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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哮:“他有武功!為何不事先告訴我?”

頓木發誓俞上泉從未習武,解釋說人發狂時總有超水平發揮。醫生認了,剩一些“也超得太多了!”的碎話。

精神病醫院的面包車將傷者送回上海,沒送俞上泉,因為頓木見臨近終局,堅持要將棋下完。拆下前院一扇門板,將俞上泉綁在其上,斜在外廊的臺階上,以避免平躺造成腦充血。

打了鎮靜劑後,俞上泉昏昏睡去。預計兩小時醒來,他的神志會恢覆一些,勉強可以將棋下完。俞母和平子雖不能進對局室,但每逢對局,均待在段宅設的休息室內,以防俞上泉出情況,好即刻趕到。俞母和平子此時看護在俞上泉身邊,平子掏出隨身折扇給他扇風,俞母說帆布太厚,扇風沒用。

平子便掏出手絹擦他額頭的汗。俞母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表情依舊清冷。

趴在外廊地板上的草狗站起,無聲走到俞上泉跟前,盯著他臉看了一會兒,伸出前爪撓,竟要拆帆布衣。俞母揮手狠打草狗前爪一下,喝道:“滾!”

草狗嗚嗚叫著跑開。院中有種五棵盆景造型般的低矮松樹,野狗奔去,竄起空旋一周,以背脊撞在一棵松樹上,落地後跑開三米。

“哢”的一聲,松樹竟斷了,樹冠撲在地上,升起一道紅色土塵。

平子暗想,河邊柳樹也是它撞斷的吧?它背脊上的禿斑,不是褪毛,是撞擊形成的。對局室中的眾人紛紛走出,立在外廊,屏息觀著。

草狗如上古的猛獸附體,逼視著眾人。無人敢踏近一步。

草狗斜頭,似是望了俞上泉一眼,調身向另一棵松樹奔去,躍起空旋一周,撞上樹幹後彈出三米,一頭栽在地上,就此不動。

松樹未斷,草狗後腦血肉模糊。

這回它撞樹用的不是背脊,而是後腦。

段遠晨不知從哪裏出來的,坐在藤椅上握著手槍,是英國式的標準持槍姿勢。

侍衛將他推至草狗處,段遠晨好一會兒才放下槍,眾人等得近乎崩潰。他掏出上衣口袋裏的鋼筆,撥了撥草狗眼皮、耳朵,扭頭喊道:“死啦!”

響起一片唏噓聲。

動物也會自殺!眾人議論紛紛,最後歸結為草狗還是得了狂犬病,它瘋了。

段遠晨吩咐傭人將草狗屍體扔了時,林不忘內心忽顫,記起中午花工說過“主人有難,狗會獻寶”的話,止住傭人搬狗屍,問段遠晨:“狗有什麽寶嗎?”

段遠晨不知,喝問傭人:“你們聽說過狗有什麽寶嗎?”

坐在外廊臺階上的俞母聽了,隱約覺得有什麽重大關聯,掏出隨身攜帶的印譜。俞上泉父親在符旁寫有小字註釋,表明用符之法。俞母眼中模糊,心念:“男的,你要救救你的兒子!”一恍間,見到“狗寶”兩字……

鄉村吃肉的機會少,養豬也是為賣給別人。村裏的屠夫長期閑置,一年少有活計,他是索叔。索叔被招來,屠宰工具是一套西餐的餐刀和一套外科手術刀,是在上海法大馬路舊貨市場淘來的。

段遠晨怒斥:“別假裝自己是講究人了!”索叔嘿嘿笑了,從後腰掏出一柄牛耳尖刀,一根皮條。他將狗屍綁在松樹上,開膛破肚,一會兒叫聲“什麽呀”,割出一塊東西,握在手裏,跑來給俞母看。

那物由一層透明的膜包裹,白蠟藥丸大小,劃開膜,見是個色如紅瑪瑙、形近六棱體昀硬塊。此物名狗寶,俞母點頭,叫平子收了。

按俞母囑咐,段宅傭人跑到村後割了根竹子,取出竹管內壁的薄膜,此物名竹衣。竹衣切割成火柴盒大小的長方條,用盤子盛好。

在段宅書房,俞母研墨一樣將狗寶研開,沒有血腥味,反似荷花清香。以毛筆蘸之,在竹衣上畫符。

平子將符探在俞上泉唇縫中,或許是竹衣爽口,昏睡中的俞上泉雙唇輕動,將符吸入。

連食三符後,俞上泉眼瞼下的慘青色褪去,哈出一口聲,張開了眼睛。看到自己被綁著,他沒有掙紮,緩緩問平子:“我這是怎麽了?”

頓木走過來,道:“可以把棋下完麽?”

