可以任意思考。

私人醫生第一次送眼藥的情況如下——他問:“俞先生,您的眼睛是不是有點幹澀?”發燒日久,當然五官幹澀,平子代俞上泉留下了眼藥水。

第四局結束時,私人醫生被抓捕,俞上泉手中剩餘的眼藥水被收繳。經前多外骨打探,原來眼藥水是日軍秘制產品,含有2%的海洛因,是供土肥鴦司令熬夜指揮作戰時用的。

私人醫生交代自己的動機是——他是俞上泉的棋迷,得知俞上泉患病,便想用藥物令俞上泉達到競技狀態。土肥鴦司令還有一種11%海洛因藥膏,塗在耳孔內壁,藥效更佳——私人醫生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偷到藥膏。

他觸犯對司令官不忠的大忌,理當槍斃。土肥鴦司令顧念他侍奉多年之情,發給他一槍一刀,空投到中方重兵把守的長沙城內,想給他個烈士名節。不料他一落地便投降了,並在中方報紙登了照片。土肥鴦司令震怒,發誓要發動第二次長沙會戰……

失去眼藥水的俞上泉思考力損半,第五局下到了第二日,即將耗完用時。俞上泉與林不忘均為落子迅速的棋手,談判時限定為一人七小時。時限用完後,便進入一分鐘讀秒,必須在一分鐘內下一步棋,極易忙中出錯,而一分鐘未能下一手,便被判超時負。

眾人均判斷,以俞上泉現在的精神狀態,進入緊張的讀秒階段,隨時會發狂。

此局是林不忘暢快之局,俞上泉一直在被動挨打。中午休息時,林不忘帶俞上泉在後院散步,以緩解他的壓力。禿毛紅眼的草狗跟在俞上泉腳側。

一個老花工拿大剪刀裁一叢灌木,林不忘介紹說,是段遠晨從上海請的一個傳奇花工。此人是清政府第一批官派日本留學生,本是學造輪船,卻迷上日本園藝,荒廢了學業,據說他的園藝造詣在許多日本園藝師之上,在日本發展將有名有利,但他不願留在日本,落魄在上海,平日靠賣報紙維生。

是段遠晨說“男人要有作品!你已經這麽老了,還要等到什麽時候”的話,打動了他,才接手段宅園藝。

林不忘沒有轉述段遠晨的另一句話:“日本園藝學了,便只能留在日本。中國也沒有圍棋賽事,俞先生要是不留在日本,他就是那個花工。”

草狗盯著花工,頸毛豎起,如遇天敵。林不忘聽到草狗喉嚨裏滾動著水沸之聲,卻壓抑著不叫出來,感到奇怪,轉頭見俞上泉也盯著花工,與草狗一樣緊張。

林不忘以為是精神病的病態,便說話引開俞上泉註意力:“中國的園藝追求自然的野味,不輕易破壞花草的原有形態,但日本園林是要剪裁的。中國蘇杭的園藝師,批評日本園藝有欠自然。”

俞上泉神情緩解稍許,林不忘繼續打趣,向花工喊道:“老人家,您剪掉這些枝葉,是為了什麽?”

花工沒有轉身,答道:“想剪出瀨戶內海的風貌。”

林不忘:“哈哈。您去過瀨戶內海?”

花工:“年輕的時候。但時間隔得越久,瀨戶內海在我心裏就越清晰,甚至看到更多景致。”

花工閃到旁側,讓出灌木。林不忘帶俞上泉前行幾步觀看,見灌木剪出豐富層次,有著海濤動態。

林不忘讚道:“不剪,只是一片花叢,剪了,便能裝進更多的大自然。”

花工:“呵呵,棋盤雖小,也可涵蓋宇宙。”

林不忘:“啊,您懂下棋!”

花工:“你懂園藝。”

花工戴一個粗大框子的老花鏡,鏡面蒙層油漬,看不到他的眼神,鼻梁和嘴唇線條精致,想當年是位翩翩佳公子。

他摘了手套走過來,在草狗跟前蹲下,以歌劇演員的優雅音質問:“它得的什麽病?”林不忘聽頓木講過那晚獸醫來的情況,答:“不是狂犬病,應該是生了什麽寄生蟲吧,給它吃過多種藥,也沒有打下什麽蟲子。”

花工像撫摸情人臉頰般摸著草狗頭頂,剛才如遇天敵的草狗竟任他摸著。花工嗓音變得更為悅耳:“國家有難,民間義士會獻寶。主人有難,狗也會獻寶。潭不在深,有龍則靈,狗不在品種,有寶則貴。在我眼中,秋田名犬跟它比,才是草狗。”

草狗是劣種狗的另一個叫法。林不忘驚訝地細看此狗,剛想詢問,花工已走開,拿電鋸修灌木了,噪音頓起,不容人說話。

林不忘只好拉俞上泉走了,剛才的遭遇令他很想總結點什麽,張口說:“圍棋也是園藝,我們是天生的棋手,棋手有自己的宿命。不要再到外面追尋了,棋盤上有我們需要的一切!”

說完又覺得自己內心深處感受到的東西更為強烈,似乎不是這幾句話。

午後,棋局延續。坐回棋盤前,林不忘後悔中午去觀園藝,因為自己變得沮喪。

下午三點四十分,林不忘眼光炯炯,武士抽刀般從棋盒夾出一枚棋子,打在棋盤上,發出“啪”的有力聲響。

滿盤棋子皆晃,臨近這枚子的五六枚棋子滑偏。

俞上泉的反應,好像一個提筆正要作畫的畫師,筆頭卻滴下墨點,“啊!啊!”驚叫兩聲,快速將震開的棋子一一擺回原位,眼神充滿自責,似乎是自己搞亂了一切。

見此情景,觀戰席上的諸位互遞紙條。炎凈一行的紙條是:“林不忘將贏。”頓木鄉拙的字條是:“叫醫生。”

昨日頓木從上海日本匯仁醫院請了兩位精神科大夫、三位壯漢護工,以防俞上泉下棋時發狂。俞上泉自責的眼神,令頓木有不祥預感。

俞上泉還在擺棋子,不容許與原位有纖毫之差。林不忘察覺不對,孔武的氣勢退去,溫和地說:“師弟,又下兩小時了,我們去放水吧!”

“放水”是林不忘和俞上泉在對局時去小便的用詞,俞上泉聽了,松開手裏的棋子,仰面而笑。笑容開闊,露出上牙床。在林不忘的記憶裏,他從沒如此笑過,這張臉似乎是另一個人。

林不忘心內一寒,與觀戰席上的頓木交流一下眼神,拉俞上泉去洗手間。段宅風格是中式外觀、日本內室,但中日廁所均乏善可陳,所以采用西式廁所,有小便池,五個坑位均是單間。

單間的隔板是日本做棋盤的榧木,段遠晨在物資局時從一批日本貨裏克扣下來的。放水完畢,俞上泉走到單間前,告訴林不忘,不做棋盤可惜了。

林不忘一個人跑回對局室,告知俞上泉在拆廁所的消息。頓木暫停對局,二十分鐘後,俞上泉套著精神病人專用的帆布綁紮衣,兩臂動彈不得,被押出了廁所。

一名護工斷了兩根肋骨,一名醫生重傷昏迷。未被打傷的醫生向頓木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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