俞上泉:“有棋,當然要下完。”

棋局已是終局,近乎鐵板一塊,林不忘勝勢不可動搖。難怪頓木堅持下完,這樣沒有餘地的棋,如還要拖延,有損棋道尊嚴。俞上泉被吞下兩條白子,一條三子,一條五子,臥在黑棋陣勢裏,如一對溺水而亡、陳屍岸邊的母子。重坐於棋盤前的俞上泉,是孩子般的無辜眼神,似乎別人說這盤棋是他下的,是冤枉他。在棋盤前一貫低眉的他,高揚起頭,觀戰席上的眾人皆隨他的視線,看向屋頂西北角。

西北角空無一物,室內響起吧嗒嘴的聲音,眾人重看俞上泉,發現他仰頭並非要看什麽,而是在回味口中滋味。

俞上泉:“我剛才吃了什麽?能再給一份麽?”

端來三片寫著紅符的竹衣,俞上泉含了一片,示意夠了。竹衣不舍得吞下,在口中攪動,腮部時而凸起一塊,如沙漠起風後變幻不定的沙丘。

他終於打下一子。看到這一手,頓木向炎凈使個眼神,示意他代替自己主持賽事,悄然離開棋室。

怕出聲影響對局,沒讓傭人收拾庭院。斷樹窩在地上,狗屍仍綁著。

頓木走到一棵松樹後,解下腰帶懸於高枝,下端結圈,將頭探入,狀如上吊。脖子套著站了好一會兒,才將腦袋抽出,舒了口氣。

端正神情後,他轉身向院墻,道一聲:“讓你笑話了。”院墻下站著一個穿兜帶褲的花工。花工以流利的日語作答:“你早看見我了?”

頓木:“嗯,我剛才心情糟糕到極點,沒有心力在乎你。你是日本人?”花工:“只是年輕時去過日本。教我園藝的老師叫小角平空,沒有名氣。”

有些內心的話,僅能講給平凡的人聽。頓木掏出一個鑲金煙盒,遞給花工一根細管小雪茄,說是土肥鴦司令的特供品,他請自己下指導棋時送的。

花工不以為然地拿過抽了,更令頓木寬慰。我內心的話說給他吧,說給他,等於說給了石子沙礫,他聽不懂,不用負擔。

頓木也點上一根雪茄,愜意吸一口,說上吊是自己多年的習慣,每當看到一盤原本精妙的好棋,終局卻出現拙劣之手,便感到是一個花季女子被流氓玷汙,或是一張名畫沾上菜湯……內心的厭惡,只有用虛擬上吊的方式方能緩解。

花工被雪茄的味道打動,專註地吸著,對頓木的話似聽非聽。頓木愜意說著:“屋裏下棋的兩人都是我的弟子,此局是我大弟子的好局,輕妙自在!按正常次序了結,他將贏三目。但我的二弟子精神上有問題,他下了棋院初等生也下不出的一手,損了四目!”

眼顯痛苦,頓木長吸一日雪茄,繼續說下去:“大弟子將以七目獲勝,但圍棋不是賭博,不是贏得越多越好。三目之勝比七目之勝更有價值!俞上泉大失水準的敗招,玷汙了整局棋!原本,這局棋可以成為藝術品的!”

花工沈浸在雪茄的享受中,道一聲:“很好,我該幹活了。”

為感謝他聽自己說話,頓木將整盒雪茄倒給了他。花工用腹前布兜接住,道:“能把煙盒也給我麽?”頓木一楞,隨即笑了,將鑲金煙盒扔入布兜。

花工也不感謝,沿墻邊走了。望著他的背影,頓木竟有依依不舍之情,覺得是難得的傾訴對象。

身後響起一聲輕咳,頓木轉頭,見炎凈經過綁狗屍的松樹,踱步過來。頓木:“棋下完了?”炎凈點頭,遞上兩張棋譜記錄紙。頓木嘆口氣,擺手表示不必看了。

炎凈神色蕭索:“還是看看吧,林不忘被降級了。”

頓木離開棋室前俞上泉下的一手棋,確實損四目,但黑陣中早死的八枚白棋借此還魂,經過巧妙勾連,反吞下兩枚黑子。林不忘輸三目。

炎凈輕語:“鬼手!”

頓木一臉嚴肅:“這樣的棋不是我教出來的。在你們本音墮一門看來,這便是棋之邪道吧?”

炎凈:“稱邪,尚早。暫稱為藥物不可思議吧。”

佛說有四大不可思議,物質不可思議、眾生因緣不可思議、神通不可思議、藥物不可思議。俞上泉吃的符便是藥物不可思議。

唐密吸收少許道家法術,其中有食符長壽法,將畫的符吞食。但用朱紅顏料寫在黃表紙上的符,實在難以吞咽,硬吞則傷胃。有人將符燒成灰,以熱水沖服,雖然方便吞食,畢竟還是荒誕。

炎凈:“今天我才知道符是用狗寶寫在竹衣上的!道家的真傳果有智慧。”

牛的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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